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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实录太祖实录十二

二十五、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7–93 段

二十五、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吴元年春正月戊寅朔○壬午,改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为黄沙靖安麻寮等处军民宣抚司,以田光宝掌司事,并立太当、平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癸巳,湖广参政戴德、参军詹允亨进兵取沅州。○乙未,置宁国卫,以元帅陈德成为指挥同知,刘仲才为副使。○有省局匠告省臣云:「见一老人语之曰:『吴王即位三年,当平一天下。』问老人为谁,曰:『我太白神也。』言讫,遂不见。」省臣以闻。上曰:「此诞妄,不可信也。若太白神果见,当告君子,岂与小人语耶?今后凡事涉怪诞者,勿以闻。」○戊戌。上谓中书省臣曰:「予尝亲历田野,见人民凋弊,土地荒芜,失业者多。盖因久困兵革,生息未遂。譬之触热者思得清凉,冒寒者思就温燠。为之上者,固当念之。且太平、应天、宣城诸郡,乃吾渡江开创之地,供亿先劳之民,其有租赋,宜与量免,少苏民力。」省臣傅瓛对曰:「恤民,王者善政。」主上念之及此,真发政施仁之本也。民之受赐,如大旱之得霖雨,其喜当何如?上因叹曰:「吾昔在军中,尝乏粮,空腹出战,归得一食,虽甚粗粝,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饮食丰美,心未尝忘之。况吾民居于田野,所业有限,而又供需百出,岂不重困?」于是免太平府租赋二年,应天、宣城等处租赋一年。○戴德等兵至沅州,围其城凡六日,守将李兴祖出降,得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人。兴祖即李胜也。○庚子,松江府嘉定州守臣王立中等诣徐达军降。○辛丑。上谓中书省臣曰:「古人祝颂其君,皆寓警戒之意。适观群下所进笺文,颂美之辞过多,规戒之言未见,殊非古者君臣相告以诚之道。今后笺文,只令文意平实,勿以虚辞为美也。」○甲辰,上遣使与扩廓帖木儿书曰:「盖闻有匡天下之志者,必有容天下之量,然后能成安天下之功。使其规模狭隘,执见不广,其为量也小矣,又何能安天下之功哉?予自起义以来,拓地江左,阁下之先王以兴复为名,提兵河北,相去辽远,各天一涯。继闻令先王去世,阁下克成其功,一旦以尹焕章赍书致礼,跋涉而来,使予踊跃兴起,乃知阁下能行令先王未行之事,岂不为之快然?用遣汪河致礼同往,为死者吊,生者庆,初非无故也。及汪河去而不还,予初不能无疑,然久而自释者,政以此时孛罗跋扈,倒持国柄,元之兴替在其掌握,故阁下以静御动,一则恐起天下豪杰之心,二则恐出孛罗自为之后。汪河之留,似有说矣。兹历岁久,终不见还,乃知阁下执见不广,度量不弘,何自信其始而不信其终耶?予请复以古人之事言之。昔春秋之世,诸侯分治,亦有以社稷为重生灵为念者,故朝聘以时,会盟以道。且如鲁襄公即位之始,卫使子叔,晋使知武子来聘,襄公亦以季武子如卫,穆叔如晋,此交好之间,未尝执其使者。齐桓公伐楚,楚使行人来聘,师乃次于陉,此兵交之际,亦未尝执其使者。古人岂不思,一介之使,不过将诚导意,所拘者小,所失者大也?况阁下控守之地,东连齐岱,西距秦陇,北接幽蓟,南抵长河,地非不远,兵非不多,所虑者张思道操刃于潼关,李思齐抗衡于秦陇,俞宝之兵蓄变于肘腋,王信之众生衅于近郊,恐阁下自以功成名遂,安如泰山置之不问,坐使诸雄连结,祸机一发,首尾莫救,此深为阁下惜也。所以数四遣人,喋喋奉书,渎听者,是予欲尽一得之愚于阁下,阁下何为自矜拘使不答?间者祸起山东,兵连秦塞,幽并溷挠,鼎沸不宁,此皆予前日屡告之言,为阁下今日明验,阁下何不取鉴焉?」抑又闻古之立事业者,必求士之多闻博学,以广其才;深谋远虑,以益其智。今阁下用兵中原,迨及十载,幕下岂无其人乎?使有其人,不知以卫晋之使于鲁也,为何如?鲁之复命于卫晋也,为何如?设曰各尽其礼,则当磊磊落落,竭忠言于阁下。执此为法,即遣使刻日将命,以汪河、钱祯等还,岂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于天下。使其不然,是又开我南方之兵端,为彼后门之战患。祸网日婴,恶贯日积,强敌益增,仇讎不解。阁下虽深谋如莽操,诡计如懿温,英雄满前,何以取生?古云:「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况其为臣者乎?阁下其深思之。○是月置辰州卫二月丁未朔,拓都城讫工,命赏筑城将士。○元将扩廓帖木儿遣左丞李二侵徐州,兵驻陵子村。

译二十五、《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十二 吴元年春正月戊寅朔日。○壬午日,将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改为黄沙靖安麻寮等处军民宣抚司,任命田光宝掌管司务,同时设置太当、平台、宜麻寮等十个寨长官司。○癸巳日,湖广参政戴德、参军詹允亨进兵攻取沅州。○乙未日,设置宁国卫,任命元帅陈德成为指挥同知,刘仲才为副使。○有一名省局工匠告诉省臣说:“我见到一位老人,他对我说:‘吴王即位三年,就应当平定天下。’ 我问老人是谁,他说:‘我是太白神。’说完就不见了。”省臣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说:“这是荒诞妄言,不可信。如果太白神真的显现,应当告诉君子,怎么会同小人说话呢?今后凡是涉及怪诞的事情,都不要报告。” ○戊戌日。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我曾亲自走过田野,看见百姓衰敝,土地荒芜,失去产业的人很多。这大概是由于长期困于战争,生养休息还没有实现。譬如被热气侵扰的人想要得到清凉,冒着寒冷的人想要接近温暖。作为君上的人,本来就应当挂念他们。况且太平、应天、宣城诸郡,是我渡江后开创的地方,供给赋役最先劳苦的百姓,他们所负担的租赋,应当酌情减免,使百姓的力量稍得恢复。”省臣傅瓛回答说:“体恤百姓,是君王的善政。”皇上想到这里,正是施行政令、推行仁政的根本。百姓受到恩赐,就像大旱时得到霖雨,他们该是多么高兴啊!皇上于是叹息说:“我从前在军中,曾经缺粮,空着肚子出战,回来得到一顿饭,虽然很粗糙,吃起来却非常香甜。如今我身居百姓之上,饮食丰美,心里却从未忘记这种经历。何况百姓居住在田野,所经营的产业有限,却又有各种各样的供应差役,难道不会更加困苦吗?”于是免除太平府租赋二年,应天、宣城等处租赋一年。○戴德等人的军队到达沅州,围城共六天,守将李兴祖出城投降,获得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人。兴祖就是李胜。○庚子日,松江府嘉定州守臣王立中等到徐达军中投降。○辛丑日。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古人祝颂君主,都寄寓着警戒的意思。刚才看到群臣进呈的笺文,颂扬赞美的话太多,规劝警戒的话却没有,这很不符合古代君臣以诚相告的道理。今后笺文只令文意平实,不要把空洞的言辞当作美好。” ○甲辰日,皇上派使者给扩廓帖木儿写信说:“我听说有匡救天下志向的人,一定要有容纳天下的气量,这样以后才能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如果他的见识和谋划狭隘,固执己见而见闻不广,那么气量就小了,又怎么能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呢?我自从起兵以来,开拓江左土地,阁下的先王以复兴为名,在河北起兵,彼此相距遥远,各在天涯。后来听说您的先王去世,阁下能够成就他的功业,一旦派尹焕章带着书信和礼物前来,使我踊跃振奋,才知道阁下能够完成令先王没有完成的事业,这难道不令人欣喜吗?因此我派汪河带着礼物一同前往,吊慰死者,庆贺生者,原本并非没有缘故。等到汪河出发后却没有回来,我起初不能没有疑虑,但过了很久便自行释然,正因为当时孛罗专横跋扈,独揽国柄,元朝的兴亡掌握在他手中,所以阁下以静制动,一是担心激起天下豪杰的野心,二是担心孛罗出于私心而另有所为。汪河被留下,似乎有理由了。如今历时已久,始终不见他回来,才知道阁下固执己见、度量不大,为什么只相信事情的开始,却不相信事情的结局呢?请允许我再用古人的事情来说。过去春秋时代,诸侯分治,也有把国家社稷看得重要、把百姓生灵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朝聘按时举行,会盟遵循礼法。比如鲁襄公即位之初,卫国派子叔、晋国派知武子前来聘问,襄公也派季武子出使卫国,穆叔出使晋国;在这种交好往来中,从未拘留对方的使者。齐桓公攻打楚国,楚国派行人前来聘问,齐军于是驻扎在陉地;即使在两国交战之际,也没有拘留对方使者。古人难道没有想到,一个使者不过是传达诚意、沟通意愿罢了,拘留他所得很小,失去的却很大吗?何况阁下控制的地区,东边连接齐岱,西边抵达秦陇,北边接连幽蓟,南边抵达长河,土地不可谓不远,兵力不可谓不多;但您所忧虑的是张思道在潼关执刀,李思齐在秦陇抗衡,俞宝的军队在身边酝酿变乱,王信的部众在近郊制造事端。我担心阁下自以为功业已经成就、声名已经建立,安稳如泰山,因而置之不问,坐看各路豪雄联合起来;一旦祸机发动,首尾不能相救,这实在是替阁下惋惜。所以我多次派人,喋喋不休地送信,是想把自己一点愚见全部告诉阁下,阁下为什么要自负地扣留使者而不答复呢?近来祸乱发生在山东,战事连接秦塞,幽州、并州混乱不安,这些都是我先前多次告诫您的话,如今已经成为阁下面前的明证,阁下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呢?又听说古代建立事业的人,一定寻求见闻广博、学识渊博的士人,以扩大自己的才干;还要有深谋远虑的人,以增益自己的智慧。如今阁下在中原用兵将近十年,幕府之下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 假如有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卫国、晋国的使者到鲁国去聘问,情况是怎样的吗?鲁国向卫国、晋国答复聘问,情况又是怎样的吗?假如说各自都尽到了礼数,那么就应当光明磊落,把忠言全部告诉阁下。以此为准则,立即派使者确定日期前来传达命令,让汪河、钱祯等人回来,这不仅不会失去原来的盟约,也可以取信于天下。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再次开启我南方的战端,也为自己留下后门方面的战祸。祸害的罗网一天比一天缠身,罪恶一天比一天积累,强敌越来越多,仇怨不能消解。阁下即使有像莽、操那样的深谋,像懿、温那样的诡计,英雄人物又充满面前,凭什么求得生存呢?古人说:‘功业遍及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成;富有四海,要用谦谦来守成。’何况作为臣下的人呢?阁下应当深思。” ○本月设置辰州卫。二月丁未朔日,拓建都城完工,命令赏赐修筑城墙的将士。○元将扩廓帖木儿派左丞李二侵犯徐州,军队驻扎在陵子村。

参政陆聚令指挥傅友德御之。友德率兵二千余泛舟至吕梁,伺其出掠,即舍舟登陆击之。李二遣禆将韩乙盛兵迎战,友德奋槊刺韩乙坠马,其兵败去。友德度李二必益兵来斗,趋还城,开门出兵陈城外,令士皆卧枪以待。有顷,李二果率众至,友德令鸣鼓,我师奋起冲其前锋,李二众大溃,多溺死,遂生擒李二及其将士二百七十余人,获马五百余疋。○辛亥,徵张士诚降将吕珍所部军校一千八百余人至建康。○壬子,茗洋降贼周遂卿叛,浙东按察佥事章溢遣其子元帅存道,合平阳、瑞安总制孙安兵讨之,斩遂卿,获其党六十余人。○癸丑。置昆山、吴兴、安吉三卫。以羽林卫千户常守道为昆山卫指挥同知,天策卫千户刘宁为吴兴卫指挥使。○置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于杭州,设芦沥、鸣鹤、鲍郎、清浦、黄岩、昌国、正监、清泉、大嵩、穿山、钱清、三江、龙头、曹娥、玉泉、天富北监、岱山、袁浦、下砂、芦花、杜渎、长林、长山、西路、横浦、天赐、双穗、天富南监、青村、石堰、仁和、海砂、长亭、永嘉、浦东、许村、西兴等三十六场。岁办盐二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引有畸,每引重四百斤。其法,浙东以竹篾织盘,用石灰、柴灰涂抹注卤煎烧,每田八亩办盐一引,田入盐籍,谓之赡盐。田土,浙西灶户自备荒铁铸盘,每盘一面重千数百斤,下用铁柱,周匝砖石装搘。其下砂、青村等场晒灰,余场俱取泥土晒之,用海潮浇洒,朝洒暮收,五七日间其土起花,乃入溜淋卤,以莲子试之,咸者须浮三莲,然后下盘煎烧。灶户之外,复有柴丁、车丁、火工、验丁煎办,有差。○乙卯。上闻傅友德败元兵于陵子村,谓大都督府臣曰:「近陵子村之捷,盖扩廓帖木儿游兵,彼故以此饵我,使吾将骄兵惰,掩吾不备。古人之戒,正在于此,不可不知。善战者,知彼知己,察于未形,故不出庙堂,折冲千里。可语安丰、六安、临濠、徐、邳守将,严为之备,常如敌至,则无患矣。」○丁巳,以陈桓为合淝卫指挥同知。○乙丑,遣使陈州,以书谕左君弼。初,君弼自庐州走汴也,元将克彝使守陈州。至是,上乃遣使谕以书曰:「曩者兵连祸结,非一人之失。予劳师暑月,与足下从事。足下乃舍其亲而奔异国,是皆轻信群下之言以至于此,虽悔何及?今足下奉异国之命,御彼边疆,与予接壤。若欲献计帅师侵境,其中轻重自可量也。且予之国乃足下父母国,合淝之城乃足下丘垄桑梓之乡,宁不思乎?天下兵兴,豪杰并起,岂惟乘时以取功名,亦欲保全父母妻子于乱世。足下以身为质而求安于人,既已失策,复使垂白之母、糟糠之妻独居寡处,各天一方,朝思暮望,以日为岁。足下纵不以妻子为念,何忍忘情于老亲哉?功名富贵可以再图,生身之亲不可再得矣。足下能留意于是,幡然而来,予当尽弃前非,仍复待以故旧,则足下于天理人心,举无不顺矣。」君弼得书,犹豫不能决。上乃归其母于陈州。○江淮分省参政陆聚遣兵攻宿州,擒其佥院邢端等一百四十一人。○丁卯,江西行省遣兵会湖广行省千户徐兴进取平江赖寨,伪镇杨五以寨降。○癸酉,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遣其子覃仁、夏荣祖及其属汪应瑞、黄寿兴、耆民周天成、蛮官什大虫、墨剌什用等贡马及方物,赐织金绮帛有差。○甲戌,大将军徐达遣人自军中来请事。上敕劳之曰:「古者帝王之兴,必有命世之士以为辅佐,成周伐罪,鹰扬奋兴;炎汉仗义,群策毕举。所以克集大勋,肇基隆祚者也。将军自昔相从,忠义出乎天性,然且沉毅有谋,端重有武,故能遏绝乱略,消弭群慝,建无前之功,虽古豪杰之士不能过也。今克期来,所请事悉欲禀命而行,此贤臣事君之道,吾甚嘉之。但所请事多可便宜行者,而识虑周详,不肯造次有违,诚社稷之庆,邦家之福。然将在外,君不御,乃古道也。自后军中缓急,将军从宜行之。」三月丁丑朔,宣州贡新茶,上命内夫人亲煮荐于宗庙。○戊寅,置应天卫亲军指挥使司,以朱明、李郃为指挥佥事。○参政蔡哲归自蜀,具言:“蜀自明玉珍丧后,明昇闇弱,群下擅权,因图其所经山川厄塞之处以献。”○壬午,改骁骑卫为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司,以千户郭子英、张林为指挥佥事。○湖广分省参政杨璟率师由松滋至澧阳等处招抚,驻师三江口。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等诣军门谒见。○戊子,思沅两界军民安抚使黄元明以其地内附。○丁酉。

译参政陆聚命令指挥傅友德抵御他们。傅友德率领二千多名士兵,乘船到吕梁,等待敌军出兵劫掠,便舍船登陆攻击。李二派副将韩乙率军迎战,傅友德奋力用槊刺中韩乙,使他坠马,敌军败退。傅友德估计李二一定会增兵再战,便赶回城中,打开城门出兵,在城外列阵,命令士兵全都伏在枪旁等待。不久,李二果然率众到来,傅友德命令击鼓,我军奋起冲击敌军前锋,李二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溺死,于是生擒李二及其将士二百七十多人,缴获战马五百多匹。○辛亥日,征召张士诚降将吕珍所属的军校一千八百多人到建康。○壬子日,茗洋的降贼周遂卿叛乱,浙东按察佥事章溢派他的儿子元帅存道,联合平阳、瑞安总制孙安的军队讨伐,斩杀周遂卿,俘获其党羽六十多人。○癸丑日。设置昆山、吴兴、安吉三卫。任命羽林卫千户常守道为昆山卫指挥同知,天策卫千户刘宁为吴兴卫指挥使。在杭州设置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设置芦沥、鸣鹤、鲍郎、清浦、黄岩、昌国、正监、清泉、大嵩、穿山、钱清、三江、龙头、曹娥、玉泉、天富北监、岱山、袁浦、下砂、芦花、杜渎、长林、长山、西路、横浦、天赐、双穗、天富南监、青村、石堰、仁和、海砂、长亭、永嘉、浦东、许村、西兴等三十六场。每年办理盐二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引有余,每引重四百斤。其方法是:浙东用竹篾编织盐盘,再用石灰、柴灰涂抹,注入卤水煎烧;每八亩田办理盐一引,把田地登记入盐籍,称为赡盐。田土方面,浙西灶户自行准备荒铁铸造盐盘,每盘一面重一千数百斤,下面使用铁柱,四周用砖石装垫支撑。下砂、青村等场晒灰,其余各场都取泥土晒干,再用海潮水浇洒,早晨洒水、傍晚收取,五到七天之间,土上生出盐花,于是放入溜槽淋取卤水,用莲子试验盐度;盐卤咸到必须浮起三粒莲子,然后才放入盘中煎烧。灶户以外,又有柴丁、车丁、火工、验丁等人负责煎盐办理,数量各有差等。○乙卯日。皇上听说傅友德在陵子村击败元军,对大都督府大臣说:“最近陵子村的胜利,大概是扩廓帖木儿派出的游击部队;他故意拿这件事引诱我们,使我们的将领骄傲、士兵懈怠,然后乘我军没有防备时袭击。古人的警戒,正在于此,不可不知道。善于作战的人,能够知彼知己,在事情尚未显现之前就观察清楚,所以不出庙堂,就能在千里之外击败敌军。可以告诉安丰、六安、临濠、徐州、邳州的守将,严格加强防备,始终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那么就没有忧患了。” ○丁巳日,任命陈桓为合淝卫指挥同知。○乙丑日,派使者到陈州,带信劝谕左君弼。起初,君弼从庐州逃往汴地,元将克彝让他守卫陈州。到这时,皇上才派使者带信劝谕他说:“从前战事相连、祸患接踵,并不是一个人的过错。我在暑月劳师出征,曾和您交战。您却舍弃亲人而投奔异国,这都是轻信部下的话才造成的,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如今您奉异国的命令,守卫他们的边疆,与我接壤。如果想要献计给主帅、率军侵犯边境,其中的轻重自然可以衡量。而且我的国家就是您的父母之国,合淝城就是您的坟墓和桑梓之乡,难道您不思念吗?天下战乱兴起,豪杰纷纷起兵,难道只是想乘时取得功名,也还想在乱世保全父母妻子。您把自己作为人质,向别人求取安宁,已经是失策;又使头发斑白的母亲、共过贫苦的妻子独自居处,彼此分处天涯,早晨思念、晚上盼望,把一天当作一年。您即使不把妻子放在心上,又怎么忍心忘记老母亲呢?功名富贵可以再次谋求,生身父母却不能再得到第二次了。您若能留意于此,毅然前来,我一定完全抛弃过去的过错,仍旧像对待老朋友那样对待您,那么您对于天理人心来说,就没有一件事是不顺当的了。”君弼收到信后,仍然犹豫不决。皇上于是把他的母亲送回陈州。○江淮分省参政陆聚派兵攻打宿州,俘获其佥院邢端等一百四十一人。○丁卯日,江西行省派兵会同湖广行省千户徐兴,进攻并夺取平江赖寨,伪镇杨五率寨投降。○癸酉日,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派他们的儿子覃仁、夏荣祖,以及属官汪应瑞、黄寿兴、耆民周天成、蛮官什大虫、墨剌什用等进献马匹和地方物产,按等级赐给织金绮帛。○甲戌日,大将军徐达派人从军中前来请示事情。皇上下诏慰劳他说:“古代帝王兴起,一定有闻名当世的士人作为辅佐;周成王讨伐罪人时,有如鹰扬般奋发的人才兴起;炎汉凭仗义理,群臣的谋策全部施展。因此能够建立大功,开创隆盛国运。将军从很早以前就跟随我,忠义出于天性,而且沉着坚毅、富有谋略,端正持重、勇武有力,所以能够遏制绝乱谋,消除群体的邪恶,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即使古代豪杰也不能超过您。如今按期前来,对所请示的事情都想禀告命令后再行动,这是贤臣事奉君主的道理,我非常赞许。但所请示的事情大多可以便宜行事,而您见识周密,不肯仓促行事而违背法度,实在是国家的庆幸、邦家的福分。然而将在外,君命有时不必遥相控制,这是古代的道理。今后军中遇到缓急事务,将军可以按照情况自行处理。” 三月丁丑朔日,宣州进贡新茶,皇上命内夫人亲自煮茶,进献给宗庙。○戊寅日,设置应天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朱明、李郃为指挥佥事。○参政蔡哲从蜀地回来,详细说:“蜀地自明玉珍去世以后,明昇昏暗软弱,群臣擅自掌权,于是把沿途所经过的山川险要之处绘图进献。” ○壬午日,将骁骑卫改为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千户郭子英、张林为指挥佥事。○湖广分省参政杨璟率军从松滋到澧阳等地招抚,军队驻扎在三江口。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等到军门拜见。○戊子日,思沅两界军民安抚使黄元明率领其地归附。○丁酉日。

下令设文武科取士。令曰:盖闻上世帝王创业之际,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时,讲武以威天下。至于经纶抚治,则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岁,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十五学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选举之制曰:六德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此三代治化所以盛隆也。兹欲上稽古制,设文武二科,以广求天下之贤。其应文举者,察其言行以观其德,考之经术以观其业,试之书算骑射以观其能,策以经史时务以观其政事。应武举者,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俱求实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三年有成,有司预为劝谕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时勉学,俟开举之岁,充贡京师。其科目等第各有出身。○沂州流民千余家还灵壁、虹县复业,王信追至宿迁杀之,因大掠而还。余民走入两县境上乞食。上闻而悯之,曰:“王信不仁甚矣!民无归而怀土,亦其常情。既不能抚绥,而又杀之,民虽死,其如天道何?”乃遣人抚其余民而赈济之。○参军詹允亨言:“黔阳县前元帅蒋节领义兵千人,结寨自固。自甲辰归附,入租赋,供徭役。近李指挥叛逆,节能仗义,率民兵从征讨贼,有功。及湖南贼兵侵界,官兵未至,节又遣兵击却之。今靖州安抚司虽朝廷设官镇遏,然黔阳实在遐荒,居人四散,又无城郭。若官为置兵脩城守御,未免挽运之劳。今会同县旧有城池,若以蒋节为安抚司官,领其旧部曲脩葺会同城池,自备粮饷,招抚人民,以实其城,俾讨平靖州山寨,且耕且守,于计为便。”上从之。○参政杨璟进兵取澧州,石门县故陈友谅守将邓义亨率众降。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

译下令设置文武科选取士人。命令说:我听说上古帝王创业时,使用武力来安定天下;守成时,讲习武备来威服天下。至于治理国家、安抚百姓,则要依靠文臣。这两者不能偏废。古代人八岁时学习礼、乐、射、御、书、数等学艺;十五岁时学习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因此《周官》的选举制度规定,要考察六德、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这就是夏、商、周三代政治教化盛大隆盛的原因。现在想要向上考察古代制度,设置文、武二科,以广泛寻求天下贤才。参加文科考试的人,考察言语和行为来观察其品德,考查经学来观察其学业,测试书写、算术、骑射来观察其才能,再以经史和当时事务策问来观察其处理政务的能力。参加武科考试的人,先考谋略,再考武艺,都要求实际效果,不崇尚空洞文辞。然而这两科一定要三年才能准备完成,有关部门应预先劝导民间秀才以及有智谋勇力的人,按时勉励学习,等到开科考试的年份,充任贡士送往京师。各科的科目、等级,都各有相应的出身。” ○沂州一千多户流民回到灵壁、虹县恢复产业,王信追到宿迁把他们杀死,趁机大肆掠夺后返回。其余百姓逃到两县边境上乞讨。皇上听说后怜悯他们,说:“王信太不仁义了!百姓无处归依而思念故土,也是常情。既不能安抚他们,又把他们杀死,百姓即使死了,他又如何面对天道呢?”于是派人安抚剩余百姓并赈济他们。○参军詹允亨说:“黔阳县前元帅蒋节率领一千名义兵,结寨自守。自甲辰年归附以来,缴纳租赋,承担徭役。近来李指挥叛乱,蒋节能够仗义行事,率领民兵跟随出征讨贼,立有功劳。等到湖南贼兵侵犯边界,官军尚未到达,蒋节又派兵将其击退。如今靖州安抚司虽然由朝廷设置官员镇守遏制,但黔阳确实处在偏远荒僻之地,居民四散,又没有城郭。如果由官府设置军队修筑城池防守,免不了要承担运输的劳苦。现在会同县旧有城池,若任命蒋节为安抚司官,率领他的旧部修缮会同城池,自备粮饷,招抚百姓来充实城池,使他们讨平靖州山寨,边耕种边守卫,从谋划上说较为便利。”皇上同意了。○参政杨璟进兵攻取澧州,石门县原陈友谅的守将邓义亨率众投降。《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十二。

二十六、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三吴元年夏四月丙午朔,上海民钱鹤皋作乱,据松江府。大将军徐达遣骁骑卫指挥葛俊等率兵讨平之。初,达攻苏州,遣元帅杨福、参谋费敬直谕松江府守臣王立中以城降,达令立中就摄府事。既而,上命荀玉珍代之。未几,达檄各府验民田,徵砖甃城。鹤皋不奉令,欲倡乱,因号于众曰:“吾等力不能办,城不完,即不免死。曷若求生路以取富贵?”众皆从之。遂结张士诚故元帅府副使韩复春、施仁济聚众至三万余人,攻府治,开库庾,剽掠财物。通判赵儆仓卒不能敌,驱妻子十八人赴水死。玉珍弃城走,盗追杀之。鹤皋自称行省左丞,署旗为元字,刻砖为印,伪署官属,以姚大章为统兵元帅,张思廉为参谋,施仁济、谷子盛为枢密院判,令其子遵义率小舟数千走苏州,欲归张士诚以求援。至是,达遣俊讨之。兵至连湖荡,望见遵义所率众皆操农器,知其无能为也,乃于荡东西连发十余炮,盗皆惊溃,溺死者不可胜计。兵及松江城,鹤皋闭门拒守,俊攻下之,获鹤皋,槛送大将军斩之。仁济等率余党遁去。俊怒,华亭人从乱,欲屠其城。华亭知县冯荣初不屈于鹤皋,为贼缚置狱中,至是始出,即争于俊曰:“反者钱鹤皋耳,余皆良民,纵有从者,皆由迫胁。将军必欲加兵,荣请先死,有邑无民,何以为治?”俊从之,华亭赖以安。上海知县祝挺当鹤皋猝发,怀印出将趋府治,闻知府被害,匿邑南僧舍中。寇执之,欲胁至鹤皋所,挺骂曰:“尔辈吾编氓,吾为尔邑长安,得以贼势屈我,尔不闻单骑入兜鍪营,屈渠帅,祝奉使乎?吾不畏死也!”寇不敢迫。挺乃密遣人告诸巨姓里中长老曰:“逆顺祸福惟人自取,若等宜速思之,毋为不义以取灭亡。”闻者翕然而附。其民顾正福等匿器械,舣巨艘渡挺至黄浦,与主簿李从吉等会,建义旗,集民兵,民皆从之,啮指血誓。效顺遂率其众复邑治,斩伪元帅姚大章及金万户等于市,余党释不问,函二人头并所获兵仗献于葛俊曰:“事定矣,毋劳大军。”凡三往返,俊怒犹未已。时鹤皋既就擒,衔其邑人之不附己者,诬以同党数十百,俊逮捕甚急,因窘挺挺,乃潜遣吏报复邑状于徐达,达以闻。由是其被诬者及上海民皆得释。仁济等既脱走,率其党五千余人突入嘉兴府,劫库藏军实而去。海宁卫指挥孙虎会其守御指挥张山、知府吕用明率兵追击,悉擒之。○丁未,上以兵革未弭,生民未遂苏息,顾侍臣叹曰:“军旅未息,供馈不休,生民之劳甚矣。”起居注王祎对曰:“主上威德昭著,远近之人延颈徯苏,民虽劳而无怨,正当乘势长驱,廓清中原,乃得休息。”上曰:“建大事者,必勤远略,不急近功,故泰山之高,非篑土可成,江河之广,由勺水所积,天下之大,岂一日可定也?自古帝王之兴,皆上察天运,下顺民心,从容待成,曷常急遽?予用兵征伐十有余年,开基江左,命将四征,今虽西平陈友谅,而扩廓帖木儿驻兵河南,王信父子窃据沂州,谭右丞、貊高辈各假息州郡。若遽欲长驱,顾张士诚未下,东吴未平,静观元臣依违者十八九,假恢复为名,惟扩廓帖木儿耳,又为诸将所沮,势不能展,久不进兵,必生疑间。况其下皆四集之民,师老于外,人心离合之间,稍有不利,众必瓦解。将不过一匹夫耳,而彼尚拘吾信使,挠我边境,岂识时务者哉?中原数子,吾未暇与较,姑置之度外,但所念者,彼土之民尚阻兵革,未得休息也。”○庚戌。上至白虎殿,见诸子有读《孟子》书者,顾问许存仁曰:「孟子何说为要?」对曰:「劝国君行王道,施仁政,省刑薄赋,乃其要也。」上曰:「孟子专言仁义,使当时有一贤君能用其言,天下岂不定于一乎?」○钱塘卫指挥同知袁洪率兵攻崇德州,擒伪将朱千户,遂取之。○辛亥,仁祖忌日,上诣庙祭,毕退御便殿,泣下不止。起居注詹同侍侧,再三慰。上曰:“往者吾父以是月六日亡,兄以九日亡,母以二十二日亡,一月之间,三丧相继,人生值此,其何以堪?终天之痛,念之罔极,愈呜咽不胜。”左右皆不能仰视。○遣使遗河南扩廓帖木儿,陈州谭右丞貊高脱因帖木儿等,纱罗葛布有差。○壬子。上谕起居注詹同等曰:「国史贵乎直笔,是非善恶皆当书之。昔唐太宗观史虽失大体,然命直书建成之事,是欲以公天下也。予平日言行可纪之事,是非善恶,汝等皆当明白直书,勿宜隐讳,使后世观之不失其实也。」○乙卯,中书平章政事俞通海卒。

译二十六、《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十三 吴元年夏四月丙午朔日,上海百姓钱鹤皋发动叛乱,占据松江府。大将军徐达派骁骑卫指挥葛俊等率兵讨伐平定。起初,徐达攻打苏州,派元帅杨福、参谋费敬直传谕松江府守臣王立中,让他献城投降,并命王立中暂代府事。不久,皇上命荀玉珍替代他。没过多久,徐达发布檄文,命令各府丈量核验民田,征收砖石修筑城墙。钱鹤皋不奉行命令,想要倡导叛乱,于是向众人号召说:“我们的力量不能承担这些事务,城墙不能完工,就难免一死。何不寻求活路来取得富贵呢?”众人都听从了他。于是他联合张士诚旧元帅府副使韩复春、施仁济,聚集三万多人,攻打府治,打开粮仓,抢掠财物。通判赵儆仓促之间不能抵抗,驱使妻子儿女十八人投水而死。荀玉珍弃城逃走,盗贼追上将他杀死。钱鹤皋自称行省左丞,旗帜上题写“元”字,刻砖作为印信,伪造官署,任命姚大章为统兵元帅,张思廉为参谋,施仁济、谷子盛为枢密院判,命令他的儿子钱遵义率领数千只小船前往苏州,想归附张士诚以求援助。到这时,徐达派葛俊讨伐他们。军队到达连湖荡,看见钱遵义率领的人都拿着农具,知道他们没有战斗能力,于是在荡的东西两面连续发射十多炮,盗贼全都惊慌溃散,溺死的人数不清。军队到达松江城,钱鹤皋闭门拒守,葛俊攻下城池,擒获钱鹤皋,用囚车押送给大将军斩杀。施仁济等率领残余党众逃走。葛俊发怒,想把华亭人跟随叛乱的全部屠杀。华亭知县冯荣起初不向钱鹤皋屈服,被贼人捆绑关进狱中,到这时才获释,立即同葛俊争辩说:“反叛的只是钱鹤皋,其余都是良民,即使有跟随的人,也都是被迫胁从的。将军如果一定要用兵,请先杀了我;有城而没有百姓,还凭什么治理?”葛俊听从了他,华亭因此得以安定。上海知县祝挺在钱鹤皋突然发动叛乱时,怀着官印出门,想赶往府治;听说知府被害,便藏在县城南面的僧舍中。贼人抓住他,想胁迫他到钱鹤皋那里,祝挺骂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我编户中的百姓,我作为你们的县长使你们获得安定,难道能凭贼人的势力使我屈服吗?你们没有听说过单骑进入兜鍪营、使敌方渠帅屈服的祝奉使吗?我不怕死!”贼人不敢逼迫。祝挺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当地豪族和乡里长老:“顺逆、祸福都由人自己选择,你们应当赶快考虑,不要做不义之事而自取灭亡。”听到这话的人纷纷归附。当地百姓顾正福等藏匿武器,驾着大船把祝挺渡送到黄浦,与主簿李从吉等会合,树立义旗,召集民兵,百姓全都跟从,并咬破手指用血发誓。顾正福等表示效忠归顺,于是率众收复县衙,在市中斩杀伪元帅姚大章和金万户等人;其余党羽释放不予追究,并把两人的首级装入匣中,连同缴获的兵器献给葛俊,说:“事情已经平定,不要劳烦大军。”这样往返三次,葛俊的怒气仍未消除。当时钱鹤皋已经被擒,因怨恨当地不归附他的人,诬陷数十上百人为同党,葛俊急忙逮捕他们。祝挺于是暗中派属吏把收复县城的情况报告徐达,徐达将此事上奏。由此,被诬陷的人以及上海百姓都得到释放。施仁济等人逃脱后,率领五千多党徒突然进入嘉兴府,抢劫府库中的财物和军需后离去。海宁卫指挥孙虎会同守御指挥张山、知府吕用明率兵追击,将他们全部擒获。○丁未日,皇上因为战事还没有平息,百姓还没有得到恢复和休养,回头对侍臣叹息说:“军队还没有停息,粮饷供应也没有停止,百姓的劳苦太重了。” 起居注王祎回答说:“主上的威势和德行显著,远近的人都伸长脖子等待获得安定休息;百姓虽然劳苦,却没有怨言,正应当乘此形势长驱直入,廓清中原,这样才能得到休息。”皇上说:“建立大事业的人,必须致力于长远谋略,不急于求取眼前功效;所以泰山的高大,不是用一筐土就能筑成的,江河的广阔,是由一勺一勺的水积累而成的,天下这么大,难道能够一天平定吗?自古帝王兴起,都是向上察看天命运行,向下顺应民心,从容等待成功,何曾仓促急迫?我用兵征伐十多年,开创江左基业,命令将领四处征讨;如今虽然向西平定了陈友谅,但扩廓帖木儿在河南驻兵,王信父子窃据沂州,谭右丞、貊高等人各自在州郡苟且喘息。如果仓促长驱直入,只是张士诚尚未攻下,东吴尚未平定;静观元朝臣僚中犹豫观望的十人中有八九个,假借恢复元朝为名的,只有扩廓帖木儿一个人,却又受到各将领的阻挠,势力不能展开;如果长久不进兵,必然产生猜疑和离间。何况他的部下都是从各处聚集来的百姓,军队长久在外,人心正处于离合之间,稍有不利,众人一定瓦解。将领不过是一个匹夫罢了,而他还扣留我的信使,扰乱我的边境,哪里是懂得时务的人呢?中原这几个人,我没有闲暇同他们较量,暂且置之度外;我所挂念的,只是那里的百姓还被战争阻隔,不能得到休息。” ○庚戌日。皇上到白虎殿,看见诸王子中有人在读《孟子》,便回头问许存仁:“《孟子》所说的要旨是什么?”许存仁回答:“劝导国君实行王道,施行仁政,减省刑罚,减轻赋税,这就是它的要旨。”皇上说:“《孟子》专门讲仁义,假如当时有一位贤明君主能够采用他的话,天下难道不会归于统一吗?” ○钱塘卫指挥同知袁洪率兵攻打崇德州,擒获伪将朱千户,随即攻取该州。○辛亥日,仁祖忌日,皇上到庙中祭祀,祭毕退入便殿,眼泪不停地流。起居注詹同侍立在旁,再三安慰。皇上说:“从前我父亲在这个月六日去世,哥哥在九日去世,母亲在二十二日去世,一个月之内三场丧事相继发生,人生遭遇这种情况,怎么能够承受?这种终身的悲痛,想起来没有尽头,越发呜咽,不能自持。”左右侍从都不敢抬头看。○派使者把纱、罗、葛布等物分别赠送给河南的扩廓帖木儿、陈州的谭右丞、貊高、脱因帖木儿等人。○壬子日。皇上告诫起居注詹同等人说:“国史贵在直笔,是非善恶都应当记载。从前唐太宗观看国史,虽然失去了史官记事的根本原则,但他命令史官如实书写李建成的事情,是想把公正留给天下。我平日言行中可供记载的事情,无论是非善恶,你们都应当明白直书,不应隐瞒避讳,使后世观看时不失其真实。” ○乙卯日,中书平章政事俞通海去世。

通海字碧泉,庐州巢县人。其先居濠之钟离,父廷玉徙家于巢。元季汝頴盗起,有金花小姐者,亦以妖术惑众,聚兵江淮,人多应之。通海父子亦操戈起田间,从其徒李普胜及金花小姐。败通海以舟泊巢湖,与左君弼有隙,屡为所困,乃间道来降。时上在和阳,欲渡江,无舟。得通海至,大喜,即往巢湖发其舟,遂渡江,克采石,定太平。通海战力居多,擢管军总管。时蛮子海牙以战舰列采石,陈野先合淮兵二十万屯方山,相为掎角。丙申二月,上率舟师击采石,通海与廖永安率先战败之,获其将卒战船甚众。三月进破陈野先,遂取集庆,克镇江,以功升秦淮翼元帅。四月与诸将取丹阳、金坛。丁酉三月取常州,授行枢密院判官。四月从上取宣城,复与赵戫乘胜趣水阳下之。五月略太湖,击败张士诚兵,通海军威大振,招降士诚马迹山守将王贵、钮津等。经东洞庭山,舣舟施口,士诚左丞吕珍舟师猝至,时大军已西,通海独率余舟与战,矢中右目,下痛剧,令从者被其甲立船上,敌以为通海也,遂不敢逼。通海由是一目眇。戊戌正月与廖永安克江阴之石牌,寇降其元帅栾瑞,遂夺马<▯马犬>沙栅而还。己亥四月击败陈友谅将赵普胜于枞阳,获其军校赵牛儿等及其舡舰,乘胜追杀敌众,遂复池州。是时上亲征江东方以枞阳为忧,及捷至,大喜,升通海佥枢密院事。庚子闰五月,陈友谅犯龙湾,通海、张德胜与战败之,获其将佐喻国兴、李志高等及楼船。翌日又追败之于慈湖,纵火焚其舟,论功第二。辛丑春,升同知枢密院事。从上亲征陈友谅。八月,下同安,遂进克九江,友谅遁走。癸卯秋七月,上复征友谅于龙兴,战于鄱阳湖之康郎山,时湖水浅深不同,舟师战斗往来不利,通海贳。上出湖据便利以蹙之。遂以舟师出据左蠡。友谅败死。通海之功为多。甲辰正月。改立中书省。进通海平章政事。取通州庐州皆有功。秋七月。立江淮行省于庐州。命通州摄行省事。时江淮遭兵革。人心未宁。通海抚循劳来。一以恩惠。由是复业者众。修城浚濠。以为备御。乙巳。从相国徐达平安豊。丙午九月。又从克湖州。十一月略太仓。秋毫不犯。民皆悦之。伪元帅陈仁寿乘百余舟遁入海。闻通海威名。皆还罗拜。麾下愿为编氓者数千人。大军围平江。相国达檄通海以兵来会。通海至桃花坞。为流矢所中。疮剧。归京师。上幸其第。问曰。平章知予来问疾乎。通海已不能言。上挥泪而出。及卒。临哭甚哀。从官卫士莫不感涕。寻赠光禄大夫。追封豫国公。上于诸将帅恩礼甚厚。遇疾必遣使存问。或亲往临视之。其卒则率百官为发哀。车驾临奠。至于吊问赙赠之仪。与夫葬祭之具。皆官给之。己未。方国珍既入贡。复阴泛海北通扩廓帖木儿。南交陈友定。王师讨姑苏。国珍拥兵坐视。屡假贡献觇胜败为叛服计。上以国珍反覆。以书数其十二过曰。当尔起事之初。元尚承平。天下谁敢称乱。惟尔倡兵海隅。元官皆世袭。子弟顾惜妻子。其军久不知战。故临阵而怯。尔得鸱张于海隅。及天下乱。尔遂陷三州之地。扼海道之冲。窃据山岛二十余年。朝送款于西。暮送款于北。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尔过一也。吾下婺时。四方强敌甚多。岂暇用兵海岛与尔较长短。尔自怀惧。遣子纳降。吾以诚心待人。不逆尔诈。即遣还尔子。尔乃诡诈多端。不数年间迭生兵隙。尔过二也。近者浙左会稽。浙右钱塘诸郡皆下。尔阴蓄异志。时遣人觇吾虚实。尔过三也。未有衅端。先起猜忌。自怀反侧。尔过四也。易交而轻侮。尔过五也。扩廓帖木儿以曹操之奸将。乌合之兵。东奔西扰,倾师乏粮,为李思齐、张思道逐出潼关。三秦已失,中原徐、宿、邳郡为吾藩篱,大河为吾门户。吾舟师往来,如入无人之境。尔不能料中原事势,顾且泛海交好,声言击我,虚张声势,以速怨尤,尔过六也。彼若仓卒有事,尔隔海滨,岂能应援败亡由尔?彼若无事,交疎礼薄,则豪杰之怨,祸乱之生,由此始矣,尔过七也。尔兄弟无功于元朝,无恩于下民,盗据海隅,以势要君,以私贿下,坐邀名爵,跋扈万状。今归于我,而又不能善保富贵,欲驱民于锋镝,尔过八也。尔兵数出,掠我并海之民,上帝好生,下民思治,乃违天虐民,尔过九也。尔若有大志,尽驱温、台、庆元之民,与我较胜负,此果决丈夫之志也。今不能此,徒遣数舟,狗偷鼠窃,小举而兴大怨,尔过十也。吾遣兵入浙,下湖州军旧馆张氏将士尽皆降附,遂捣姑苏,对垒深沟,民安如故。尔乃诱我海上土豪作乱,近已平定,匿其首恶,此岂良谋,尔过十一也。○福建陈友定奸谋稔恶,以致阮德柔辈自相

译俞通海字碧泉,庐州巢县人。他的祖先居住在濠州钟离,父亲廷玉迁家到巢县。元朝末年汝州、颍州盗贼兴起,有个金花小姐,也用妖术迷惑众人,在江淮聚集军队,很多人响应她。俞通海父子也在田野中拿起武器起兵,跟随她的部下李普胜和金花小姐。战败后,俞通海把船停泊在巢湖,因为同左君弼有嫌隙,多次被他困逼,于是从小路前来投降。当时皇上在和阳,想渡江却没有船。俞通海到来后,皇上非常高兴,立即前往巢湖调发他的船只,于是渡江,攻克采石,平定太平。俞通海的战功很多,被提升为管军总管。当时蛮子海牙把战船排列在采石,陈野先联合淮地军队二十万人驻扎方山,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丙申年二月,皇上率水军攻打采石,俞通海与廖永安率先交战并击败敌军,俘获其将领、士卒和战船很多。三月,进军攻破陈野先,于是攻取集庆,攻克镇江,因功升任秦淮翼元帅。四月,与各位将领攻取丹阳、金坛。丁酉年三月,攻取常州,授任行枢密院判官。四月,跟随皇上攻取宣城,又与赵戫乘胜进军攻下水阳。五月,巡略太湖,击败张士诚军队,俞通海的军威大振,招降张士诚驻守马迹山的将领王贵、钮津等人。经过东洞庭山时,船停泊在施口,张士诚的左丞吕珍率领水军突然到来。当时大军已经向西行进,俞通海独自率领剩余船只与敌交战,一支箭射中他的右眼,眼下疼痛剧烈,便命随从披上他的铠甲站在船上,敌人以为那就是俞通海,于是不敢逼近。俞通海因此右眼失明。戊戌年正月,与廖永安攻克江阴的石牌,敌寇的元帅栾瑞投降,于是夺取马<字形疑误>沙栅后返回。己亥年四月,在枞阳击败陈友谅的将领赵普胜,俘获其军校赵牛儿等人及其船舰,乘胜追杀敌军,于是收复池州。当时皇上亲自征讨江东,正因枞阳而忧虑,捷报送到后非常高兴,升俞通海为佥枢密院事。庚子年闰五月,陈友谅侵犯龙湾,俞通海、张德胜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俘获其将佐喻国兴、李志高等人及楼船。第二天又在慈湖追击并击败他,放火焚烧其船,论功列第二。辛丑年春,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跟随皇上亲自征讨陈友谅。八月,攻下同安,接着进军攻克九江,陈友谅逃走。癸卯年秋七月,皇上再次在龙兴征讨陈友谅,在鄱阳湖康郎山交战。当时湖水深浅不一,水军来往作战不利,俞通海“贳”。皇上出湖占据有利地形来逼迫陈友谅,于是率水军出兵占据左蠡。陈友谅战败而死,俞通海的功劳很多。甲辰年正月,改立中书省,升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攻取通州、庐州,他都有功劳。秋七月,在庐州设置江淮行省,命俞通海代理行省事务。当时江淮遭受战争,人心还没有安定,俞通海抚慰百姓、慰劳来归者,一概施以恩惠,因此恢复产业的人很多。他修筑城墙、疏浚濠沟,用来防备守御。乙巳年,跟随相国徐达平定安丰。丙午年九月,又跟随军队攻克湖州。十一月,巡略太仓,连一点百姓财物也没有侵犯,百姓都很喜悦。伪元帅陈仁寿乘一百多艘船逃入海中,听到俞通海的威名,都回来列队下拜,愿意在他部下登记为编户百姓的有几千人。大军包围平江,相国徐达下檄文命俞通海率兵前来会合。俞通海到达桃花坞,被流箭射中,伤口严重,返回京师。皇上亲临他的宅第,问道:“平章知道我来慰问你的病吗?”俞通海已经不能说话,皇上流着泪离开。等到他去世,皇上亲临哭吊,十分悲痛,随从官员和卫士没有不感动流泪的。不久,追赠光禄大夫,追封豫国公。皇上对各位将帅恩宠礼遇非常厚重,将领患病时一定派使者慰问,有时亲自前往探视;将领去世时,就率领百官为之发哀。皇帝亲临祭奠。至于吊唁、问候、赙赠的仪式,以及下葬、祭祀所需的器具,全都由官府供给。己未年,方国珍已经入贡,却又暗中泛舟渡海向北与扩廓帖木儿联络,向南同陈友定交往。朝廷军队讨伐姑苏时,方国珍拥兵坐视,多次借进贡来窥探胜败,筹划叛乱或归顺。皇上认为方国珍反复无常,写信列举他的十二条罪过说:“当你起事之初,元朝还处于太平时期,天下谁敢自称作乱?只有你在海边倡导起兵。元朝官职都由世袭,官员子弟顾惜妻子儿女,军队长久不知道作战,所以临阵胆怯。你便得以在海边张狂。等到天下大乱,你于是陷取三州之地,扼守海道要冲,偷偷占据岛屿二十多年。早晨向西边送归顺文书,晚上向北边送归顺文书,这哪里是大丈夫所做的事?这是你的第一条过错。我攻下婺州时,四方强敌很多,哪里有空用兵到海岛同你较量长短?你自己心怀恐惧,派儿子来投降,我以诚心待人,没有拒绝你的欺诈,立即把你的儿子送回去。你却诡诈多端,不到几年便接连制造战事嫌隙。这是你的第二条过错。近来浙左会稽、浙右钱塘各郡都已攻下,你暗中蓄积异志,不时派人窥探我的虚实。这是你的第三条过错。还没有发生事端,就先产生猜忌,自己怀有反叛之心。这是你的第四条过错。轻易改变交往对象并且轻慢侮辱人。这是你的第五条过错。扩廓帖木儿有曹操般的奸诈,所率是乌合之众,向东奔走、向西扰乱,军队倾败、粮食匮乏,被李思齐、张思道驱逐出潼关。三秦已经失陷,中原的徐州、宿州、邳州郡是我的藩篱,大河是我的门户。我的水军往来,如入无人之境。你不能判断中原的形势,却还渡海同他交好,声称要攻击我,虚张声势,以加速招致怨恨。这是你的第六条过错。他如果仓促发生战事,你隔着海边,哪里能够救援?他的败亡难道不是由你造成的吗?他如果没有战事,你们交往疏远、礼数菲薄,那么豪杰的怨恨和祸乱的产生,就会由此开始。这是你的第七条过错。你们兄弟对元朝没有功劳,对下层百姓没有恩德,却盗据海边,以势力要挟君上,以私人的财物收买下属,坐等取得名号爵位,跋扈蛮横到了极点。如今归附于我,却又不能好好保全富贵,反而想把百姓驱赶到刀兵之中。这是你的第八条过错。你的军队多次出动,抢掠我沿海的百姓。上天爱惜生命,下民盼望安定,你却违背天意、残害百姓。这是你的第九条过错。你如果有大志,就把温州、台州、庆元的百姓全部赶来,同我较量胜负,这才是果断大丈夫的志向。如今你不能这样做,只是派几艘船,像狗偷鼠窃一样进行小规模行动,却引起大怨恨。这是你的第十条过错。我派兵进入浙江,攻下湖州,原来馆于张氏的军队将士全都投降归附,于是进攻姑苏;两军对垒、深挖沟壕,百姓安居如常。你却诱使我海上的土豪发动叛乱,近来已经平定,你还藏匿叛乱首恶。这哪里是好的谋略?这是你的第十一条过错。” ○福建陈友定奸诈的谋略已经成熟,罪恶积累深重,以致阮德柔等人自相

吞噬彼可合乎?尔乃阴扇潜结,遥为声援,以诈交诈,岂能长久?如吾以诚待尔,反自疑贰,輙以诈罔,所谓首言为定者,何在?尔过十二也。吾为尔计,当未交敌国之先,不必送款纳降,但有豪杰,止以平礼相好,守分保民,自安海隅,临事而处,见几而作,不轻屈膝,亦不生衅,此尔之福,民之福。今大敌未至,自生疑惑,起事危身,非计之善。亮此非尔本情,或由左右所误。如左右有俊杰之士,能为尔谋,择交大敌,有一无二,保全必多矣。尔其深烛成败,高览远虑,自求多福,尚可图也。国珍得书不报。○壬戌,置太仓卫,以千户朱禹为指挥副使,蒲仲亨为指挥佥事。○丁卯,仁祖后忌日,上诣庙祭,毕退,御便殿,谓侍臣朱升曰:“昔吾母终时,吾年甫十七,侍母病,昼夜不离侧,吾次兄经营家事,母遣吾呼与偕来,嘱曰:‘我今病度不起,汝兄弟善相扶持,以立家业。’言讫而终。今大业垂成,母不及见,语犹在耳,痛不能堪也。”因悲咽泣下,群臣莫不感恻。○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言:「浙江嘉兴、海盐、海宁等处沿海州县,皆是边防之所,宜设兵镇守。」上命文忠调兵戍之。○壬申,复以宣州府为宁国府。○改江阴州为县隶常州府○命江西行省选精兵二千人充宿卫。○潭州卫遣兵攻易华余党所据山寨,克之。伪元帅伍德明等降。○是月,应天府句容县耆民施仁等献瑞麦。上下令谕民曰:“自渡江以来,十有三载,境内多以瑞麦来献。丙申岁,太平府当涂县麦生一干两岐;丁酉岁,应天府上元县麦生一茎三穗,宁国府宁国县麦生一茎二穗。今句容县又献麦一茎二穗,盖由民人勤于农事,感天之和,以致如斯尔。民尚尽力畎亩,以奉父母,育妻子,永为太平之民,共享豊年之乐。”起居注詹同进曰:“昔在成周,嘉禾同頴;汉张堪守渔阳,麦秀两歧。今主上拨乱世而反之正,功德大矣。虽戎马之际,亦修农务,故斯民得脱丧乱,尽力田亩,天降瑞麦,非偶然也。”上曰:“天不可必,人事则当尽。为国家者,岂可恃此而自怠乎?”五月丙子朔,徐达之围姑苏也,上初不欲烦兵,但困服之耳。至是又久不下,乃以书遗士诚曰:「成汤放桀,武王伐纣,汉祖灭秦,历代皇帝之兴,兵势相加,乃为常事。当王莽之亡,隋之失国,豪杰乘时蜂起,图王业,据土地。及其定也,必归于一,天命所在,岂容纷然?虽有智者,事业弗成,亦当革心畏天顺民,以全身保族。若汉之窦融,宋之钱俶,是也。自古皆然,非今独异尔。能顺附,其福有余;毋为困守孤城,危其兵民,自取灭亡,为天下笑。」士诚不报。○丁丑,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遣其子覃仁,夏克武遣其子夏德胜及其属张琦、甯尚仁入朝,贡马二十匹及方物,遣使赍绮帛往赐之。○甲申,诸将言:“陈友定窃据闽中,擅作威福,宜乘势取之。若因循日久,使得自固,则难为力矣。”上曰:“吾固知之,然方致力姑苏,而张氏降卒新附,未可轻举。且陈友定据闽已久,积粮负险,以逸待劳。若我师深入,主客势殊,万一不利,进退两难。兵法贵知彼知己,用力不分,此万全之策。吾前已计之审矣,徐而取之,未晚也。”○己丑,湖广行省遣镇抚马国芳等讨平江花杨山寨,克之,获其将王世平等及士卒一千九百余人,马三十九匹,粮二万三千七百余石。○己亥,初置翰林院学士正三品,侍讲学士正四品,直学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编修正八品。召知饶州府陶安为学士。○是月,上以久不雨,日减膳素食。谓近臣吴去疾曰:“予以天旱,故率诸宫中皆令素食,使知民力艰难。往时宫中所需蔬茹醯酱,皆出大官供给,今皆以内官为之,惧其烦扰于民也。”去疾顿首曰:“主上一心爱民如此,今虽遇旱,上天眷爱,必有甘澍之应。”○免徐宿濠泗襄阳安陆等郡税粮三年,下令曰:「尧舜禹之治天下,君臣皆有圣德,以天下为家。凡民有难,君臣同忧,甚于庶民之有忧也。由是天下和平,灾害不生。其后或君圣臣贤而天下亦治,然不如古矣。自汉唐而下,君难以天下为家,其臣则以民为民,以家为家,而有亲疎之分,甚至奸邪用事,国家倾覆,视以为常,灾害屡兴,民罹荼毒。为君臣者,若不自革其过,则天下奚由治?富贵安能保乎?」予本布衣,因天下大乱,集众渡江,抚定江左十有三年,而中原之民流离颠沛,尚无所归。吾乃积粟控弦于江左,坐视民之涂炭而莫之救,岂不负上帝好生之德,而有愧古圣人爱民之心哉!今特命中书省,凡徐、宿、濠、泗、寿、邳、东海、安东、襄阳、安陆郡县及今后新附土地人民桑麻谷粟税粮徭役,令有司尽行蠲免三年。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三。

译残杀吞并,难道他们能够联合吗?你却暗中煽动、秘密结交,遥相声援,以欺诈应对欺诈,怎么能够长久?像我这样以诚心对待你,你反而自己猜疑怀贰,动辄用欺诈蒙骗,所谓最初说定的约定在哪里呢?这是你的第十二条过错。我替你谋划,在还没有同敌国交往以前,不必送归顺文书、请求投降,只要有豪杰人物,就以平等的礼节相互友好,守住本分、保护百姓,安居海边;遇到事情再作处理,察觉时机便行动,不要轻易屈膝,也不要制造事端,这是你的福分,也是百姓的福分。如今大敌尚未到来,你却自己产生疑惑,发动事变危害自身,并不是好的谋略。我料想这并非你的本心,或许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如果身边有杰出的人才能够替你谋划,应当选择一个而不是两个大敌交往,这样保全自身的可能就大得多。你应当深刻观察成败,广泛考虑长远,自己求取福祉,仍然可以有所作为。”方国珍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壬戌日,设置太仓卫,任命千户朱禹为指挥副使,蒲仲亨为指挥佥事。○丁卯日,仁祖后忌日,皇上到庙中祭祀,祭毕退入便殿,对侍臣朱升说:“从前我母亲去世时,我刚满十七岁,侍奉母亲治病,昼夜不离身边;我的二哥料理家事,母亲派人叫我和他一同来,嘱咐说:‘我如今病重,大概不能痊愈了,你们兄弟要好好互相扶持,来建立家业。’ 话说完母亲就去世了。如今大业将要完成,母亲却来不及看见,临终的话还在耳边,悲痛得不能承受。”于是悲伤哽咽,流下眼泪,群臣无不感到悲恻。○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说:“浙江嘉兴、海盐、海宁等处沿海州县,都是边防所在,应当设置军队镇守。” 皇上命令李文忠调兵驻守那里。○壬申日,恢复把宣州府改为宁国府。○将江阴州改为县,隶属于常州府。○命令江西行省选拔精兵二千人充任宿卫。○潭州卫派兵攻打易华余党占据的山寨,攻克了它。伪元帅伍德明等人投降。○本月,应天府句容县耆民施仁等人进献瑞麦。皇上下令告谕百姓说:“自从渡江以来,已经十三年,境内多次有人把瑞麦进献上来。丙申年,太平府当涂县的麦子一根茎上长出两个分穗;丁酉年,应天府上元县的麦子一根茎上长出三个穗,宁国府宁国县的麦子一根茎上长出两个穗。如今句容县又进献一根茎上长两个穗的麦子,大概是因为百姓勤于农事,感应上天的和气,才达到这样的结果。百姓还应当尽力耕作田地,以奉养父母、抚育妻子儿女,永远做太平的百姓,共同享受丰年的快乐。”起居注詹同进言说:“从前成周时期,嘉禾一茎同穗;汉代张堪守卫渔阳时,麦子一茎两穗。如今主上拨乱反正,功德伟大。即使处在战乱之中,也修治农事,所以这些百姓能够脱离丧乱,尽力耕田,上天降下瑞麦,并不是偶然的。”皇上说:“天意不能完全依靠,人事却应当尽力。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依赖这种祥瑞而自己懈怠吗?” 五月丙子朔日,徐达包围姑苏时,皇上起初不想劳烦军队,只想困守使张士诚服从。到这时又久久不能攻下,于是写信送给张士诚说:“成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汉高祖消灭秦朝,历代皇帝兴起时,彼此以兵力相加,都是常有的事情。王莽灭亡、隋朝失国时,豪杰乘机蜂起,图谋建立王业,占据土地。等到天下平定,必定归于统一;天命所在,怎么容许纷乱争夺呢?即使有智慧的人,事业不能成功,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应百姓,以保全自身和宗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就是这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不是只有今天不同。能够顺从归附,福分就会有余;不要困守孤城,使军民陷入危险,自取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张士诚没有答复。丁丑日,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派他的儿子覃仁,夏克武派他的儿子夏德胜以及属官张琦、甯尚仁入朝,进贡马二十匹和地方物产,朝廷派使者带着绮帛前去赏赐他们。甲申日,诸将说:“陈友定窃据闽中,擅自作威作福,应当乘势攻取他。如果因循拖延,日子久了,让他得以自行巩固势力,就难以对付了。”上说:“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目前正集中力量攻取姑苏,而张氏的降卒刚刚归附,还不能轻率出兵。况且陈友定占据闽地已经很久,积蓄粮食,凭借险要,以逸待劳。如果我军深入敌境,主客双方形势悬殊,万一失利,进退都会陷入两难。用兵之道贵在知彼知己,使力量不分散,这是万全之策。我以前已经对此仔细谋划过了,慢慢攻取他,也还不晚。” 己丑日,湖广行省派镇抚马国芳等人讨伐并平定江花杨山寨,攻克该寨,俘获其将领王世平等以及士卒一千九百多人,马三十九匹,粮食二万三千七百多石。己亥日,首次设置翰林院学士,正三品;侍讲学士,正四品;直学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编修,正八品。召知饶州府陶安任学士。这个月,皇上因为很久没有下雨,每天减少膳食并吃素。皇上对近臣吴去疾说:“我因为天旱,所以带头让宫中众人都吃素,使他们知道民间生活的艰难。过去宫中所需的蔬菜、酱醋等物,都由大官供应,如今全让内官制作,是担心因此烦扰百姓。”吴去疾叩头说:“主上一心爱民到了这样的地步,如今虽然遭逢旱灾,上天仍然眷顾爱护,必定会有及时甘雨降下作为回应。” 免除徐、宿、濠、泗、襄阳、安陆等郡三年的税粮,下令说:“尧、舜、禹治理天下时,君臣都有圣德,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凡是百姓有灾难,君臣一同忧虑,比平民自身有忧患还要深。因此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后来有时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天下也能得到治理,但已经不如古代了。自汉、唐以来,君主很难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臣子则把百姓只当作百姓,把自己的家只当作自己的家,于是有亲疏之分,甚至奸邪之人掌权,国家倾覆,也把这种情况视为常态,灾害屡屡发生,百姓遭受荼毒。做君臣的如果不自行革除自己的过错,天下凭什么能够得到治理?富贵又怎么能够保全呢?我本来是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聚集众人渡过长江,安抚平定江左已经十三年,而中原百姓流离颠沛,至今还没有归宿。我却在江左积存粮食、训练弓弩手,坐视百姓遭受涂炭而不能救助,难道不是辜负了上帝好生的德意,也愧对古代圣人爱护百姓的心吗?现在特意命令中书省:凡徐、宿、濠、泗、寿、邳、东海、安东、襄阳、安陆各郡县,以及今后新归附土地上的百姓所承担的桑麻、谷粟税粮和徭役,命有关官府一律免除三年。”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三。

二十七、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四吴元年六月丙午朔,日有食之,昼晦。○己酉,张士诚被围既久,欲突围决战。觇城左方,见军阵严整,不敢犯。乃遣徐义、潘元绍潜出西门,欲掩袭我军。转至阊门,将奔常遇春营。遇春觉其至,分兵北濠截其兵后,遣兵与斗,战良久未决。士诚复遣参政黄哈剌把都率兵千余人助之,又自出兵山塘为援。塘路狭塞,不可进,麾令稍却。遇春抚王弼背曰:“军中皆称尔为猛将,能为我取此乎?”弼应曰:“诺。”即驰铁骑,挥双刀往击之。敌众小却,遇春因率众乘之。士诚兵大败,人马溺死沙盆潭甚众。士诚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仓夫善为盗者也。士诚每厚赐之,令被银铠锦衣,将其众出入阵中,人不能测。是日亦败,溺死万里桥下。士诚马惊堕水,几不救,肩舆入城。计忽忽无所出。时降将李伯昇知士诚势迫,欲说令归命,乃遣客诣士诚门急告。士诚召之入,曰:“尔欲何言?”客曰:“吾言为公兴亡祸福之计,愿公安意听之。”士诚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数乎?昔项羽喑呜叱咤,百战百胜,卒败北垓下,天下归于汉祖。何则?此天数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此时如虎落阱中,死在朝夕。一旦元兵溃乱,公遂提孤军乘胜攻击,东据三吴,有地千里,甲士数十万,南面称孤,此项羽之势也。诚能于此时不忘高邮之危,苦心劳志,收召豪杰,度其才能,任以职事,抚人民,练兵旅,御将帅,有功者赏,败军者戮,使号令严明,百姓乐附,非特可保三吴,天下可取也。”士诚曰:“足下此时不言,今复何及?”客曰:“吾此时虽有言,亦不得闻也。何则?公之子弟亲戚将帅罗列中外,美衣玉食,歌妓舞女,日夕酣晏,身衣天下至美,口甘天下至味,犹未厌足。提兵者自以为韩白,谋画者自以为萧曹,傲然视天下不复有人。当此之时,公深居于内,败一军不知,失一地不闻。纵知亦不问,故沦至今日。”士诚曰:“吾亦甚恨无及然。”则今当何如?客曰:吾有一策,恐公不能从也。士诚曰:不过死耳。客曰:使死有益于国家,有利于子孙,死固当;不然,徒自苦耳。且公不闻陈友谅者,跨有荆楚,兵甲百万,与江左之兵战于姑孰,鏖于鄱阳湖。友谅举火欲烧江左之船,天乃反风而焚之。友谅兵败身丧,何则?天命所在,人力无如之何。且今攻我益急,公恃湖州援,湖州失,嘉兴援,嘉兴失,杭州援,杭州又失。今独守此尺寸之地,誓以死拒。然窃虑势极患生,猝有变从中起者,公此时欲死不得,生无所归。故吾窃以为,莫如顺天之命,自求多福。令一介之使疾走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公开城门,幅巾待命,亦不失为万户侯。况尝许以窦融、钱俶故事耶?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何损?士诚仰首沉虑良久,曰:足下且休,待吾熟思之。然卒狐疑莫能决也。壬子,士诚复率兵突出胥门索战,锋甚锐。遇春御之,兵小却。士诚弟士信方出城楼上督战,急大呼曰:军士疲矣,且止!且止!遂鸣金收军。遇春因乘势奋击,大破之,追至城下,攻之益急,复筑垒迫其城。自是士诚不复得出矣。士信张幙城上,踞银椅,与参政谢节等会食。左右方进桃,未及尝,忽飞炮碎其首而死。○甲寅 革参议府○壬戌,扩廓帖木儿部将李守道来降,命馆之于会同馆。○癸亥,升指挥傅友德为江淮行中书参政,赏绮帛各十疋,其从征千户各三疋,百户镇抚各二疋,军士人赐盐二十斤,以陵子村之功也。○乙丑,赐羽林、虎贲、天策、骁骑卫指挥千百户镇抚之有功者绮帛有差,军士人赐盐二十斤,战没者倍之。○戊辰,大雨。先是,上因久旱,日减膳素食,宫中皆然。俟天雨复膳,既而雨,群臣请复膳。上曰:“亢旱为灾,实吾不德所致。今虽得雨,然苗稼焦损必多,纵肉食奚能甘味?”廷臣对曰:“昔武王克商,屡获豊年,诗人颂之曰:‘绥万邦,屡丰年。’主上平海内,拯生灵,上顺天心,下慰民望,而忧勤惕励,感兹甘雨,丰年之祥其有兆矣。”上曰:“人事迩,天道远,得乎民心则得乎天心。今欲弭灾,但当谨于修己,诚以爱民,庶可答天之眷。”乃诏免民今年田租。○癸酉。命自今凡朝贺不用女乐。○参知政事张昶以谋叛诛。

译二十七、《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四。吴元年六月丙午朔,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己酉日,张士诚被围已经很久,想要突围决战。他窥视城左一带,见我军阵势严整,不敢进犯。于是派徐义、潘元绍偷偷从西门出城,想要袭击我军。他们转到阊门,准备奔向常遇春的营地。常遇春察觉他们到来,分兵到北濠截断他们的退路,又派兵与之交战,战了很久仍未决出胜负。张士诚又派参政黄哈剌把都率一千多人前去增援,并亲自从山塘出兵接应。山塘道路狭窄堵塞,军队无法前进,他便挥手命令稍稍退却。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军中都称你为猛将,能替我拿下这里吗?”王弼回答:“可以。”随即驱驰铁骑,挥舞双刀前去攻击。敌军稍稍退却,常遇春于是率众乘势追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淹死在沙盆潭的人马很多。张士诚有一支勇猛胜军,号称“十条龙”,都是仓夫出身、善于盗窃的人。张士诚常常厚赏他们,让他们穿银铠、着锦衣,带领部众出入阵中,使人无法测知他们的虚实。这一天他们也战败,淹死在万里桥下。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无法获救,只得坐肩舆进城,心中慌乱,想不出办法。当时降将李伯昇知道张士诚的形势危急,想劝他归顺,于是派门客到张士诚门前紧急传话。张士诚召他进来,说:“你想说什么?”门客说:“我所说的是为您筹划兴亡祸福的大事,希望您安心听我说。” 张士诚说:“怎么样?”门客说:“您知道天命吗?从前项羽怒喝叱咤,百战百胜,最终却在垓下败亡,天下归于汉高祖。为什么?这是天命。您当初带着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军百万包围您,那时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死在早晚之间。一天元军突然溃乱,您于是带着孤军乘胜进攻,向东占据三吴,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数十万甲士,面向南方自称孤王,这就是项羽当时的形势。如果您能在这时不忘高邮被围的危难,苦心劳神,招集豪杰,衡量他们的才能,授予职务,安抚百姓,训练军队,驾驭将帅,有功的奖赏,败军的诛杀,使号令严明、百姓乐于归附,那么不但可以保住三吴,天下也可以取得。”张士诚说:“你当时不说这些,现在又有什么用?”门客说:“我当时即使进言,您也不会听。为什么?您的子弟、亲戚和将帅遍布朝廷内外,穿着华美的衣服,享用精美的饮食,日日夜夜沉溺于宴饮,身穿天下最华美的衣服,口尝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仍然不知满足。领兵的人自以为是韩信、白起,谋划的人自以为是萧何、曹参,傲慢地看待天下,认为再没有别人。” 在这种时候,您深居内室,军队败了不知道,土地丢失了也听不到。即使知道了也不闻不问,所以才沦落到今天。”张士诚说:“我也非常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门客说:“我有一个计策,只怕您不能听从。”张士诚说:“不过是一死罢了。”门客说:“如果死对国家有益、对子孙有利,死本来就是应该的;否则,只是白白自寻痛苦罢了。况且您没听说陈友谅吗?他占据荆楚,拥有百万兵甲,曾与江左军队在姑孰交战,又在鄱阳湖激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江左的船,上天却反而改变风向,把他的船烧毁。陈友谅兵败身亡,为什么?因为天命所在,人的力量无法改变。如今攻打您的军队越来越紧迫,您依靠湖州援军,湖州失守后依靠嘉兴,嘉兴失守后依靠杭州,杭州又失守。现在只独守这点土地,发誓以死抵抗。然而我私下担心形势到了极限就会生出祸患,突然有变乱从内部发生;那时您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无处可归。所以我私下认为,不如顺从上天的命运,自己求取福分。派一个使者迅速赶往金陵,说明您归顺义军、拯救百姓的意愿,打开城门,裹着头巾等待命令,也不失为万户侯。何况他们曾答应按照窦融、钱俶的旧例对待您呢?” 况且您的地盘,就好比赌博的人,得到别人的财物后来又失去它,有什么损失?张士诚抬头沉思了很久,说:“你暂且不要再说,等我仔细考虑。”但最终他狐疑不决,不能作出决定。壬子日,张士诚又率兵从胥门冲出求战,攻势非常锐利。常遇春抵御他,敌军稍稍退却。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正在城楼上出城督战,急忙大声喊道:“军士已经疲惫了,暂且停止!停止!”于是鸣金收兵。常遇春乘势奋力进攻,大败张士诚军,追到城下,进攻更加紧迫,又修筑营垒逼近城池。从此张士诚再也不能出城。张士信在城上张挂帷幕,坐在银椅上,与参政谢节等人一起吃饭。左右正端上桃子,还没来得及品尝,忽然飞炮击碎了他的头部,他当场死亡。甲寅日,撤革参议府。壬戌日,扩廓帖木儿的部将李守道前来投降,命令把他安置在会同馆。癸亥日,升指挥傅友德为江淮行中书参政,分别赏赐绮帛十匹;随同出征的千户各三匹,百户、镇抚各二匹;士卒每人赏盐二十斤,因为他们有陵子村的功劳。乙丑日,赐羽林、虎贲、天策、骁骑卫指挥、千户、百户、镇抚中有功者绮帛,数量各有等级;士卒每人赏盐二十斤,战死者加倍。戊辰日,下大雨。此前,皇上因为久旱,每天减少膳食并吃素,宫中都这样做。等到天下雨后恢复膳食,不久果然下雨,群臣请求恢复膳食。皇上说:“严重旱灾造成祸害,实在是我的德行不足所导致的。现在虽然下了雨,但禾苗庄稼必定有很多已经焦枯受损,即使吃肉又怎么能觉得有滋味呢?”朝廷大臣回答说:“从前周武王灭商,多次获得丰年,诗人称颂他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主上平定天下,拯救百姓,对上顺应天心,对下慰藉民望,同时忧劳警惕,感动上天降下甘雨,丰年的祥瑞大概已经有征兆了。”皇上说:“人的作为近在眼前,天道却远在高处;得到民心,也就得到天心。如今想要消除灾害,只应谨慎地修养自己,诚心爱护百姓,或许可以报答上天的眷顾。”于是下诏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癸酉日。命令从今以后凡是朝廷庆贺,都不得使用女乐。参知政事张昶因谋划叛乱被诛杀。

昶,北平之宛平人。仕元为户部尚书,以奉使来。上与语,初默然,后见其才敏,留用之。累授参知政事。昶外示诚款,内怀阴计,与杨宪、胡惟庸等皆相善。昶有才辨,智识明敏,熟于前代典故,凡国家建置制度,多出昶手。裁决如流,事无停滞。昶恒自以元臣失节,谓不能无议已者,心常怏怏。时扩廓帖木儿兵尚强,元都未下。昶尝窃语其所亲曰:「吾若得归元,仍不失富贵也。」间阴使人上书颂功德,劝「上以及时娱乐」。上以语太史令刘基曰:「是欲为赵高也。」基曰:「诚如圣见,必有使之者。」上不欲穷治,但斥之,焚其书。后复劝「上重刑法,破兼并之家,多陈厉民之术,欲「上失人心,阴为元计」。上皆不听。昶惧不自安。时元主谓昶已死,赠昶官谥,擢用其子。会平章李文忠下杭州,以元平章长寿丑的等至京师,上释之,遣归元。昶乃阴托长寿丑的奉表于元,且寓书其子,询存亡。会昶卧病,宪往候,偶于昶卧内得书藁,遂奏之。上令大都督府按问。昶书八字于牍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上始惜其才,犹欲存之。及得其所书牍,辞曰:「彼决意叛矣,是不可赦。」遂伏诛。○甲戌。上谓宪臣曰:「任官不当则庶事不理,用刑不当则无辜受害。譬之薅草菜者,施鏄不谨,必伤良苗;绳奸慝者,论法不当,必伤善类。故刑不可不慎也。夫置人于捶楚之下,屈抑顿挫,何事不伏?何求不得?古人用刑,盖不得已。悬法象魏,使人知而不犯。譬之水火,能焚溺人,狎之则必伤,远之则无害。水火能生人,亦能毙人。刑本生人,非求杀也。苟不求其情而轻用之,受枉者多矣。故钦恤二字,用刑之本也。」秋七月乙亥朔,先是命选道童俊秀者充乐舞生,至是始集。上御戟门,召学士朱升及范权领乐舞生入见,设雅乐阅试之。上亲击石磬,命升辨识五音,升不能审,以宫音为徵音。上曰:“升每言能审音,至辨石音,何乃以宫作徵耶?”起居注熊鼎对曰:“八音之中,石声最难和,古惟后夔能和磬声,故书曰:‘于予击石,附石,百兽率舞。’”上曰:“石声固难和,然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即八音谐和矣。”因命乐生登歌一曲。上复叹曰:“古者作乐以和民声,格神人,而与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鲜知音律之学,欲乐和顾不难耶?”鼎复对曰:“乐音不在外求,实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天地之气和则乐亦无不和矣。”上深然之。○丙子,除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定赐予及道里费之令:赐知府、知州、知县文绮四,绢六,罗二,夏布六。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各半。府州县佐贰官视长官半之。各府经历、知事同佐贰官。州县吏目、典史视佐贰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如之。其道里费,知府赐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视知府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视府通判,经历及州判官视府同知半之。县丞、主簿视知县又半之。知事、吏目、典史皆十两。着为令。先是,上语中书省臣曰:“新授郡县官多出布衣,到任之初,或假贷于人,或侵渔百姓,不有以养其廉,欲其奉公难矣,故赐道里费。”○丁丑。各郡县官既受赐入谢。上谕之曰:「自古生民之众,必立之君长以统治之,不然则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纷纭吞噬,乱无宁日矣。然天下之大人君,不能独治,必设置百官有司以分理之,锄强扶弱,奖善去奸,使民得遂其所安,然后可以尽力田亩,足其衣食,输租赋以资国用。予今命汝等为牧民之官,以民所出租赋为尔等俸禄,尔当勤于政事,尽心于民,民有词讼,当为办理曲直,毋或尸位素餐,贪冒坏法,自触宪网。尔往其慎之。」○戊寅,上谕诸将曰:“兵以戢乱,非为乱也。若假兵以逞志,仁者所不为。曩者元季兵兴,群雄角逐,恃威凭陵者非止一人。其间有以货财而贪戾者,有以声色而淫暴者,有因仇讐而报复者,有因忿怒而加诛者。提兵奋旅,求快意于一时,而不知伤人害物,有不胜其荼毒。朕往往行师之际,必申严号令,以戢贪暴。汝等从事征讨,宜体此意。若曹彬、曹翰之事,可以劝戒矣。吾尝以此谕徐达为将之道,虽务威严,要之以人爱为本。达能听吾言,攻城下邑,不肆杀戮,可谓善将矣。汝等其勉效之。”○庚辰,命指挥华云龙取海州。兵既至,复召还。○甲申,相国李善长等劝上即帝位,上未之许。

译张昶是北平宛平人。他在元朝任户部尚书,以奉使身份前来。皇上与他交谈时,他起初默不作声,后来见他才思敏捷,便留用他。张昶屡次升任参知政事。他表面上表示忠诚恭顺,内心却怀有阴谋,与杨宪、胡惟庸等人都相处友善。张昶有才辩,聪明敏锐,熟悉前代典故,国家的各种建置制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裁决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事情没有停滞。张昶常常认为自己作为元朝旧臣却变节,不能没有人议论自己,因此内心一直郁郁不乐。当时扩廓帖木儿的军队仍然强盛,元朝都城尚未攻下。张昶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能回到元朝,仍然不会失去富贵。’他暗中间接派人上书歌颂功德,劝皇上‘及时享乐’。皇上把这件事告诉太史令刘基说:‘这是想做赵高啊。’刘基说:‘确实如圣上所见,必定有人指使他。’皇上不想彻底追究,只斥责他,并烧掉了他的奏书。后来张昶又劝皇上‘重用刑法,打击兼并土地的家族’,多次提出严厉对待百姓的办法,想使皇上失去人心,暗中替元朝谋划。皇上都不听。张昶因此害怕,不能自安。当时元主以为张昶已经死了,追赠他的官职和谥号,并提拔任用他的儿子。适逢平章李文忠攻下杭州,元朝平章长寿丑的等人来到京师,皇上释放他们,遣送他们回元朝。张昶于是暗中托长寿丑的向元朝奉上表章,并夹带书信给他的儿子,询问是否还活着。适逢张昶卧病,杨宪前去探望,偶然在张昶卧室中发现了书信草稿,于是上奏皇上。皇上命大都督府审问此事。张昶在文书上写了八个字:‘身在江南,心思塞北。’皇上起初爱惜他的才干,还想保全他。等到看到了他所写的文书,便说:‘他已经决意叛变了,这种人不可赦免。’于是张昶伏法被诛。甲戌日。皇上对宪臣说:‘任用官员不恰当,各种事务就不能治理;使用刑罚不恰当,无辜的人就会受到伤害。这就像锄草的人,挥锄不谨慎,必然会伤害好苗;惩治奸邪的人,评定罪法不恰当,必然会伤害善良之人。因此刑罚不可不慎。把人置于鞭打杖击之下,使他受屈受压、颠沛困顿,还有什么事不会屈服?还有什么要求得不到满足?古人使用刑罚,大概也是不得已。把法令悬挂在象魏,使人知道法令而不去触犯。刑罚就像水火,能够烧死、淹死人,轻视接近它就一定受伤,远离它就不会有害。水火能养活人,也能使人死亡。刑罚本来是为了使人改过求生,不是为了求其死亡。如果不查明实情就轻率使用刑罚,蒙受冤屈的人就会很多。因此‘钦恤’二字,是用刑的根本。’ 秋七月乙亥朔,此前曾命令选取道士中年轻俊秀者充任乐舞生,到这时才集合。皇上驾临戟门,召学士朱升和范权带领乐舞生入见,设置雅乐进行检阅试演。皇上亲自敲击石磬,命朱升辨识五音,朱升不能准确辨别,把宫音当成了徵音。皇上说:‘朱升常常说自己能辨别音律,到了辨识石磬的声音时,为什么竟把宫音当作徵音呢?’起居注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声最难调和,古代只有后夔能调和磬声,所以《尚书》说:“轮到我击石磬,附和着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皇上说:‘石声固然难以调和,但音乐以人的声音为主,人声和谐,八音也就都和谐了。’于是命乐舞生登歌一曲。皇上又叹息说:‘古人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民众的声音,使神人相通,并与天地共同保持和谐。近世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之学,想使音乐和谐,难道不是很困难吗?’熊鼎又回答说:‘音乐的和谐不必从外部寻求,实际上在于君主的一心;君心和谐,天地之气也会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音乐自然没有不和谐的。’皇上对此深表赞同。丙子日,任命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确定赏赐和路费的法令:知府、知州、知县各赏文绮四匹、绢六匹、罗二匹、夏布六匹;父亲享有同样数额,母亲、妻子和长子各得一半。府、州、县的佐贰官按长官所得的一半发给。各府经历、知事与佐贰官相同。州县吏目、典史按佐贰官所得的一半发给,父母妻子儿女也都照此办理。路费方面,知府赏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按知府的五分之三发给,治中一半,通判、推官五分之二。州同知按府通判的数额发给,经历及州判官按府同知的一半发给。县丞、主簿按知县所得的一半发给。知事、吏目、典史都发十两。把这些规定确定为法令。此前,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新任命的郡县官员很多出身平民,刚到任时,有的向别人借贷,有的侵夺百姓财物;如果不设法供养他们的廉洁之心,要他们奉公办事就很困难,所以赏给路费。’ 丁丑日。各郡县官员接受赏赐后入朝谢恩。皇上告诫他们说:‘自古以来,百姓众多,必须为他们设立君长来统治;否则强者会越来越强,弱者会越来越弱,互相纷争吞并,天下混乱而没有安宁之日。然而天下这样广大,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必须设置百官和各主管机构,分别治理各项事务,铲除强暴、扶助弱小,奖赏善人、除去奸邪,使百姓能够安居,然后才能尽力耕种田地,满足衣食需要,缴纳租赋来供给国家使用。我现在命令你们担任管理百姓的官员,以百姓缴纳的租赋作为你们的俸禄,你们应当勤于政事,尽心为民;百姓有诉讼,应当替他们办理是非曲直,不要尸位素餐、贪污违法,自行触犯法网。你们前去任职,务必谨慎。’ 戊寅日,皇上告诫诸将说:“军队是用来平息乱事的,不是用来制造乱事的。如果借助军队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是仁人不会做的事。从前元朝末年战乱兴起,群雄相互争斗,依仗威势欺凌他人的不止一个。其中有因贪图财货而贪婪暴戾的,有因沉迷声色而淫乱残暴的,有因仇怨而报复的,有因愤怒而滥杀的。他们率领军队奋勇作战,只求一时痛快,却不知道伤害人、损害事物,造成的荼毒无法胜数。我往往在出兵时,必定反复严明号令,用来抑制贪婪暴虐。你们从事征讨,应当体会这个意思。曹彬、曹翰的事,可以作为劝勉和警戒。我曾经以此告诫徐达为将的道理:虽然务必要有威严,但归根到底应以使人爱戴为根本。徐达能够听从我的话,攻城夺邑而不肆意杀戮,可以说是善于用兵的将领了。你们要努力仿效他。” 庚辰日,命指挥华云龙攻取海州。军队到达后,又召回了他们。甲申日,相国李善长等人劝皇上登上帝位,皇上没有答应。

善长等力请曰:「殿下起濠梁,不阶尺土,遂成大业;四方群雄,刬削殆尽;远近之人,莫不归心。诚见天命所在,愿早正位号,以慰臣民之望。」上曰:「我思功未覆于天下,德未孚于人心,一统之势未成,四方之涂尚梗。若遽称大号,未惬舆情。自古帝王之有天下,知天命之已归,察人心之无外,犹且谦让未遑,以俟有德。常笑陈友谅初得一隅,妄自称尊,志骄气盈,卒致亡灭,贻讥于后。吾岂得更自蹈之?若天命在我,固自有时,无庸汲汲也。」○乙酉,思南道宣慰使司都元帅田仁智遣五寨副长官戴允中进表,贡马及方物。○己丑,雷震宫门兽吻,得物若斧形而石质。上命藏之,出则使人负于驾前,临朝听政则奉置几案,以祗天戒,遂赦中外狱囚。○庚寅,置徐州及济南二卫。○方国珍之初降也,约云:“杭城下即纳地来朝。”及王师克杭州,国珍据境自若,时时遣间谍觇我虚实,又通使于闽,图为掎角。上闻之,怒,遣使责国珍贡粮二十三万石,仍以书谕之曰:“汝初纳款,谓杭城克即献土来归,此汝左右之士共保富贵之良谋也。岂意汝怀奸挟诈,阳降阴畔,数相愚弄?张士诚与尔壤地相接,取尔甚易。然所以不敢加兵于尔者,诚以吾力能制之尔,故得以安处海隅,坐享三郡之富,是我大庇于尔也。尔乃自为不祥,背弃信义,时遣奸细觇我动静,潜结陈友定以图相援。彼自救不暇,何暇救人?尔何惑之甚也!今明以告尔:吾师下姑苏,即南取温、台、庆元,水陆并进,无能御也。尔早于此时改过效顺,能尽以小事大之义,犹可保其富贵,以贻子孙以及下人。如其不然,集三郡之兵与我一较胜负,亦大丈夫之所为。不然,舍三郡之民为偷生之计,扬帆乘舟,窜入海岛。然吾恐子女玉帛,反为尔累,舟中自生敌国,徒为豪杰所笑也。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尔宜慎思之。”书至,国珍大惧,集弟侄及诸将佐决去就。其郎中张本仁曰:“江左之兵方围姑苏,姑苏勍敌也。国富兵强,高城深池,怀必死之志,胜负难必。彼安能轻越千里而取我?”刘庸曰:“江左兵多步骑,步骑平地用也。施诸海滨,其如吾海舟何?”国珍弟侄多以为然,唯兵楠争曰:“此二者皆非所以为公福也。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可以用兵。江左一下姑苏,出兵南向,乘胜而驱,责吾背叛之罪,辞直而师壮,吾谁与为援者?将一败涂地矣。莫若遣使奉书,明示不敢背德,庶几可以解纷息兵,而公得以常保富贵,福及子孙。不然祸至无日矣。”国珍素戆闇不能决,惟日夜运珍宝,集巨舰为泛海计。○辛丑。置太常、司农、大理、将作四司,俱正三品。每司设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太常司:典簿,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品。司农司:庸田署令,正五品;典簿司计,正七品。大理司:评事,正七品。将作司:左右提举,正六品;同提举,从六品;司程,典簿,副提举,正七品。军需库:大使,从八品;副使,正九品。以杨思义为司农卿,刘诚、杭琪为司农少卿,单安仁为将作司卿。○是月,上谕群臣曰:「古之贤君常忧治世,而古之贤臣亦忧治君。然贤臣之忧治君者,君常安;而明主之忧治世者,世常治。今土宇日广,斯民日蕃,而予心未尝一日忘其忧,何也?诚以久困之民未尽苏息,抚绥之方未尽得宜。卿等能同予之忧乎?能同予忧,庶几格天心而和气可致矣。若徒窃位苟禄,于生民之利病谩不加省,卒之祸败随至,不可得而救矣,可不惧哉!」八月乙巳朔○戊申,有吏受赃,人发其事,吏赴井死。上闻之,谕群臣曰:“彼知利之利,而不知利之害,徒知爱利,而不知爱身。人之愚,孰有甚于此者?君子闻义则喜,见利则耻;小人见利则喜,闻义不徙。是故君子有舍生取义,小人则舍生为利。所为相反,然其人既死,有不足恤,但其事可以为世之贪污者戒。”○癸丑,圜丘、方丘及社稷坛成。

译李善长等极力请求说:‘殿下从濠梁起兵,没有凭借一尺土地,最终成就了大业;四方群雄,几乎都已被削平;远近之人无不归心。这实在表明天命所在,希望早日确定帝王的名号,以慰藉臣民的愿望。’皇上说:‘我想,功业还没有覆盖天下,德行还没有取信于人心,一统天下的形势尚未形成,四方道路仍然阻塞。如果仓促地自称大号,不能满足舆情。自古帝王拥有天下,知道天命已经归附,观察到人心没有外向之处,尚且谦让而无暇即位,以等待有德之人。常常可笑陈友谅刚得到一隅之地,就妄自称尊,志气骄纵,最终招致灭亡,给后人留下讥笑。我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如果天命在我,自然会有适当的时机,不必急急忙忙。’ 乙酉日,思南道宣慰使司都元帅田仁智派五寨副长官戴允中进献表章,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己丑日,雷击宫门上的兽吻,得到一件像斧头形状、质地为石头的东西。皇上命令把它收藏起来,出行时让人背在车驾前;临朝听政时则捧来放在几案上,以此敬畏上天的警戒,于是赦免京城内外的狱囚。庚寅日,设置徐州卫和济南卫。方国珍当初投降时,约定说:‘杭州城攻下后,我就献出土地前来朝见。’ 等到王师攻克杭州,方国珍仍据守自己的辖境,神色自若;他还时常派遣间谍窥探我军虚实,又同福建方面互通使者,企图形成犄角之势。太祖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责令方国珍进贡粮食二十三万石,并写信晓谕他说:“你当初归顺时,说过杭州攻克后就献出土地前来归附,这是你身边那些人共同为你保全富贵所谋划的好计策。哪里料到你竟心怀奸诈,表面投降、暗中反叛,多次互相欺骗戏弄?张士诚与你土地相连,取你非常容易。然而我之所以不敢对你用兵,实在是因为我的力量足以制服你,所以你才能安处海边,坐享三郡的富裕,这正是我对你的大恩。你却自己招致不祥,背弃信义,时常派奸细窥探我的动静,暗中联结陈友定,企图相互援助。他自己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有空救别人?你怎么糊涂到这种地步!现在明白告诉你:我的军队攻下姑苏后,就向南夺取温州、台州、庆元,水陆并进,没有谁能够抵挡。你若在这个时候及早改过归顺,能够完全履行以小事大的道义,还可以保住富贵,使福泽留给子孙以及部下。如果不这样,就集合三郡兵力同我一决胜负,这也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否则,舍弃三郡百姓而采取苟且偷生的办法,扬帆乘船,逃窜到海岛上去。但我担心子女玉帛反而成为你的累赘,船中自己发生内乱,只白白被豪杰们讥笑。非分的恩典不可能多次得到,你应当慎重思考。”信送到后,方国珍非常害怕,召集弟弟、侄子和各位将领僚佐,商议去留。郎中张本仁说:“江左的军队正在包围姑苏,姑苏是强敌。那里国力富足、兵力强盛,城高池深,又抱定必死的决心,胜负难以预料。他们怎么能轻易越过千里来夺取我们?”刘庸说:“江左的军队多是步兵和骑兵,步骑兵适合在平地使用。把他们用于海滨,又能把我们的海船怎么样?”方国珍的弟弟、侄子多认为他说得对,只有兵楠争辩说:“这两种说法都不是为公子谋福的办法。只有智慧可以决断事情,只有信用可以守住国家,只有正直可以用来用兵。江左一旦攻下姑苏,出兵向南,乘胜驱进,责问我们背叛的罪过,他们的理由正当而军势强盛,我们还能同谁求援?将要一败涂地了。不如派使者奉上书信,明白表示不敢背弃恩德,也许可以解除争端、停止战争,而公子也能长久保全富贵,使福泽延及子孙。否则灾祸很快就要到了。”方国珍一向愚直昏暗,不能作出决定,只是日夜搬运珍宝,聚集巨舰,准备泛海逃走。○辛丑日。设置太常、司农、大理、将作四司,均为正三品。每司设置卿一人,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太常司设典簿、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品。司农司设庸田署令,正五品;典簿、司计,正七品。大理司设评事,正七品。将作司设左右提举,正六品;同提举,从六品;司程、典簿、副提举,正七品。军需库设大使,从八品;副使,正九品。任命杨思义为司农卿,刘诚、杭琪为司农少卿,单安仁为将作司卿。○这个月,太祖告谕群臣说:“古代的贤君常常忧虑如何治理天下,古代的贤臣也忧虑如何辅佐君主治理好国家。然而,贤臣忧虑君主能否治理好国家,君主就常常安定;贤明的君主忧虑天下能否治理好,天下就常常太平。如今国土日益扩大,百姓日益增多,但我的心没有一天忘记忧虑,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长期困苦的百姓还没有完全得到休养生息,安抚治理他们的方法也还没有完全恰当。各位能和我一起忧虑吗?若能和我共同忧虑,也许就可以感通上天的心意,使祥和之气得以降临。若只是白白窃居官位、苟且领取俸禄,对于百姓的利弊疾苦完全不加省察,最终灾祸失败接踵而来,就无法挽救了,能不害怕吗!” 八月乙巳日初一。○戊申日,有官吏接受贿赂,百姓告发了这件事,那名官吏投井而死。太祖听说后,告谕群臣说:“他只知道贪利的好处,却不知道贪利的祸害;只知道爱惜财利,却不知道爱惜自身。人的愚蠢,哪里有比这更严重的?君子听到义就高兴,见到利益就感到羞耻;小人见到利益就高兴,听到义却不改过。因此,君子有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的行为,小人却舍弃生命去追逐利益。他们的作为正好相反,但这个人既然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只是这件事可以用来告诫世上的贪污之人。” ○癸丑日,圜丘、方丘以及社稷坛建成。

圜丘在京城东南正阳门外,钟山之阳,仿汉制为坛二成。第一成广七丈,高八尺一寸,四出陛。正南陛九级,广九尺五寸;东西北陛亦九级,皆广八尺一寸。坛面及趾甃以琉璃砖,四面琉璃阑干环之。第二成周围坛面皆广二丈五尺,高八尺一寸。正南陛九级,广一丈二尺五寸;东南北陛九级,皆广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坛面、趾及阑干如上成之制。壝去坛一十五丈,高八尺一寸,甃以砖。四面为灵星门,南为门三,中门广一丈二尺五寸,左门一丈一尺五寸五分,右门九尺五寸。东西门各广九尺五寸。去壝一十五丈,四面为灵星门,南为门三,中门广一丈九尺五寸,左门一丈二尺五寸,右门一丈一尺九寸五分。东西北为门各一,各广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四面直门外各为甬道,其广皆如门。为天库五间,在外墙北,灵星门外,南向。厨房五间,西向。库五间,南向。宰牲房三间。天池一所,俱在外墙东,灵星门外,东北隅。牌楼二。外墙灵星门外,横甬道。东西燎坛在内壝外,东南丙地,高九尺,阔七尺,开上南出户。方丘在太平门外,钟山之北,为坛二成。第一成广六丈,高六尺,四出陛,各广一丈,八级。第二成四面各广二丈四尺,高六尺,四出陛。南面陛广一丈二尺,八级;东西北面陛各广一丈八级。壝去坛一十五丈,高六尺,四面为灵星门。正南为门三,中门广一丈二尺六寸,左门一丈一尺四寸,右门一丈六寸。东西北为门各一,各广一丈四寸。周围为外墙,四面各六十四丈,皆为灵星门。正南为门三,门广一丈六尺四寸,左门一丈二尺四寸,右门一丈二尺二寸。东西北为门各一,各广一丈二尺四寸。库五间在墙外北,灵星门外,南向。厨房五间,宰牲房三间,皆南向。天池一所在外墙西,灵星门外,西南隅。瘗坎在内壝外,壬地社稷坛在宫城之西南,背北向。社东,稷西,各广五丈,高五尺。四出陛,每陛五级。坛用五色土,色各随其方,上以黄土覆之。坛相去五丈,坛南各栽松树。二坛同一壝,壝方广三十丈,高五尺,甃以砖。四方有门,各广一丈。东饰以青,西饰以白,南饰以赤,北饰以黑。瘗坎在稷坛西南,用砖砌之,广深各四尺,周围筑墙,开四门。南为灵星门三,北戟门五,东西戟门各三。东西北门皆列二十四戟。神厨三间,在墙外西北方。宰牲池在神厨西。社主用石,高五尺,阔二尺,上锐,微立于坛上,半在土中,近南北向。稷不用主。○甲寅,命协律郎冷谦协乐章声谱,令乐生肄习之。○乙丑大风○丙寅,上祀山川毕,出斋次,颁胙于群臣,将还宫,顾谓世子等曰:「人情贵则必骄,逸则忘劳。圣人所以戒盈满而谨怠荒。夫贵而不骄,逸而知劳,智周万物,心体众情,斯为人上之道。故天道下济而岁功成,人道克敏而德业著。历观往古,取法于上而治化于下,皆由于此。今国家初定,民始息肩,汝能知其劳乎?能谙人情,则不至骄惰。今将士中夜而起,扈从至此,皆未食,汝可步归,庶谙劳逸,他日不至骄惰。」世子等趋出,卫士闻之,莫不感悦。○上以书谕沂州王宣父子曰:「吾兵去岁拔淮甸,尔父子遣军乘势入海州,非仗吾军威,安能得此?尔乃不知所自,纵军烧吾盐草;今春又犯我宿迁。此乃鼠窃狗偷之计,岂大丈夫所为哉?事本微细,徒启衅端。是以前日海州之举,不过略示警戒。吾若督师进取海州,决不可保。兵临海州时,吾忽记尔父子数年前与吾书云:『虽在苍颜皓首之际,犹望合下鼓舞群雄,殪子婴于咸阳,戮商辛于牧野,以清华夏,因不忘旧盟。』遂即命班师。今整兵取河南,已驻淮安。念尔昔言,故以书示意。若能速更名号,奋然来归,相与戮力戡乱,岂不伟哉?不然,未取河南,先伐沂州,当此之时,虽欲改图,不可得矣。」○徵江西儒士颜六奇、萧飞凤、刘于等至京,欲官之,俱以老疾辞,各赐帛,遣还。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四

译圜丘在京城东南正阳门外、钟山南面,仿照汉代制度修筑为两层坛。第一层宽七丈,高八尺一寸,四面设台阶。正南面的台阶九级,宽九尺五寸;东西北三面的台阶也都是九级,均宽八尺一寸。坛面和坛脚都用琉璃砖砌成,四面环绕琉璃栏杆。第二层四周坛面均宽二丈五尺,高八尺一寸。正南面的台阶九级,宽一丈二尺五寸;东南北三面的台阶九级,均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坛面、坛脚和栏杆都依照上层的制度。壝距坛十五丈,高八尺一寸,用砖砌成。四面设置灵星门,南面设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二尺五寸,左门宽一丈一尺五寸五分,右门宽九尺五寸。东西两面的门各宽九尺五寸。距壝十五丈,四面又设灵星门;南面设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九尺五寸,左门宽一丈二尺五寸,右门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东西北三面各设一座门,每门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四面正对各门之外都修筑甬道,宽度都同门宽。外墙北面、灵星门外设天库五间,面向南。厨房五间,面向西;库房五间,面向南;宰牲房三间;天池一处,都在外墙东面、灵星门外的东北角。牌楼二座。外墙灵星门外有横向甬道。东西燎坛在内壝外,位于东南丙方,高九尺,宽七尺,坛顶开口,南面设门。方丘在太平门外、钟山北面,修筑为两层坛。第一层宽六丈,高六尺,四面设台阶,每面宽一丈、八级。第二层四面各宽二丈四尺,高六尺,四面设台阶。南面的台阶宽一丈二尺,八级;东西北三面的台阶各宽一丈,八级。壝距坛十五丈,高六尺,四面设灵星门。正南面设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二尺六寸,左门宽一丈一尺四寸,右门宽一丈六寸。东西北三面各设一座门,每门宽一丈四寸。四周为外墙,四面各六十四丈,都设灵星门。正南面设三座门,中门宽一丈六尺四寸,左门宽一丈二尺四寸,右门宽一丈二尺二寸。东西北三面各设一座门,每门宽一丈二尺四寸。墙外北面、灵星门外设库房五间,面向南。厨房五间、宰牲房三间,都面向南。外墙西面、灵星门外的西南角有天池一处。内壝外、壬方设瘗坎。社稷坛在宫城西南,背北面南。社坛在东,稷坛在西,各宽五丈,高五尺。四面设台阶,每面五级。坛用五色土筑成,各色分别配合相应方位,坛顶再覆盖黄土。两坛相距五丈,坛南各栽松树。两坛共用一道壝,壝方圆宽广三十丈,高五尺,用砖砌成。四方各有一座门,每门宽一丈。东门涂饰青色,西门白色,南门赤色,北门黑色。瘗坎在稷坛西南,用砖砌成,宽和深各四尺,四周筑墙,开四座门。南面设三座灵星门,北面设五座戟门,东西两面各设三座戟门。东西北三面的门外都排列二十四支戟。神厨三间,在墙外西北方。宰牲池在神厨西面。社主用石头制成,高五尺,宽二尺,上尖,稍稍竖立在坛上,一半埋在土中,方向接近南北向。稷坛不设置神主。○甲寅日,命协律郎冷谦协定乐章的声谱,命令乐生学习演练。○乙丑日,发生大风。○丙寅日,太祖祭祀山川完毕,从斋戒处出来,把祭肉分赐给群臣,将要回宫时,回头对世子等人说:“人的常情是地位尊贵了就一定骄傲,安逸了就忘记劳苦。圣人因此告诫人不要自满,并谨慎防止懈怠荒废。地位尊贵却不骄傲,处于安逸却知道劳苦,智慧能够周知万物,内心能够体察众人的情感,这才是居于人上者的道理。所以天道下济万物,年岁的收成就能成就;人道能够勤勉,德行功业就会显著。历观往古,君主取法于上而使下层得到治理教化,都由于这个道理。如今国家刚刚安定,百姓才开始得到休息,你们能知道他们的劳苦吗?能够通晓人情,就不会骄傲懒惰。如今将士们半夜起身,护送随从到这里,都还没有吃饭,你们可以步行回去,也许能够体会劳苦和安逸的差别,日后不至于骄傲懒惰。”世子等人快步退出,卫士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感动喜悦的。○太祖写信告谕沂州王宣父子说:“我的军队去年攻下淮甸,你们父子派军队乘势进入海州;如果不是依仗我军的威势,怎么能够得到这个地方?你们却不知道事情的根源,放纵军队烧毁我方的盐草;今年春天又侵犯我方宿迁。这不过是鼠窃狗偷的计谋,难道是大丈夫所做的吗?事情本来很小,却白白开启了争端。因此,前些日子进取海州,不过是略微表示警戒。假如我督率军队进攻海州,海州必定无法保全。军队逼近海州时,我忽然想起你们父子几年前给我的信中说:『即使到了鬓发苍白、年老之时,仍希望阁下振作并鼓舞群雄,在咸阳杀死子婴,在牧野诛戮商辛,以此清理华夏,因此没有忘记旧日盟约。』于是立即下令班师。如今我整顿军队攻取河南,已经驻扎在淮安。想到你们过去说过的话,所以写信向你们表明我的意思。你们如果能够赶快更改名号,奋发前来归附,同心协力平定祸乱,岂不是很伟大吗?否则,河南还没有攻取,我就先攻伐沂州;到了那时,即使想改变计划,也不可能了。” ○征召江西儒士颜六奇、萧飞凤、刘于等人到京城,想授予他们官职;他们都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各赐给帛,遣送回去。《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四。

二十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五吴元年九月甲戌朔,升雄武卫千户韦正、马凤翔卫指挥副使。○命参政朱亮祖帅浙江衢州金华等卫马步舟师讨方国珍。上曰:「方国珍鱼盐负贩,呰窳偷生,观望从违,志怀首鼠。今出师讨之,势当必克。彼无长策,惟有泛海遁耳。」三州之民疲困已甚,「城下之日,毋杀一人。」于是亮祖顿首受命而行。○太庙成,四祖各为庙。德祖居中,懿祖居东第一庙,熙祖居西第一庙,仁祖居东第二庙。庙在宫城东南,皆南向。每庙中奉神,东西两夹室,两庑三门,门皆设戟二十四。外为都宫,正门之南别为斋次五间,斋次之西马馔次五间,俱北向。门之东为神厨五间,西向。其南为宰牲池一,南向。○乙亥赠故凤翔卫指挥使丁德兴为都指挥使诰曰:朕闻为人臣,生而能宣力效忠者,没则必有褒赠之荣,所以报功也。凤翔卫指挥使丁德兴,以武勇之资,拔身戎伍,委质事朕,历有战功。当征进苏州之时,方图报效,竟以一疾长逝。追念曩昔,不忘于怀,是用赠尔骠骑将军都指挥使,以慰尔于冥冥。尔其有知,服兹宠命。后又追封为济国公。○戊寅,上谓中书省臣李善长、傅瓛、杨宪等曰:“法有连坐之条,谓侵损伤人者,吾以为鞠狱当平恕,非大逆不道,则罪止及其身。先王之政,罪不及拏,罚弗及嗣,忠厚之至也。自今民有犯者,母连坐。”参政杨宪对曰:“先王用刑,世轻世重。自元政姑息,民轻犯法,非重治之,则犯者益众。”上曰:“民之为恶,譬犹衣之积垢,加以浣濯,则可以复洁。污染之民,以善导之,则可以复新。夫威以刑戮而使民不敢犯,其为术也浅矣。且求生于重典,是犹索鱼于釜,欲其得活,难矣。故凡从轻典,虽不求其生,自无死之道。”○辛巳,大将军徐达克姑苏,执张士诚。时城围既久,熊天瑞教城中作飞礟,以击我师,多所中伤。城中木石俱尽,至折祠庙民居为礟具。达令军中架木若屋状,承以竹笆,军伏其下,载以攻城,矢石不得伤。至是,达督将士破葑门,常遇春亦破阊门新寨,遂率众渡桥,进薄城下。其枢密唐杰登城拒战,士诚驻军门内,令参政谢节、周仁立栅以补外城。杰知不敌,投兵降。周仁、徐义、潘元绍及钱参政皆降。晡时,士诚军大溃,诸将遂蚁附登城。城已破,士诚犹使其副枢刘毅收余兵,尚二三万,亲率之战于万寿寺东街,复败刘毅降。士诚仓惶归,从者仅数骑。初,士诚见兵败,谓其妻刘氏曰:“我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氏曰:“君勿忧,妾必不负君。”乃积薪齐云楼下,及城破,驱其群妾侍女登楼,趣其自尽,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遂自经死。士诚独坐室中,左右皆散走。达遣士诚旧将李伯昇至士诚所,谕意。时日已暮,士诚距户自经。伯昇决户,令降将赵世雄抱角□羊之,气未绝复苏。达又令潘元绍以理晓之,反覆数四,士诚瞑目不言,乃以旧盾舁之出葑门,途中易以户扉,舁至舟中。凡获其官属平章李行素、徐义,左丞饶介,参政马玉麟、谢节、王原恭、董绶、陈恭,同佥高礼,内史陈基,右丞潘元绍等所部将校,杭、湖、嘉兴、松江等府官吏家属及外郡流寓之人,凡二十余万,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皆送建康。叛将熊天瑞伏诛。初,达与遇春约,城破之日中分抚定,先集将士,申明上意,令将士各悬小木牌,令曰:“掠民财者死,折民居者死,离营二十里者死。”及城破,达军其左,遇春军其右,号令严肃,军士莫敢妄动,居民晏然。○壬午,命中书省以战袍赐征浙西将士。时姑苏之捷未至,上念士卒征戍时将寒,故有是命。○癸未,姑苏捷至。上乃命中书平章胡廷瑞师师取无锡州,仍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将常州、宜兴、长兴等卫兵继之。○命虎贲左卫副使张兴率勇士千人赴淮安,俟师期。又命濠州练习平乡山寨军,亦会淮安,谋取胶州及登莱等处。○乙酉,改平江路为苏州府,以何质知府事。○命江淮卫以兵千人守御邳州。○大将军徐达等遣许千户率兵取通州,次狼山。其守将张右丞者,士诚从子,所谓火眼张也,率所部诣军门降。得将士七千三百四十二人,银印一,铜印十二,马二百八十七匹,船二百一十四艘,粮五万二千六百九十余石。是日,上以姑苏始克,虑通州惊溃,命泰州指挥孙兴祖往取之。比至,而城已降。○丁亥,置内使监,秩正四品,设监令正四品,丞正五品,奉御从五品,内使正七品,典薄正八品。

译二十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五。吴元年九月甲戌日初一,升任雄武卫千户韦正、马凤翔为卫指挥副使。○命参政朱亮祖率领浙江衢州、金华等卫的马军、步军和水军,讨伐方国珍。太祖说:“方国珍以贩卖鱼盐为生,怠惰苟且偷生,观望形势决定服从或违抗,心志犹豫不定。如今出兵讨伐他,按形势必定能够取胜。他没有什么长远计策,只有泛海逃走罢了。”三州百姓已经极其疲惫困苦,太祖又说:“攻下城池的那一天,不得杀一人。”于是朱亮祖叩头接受命令出发。○太庙建成,为四位祖先各建一座庙。德祖居中,懿祖居东边第一庙,熙祖居西边第一庙,仁祖居东边第二庙。庙宇位于宫城东南,都面向南。每座庙中间供奉神位,东西两侧各有夹室,两侧廊庑,三座门,门上都设置二十四支戟。外面是都宫,正门南面另设斋次五间;斋次西面设马馔次五间,都面向北。门的东面设神厨五间,面向西;神厨南面有宰牲池一处,面向南。○乙亥日,追赠已故凤翔卫指挥使丁德兴为都指挥使,诰文说:我听说,作为臣子,活着能够尽力效忠,死后就一定应有褒奖追赠的荣耀,这是用来报答功劳的。凤翔卫指挥使丁德兴凭借武勇资质,从军伍中脱颖而出,献身侍奉我,历来立有战功。在征讨进取苏州时,正打算报效国家,却终于因一场疾病长逝。我追念往昔,始终没有忘怀,因此追赠你为骠骑将军、都指挥使,用来安慰你于幽冥之中。你如果有知,就接受这项宠命。”后来又追封他为济国公。○戊寅日,太祖对中书省臣李善长、傅瓛、杨宪等人说:“法律中有连坐的条文。对于侵害、损伤他人的人,我认为审理案件应当公平宽恕;如果不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刑罚只应加在本人身上。先王施政,罪不牵连妻子,刑罚不及子孙,这是仁厚到了极点。从今以后,百姓有犯罪的,不要实行连坐。”参政杨宪回答说:“先王使用刑罚,随着时代不同而有轻有重。自从元朝政治姑息以来,百姓轻视犯法;如果不从重惩治,犯法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太祖说:“百姓作恶,就好比衣服积了污垢,经过洗涤就可以恢复洁净。受到污染的百姓,用善道引导,就可以恢复清新。用刑罚杀戮的威势使百姓不敢犯法,这种办法太浅陋了。况且想靠严刑峻法来求得百姓生存,就像到锅里去捞鱼,想让鱼活下来,是很困难的。所以凡是采用宽缓的刑法,即使不刻意求其生存,也自然不会走向死路。” ○辛巳日,大将军徐达攻克姑苏,擒获张士诚。当时城池被围已经很久,熊天瑞教城中制造飞礟,用来攻击我军,击伤了许多人。城中的木料、石料都用尽了,甚至拆取祠庙和民居来制造礟具。徐达命军中搭架木材,形状像房屋,用竹笆承托,士兵埋伏在下面,载着这些器具攻城,箭和石头都不能伤到他们。到这时,徐达督率将士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新寨,于是率众渡过桥梁,进逼城下。枢密唐杰登城抵抗,张士诚驻军在城门内,命参政谢节、周仁竖立栅栏,补充外城防御。唐杰知道抵挡不住,放下兵器投降。周仁、徐义、潘元绍以及钱参政也都投降。下午,张士诚的军队大败溃散,各位将领于是像蚂蚁聚集一样登上城墙。城已经攻破,张士诚仍命副枢刘毅收拢余兵,尚有二三万人,亲自率领他们在万寿寺东街交战,再次战败,刘毅投降。张士诚仓皇回去,跟随他的只有几名骑兵。当初张士诚见军队战败,对妻子刘氏说:“我已经战败,将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说:“君主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她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城破后,她驱赶众妾和侍女登楼,催促她们自尽,命养子辰保放火焚烧,随后自己上吊而死。张士诚独自坐在室中,身边的人都四散逃走。徐达派张士诚的旧将李伯昇到张士诚那里,传达自己的意思。当时天色已经晚了,张士诚隔着门自缢。李伯昇撞开门,命降将赵世雄抱住他的角□羊,他气息尚未断绝,又苏醒过来。徐达又命潘元绍向他晓以道理,反复劝说了几次,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于是用旧盾牌抬着他从葑门出去,途中改用门扇抬运,抬到船上。总共俘获他的属官:平章李行素、徐义,左丞饶介,参政马玉麟、谢节、王原恭、董绶、陈恭,同佥高礼,内史陈基,右丞潘元绍等所部的将校,以及杭、湖、嘉兴、松江等府的官吏家属和外郡寄居的人,共二十多万人,连同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人,都送往建康。叛将熊天瑞被依法诛杀。当初徐达和常遇春约定,城破之日分头安抚平定;他们先召集将士,申明太祖的旨意,命将士各自悬挂小木牌,并下令说:“掠夺百姓财物的处死,毁坏百姓房屋的处死,离开军营二十里的处死。”城破后,徐达的军队驻在左边,常遇春的军队驻在右边,号令严明,军士不敢妄动,居民安然无事。壬午日,命中书省把战袍赏赐给征讨浙西的将士。当时姑苏取胜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皇上想到士卒征战戍守时将要寒冷,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癸未日,姑苏取胜的消息传到。皇上于是命中书平章胡廷瑞率军攻取无锡州,又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率常州、宜兴、长兴等卫的军队接续前进。命虎贲左卫副使张兴率勇士一千人前往淮安,等待出师日期。又命濠州训练平乡山寨的军队,也到淮安会合,谋划攻取胶州、登莱等地。乙酉日,将平江路改为苏州府,任命何质主持府事。命江淮卫派一千名士兵守卫邳州。大将军徐达等派许千户率兵攻取通州,驻军于狼山。通州守将张右丞是张士诚的侄子,就是所谓的‘火眼张’;他率领所属部众到军门投降。共得到将士七千三百四十二人、银印一枚、铜印十二枚、马二百八十七匹、船二百一十四艘、粮食五万二千六百九十多石。这一天,皇上因为姑苏刚刚攻克,担心通州惊慌溃散,命泰州指挥孙兴祖前去攻取。等他到达时,通州城已经投降。丁亥日,设置内使监,品秩为正四品;设监令,正四品;丞,正五品;奉御,从五品;内使,正七品;典薄,正八品。

皇门官秩正五品,设皇门使正五品,副从五品。后改置内使监,御用监秩皆正三品,各设令一人正三品,丞二人从三品,奉御正六品,典簿正七品。皇门官秩正四品,门正正四品,副从四品。春宫门官正副同。御马司秩正五品,司正正五品,副从五品。尚宝兼守殿、尚冠、尚衣、尚佩、尚履、尚药、纪事等奉御秩俱正六品。○召湖广参政周德兴、岳州参政张彬还建康,以张士诚平,大会诸将故也。○无锡莫天祐以城降。初,天祐附张士诚,大将军徐达累遣使谕降,天祐俱杀之。至是,胡廷瑞等率兵攻其城,州人张翼知事急,率父老往见天祐曰:“吾民不见天日十二年,张氏已就缚,纵固守,将谁为?况未必能守。一城生民存亡,皆在今夕,愿熟虑之。”天祐沉思良久,掷帽于地曰:“守此城难,不如降也。”翼乃缒城而下,诣廷瑞军请曰:“无锡本良民,不幸居割据中,非有心于张氏,亦非有心于树立功业也。今明公顿兵城下,势若泰山压卵,孰敢不惧?况敢为之敌乎?”翼不避万死,特为生民请命,愿明公闵之。廷瑞喜曰:“汝诚知利害,识去就,城不受兵,皆汝之力也。”乃命翼还,翼扣城门入告,天祐遂出降。天祐性凶猛,有勇力,人称为莫老虎。壬辰间,聚结乡民以自保。张士诚陷常州,招天祐不从,发兵攻之,不胜。后士诚受元太尉官,天祐乃降于士诚,累表为同佥枢密院事,亦覊縻而已。至是降。○戊子,上御戟门阅试将士,因谕千户赵宗等曰:「军士行伍不可不整,进退不可无节。虽屯营庐舍,亦必部伍严整,遇有调发,易于呼召,不致失次。自今居营者,必以总旗为首,小旗次之,军人又次之,列屋而居。凡有出征,虽妇女在家,亦得互相保爱。临敌之时,亦如前法。居则部伍不乱,行则进退有节。加之将有智谋,不战则已,战则必胜。」复简阅骑士、弓弩,各为部分,谕之曰:「汝等知弓力乎?其力但能至百步,百步之外,又加五步焉,不能入矣。故善射者求中于百步之内,则弓无败折之患。驭马亦然,其力能至百里,百里之外,加十里焉,则马力疲矣。故善驭马者,常使其力有余而不尽,则马无蹶伤之失。况攻战之际,马功居多,平原旷野,驰骋上下,无不从志,克敌追奔,所向无前,皆在马力。若不善于调养,使其力乏,则临阵之际,必至败事,无以成功矣。」因下令将士不得私乘战马及载他物,违令者罪之。○己丑,朱亮祖驻军新昌,遣指挥严德攻关岭山寨,平之。○大将军徐达遣人送张士诚至建康,士诚在舟中闭目不食。至龙江,坚卧不肯起,舁至中书省。相国李善长问之,不语。已而士诚言不逊,善长怒骂之。上欲全士诚,而士诚竟自缢死,赐棺以葬之。士诚小字九四,泰之白驹场亭民,以操舟运盐为业,少有膂力,无赖贩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弗酬其直。弓兵丘义屡窘辱之,士诚愤欲报其讎。至正癸巳正月,士诚遂与其弟士义、士德、士信结壮士李伯昇等十八人,杀丘义及所讎富家,焚其庐舍,延烧民居甚众。自惧获罪,乃入旁近场,招集少年,谋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刘子仁集众拒之,士义中矢死,士诚益愤怒,决战,子仁众溃入海。士诚遂乘胜攻泰州,有众万余,克兴化,结寨于德胜湖。四月,元遣待制孙撝鸟马儿以万户告身招之,士诚不受命。五月,攻破高邮,入据之。甲午正月朔,自称诚王,国号大周,改元天祐。元复命丞相脱脱领兵讨之,久不下。会元主以谗角□羊脱脱兵柄,贬之于淮安。士诚乘隙出兵,奋击元兵大败。乙未,淮东饥,士诚留兵守高邮,由通州渡江,入福山港,陷常熟。丙申二月,入据平江路,改为隆平府,立枢密院,建百司,集兵旅,以腹心之将徐义、徐志坚典亲军,李伯昇制军事,幕官韩谦、钱辅、黄参军等任谋略,相与戮力,遂南侵江浙,至绍兴,北踰江淮,抵徐州,至济宁之金沟,纳款于元,奉正朔。元不得已,拜为太尉。士诚虽假元名爵,实不用其命,立参军府及江浙、淮南二省。岁甲辰,僣称吴王,遣士信迁元江浙丞相达识铁睦迩于嘉兴,酖杀之,遂纵肆专命,擅官爵制度,僣拟。当是时,浙西民物蕃盛,储积殷富,士诚兄弟骄侈淫泆,懈于政事,又暗于断制,权为文吏所窃。然士诚迟重寡言,欲以好士要誉,士有至者,不问贤不肖,輙重赠遗,舆马居室无不充足,士之嗜利者多。

译皇门官的品秩为正五品,设置皇门使一人,正五品;副使,从五品。后来改置内使监,御用监的品秩都为正三品,各设令一人,正三品;丞二人,从三品;奉御,正六品;典簿,正七品。皇门官的品秩改为正四品,门正正四品,副使从四品。春宫门官的正副品秩相同。御马司的品秩为正五品,司正正五品,副使从五品。尚宝兼守殿、尚冠、尚衣、尚佩、尚履、尚药、纪事等奉御,品秩都为正六品。召湖广参政周德兴、岳州参政张彬回建康,因为张士诚已经平定,要举行大会召集诸将。无锡的莫天祐献城投降。起初,莫天祐依附张士诚,大将军徐达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莫天祐都把使者杀了。到这时,胡廷瑞等率兵攻打他的城池,州人张翼知道形势危急,便率领父老去见莫天祐,说:“我们百姓已经十二年见不到天日,张氏如今已经被擒,即使固守下去,又是替谁守呢?何况未必守得住。一城百姓的生死,全在今晚,希望您仔细考虑。”莫天祐沉思了很久,把帽子扔到地上说:“守住这座城很难,不如投降。”张翼于是从城上缒下,前往胡廷瑞军中请求说:“无锡本来都是良民,不幸处在割据势力之中,并非真心归附张氏,也不是有意建立功业。如今明公兵临城下,形势如泰山压卵,谁敢不害怕?何况敢与您为敌呢?”张翼不顾万死,只为全城百姓请求活命,希望明公怜悯他们。胡廷瑞高兴地说:“你确实懂得利害,识别进退。使这座城免遭兵祸,都是你的功劳。”于是命张翼回去。张翼叩击城门入内报告,莫天祐便出城投降。莫天祐性情凶猛,有勇力,人们称他为“莫老虎”。壬辰年间,他聚集乡民自保。张士诚攻陷常州后招降莫天祐,莫天祐不从,张士诚发兵攻打他,却没有取胜。后来张士诚接受元朝太尉官职,莫天祐才投降张士诚,张士诚屡次上表任命他为同佥枢密院事,也不过是羁縻而已。到这时投降。戊子日,皇上驾临戟门检阅考校将士,因而告谕千户赵宗等人说:“军士的队列不可不整齐,进退不可没有节度。即使驻扎在营舍中,也一定要使部伍严整;遇到调遣时,便容易召集,不致失去次序。从今以后,住在营中的人,必须以总旗为首,小旗依次排列,军人再依次排列,分列各屋居住。凡是出征,即使妇女留在家中,也可以彼此保护照应。临敌时,也要按照这个办法。居住时部伍不乱,行动时进退有节。再加上将领有智谋,不交战则已,一交战就必定取胜。”又重新检阅骑兵、弓弩手,分别编组,告谕他们说:“你们知道弓的力量吗?弓力只能达到百步,超过百步再多五步,箭就不能射入了。所以善于射箭的人,要在百步以内求取命中,这样弓就不会有折损的忧患。驾驭马匹也是这样,马力能够跑百里,超过百里再多跑十里,马力就疲乏了。所以善于驾驭马匹的人,总是让马力有所余而不耗尽,这样马就不会有跌倒受伤的过失。何况攻战之际,马的作用占多数;在平原旷野上奔驰上下,无不随心所欲,战胜敌人、追击败兵、所向无敌,全都依靠马力。如果不善于调养,使马力疲乏,那么临阵时一定会导致失败,无法建立功劳。”于是下令将士不得私自骑乘战马,也不得用战马装载其他物品;违令者治罪。己丑日,朱亮祖驻军新昌,派指挥严德攻打关岭山寨,将其平定。大将军徐达派人把张士诚押送到建康,张士诚在船中闭着眼睛,不吃东西。到了龙江,他直挺挺地躺着,坚持不肯起身,只好抬到中书省。相国李善长问他话,他不说话。不久张士诚出言不逊,李善长愤怒地骂他。皇上想保全张士诚,但张士诚最终还是自缢而死,皇上赐给棺材安葬他。张士诚的小字是九四,是泰州白驹场亭的居民,以驾船运盐为业,年轻时很有膂力,曾无赖地向贩盐的富家索取财物。富家多欺凌侮辱他,有的还不付给他应得的报酬。弓兵丘义屡次使他困窘受辱,张士诚愤怒,想要报仇。至正癸巳年正月,张士诚便与弟弟士义、士德、士信以及壮士李伯昇等十八人,杀死丘义和那些结仇的富家,烧毁他们的房屋,延烧了很多民居。他们害怕获罪,于是进入附近的盐场,招集年轻人,谋划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刘子仁聚众抵抗,士义中箭而死,张士诚更加愤怒,决定决战,刘子仁的部众溃败逃入海中。张士诚于是乘胜攻打泰州,部众有一万多人,攻克兴化,在德胜湖修筑营寨。四月,元朝派待制孙撝、鸟马儿拿着万户告身招降他,张士诚不接受命令。五月,攻破高邮,进入并占据那里。甲午年正月初一,他自称诚王,国号大周,改年号为天祐。元朝又命丞相脱脱率兵讨伐他,长期不能攻下。适逢元主因谗言夺去脱脱的兵权,将他贬到淮安。张士诚乘机出兵,奋力攻击,元军大败。乙未年,淮东发生饥荒,张士诚留下军队守高邮,自己从通州渡江,进入福山港,攻陷常熟。丙申年二月,进入并占据平江路,改名为隆平府,建立枢密院,设置百司,召集军队,任用亲信将领徐义、徐志坚掌管亲军,李伯昇主持军事,幕官韩谦、钱辅、黄参军等负责谋略,彼此合力,于是向南侵扰江浙,到达绍兴;向北越过江淮,抵达徐州,又到济宁的金沟,向元朝纳款,奉行元朝正朔。元朝不得已,任命他为太尉。张士诚虽然借用元朝的名号和爵位,实际上不听从元朝命令,设置参军府以及江浙、淮南二省。甲辰年,他僭越自称吴王,派士信把元朝江浙丞相达识铁睦迩迁徙到嘉兴,并将其毒死,于是放纵恣肆,独断专行,擅自制定官爵和制度,僭越仿拟天子。当时浙西民众和物产繁盛,储积富足,张士诚兄弟骄奢淫逸,懈怠政事,又不善于决断,权力被文吏暗中窃取。然而张士诚性情迟重,少言寡语,想用礼遇士人来求取声誉;士人来投,不论贤能还是不肖,总是厚重赠送财物,车马、住宅无不供给充足,因此贪利的士人很多。

往趋之,及士信用事,疏间旧将,夺其兵柄,由是上下乖疑,不肯用命。凡出兵遣将,当出者或卧不起,邀求官爵、美田宅,即厚赐之。始起任事,至军则载妓女,歌舞日会,游谈之士,酣宴博奕。及丧师失地而归,士诚亦不问,或复用为将。其威权不立,类如此。此其败也,死时年四十七。诸弟士德最优,既被擒,死气日以衰。士信愚妄,不识大体,人颇嗤之。士诚有二子,皆幼。城将破时,其妻刘氏以白金遗乳媪,令负二子逃民间,不知所终。士诚母曹氏亦颇有智数。士诚称王,进号太妃,死葬姑苏南门外。王师致伐时,上预戒将士勿发其墓,吴人感上之仁,无不欣悦。初,士诚用事者黄参军、蔡参军、叶参军辈,迂阔书生,不知大计。吴中童谣云:“黄蔡叶作齿颊,一夜西风来乾厌。”至是卒败,果如童谣云。士诚既死,上谓群臣曰:“张士诚,吾本欲生全之,但其为人刚悻无识,天命予夺之际,岂可以力争?吾初定建康,各守境土,未尝有意攻伐。彼訹诱吾将士,自开兵衅,战斗连年,卒为我擒。使其早能省觉,外睦邻国,内抚百姓,岂易破之?乃骄侈自娱,不念民艰,其下又无忠谋,卒以诡谲取败。其死也,吾甚怜之。”群臣皆稽首对对曰:“天生圣智,混一强宇。张士诚纵能以谨畏自保,虽守此一隅,终无所成。”上曰:“吾昔渡江时,所得江东数郡而已。陈友谅据上流,张士诚为吾腹心之患,一有警报,首尾牵制,吾居中应之,实为艰难。今二人皆为吾所灭,然东南虽定,而中原尚扰,尤当相与戮力,未可遽为自安之计。”○辛卯,置宣徽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以尚食、尚醴二局隶之。局设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以大都督府参议阮崇礼为院使。○癸巳,改中书省都督府断事官俱从五品,知事俱为提控案牍。省注:各行省照磨管勾正八,理问所正理问从五品,副理问从六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副镇抚正六品。理问所镇抚司知事俱为提控案牍。省注:○改太医监为太医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薄正七品。仍以太医监官孙守真为院使,葛景山为同知,陆惟恭、杜天僖为院判。朱亮祖兵至,天台县尹汤槃以县降。○乙未。上谕群臣曰:「大丈夫有志于功业者,必亲贤以广德。盖正直相亲,则善日闻;谗邪相近,则恶日染。如王保保所信多非正人,有傅頴阳者,专为苛察细事,甚张威福。一僧略不相礼,阴譛杀之。信谗如此,岂持久之道乎?为人上者,最忌偏听。所谓偏听生奸,诚有是也。信任奸邪,假声势以济其爱憎之私,何所不至?使人离心离德,功业岂能能成立?」○丁酉,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出兵拒战,我师击败之。指挥严德战死。德,采石人。乙未从渡江,有功,升都先锋。丁酉,转管军总管。己亥,授金斗翼同知元帅。甲辰,转统军元帅。累功,升海宁卫指挥同知。至是,中矢死。○戊戌。上遣使以书送元宗室神保大王及黑汉等九人于元主曰:曩者天弃金宋,历数在殿下祖宗,故以鞑靼部落起事沙漠,入中国与民为主。传及百年,至于殿下,海内兵兴,豪杰纷起,扰乱中原,邑里萧条。纵有遗民,又处朝秦暮楚之时,民庶之不安已十七载矣。如予者,父母生于元初定天下之时,彼时法度严明,使愚顽畏威怀德,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在民则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安其生,惠莫大焉。古者帝王混一,止乎中原,四夷不治。惟殿下之祖宗,四海内外,殊方异类,尽为土强,亘古所无。岂意辛卯之年,妖人横起,不三四年间,海内海外,势如瓦角□羊。殿下屡尝命将征伐,国势日衰,妖气愈盛,遂令故将大臣服毒而殁,临阵而陷,十常八九。如以义旗而兴,为将者李察罕、张思道、李思齐,虽能殄灭妖寇,功已高,权已重,豪杰之志在焉。殿下不能,谁何?尤甚于妖人之作乱也。盖其心不异曹操,奉汉献帝于许下。殿下岂不知?之前妖人之作乱,权臣之跋扈,非妖人易于作乱,权臣易于跋扈,此盖殿下不能体祖宗所为,故天将弃之,如弃金宋之时,事不可救。予本庶民,因乱起兵,保障乡里,官军隔绝,遂为众所推戴。数年以来,因辑众抚有江东、两浙、湖湘、两淮、汉沔、江西、岭广,人各生理,近殄灭反侧,张士诚于彼得神保天王及黑汉等九人。昔殿下祖宗灭金宋,荡除其宗室亲王驸马,尽行殄灭,亦何忍也?将谓已王天下,有万世之永,时运在天,岂由人乎?今我则不然,所获元氏子孙,悉皆放归。望殿下思祖宗之传,以善待之,不悉。又以书遗扩廓帖木儿曰:曩者累遣使皆被拘留,未审合下雅意若何?今都事李节思归,特遣人送去所拘使者,亦望发还。

译他们纷纷前去投奔。等到士信掌权后,便疏远离间旧将,夺走他们的兵权,因此上下互相猜疑,不肯听命。每当出兵派将时,应当出征的人有的躺着不起,借机索求官爵、良田住宅,张士诚就厚加赏赐。起初任用他们办事,到了军中却带着妓女,天天歌舞聚会;游说闲谈的士人则纵情宴饮、赌博下棋。等到损失军队、丢失土地回来,张士诚也不追问,有的还再次任用为将。他的威权不能树立,大多就是这样。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死时四十七岁。几个弟弟中士德最为优秀,被擒以后,精神一天天衰败。士信愚蠢妄为,不识大体,人们很是嘲笑他。张士诚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城池将要攻破时,他的妻子刘氏把白金交给乳母,让她背着两个孩子逃到民间,后来不知下落。张士诚的母亲曹氏也颇有智谋。张士诚称王后,进封母亲为太妃,曹氏死后葬在姑苏南门外。王师进讨时,皇上预先告诫将士不要挖掘她的坟墓,吴地人感念皇上的仁慈,无不欣喜。当初,张士诚所任用的黄参军、蔡参军、叶参军等人,都是迂腐空疏的书生,不懂得大计。吴中童谣说:“黄、蔡、叶作齿颊,一夜西风来乾厌。”到这时张士诚终于失败,果然像童谣所说。张士诚死后,皇上对群臣说:“我本来想让张士诚活下来并保全他,只是他为人刚愎而没有见识。在天命决定谁取谁舍的时候,哪里可以凭力量争夺呢?我当初平定建康时,各自守卫自己的疆土,从未有意攻伐。他却诱骗我的将士,自行挑起兵端,连年交战,最终被我擒获。假如他早能醒悟,对外和睦邻国,对内安抚百姓,哪里容易被攻破?可是他骄奢淫逸,只顾自娱,不顾百姓艰难,他的部下又没有忠诚而有谋略的人,最终因诡诈而失败。他死了,我很怜悯他。”群臣都叩首回答说:“上天降生圣明智慧之主,使强大的天下归于一统。张士诚即使能够凭谨慎畏惧自保,纵然守住这一隅之地,最终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皇上说:“我从前渡江时,只得到江东几个郡。陈友谅占据上游,张士诚成为我腹心的祸患,一旦有警报,首尾相互牵制,我居中应对,实在艰难。如今二人都被我消灭了,但是东南虽然平定,中原仍然纷扰,更应当共同努力,不可马上产生安于现状的打算。” 辛卯日,设置宣徽院,设院使一人,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并将尚食、尚醴二局隶属于宣徽院。尚食、尚醴二局各设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任命大都督府参议阮崇礼为院使。癸巳日,将中书省、都督府的断事官都改为从五品,知事都改称提控案牍。中书省注:各行省照磨、管勾为正八品;理问所正理问从五品,副理问从六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副镇抚正六品。理问所、镇抚司的知事都改称提控案牍。中书省注:改太医监为太医院,设院使一人,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仍以太医监官孙守真为院使,葛景山为同知,陆惟恭、杜天僖为院判。朱亮祖的军队到达,天台县尹汤槃献县投降。乙未日。皇上告谕群臣说:“大丈夫有志于建立功业,必须亲近贤人来扩充德行。亲近正直的人,便会日益听到善言;接近谗邪之人,便会日益受到恶行的浸染。比如王保保所信任的多不是正人,其中有个傅頴阳,专门苛刻察究琐碎之事,极力张扬威权和恩宠。有个僧人稍微没有以礼相待他,他便暗中进谗,害死了那名僧人。听信谗言到了这种程度,哪里是长久之道?做君主的,最忌讳偏听偏信。所谓偏听会产生奸邪,确实如此。信任奸邪之人,借助声势来满足自己的爱憎私情,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使人离心离德,功业又怎么能建立起来呢?” 丁酉日,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出兵迎战,我军将其击败。指挥严德战死。严德是采石人。乙未年跟随渡江,因有功升任都先锋。丁酉年转任管军总管。己亥年授金斗翼同知元帅。甲辰年转任统军元帅。因多次立功,升任海宁卫指挥同知。到这时中箭而死。戊戌日。皇上派使者带着书信,把元朝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九人送给元主,并说:从前上天抛弃金朝、宋朝,气数落在殿下祖宗身上,所以他们从沙漠中的鞑靼部落起兵,进入中国,成为百姓的君主。传承到一百多年后,到了殿下这一代,天下兵乱兴起,豪杰纷纷出现,扰乱中原,城乡萧条。即使有遗留下来的百姓,也处在朝秦暮楚的时代,百姓不得安宁已经十七年了。像我这样的人,父母生在元朝刚平定天下的时候,那时法度严明,使愚顽之人畏惧威严、感怀恩德,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暴虐少数人。百姓中父亲尽父亲之责、儿子尽儿子之责,丈夫尽丈夫之责、妇人尽妇人之责,各自安居生活,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古代帝王统一天下,只到中原为止,四夷并不治理。唯独殿下的祖宗,无论四海之内外、不同方域和异族,全都成为其土地和臣民,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哪里料到辛卯年,妖人横行而起,不到三四年之间,海内海外,势如瓦角□羊。殿下多次命将征伐,国势日益衰弱,妖气更加旺盛,于是使原来的将领大臣有的服毒而死,有的临阵陷败,十次中常有八九次如此。假如以义旗起兵的将领李察罕、张思道、李思齐,虽然能够消灭妖寇,功劳已经很高,权势已经很重,豪杰的志向也正在其中。殿下却不能控制他们,能把他们怎么样呢?这比妖人作乱更加严重。因为他们的心思与曹操没有不同,都是把汉献帝奉置在许下。殿下难道不知道吗?此前妖人作乱、权臣跋扈,并不是妖人容易作乱、权臣容易跋扈,而是殿下不能体会祖宗所做的事业,因此上天将要抛弃殿下,正如抛弃金、宋之时,事情已经无法挽救。我本是平民,因天下混乱而起兵,保卫乡里;官军与当地隔绝,于是被众人推戴。几年来,我因整顿部众而拥有江东、两浙、湖湘、两淮、汉沔、江西、岭广,各地百姓都能维持生计;近来消灭反叛势力,张士诚那里得到神保天王、黑汉等九人。从前殿下的祖宗灭亡金、宋,荡平并消灭其宗室亲王驸马,难道就忍心这样做吗?他们以为已经称王天下,可以万世长存,难道时运在天,真能由人决定吗?如今我却不是这样,凡是俘获的元氏子孙,全都放回去。希望殿下念及祖宗传下来的事业,善待这些人,不要全部杀害。又写信给扩廓帖木儿说:从前多次派使者,都被拘留,不知道这是否合乎您的本意?如今都事李节想回去,特意派人把所拘留的使者送还,也希望您把我的使者放回来。

方今天下豪杰如萌芽之发,尚未长成。合下如存大义,宜整师旅,听命于朝,令四境贡赋。入京,或时赴朝廷,与君共谋大事,以安天下,可也。不然,名为臣子,而朝廷之权专于军门,纵此心自以为忠,安能免于人议?若犹豫不决,恐变生部属,事有难言。合下果忠于君,当以赤心事之;若有他图,速宜坚兵以固境土。予近于九月初八日削平姑苏张氏,江南已定,东连天海,西抵巴蜀,南及岭广,止有闽中一区,已遣偏师征讨,旦夕必下。即目诸军屯驻在内,居间养锐。合下如欲借力,但遣一使至,即时调发应援。薄有金织文绮四端,用见远意。○遣使以织金龙衣并彩叚十二端遗陈州谭右丞。○己亥,沂州王宣遣其副枢苗芳来谢过。上命镇抚候正纪往报之。○辛丑,命于泗州灵壁取石,制磬;湖州采桐梓,制琴瑟。○平吴师还,论功行赏,召右相国李善长、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都督冯宗异、平章汤和、胡廷瑞、右丞廖永忠、左丞华高、都督康茂才、都督副使张兴祖、梅思祖、参政薛显、赵庸、曹良臣及各卫指挥千百户于戟门。封善长为宣国公,达为信国公,遇春为鄂国公。达彩叚表里十一匹,遇春十匹,廷瑞、宗异各九匹,和、良臣各八匹,永忠、高、茂才各七匹,显、庸、兴祖、思祖各六匹,指挥人五匹,千户人四匹,百户人三匹,军人米一石,盐十斤。上谕诸将曰:“自兵兴以来,天下豪杰纷起,予将兵渡江,赖上天之灵,将士之力,拓地开疆,削平敌国。如陈友谅,兵众地大,已先摧灭;张士诚,兵强积富,今亦就擒。非尔将士用命,何以致此?今论功行赏,以报劳勚。如王国宝等殁于王事,而不得与,吾甚惜之。自古帝王多以征战而得天下,皆有名世之将以佐辅之。尔等今日之功,亦何忝于古之名将乎?但从军在外与经营布置在内者,任虽不同,其劳则一。冯宗异留守京城,军府之事独任其劳,亦宜受赏。然江南既平,当北定中原,以一天下,毋狃于暂安而忘永逸,毋足于近功而昧远图。大业垂成,更须努力。”达等顿首曰:“臣等叨承主上成筭,幸获成功,敢不益尽心以图尺寸。”明日,达等入谢。上语之曰:“公等还第置酒为乐否?”对曰:“荷主上恩德,皆置酒相庆。”上曰:“吾宁不欲置酒与诸将为一日之欢,但中原未平,非宴乐之时。公等不见张氏所为乎?终日相与酣歌逸乐,今竟何如?宜深戒之。”朱亮祖兵克台州,方国瑛奔黄岩。初,国瑛闻王师至,即欲遁去,会其都事马克让自庆元还,言国珍方治兵为城守计,劝国瑛勿去。国瑛始约束将士乘城拒守,然士卒怀惧,往往有逃溃者。我师攻之急,国瑛度力不能御,以巨舰载妻子夜出兴善门,走黄岩。亮祖入其城,遂徇下仙居诸县。○壬寅,上视朝。戟门召浙西来归诸将,谕之曰:「汝等旧事张氏,为将领兵,计穷势屈,始降于我。吾待以厚恩,列于将校。汝等知其然乎?吾明告汝等:吾所用诸将,多濠、泗、汝、頴、寿春、定远诸州之人,勤苦俭约,不知奢侈,非比浙江富庶,耽于逸乐。汝等亦非素富贵之家,一旦为将握兵,多取子女玉帛,非礼纵横。今既归于我,当革去旧习,如吾濠泗诸将,庶可以保爵位。人莫不慕富贵,然致富贵易,保富贵难。汝等诚能尽心效职,从大军除暴平乱,使大业早定,非独己受富贵,子孙亦得以世享其福。若肆志一时,虑不顾后,虽暂得快乐,旋复丧败,何足为真富贵乎?此皆汝等所亲见者,不可不戒也。」诸将皆顿首受命而退。○癸卯,新内成。正殿曰奉天殿,前为奉天门。殿之后曰华盖殿,华盖殿之后曰谨身殿,皆翼以廊庑。奉天殿之左右各建楼,左曰文楼,右曰武楼。谨身殿之后为宫,前曰乾清宫,后曰坤宁宫。六宫以次序列焉,周以皇城。城之门,南曰午门,东曰东华,西曰西华,北曰玄武。制皆朴素,不为雕饰。上命博士熊鼎编类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书于壁间。又命侍臣书《大学衍义》于两庑壁间。上曰:“前代宫室多施绘画,予用此以备朝夕观览,岂不愈于丹青乎?”是日有言:“瑞州出文石,琢之可以甃地。”上曰:“敦崇俭朴,犹恐习奢好华羙,岂不过侈尔?不能以节俭之道事予,乃导予以侈丽。夫岂予心哉?但构为宫室,已觉作者之劳。况远取文石,能不厉民乎?”言者大惭而退。○置金吾左、金吾右、虎贲左、虎贲右及兴化、和阳、广陵、通州、天长、怀远、崇仁、长河、神策等卫。寻改金吾左右为金吾前后二卫,羽林卫为羽林左右二卫。○上谓中书省臣曰:「军中士卒多有因战斗而伤残者,既不可备行伍,今新宫成,宫外当设备御,可于宫墙外周围隙地多造庐舍,令废疾者居之。昼则治生,夜则巡警,因给粮以赡之,使得有所养也。」

译如今天下豪杰如同萌芽初发,还没有长成。您如果存有大义,应当整顿军队,听命于朝廷,使四境进贡赋税。入京,或者按时赴朝廷,与君主共同谋划大事,以安定天下,这就可以了。否则,名义上是臣子,而朝廷的权力却专在军门;即使您心里自认为忠诚,怎么能免于世人的议论?如果仍然犹豫不决,恐怕部属中发生变故,到时事情就难以说清了。您如果果真忠于君主,应当以赤诚之心事奉他;如果另有图谋,就应赶快加强军备来巩固疆土。我近来在九月初八日平定姑苏张氏,江南已经平定,东面连接天海,西面抵达巴蜀,南面到达岭广,只剩闽中一地,已经派偏师征讨,早晚必能攻下。眼下各军驻扎在内,正在休养军力、积蓄锐气。您如果想借用兵力,只要派一名使者来,我立即调兵援助。略备金织文绮四端,用来表示远方的心意。派使者把织金龙衣和彩缎十二端送给陈州谭右丞。己亥日,沂州王宣派他的副枢苗芳前来谢罪。皇上命镇抚候正纪前往答复。辛丑日,命人在泗州灵壁采石,制作磬;在湖州采集桐木、梓木,制作琴瑟。平定吴地的军队回来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召右相国李善长、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都督冯宗异、平章汤和、胡廷瑞、右丞廖永忠、左丞华高、都督康茂才、都督副使张兴祖、梅思祖、参政薛显、赵庸、曹良臣以及各卫指挥、千户、百户到戟门。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赐徐达彩缎表里十一匹,常遇春十匹,胡廷瑞、冯宗异各九匹,汤和、曹良臣各八匹,廖永忠、华高、康茂才各七匹,薛显、赵庸、张兴祖、梅思祖各六匹,指挥每人五匹,千户每人四匹,百户每人三匹,军人每人米一石、盐十斤。皇上告谕诸将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我率兵渡江,依赖上天神灵和将士之力,开拓疆土,平定敌国。像陈友谅那样,兵多地广,已经先被摧灭;张士诚兵强粮富,如今也被擒获。若不是你们将士听命效力,怎么能达到这样?现在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是为了报答你们的劳苦。像王国宝等人为国事而死,却不能参加这次赏赐,我非常惋惜。自古帝王大多通过征战取得天下,都有名闻当世的将领辅佐。你们今天的功劳,与古代名将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只是那些在外从军的人和在内经营筹划布置的人,职任虽然不同,劳苦却是一样的。冯宗异留守京城,军府事务全由他承担,也应当接受赏赐。但是江南已经平定,还应向北平定中原,统一天下,不要因暂时安定而忘记长久安宁,不要满足于眼前功劳而看不清长远谋划。” 大业将要完成,更须努力。”徐达等叩头说:“臣等承蒙主上成全谋划,幸而取得成功,岂敢不更加尽心竭力,以求建立微小功业。”第二天,徐达等入朝谢恩。皇上对他们说:“诸位回到府第后,置酒作乐了吗?”回答说:“承蒙主上的恩德,都置酒相互庆贺了。”皇上说:“我难道不想置酒与诸将共度一天的欢乐吗?只是中原尚未平定,还不是宴饮作乐的时候。诸位没有看到张氏的所作所为吗?整天相互纵情歌唱、安逸享乐,如今结果怎么样了?应当深以为戒。”朱亮祖的军队攻克台州,方国瑛逃往黄岩。起初,方国瑛听说王师到来,立即想逃走,恰逢他的都事马克让从庆元回来,说方国珍正在整治军队,谋划据城防守,劝方国瑛不要离开。方国瑛这才约束将士登城抵抗,但士卒心怀恐惧,常有逃散溃败的人。我军进攻得很急,方国瑛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能抵挡,便用大船载着妻子儿女,连夜从兴善门出城,逃往黄岩。朱亮祖进入台州城,于是攻取并平定了仙居等县。○壬寅日,皇上临朝视事。皇上在戟门召见从浙西归降的诸将,告诫他们说:“你们过去侍奉张氏,担任将领统率军队,到了计穷势屈的时候,才向我投降。我以厚恩待你们,把你们列入将校之中。你们知道这件事吗?我明白告诉你们:我所任用的将领,大多是濠、泗、汝、颍、寿春、定远各州的人,他们勤劳刻苦、生活俭朴,不懂得奢侈,不像浙江富庶地区的人那样沉溺于安逸享乐。你们也不是一向富贵的人家出身,一旦做了将领、掌握兵权,便多方搜取子女玉帛,任意胡作非为。如今既已归附于我,就应革除旧习,像我濠、泗地区的将领那样,这样或许可以保住爵位。人没有不羡慕富贵的,但取得富贵容易,保有富贵困难。你们如果确实能够尽心尽职,跟随大军铲除暴乱、平定祸乱,使大业早日确定,那么不只是自己享有富贵,子孙也能世代享受这种福泽。如果一时任性放纵,只顾眼前而不考虑后果,即使暂时得到快乐,很快也会失败丧亡,这哪里算真正的富贵呢?这些都是你们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不可不加以警戒。”诸将都叩头接受命令,退下了。○癸卯日,新宫落成。正殿称为奉天殿,前面是奉天门。奉天殿后面是华盖殿,华盖殿后面是谨身殿,三殿两侧都以廊庑相接。奉天殿左右各建有楼,左边称文楼,右边称武楼。谨身殿后面是宫室,前面称乾清宫,后面称坤宁宫。六宫依次排列,四周环绕着皇城。皇城的城门,南面称午门,东面称东华门,西面称西华门,北面称玄武门。建筑制度都崇尚朴素,不加雕饰。皇上命博士熊鼎把古人行为中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事例编分类辑,书写在墙壁之间;又命侍臣把《大学衍义》书写在两侧廊庑的墙壁上。皇上说:“前代宫室大多施加彩绘,我用这些文字来供自己早晚观览,难道不是胜过丹青吗?”这一天有人进言说:“瑞州出产文石,雕琢后可以用来铺地。”皇上说:“我崇尚节俭朴素,还担心渐渐习惯奢侈、喜好华美,这难道不是太过奢侈了吗?不能用节俭之道来侍奉我,反而引导我走向奢侈华丽,这难道是我的心意吗?只是营造宫室,就已经觉得建造者劳苦不堪;何况从远处运取文石,能不使百姓受苦吗?”进言的人非常惭愧,退下了。○设置金吾左卫、金吾右卫、虎贲左卫、虎贲右卫,以及兴化卫、和阳卫、广陵卫、通州卫、天长卫、怀远卫、崇仁卫、长河卫、神策卫等卫所。不久,改金吾左右卫为金吾前卫、金吾后卫两卫,改羽林卫为羽林左卫、羽林右卫两卫。○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军中的士卒有很多因战斗而伤残,既然不能再编入军伍,如今新宫已经建成,宫外应当设置防卫设施,可以在宫墙外四周的空地上多建些房舍,让残废患病的人居住。白天从事生计,夜间巡逻警戒,并且供给粮食来养活他们,使他们得到供养。”

○是月,楚国公廖永安之丧至自苏州,上迎祭于郊。其文曰:「惟灵赋质忠纯,夙称勇敢。念昔开基之始,汝方保御巢湖,不待谕言,即通诚款。既而大集舟舰,力赞渡江,鼓棹洪涛,奋身勇进,是用大启疆土,克壮皇猷。佐命之勋,汝固不少。夫何祸生不虞,陷没敌境?予之痛悼于兹有年。今者剪除残孽,浙右悉平,即命有司返汝灵柩。惜汝不见国家永昌,而犹以汝获归葬为少慰也。呜呼!有功而不享其报,有才而不尽其用,股肱之义,宁不尽伤?式奠于郊,用宣予意。汝其歆之。」○上谓太史令刘基、学士陶安曰:「张氏既灭,南方已平,宜致力中原,平一天下。」基对曰:「土宇日广,人民日众,天下可以席卷矣。」上曰:「土不可以恃广,人不可恃众。吾起兵以来,与诸豪杰相逐,每临小敌,亦若大敌,故致致胜。今王业垂就,中原虽板荡,岂可易视之?苟或不戒,成败系焉。」基曰:「近灭张氏,彼闻而胆落,乘胜长驱中原,孰吾御者?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上曰:「深究事情,方知通变。彼方犄角相为声援,岂得遽云长驱?必凭一战之功,乃乘破竹之势。若谓天下可以径取,他人先得之矣。且尝观之,彼有可亡之机,而吾执可胜之道,必加持重为万全之举,岂可骄忽以取不虞也?」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五

译○这月,楚国公廖永安的灵柩从苏州运到,皇上到郊外迎接并祭奠。祭文说:“念在英灵,你天性忠诚纯正,早年就以勇敢著称。回想当初开创基业之时,你正守卫巢湖,不等我发布命令,便主动表达诚意归附。后来又大规模集合舟船,竭力帮助渡江,划船冲击汹涌的波涛,奋不顾身、勇猛前进,因此大大开拓了疆土,能够壮大皇家的事业。辅佐君命的功勋,你确实贡献不少。为什么灾祸出于意外,使你陷没于敌境?我为此悲痛哀悼,已经多年。如今铲除残余孽党,浙右全部平定,立即命有关官署送回你的灵柩。可惜你没有看到国家永远昌盛,如今只能以你得以归来安葬,稍稍作为安慰。唉!有功劳却不能享受报偿,有才干却不能充分发挥,作为股肱之臣的情义,难道能不令人极其悲伤吗?现在在郊外举行祭奠,以表达我的心意。你当来享用这祭品。” ○皇上对太史令刘基、学士陶安说:“张氏既已灭亡,南方已经平定,应当致力于平定中原,统一天下。” 刘基回答说:“土地疆域一天天扩大,人民一天天增多,天下已经可以席卷而取了。”皇上说:“土地不能依仗它广大,人口不能依仗它众多。我起兵以来,和各路豪杰相互争逐,每次面对小敌,也都像面对大敌一样,所以才能取得胜利。如今王业将要完成,中原虽然动荡不安,难道可以轻视它吗?如果稍有不加警戒,成败就会由此决定。”刘基说:“近来消灭张氏以后,他们听说此事便胆战心惊,乘着胜势长驱直入中原,还有谁能抵挡我们?这就是所谓雷霆迅疾,来不及掩耳。”皇上说:“深入考察事情,才能知道如何通达权变。他们正彼此形成犄角,互相声援,怎么能立即说可以长驱直入?必须凭借一场战斗的功劳,才能乘着破竹之势继续推进。如果认为天下可以直接取得,那么早就被别人先取得了。况且我曾观察过形势,他们有可以灭亡的时机,而我们掌握着可以取胜的办法,必须更加慎重,采取万全之举,怎么可以骄傲疏忽而招致意外呢?”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二十五。

二十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六吴元年冬十月甲辰朔,遣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乙巳置苏州卫指挥使司○徙苏州富民实濠州○上御戟门与给事中吴去疾等论政务,因谓之曰:“吾以布衣起兵,与今李相国、徐相国、汤平章皆乡里所居相近,远者不过百里。君臣相遇,遂成大功,甚非偶然。今扫除群雄,抚有江南,免离乱之苦。每终夜思之,不能安枕,人心难安而易动,事机难成而易坏。苟抚之失宜,施之不当,乱由是生。今中原未平,正焦劳之日,岂能坐守一方而忘远虑乎?正当练兵选将,平定中原。诸将小心忠谨者,惟徐达,听受吾言,可任斯寄。常遇春果勇有为,可以佐之。其余或为偏裨,或以守城,皆有可用之才。天若辅吾,诸将足以了之。”去疾对曰:“知臣莫若君,主上知人善任,使平定之功不难矣。”○丙午,命百官礼仪俱尚左,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余官如之。○升湖广行省参政杨璟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阶荣禄大夫,仍于荆州分省署事。○定国子学官制。祭酒正四品,司业正五品,博士正七品,典簿正八品,助教从八品,学正正九品,学录从九品,典膳省注。升博士许存仁为祭酒,刘承直为司业,学录苏伯衡为学正,以陈世昌署典簿,陈宗义署博士,高晖署助教,张溥为学录。○改太史监为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簿、雨晹司、时序郎、纪候郎正七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以太史监令刘基为院使。上谓侍臣曰:“吾自起兵以来,凡有所为,意向始萌,天必垂象示之,其兆先见,故常加儆省,不敢逸豫。”侍臣曰:“天高在上,其监在下,故能修省者蒙福,不能者受祸。”上曰:“天垂象,所以警乎下。人君能体天之道,谨而无失,亦有变灾而为祥者。故宋公一言,荧惑移次;齐侯暴露,甘雨应期。灾祥之来,虽曰在天,实由人致也。”○朱亮祖兵至黄岩州,方国瑛烧廨宇民居,遁海上,守将哈儿鲁降。○辛亥,置长淮卫指挥使司于临濠。○赏克苏州将士有功者米有差。先是,王师攻苏州,阊门、胥门之战,大将军徐达定赏格,出印帖付获功者。至是,师还,奏之,命悉依所定格给之。○上敕礼官曰:「自古忠臣义士,舍生取义,身殁而名存,有以垂训于天下后世。若元右丞余阙,守安庆,屹然当南北之冲,援绝力穷,举家皆死,节义凛然。又如江州总管李黼,身守孤城,力抗强敌,临难死义,与阙同辙。自昔忠臣义士,必见褒崇于后代,盖以励风教也。宜令有司建祠,肖像岁时祀之。」○壬子,置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御史台设左右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殿中侍御史,正五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管勾,正八品。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各道按察司,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正九品。以汤和为左御史大夫,邓愈为右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文原吉、范显祖为治书侍御史,安庆为殿中侍御史,钱用壬为经历,何士弘、吴去疾等为监察御史。基仍兼太史院使。上谕之曰:「国家新立,惟三大府总天下之政。中书,政之本;都督府,掌军旅;御史台,纠察百司。朝廷纪纲,尽系于此。而台察之任,实为清要。卿等当思正己以率下,忠勤以事上。盖己不正,则不能正人。是故治人者,必先自治,则人有所瞻仰。毋徒拥虚位而漫不可否,毋委靡因循以纵奸长恶,毋假公济私以伤人害物。《诗》云:『刚亦不吐,柔亦下茹。』此大臣之体也。卿等勉之。」又谕御史大夫汤和曰:「卿以武臣而位处文职,当求儒者讲论。自古人臣立身、行己、事君、治人之道,尽心所事以成功业。他日名书史册,垂耀千载,岂不美哉?」和顿首谢。○命放广德府民义四百六十人归农。初,广阳建平等县验丁出兵,谓之民义,以守广德。至是,上闻其妨农,悉放罢之。○癸丑,置定远卫亲军指挥使司,以庞龙戈预为指挥佥事。○命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佥大都督府事,吴祯为副将军,帅常州、长兴、宜兴、江阴诸军,讨方国珍于庆元。上谕之曰:「尔等奉辞讨罪,毋纵杀戮,当如徐达下姑苏,平定安辑,乃副吾所望也。」○右御史大夫邓愈等各言便宜事。

译二十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十六。吴元年冬十月甲辰朔,派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人,带着币帛到四方访求遗贤。○乙巳日,设置苏州卫指挥使司。○迁徙苏州富民到濠州充实户口。○皇上驾临戟门,与给事中吴去疾等人讨论政务,因而对他们说:“我以平民身份起兵,和如今的李相国、徐相国、汤平章,都是乡里相邻而居,最远的也不过一百里。君臣相遇,终于成就大功,这实在不是偶然。如今扫除群雄,安抚并据有江南,使百姓免受离乱之苦。我每每整夜思考这些事情,不能安稳入睡;人心难以安定却容易动摇,事情难以成功却容易败坏。如果安抚失当,施政不合宜,祸乱就会由此产生。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是焦虑操劳的时候,怎么能坐守一方而忘记长远的忧虑呢?正应当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平定中原。诸将中谨慎、忠诚而严谨的,只有徐达;他能听从并接受我的意见,可以承担这一重任。常遇春果敢勇猛、富有作为,可以辅佐他。其余的人,有的可以担任偏将裨将,有的可以用来守城,都各有可用的才能。上天如果辅助我,诸位将领足以完成这件事。”吴去疾回答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好的,主上知人善任,平定天下的功业就不难实现了。” ○丙午日,下令百官礼仪一律崇尚左方,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其余官职也依此改动。○升任湖广行省参政杨璟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官阶为荣禄大夫,仍在荆州分省处理政务。○确定国子学的官制。祭酒为正四品,司业为正五品,博士为正七品,典簿为正八品,助教为从八品,学正为正九品,学录为从九品;典膳省略记载。升博士许存仁为祭酒,刘承直为司业,学录苏伯衡为学正;任命陈世昌署理典簿,陈宗义署理博士,高晖署理助教,张溥任学录。○改太史监为太史院,设置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簿、雨晹司、时序郎、纪候郎,正七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任命太史监令刘基为院使。皇上对侍臣说:“我自从起兵以来,凡是有所作为,刚刚产生意图,上天必定降下天象来显示,预兆先行显现,所以我常常加以警醒反省,不敢安逸放纵。”侍臣说:“上天高高在上,监察着下界,所以能够修养反省的人得到福佑,不能这样做的人遭受灾祸。”皇上说:“上天显示天象,是为了警戒下民。人君如果能够体察上天的规律,谨慎行事而没有过失,也有把灾变转化为祥瑞的情况。所以宋公说了一句话,荧惑星就移动了位置;齐侯在野外暴露,甘雨便应时降下。灾祸和祥瑞的到来,虽然说是由于上天,实际上是由人的行为招致的。” ○朱亮祖的军队到达黄岩州,方国瑛烧毁官署和民居,逃到海上,守将哈儿鲁投降。○辛亥日,在临濠设置长淮卫指挥使司。○赏赐攻克苏州的有功将士,分别发给数量不等的米。此前,王师进攻苏州,在阊门、胥门交战时,大将军徐达制定了赏赐等级,发出印帖交给立功者。到这时,军队回来后上奏此事,皇上下令全部按照原定的等级发给赏赐。○皇上命令礼官说:“自古以来,忠臣义士舍弃生命而取得大义,身体死亡而名声流传,有人因此为天下后世留下训诫。比如元朝右丞余阙,守卫安庆,巍然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援军断绝、力量耗尽后,全家都死难,节操义行凛然。又如江州总管李黼,亲自守卫孤城,竭力抵抗强敌,面对危难以死守义,与余阙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自古以来的忠臣义士,后代都应当加以褒扬尊崇,大概是为了激励风俗教化。应当命有关官署建立祠庙,塑绘他们的形象,按时祭祀。” ○壬子日,设置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御史台设置左、右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殿中侍御史,正五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管勾,正八品。察院设置监察御史,正七品。各道按察司设置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正九品。任命汤和为左御史大夫,邓愈为右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文原吉、范显祖为治书侍御史,安庆为殿中侍御史,钱用壬为经历,何士弘、吴去疾等为监察御史。刘基仍兼任太史院使。皇上告谕他们说:“国家刚刚建立,只有三大府总管天下政务。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都督府掌管军队,御史台纠察百官。朝廷的纲纪,全都系于此。而台察官的职责,实际上是清要之职。你们应当想到端正自己来带领下属,以忠诚勤勉侍奉皇上。自己不端正,就不能端正别人。所以治理别人的人,必须先自治,这样别人才有可以仰望效法的对象。不要只是占据空缺职位,却任意不置可否;不要因循怠惰,放纵奸邪、助长恶行;不要假借公事来谋求私利,从而伤害人、损害事物。《诗经》说:‘刚强者也不吐弃,柔弱者也不欺压。’这就是大臣应有的操守。你们要努力。”皇上又告谕御史大夫汤和说:“你以武臣身份处在文职之位,应当寻求儒者为你讲论。自古以来,臣下立身、行事、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道理,都在于尽心于所承担的事业,以成就功业。将来姓名载入史册,光耀千年,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汤和叩头谢恩。○命令释放广德府民义四百六十人,使他们回归农业生产。起初,广阳、建平等县查验成年男子,征发他们出兵,称为民义,用来守卫广德。到这时,皇上听说此事妨碍农业生产,便将他们全部释放,停止征用。○癸丑日,设置定远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庞龙戈预任指挥佥事。○命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兼任大都督府佥事;吴祯为副将军,统率常州、长兴、宜兴、江阴各地军队,在庆元讨伐方国珍。○皇上告谕他们说:“你们奉命出征讨伐罪人,不要放纵杀戮,应当像徐达攻下姑苏那样,平定之后安抚百姓,这才符合我的期望。” ○右御史大夫邓愈等人各自陈述有利于国事的意见。

上览之,谓愈等曰:「治天下,当先其重且急者,而后及其轻且缓者。今天下初定,所急者衣食,所重者教化。衣食给而民生遂,教化行而习俗美。足衣食者,在于劝农桑;明教化者,在于兴学校。学校兴则君子务德,农桑举则小人务本。如是为治,则不劳而政举矣。今卿辈所言,皆国家不可阙者,但非所急。卿等国之大臣,于经国之道、庇民之术,尚当为予尽心焉。」○甲寅,复遣使檄谕温台庆元之民曰:「庆元方国珍,始由海上细民,因元失政,首倡祸乱,盗据三郡。兄弟子侄,伪列官曹,肆其贪虐,为民巨害。昔常遣人纳降,吾念尔民之故,即许之不疑。彼怀奸匿诈,旋即背叛,交构闽寇,犯我边疆。故命师往讨,罪止方氏。其他士民有诖误者,皆非本情,毋妄致疑,各归本业。有能仗义擒斩魁党来归者,吾爵赏之。」○命中书省定律令,以左丞相李善长为总裁官,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右司郎中徐本,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经历钱用壬,监察御史盛原辅、吴去疾、赵麟、崔永泰、张纯诚、谢如心,大理卿周祯,少卿刘惟敬,大理丞周浈,评事陈敏、孙忠,按察使李详、潘黼、滕毅,佥事程孔昭、傅敏学、王藻、逯永贞、张引、吴彤,为议律官。初,上以唐、宋皆有成律,断狱惟元不仿古制,取一时所行之事为条格,胥吏易为奸弊。自平武昌以来,即议定律。至是,台谏已立各道按察司,将巡历郡县,欲颁成法,俾内外遵守。命善长等详定,谕之曰:“立法贵在简当,使言直理明,人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而两端,可轻可重,使奸贪之吏得以夤缘为奸,则所以禁残暴者,反以贼良善,非良法也。务求适中以去烦弊。夫网密则水无大鱼,法密则国无全民。卿等宜尽心参究,凡刑名条目逐日来上,吾与卿等面议斟酌之,庶可以为久远之法。”○乙卯。上谓台宪官刘基、章溢、周祯等曰:「纪纲法度为治之本,所以振纪纲、明法度者,则在台宪。凡揭纪纲法度以示百司,犹射者之有正鹄也。百司庶职操弓矢以学射者,于台宪乎取法。故审已不可以不慎。苟不知其本,察于小物而昧于大体,终非至正之道。尔等执法,上应天象,少有偏曲,则纪纲法度废坏,而民不得其安。况或深文以为能,苛察以为智,若寗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徒,巧诋深文,恣为酷虐,终亦不免。若于公阴德子孙,乃致贵显。天道昭然,深可畏也。」○丙辰,遣使以书谕元将李思齐、张思道曰:「曩者元君失驳天下土崩,群雄欲成霸功者甚众,然处非其地,徒扰扰以伤民。今十有七年矣,功业之建,概乎无闻。迩者吾将军傅友德守徐州,师次中滦,获王保保部将,始知二公割据秦中,而王氏亦已守之,三分其险。数年之间,民无一定之归,使人旁观似无智者。以吾料之,非智不足也,患在因循,假元君之旧号,决智不速,而使民横遭涂炭耳。区区虽昧于见闻,然常与高明长者、才能之士论访海内形势、天运去留之几,颇知一二。况人之常言,天道所助者在德,地利可据者在险。今百二山河,二公割据不相上下,必欲相为犄角,分富贵于其中,恐可保其暂,未可保其终也。今吾不畏二公之怒,直辞相告,二公当揣其福德威力足慰民望者,推一人为尊,抚定关中,以一民心,拥精兵守要害,虎视太行之东,大河南北,使君尊于上,公卿将相各安于下,家乐其业,人全其生,不亦可乎?若乃各据一隅,以杀戮相高,虽快志一时,必有不测之祸。脱有不虞,身名俱灭,比之屈节揣分,尊朋友有德者为君,已为公卿将相,永保功名富贵,其贤不肖岂不大相远哉?吾若以用兵争强之事相告,使二公彼此角力以决雌雄,是秦民未有休息之日,终非贤人君子知天运者之所为。今以相尊相让之事告二公者,盖欲休兵息民,为二公之福不浅也。二公当度之、揣之,其势其德可尊者谁?苟为不然,鹬蚌相持,渔者获利,悔将无及。」○丁巳。

译皇上阅览后,对邓愈等人说:“治理天下,应当先办理重要而紧急的事情,然后再处理次要而缓慢的事情。如今天下刚刚平定,紧急的是衣食,重要的是教化。衣食得到供应,民生就能安定;教化得以推行,风俗就会变好。使衣食充足,在于劝勉农桑;使教化彰明,在于兴办学校。学校兴盛,君子就致力于修养德行;农桑发展,百姓就致力于务本。这样治理国家,就可以不劳费太多而使政务兴举。如今你们所说的,都是国家不可缺少的事情,只是并非当前最紧急的。你们是国家的大臣,对于治理国家的方法、庇护百姓的方略,还应当为我尽心尽力。” ○甲寅日,再次派使者发布檄文晓谕温州、台州、庆元的百姓说:“庆元的方国珍,起初只是海上的平民,趁元朝失政,首先倡导祸乱,盗据三郡。他的兄弟、子侄,虚假地排列在官署中,肆意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从前他曾多次派人来请求投降,我考虑到你们百姓的缘故,立即毫不怀疑地答应了他。他却心怀奸诈、隐藏欺骗,随即背叛,又与福建的盗寇相互勾结,侵犯我国边疆。因此命令军队前往讨伐,罪责只追究方氏一族。其他士人和百姓中受到牵连误犯的人,都不是出于本心,不要妄加猜疑,各自回归本业。有能够仗义擒获或斩杀魁首及其党羽前来归顺的,我将给予爵位和赏赐。” ○命中书省制定律令,以左丞相李善长为总裁官,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右司郎中徐本,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经历钱用壬,监察御史盛原辅、吴去疾、赵麟、崔永泰、张纯诚、谢如心,大理卿周祯,少卿刘惟敬,大理丞周浈,评事陈敏、孙忠,按察使李详、潘黼、滕毅,佥事程孔昭、傅敏学、王藻、逯永贞、张引、吴彤,担任议律官。起初,皇上认为唐、宋都有完备的法律,判决案件唯独元朝不仿效古代制度,只取一时施行的事情制定条格,容易让胥吏从中作弊。自从平定武昌以来,就开始商议制定法律。到这时,御史台和各道按察司已经建立,将要巡行各郡县,想要颁布成法,使内外遵守。于是命李善长等详细审定,并告谕他们说:“制定法律贵在简明恰当,使言辞直截、道理明白,人人都容易理解。如果条文头绪繁多,或者一件事情有两种处理标准,可轻可重,使奸贪的官吏得以借机作弊,那么用来禁止残暴的法律反而会伤害善良,这就不是好的法律。务必要寻求适中,以除去繁琐弊病。网织得太密,水中就没有大鱼;法律规定太严密,国家就没有能够保全的人民。你们应当尽心考察研究,凡是刑法名目和条文,每天都拿来上报,我将与你们当面讨论斟酌,这样或许可以制定成为长久施行的法律。” ○乙卯日。○皇上对台宪官刘基、章溢、周祯等人说:“纲纪法度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用来振肃纲纪、彰明法度的职责,就在台宪官。凡是揭示纲纪法度以昭示百官,就像射箭的人设置正鹄一样。百官各司其职,手持弓箭学习射箭,都要从台宪官那里取法。因此,审理案件不可以不谨慎。如果不知道根本,只在细小事物上明察,却不明白大体,终究不是最公正的道理。你们执掌法律,对上要符合天象;稍有偏私曲断,纲纪法度就会废坏,百姓也不能得到安宁。何况有的人把深文周纳当作能干,把苛细察访当作聪明,像宁成、郅都、周兴、来俊臣这类人,巧言诋毁、罗织深文,任意施行酷虐,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若能秉公行事、暗中积德,就会使子孙获得显贵。天道昭然,实在令人深为畏惧。” ○丙辰日,派使者带着诏书告谕元朝将领李思齐、张思道说:“从前元君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土崩瓦解,想要成就霸业的群雄很多,然而他们处在并非自己的地盘上,只是一味纷扰争斗,使百姓受到伤害。” 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功业的建立却几乎没有什么声名。近来我军将领傅友德镇守徐州,军队驻扎在中滦,俘获了王保保的部将,这才知道二位公割据秦中,而王氏也已经守住那里,三方分据险要。几年之间,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属,使旁观者看来,仿佛是没有智慧的人。我料想,这并不是才智不足,忧患在于因循守旧,借用元君的旧名号,不能迅速决断,致使百姓横遭涂炭罢了。我虽然见闻浅陋,但常同高明的长者和有才能的人讨论、访察天下形势以及天运去留的关键,对此颇知一二。何况人们常说,天道所帮助的是有德之人,地利可以凭借的在于险要。如今百二山河,二位公所割据的势力不相上下,如果一定要互相呼应,在其中分取富贵,恐怕只能保全一时,不能保全长久。如今我不怕二位公发怒,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二位公应当揣度,谁的福德和威力足以慰藉百姓的期望,就推举一人为尊,安抚平定关中,统一民心,拥有关精兵,守住要害,像老虎窥视太行以东、大河南北,使君主在上位尊贵,公卿将相各自在下安居,百姓安享其业、保全其生命,这不是很好吗?如果各自据守一方,以杀戮相互夸耀,即使一时称心如意,也必然会有意料不到的灾祸。倘若发生不测,身体和名声都会毁灭;与其屈节而揣度时势,尊奉有德的朋友为君主,自己成为公卿将相,永远保有功名富贵,这两种做法的贤与不肖,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如果我把用兵争强的事情告诉你们,使二位公彼此较量以决胜负,那秦地百姓就没有休息的日子,终究不是贤人君子、懂得天运的人所应做的事。如今我把互相尊奉、彼此谦让的事情告诉二位公,大概是想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对二位公的福祉实在不小。二位公应当仔细衡量、斟酌:在形势和德行上,谁值得尊奉?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像鹬蚌相争,渔翁获利,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丁巳日。

上宴功臣于西楼。既罢,谕诸将曰:「自古豪杰开基创业,非用贤能,何以集事?吾起于布衣,赖诸将相,化家为国。但累岁征伐,跋涉戎马间,其劳甚矣。近讨张氏,始不复亲行阵。大将军达、平章遇春等,能出死力,擒王缚将以成厥功,为一代之元勋,光著史册,名垂不朽。吾推心腹以任之,彼竭心膂以报吾,上下一心,故能至此。」「往年陈友谅既灭,唯诛其首恶,余有才者悉用之。岂但待以不死?虽剖心与语,而终自怀疑。间有英杰,一见与语,即复输心,出入左右,侍之如一,无间新旧,使反侧自安。」「又若张氏之臣,不思为国尽力,唯贪金帛子女以肥其家,一旦摧败,万事瓦解,此近事明鉴也。」「及张氏既灭,惟大将军于货宝无所取,妇女无所近。其深谋远略,盖谓中原未平,民未苏息,岂可遽恃为安乎?尔等当如大将军所存,共图大勋,康济宇内。」于是诸将皆顿首谢。○戊午,考正四庙雅乐,命协律郎冷谦校定音律及编钟、编磬等器。○思州宣慰使田仁厚遣其镇抚田谨晋贡马及方物。○庚申。上以书谕元守陈州谭右丞曰:「吾观古昔豪杰之士,有出于畎亩者,有出于市廛者,有出于衣冠之胄者。或得事明主,则功施社稷,名垂青史。盖豪杰之人,奋臂昏暴之世,其得天眷福盛者为君,其得所归有能者为将,故能济世安民,庆及子孙。吾闻将军起自淮西,亦农耳。因时多事,以勇名达于四方,若大展其能,何所不至?惜乎近年以来,坐守陈州,未遂其志。盖陈州之兵,不足以称将军之用;陈州之民,不足以供将军之费。使人闻之,深为叹惜。夫以熊虎之将,而淹滞于荒残之地,况今正当立志之时,而乃尚听无志之士约束,古之豪杰果如是乎?将军必能有以自处。

译皇帝在西楼宴请功臣。宴会结束后,皇帝告诫诸将说:“自古豪杰开创基业,如果不任用贤能,凭什么成就事业?我起于平民,依靠诸位将相,把家业转成了国家。但多年来征战,奔波于军旅之间,他们的劳苦实在太多了。近来讨伐张氏,我才不再亲自上阵。大将军达、平章遇春等能够竭尽死力,擒王缚将,成就功业,成为一代的元勋,使功绩光耀史册、姓名流传不朽。我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他们竭尽心力来报答我,上下同心,所以能够达到今天的地步。往年陈友谅灭亡以后,只诛杀首恶,其余有才能的人全都任用。难道只是让他们免于一死吗?即使剖开心腹与他们交谈,他们最终仍然心怀疑虑。间或有英杰之士,一见面交谈,就重新交付真心,出入我的左右,像对待旧人一样侍奉,不分新旧,使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安定下来。又如张氏的臣子,不想着为国家尽力,只贪图金帛和子女来肥厚自己的家产,一旦失败,万事便土崩瓦解,这是近来的明鉴。等到张氏灭亡,只有大将军对货宝毫不取用,对妇女也不接近。他深谋远虑,大概是认为中原尚未平定,百姓尚未得到休养,怎么可以马上把这些当作安定的凭借呢?” 你们应当像大将军所持守的那样,共同谋求大功,康济天下。”于是诸将都叩头谢恩。○戊午日,考订、校正四庙雅乐,命协律郎冷谦校定音律以及编钟、编磬等乐器。○思州宣慰使田仁厚派镇抚田谨晋献贡马和地方特产。○庚申日。皇帝写信告谕元朝守卫陈州的谭右丞说:“我观察古代豪杰之士,有的出身于田野,有的出身于市井,有的出身于仕宦贵族之家。有的人遇到贤明的君主,就能使功绩施于国家,名声流传青史。豪杰之人,在昏乱暴虐的时代奋勇而起;得到上天眷顾、福泽深厚的人成为君主,得到归附并且有才能的人成为将领,所以能够挽救时世、安定百姓,福庆延及子孙。我听说将军起自淮西,也不过是农民。趁着时局多事,凭勇武之名传达到四方,如果充分施展才能,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可惜近年以来,坐守陈州,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大概陈州的兵力不足以发挥将军的才用,陈州的百姓也不足以供给将军的费用。让人听说这些,实在深感叹惜。凭熊虎般的将领,却滞留在荒残之地,何况如今正是树立志向的时候,却还要听从没有志向之人的约束,古代豪杰难道果真如此吗?将军一定能够找到适当的自处之道。

书至,宜悉此意。」○上将命诸将北伐,谓信国公徐达等曰:“自元失其政,君昏臣悖,兵戈四兴,民坠涂炭。予与诸公仗义而起,初为保身之谋,冀有奠安生民者出。岂意大难不解,为众所附,乃率众渡江,与群雄相角逐,遂平陈友谅,灭张士诚,闽广之地将以次而定。尚念中原扰攘,人民离散,山东则有王宣父子,狗偷鼠窃,反侧不常;河南则有王保保,名虽尊元,实则跋扈,擅爵专赋,上疑下叛;关陇则有李思齐、张思道,彼此猜忌,势不两立,且与王保保互相嫌隙。元之将亡,其机在此。今欲命诸公北伐,计将何如?”鄂国公常遇春对曰:“今南方已定,兵力有余,直捣元都,以我百战之师,敌彼久逸之卒,挺竿而可以胜也。都城既克,有破竹之势,乘胜长驱,余可建瓴而下矣。”上曰:“元建都百年,城守必固。若如卿言,悬师深入,不能即破,顿于坚城之下,馈饷不继,援兵四集,进不得战,退无所据,非我利也。吾欲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天下形势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则彼势孤,援绝不战可克。既克其都,鼓行而西,云中、太原以及关陇可席卷而下。”诸将皆曰:“善。”上顾谓信国公徐达曰:“兵法以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卿其识之。”○癸亥,定乐舞之制。乐生用道童,如故。舞生以军民俊秀子弟为之,文武各六十四人。文生唐帽,紫大袖袍,执羽籥;武生唐帽,绛大袖袍,执干戚。俱革带,皂靴。寻改用幞头,绯紫袍,靴带仍旧。○甲子命中书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中书平章掌军国重事鄂国公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率甲士二十五万,由淮入河北,取中原。又命中书平章胡廷瑞为征南将军,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为副将军,率安吉、宁国、南昌、袁赣、滁和、无为等卫军,由江西取福建。以湖广参政戴德随征湖广,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武昌、荆州、益阳、常德、潭岳、衡澧等卫军,取广西。上召诸将谕之曰:「征伐所以奉天命,平祸乱,安生民。故命将出师,必在得人。今诸将非不健斗,然能持重,师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莫如大将军达。当百万之众,勇敢先登,摧锋陷阵,所向披靡。莫如副将军遇春。然吾不患遇春不能战,但患其轻敌耳。吾前在武昌,亲见遇春才遇数骑挑战,即轻身赴之。彼陈氏如张定边者,何足称数,尚据城指挥。遇春为大将,顾与小校争能,甚非所望,切宜戒之。若临大敌,遇春须领前锋,或敌势强,则遇春与参将冯宗异分为左右翼,各将精锐以击之。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皆勇略冠诸军,可各领一军,使当一面。或有孤城小敌,但遣一将有胆略者,付以总制之权,皆可成功。达则专主中军,策励群帅,运筹决胜,不可轻动。古云『将在军,君不与者胜』,汝等其识之。」又谕达曰:「阃外之事,汝实任之。兹行必自山东次第进取。山东,古云『十二山河之地』。师行之际,须严部伍,明分数,一众心,审进退之机,适通变之宜,使战必胜,攻必取。我虚而彼实则避之,我实而彼虚则击之。将者,三军之司命。立威者胜任,势者强。威立则士用命,势重则敌不敢犯。吾常与诸豪杰并驱,观其取败者,未有不由威不立而势轻也。汝其慎之。」谕友德曰:「此行汝当努力。昔汉高祖与项羽争衡,彭越宣力于山东。今用师自山东始,汝其勉之。」谕廷瑞曰:「汝以陈氏丞相来归,事吾数年,忠实无过,故命汝总兵往取福建。何文辉为尔之副,湖广参政戴德从汝调发。二人皆吾亲近之人,勿以此故废军政。凡号令征战,一以军法从事。吾昔微时在行伍中,见将统御无法,心窃鄙之。及后握兵柄,所领一军皆新附之士,一日驱之野战,有二人犯令即斩以徇,众皆股栗,莫敢违吾节度。人能立志,何事不可为?闻汝往年常攻闽中,必深知其地里险易,今总大军进征,凡攻围城邑,必择便利可否为之,进退无失机宜,克定之功全赖于汝。文辉初为上养子,赐姓朱氏,至是复何姓。○是日,上亲祭上下神祗于北门之七里山,祝曰:“元君失道,天下兵兴,豪雄割据,角逐无治民之方,而有损民之患,予甚悯之。

译信送到后,应当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皇帝将要命令诸将北伐,对信国公徐达等说:“自从元朝失去政道,君主昏庸、臣下悖逆,战乱四起,百姓陷入涂炭。我和诸位公抱着正义起兵,起初只是谋求保全自身,希望出现能够安定百姓的人。哪里想到大难始终不能解除,反而受到众人的归附,于是率众渡过长江,与群雄相互争逐,终于平定陈友谅,消灭张士诚,闽、广之地也将依次平定。只是想到中原动乱,人民离散:山东有王宣父子,像狗偷鼠窃一样,反复无常;河南有王保保,名义上尊奉元朝,实际上却跋扈专横,擅自授予爵位、专断赋税,上面怀疑他,下面背叛他;关陇有李思齐、张思道,彼此猜忌,势不两立,而且同王保保之间也互相嫌隙。元朝将要灭亡,其关键就在这里。如今想命令诸位公北伐,计划将怎样制定?”鄂国公常遇春回答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力有余,直接攻打元都,凭我军百战之师,对付他们长期安逸的士卒,竖起竹竿也可以取胜。都城攻克后,便有破竹之势,乘胜长驱直入,其余地方就可以像从高屋建瓴上倾水一样顺势攻下了。”皇帝说:“元朝建都已经百年,城池守备一定坚固。如果按照你说的,孤军深入,不能立即攻破,停在坚城之下,粮饷接济不上,援兵从四面聚集,进不能交战,退无所凭据,对我军不利。” 我想先攻取山东,撤掉它的屏障;随后回师河南,截断它的羽翼;攻取潼关并守住它,占据这个门户。这样天下的形势就掌握在我手中,然后再进兵元都,那么敌方势力孤单、援兵断绝,不交战也可以攻克。攻克元都以后,击鼓向西进军,云中、太原以及关陇都可以席卷而下。”诸将都说:“好。”皇帝回头对信国公徐达说:“兵法说,能够通过朝廷谋划取胜的人,是因为计算得多。你要记住这一点。” ○癸亥日,制定乐舞的制度。乐生使用道童,依旧如此。舞生由军民中俊秀的子弟充任,文舞、武舞各六十四人。文舞生戴唐帽,穿紫色大袖袍,手执羽籥;武舞生戴唐帽,穿深红色大袖袍,手执干戚。都系革带,穿黑色靴子。不久改用幞头,穿绯紫色袍,靴子和带子仍旧。○甲子日,命中书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中书平章、掌管军国重事的鄂国公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率领二十五万甲士,由淮地进入河北,攻取中原。又命中书平章胡廷瑞为征南将军,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为副将军,率安吉、宁国、南昌、袁赣、滁和、无为等卫的军队,由江西攻取福建。命湖广参政戴德随军征讨湖广;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武昌、荆州、益阳、常德、潭岳、衡澧等卫的军队,攻取广西。皇帝召集诸将告谕说:“征伐是为了奉行天命、平定祸乱、安定百姓。所以任命将领、出动军队,关键一定在于选得其人。如今诸将并不是不善战,但能够稳重持重,使军队有纪律,战则胜、攻则取,具备为将之体的,没有比得上大将军达的。面对百万军队,勇敢地首先登城、摧毁敌锋、攻陷敌阵,所向无敌,没有比得上副将军遇春的。不过我不担心遇春不能作战,只担心他轻视敌人。我以前在武昌时,亲眼见到遇春才遇到几名骑兵挑战,就轻装单骑前往迎战。陈氏那边像张定边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一提,却还凭借城池指挥作战。遇春身为大将,却反而同小校争强逞能,实在不是我所希望的,务必警戒。如果面对强大的敌军,遇春必须率领前锋;或者敌势强盛,就让遇春与参将冯宗异分为左右两翼,各自率领精锐攻击敌人。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的勇敢和谋略都冠绝诸军,可以各自率领一军,承担一面。若遇到孤城或小股敌人,只派一名有胆略的将领,授予他总制的权力,都可以成功。达应专门统领中军,策划激励各位将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可轻易行动。古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不加干预,就能取胜’,你们要记住。”又告谕徐达说:“军门以外的事情,实际上由你负责。这次出征一定要从山东依次进取。山东,古人称为‘十二山河之地’。军队行动时,必须严格整顿部伍,明确编制和数目,统一众人的心志,审慎把握进退的时机,适应通权达变的需要,使每战必胜、每攻必取。我军空虚而敌军充实,就避开;我军充实而敌军空虚,就攻击。将领是三军的司命。树立威信才能胜任,形成威势才能强大。威信树立,士卒就会听命;威势厚重,敌人就不敢侵犯。我常同各位豪杰并驾作战,观察他们失败的原因,没有不是因为威信没有树立、威势太轻的。你要谨慎。”又告谕傅友德说:“这次出征你应当努力。从前汉高祖同项羽争夺天下,彭越在山东竭力相助。如今用兵从山东开始,你要努力。”又告谕胡廷瑞说:“你以陈氏丞相的身份归附,侍奉我多年,忠诚踏实,没有过错,所以命你总领军队前往攻取福建。” 何文辉做你的副将,湖广参政戴德听从你的调遣。这两人都是我亲近的人,不要因为这个缘故废弃军政。凡是号令和征战,一概依照军法办理。我过去地位低微时在军队中,看见将领统御没有法度,心里暗自鄙视他们。后来掌握兵权,所统领的一军都是新近归附的士卒,有一天驱使他们进行野战,有两人违反命令,立即斩首示众,众人都两腿发抖,再也不敢违背我的节制。人只要能立定志向,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听说你往年常常进攻闽中,一定深知那里的地理险易。如今统领大军进征,凡是攻打、围困城邑,都必须选择有利或不利的条件来决定,进退不能失掉时机和宜忌,克敌平定的功劳全靠你。何文辉原来是皇帝收养的义子,赐姓朱氏,到这时恢复何姓。” ○这一天,皇帝亲自在北门外七里山祭祀天地诸神,祝告说:“元朝君主失去正道,天下兴起战争,豪强割据、相互争逐,没有治理百姓的办法,反而造成百姓的祸患,我对此非常怜悯。

自帅师渡江以来,抚定江东、豫章各处山寨,亦就殄除,遂平陈友谅,灭张士诚。今则东连沧海,西抵峡口,南有湖湘,北有两淮,兼跨中原。民人虽未获享治安之乐,然揆十年之前,此地之内,称帝者三,称王者二,及诸豪强,深沟高垒,掊歛残虐,则今日之民已无向者之苦。料其事体终归于一。近因姑苏班师,诸军日集金陵,皆言中原、广西、福建扰攘未已,民有倒悬之急。予畏天命,必当拯救。今命诸将分道率师征讨,未知上天之心奚鉴,山川之神奚助?是以兵行不敢不告。”祝毕,上复大召诸将士谕之曰:“今命尔诸将各率所部以定中原,汝等师行,非必略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祸乱,以安生民。凡遇敌则战,若所经之处及城下之日,勿妄杀人,勿夺民财,勿毁民居,勿废农具,勿杀耕牛,勿掠人子女。民间或有遗弃孤幼,在营父母亲戚来求者,即还之,此阴隲美事,好共为之。”复谕璟等曰:“南方之地,皆入版图,惟淮北、山东尚未宁一,两广、八闽尚未归附。已命丞相徐达、平章常遇春等北定中原,平章胡廷瑞等分道南征,以取八闽。俟八闽既定,就以其师航海趋广东,故命尔等率荆湘之众进取广西,两军合势,何征不克,何坚不摧?尔其务靖乱止暴,抚绥顺附,使远人畏服,懋建乃勋,毋替予命。”诸将皆顿首受命,各引兵发。○乙丑,上遣世子标、次子樉往临濠谒陵墓,因谕之曰:「世称商高宗、周成王为贤君者,汝知之乎?高宗旧劳于外,知民疾苦;成王早闻无逸之训,知稼穑之艰难,故其在位不敢暇逸,能脩勤俭之政,为商周令主。今汝诸子生于富贵,未涉艰难,人情习于宴安,必生骄惰,况汝他日皆有国有家,不可不戒。今使汝等于旁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因道途之俭易,以知鞍马之勤劳;观小民之生业,以知衣食之艰难;察民情之好恶,以知风俗之美恶。即祖宗陵墓之所,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之不易也。」于是命中书择官辅导以行,凡所遇郡邑城隍及山川之神,皆祭以少牢。世子至太平府,访陈迪家,赐白金五十两,以初诞其家也。至临濠,以「上意」告祭皇祖考妣、皇考妣诸陵及「皇兄皇姊」其文曰:「惟我祖宗积德深厚,始由泗郡迁居钟离,益衍德泽,日见昌隆。至于眇躬,上承余庆,因元末兵乱,倡义于乡,南渡江左,自始至今十有六年,重荷先庇,肇启疆土。每思鞠育深恩,难报兄姊同气亲义在怀,又念长子年甫十三,次子年甫十二,生长江南,未至乡里,兹特命其拜扫先陵,敬陈荐奠,以表孝思。追想音容,昊天罔极。」○丙寅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治天下者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内外,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屦倒置之叹。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网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酖兄,至于弟收兄妻子,烝父妾,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本根,礼义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济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悯。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二者其始皆以捕妖人为名,乃得兵权,及妖人既灭,兵权已得,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

译自从我率军渡江以来,安抚平定江东、豫章各处山寨,也随即消灭它们,于是平定陈友谅,消灭张士诚。如今东边连接沧海,西边抵达峡口,南边有湖湘,北边有两淮,并且跨有中原。百姓虽然还没有享受到太平安定的快乐,但同十年前相比,这些地方当时有三个称帝者、两个称王者,以及众多豪强,深挖壕沟、筑高营垒,横征暴敛、残虐百姓;那么今天的百姓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苦难了。我料想天下大势最终会归于统一。近来因为从姑苏回师,各军每日聚集在金陵,都说中原、广西、福建的骚乱仍未停止,百姓有倒悬般的急难。我畏惧天命,一定应当前去拯救。如今命诸将分道率军征讨,不知道上天的心意将如何察鉴,山川之神将如何相助?因此军队出发时不敢不来告知。”祝告完毕,皇帝又召集众将士告谕说:“如今命令你们诸将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平定中原。你们出师,不只是要夺取土地、攻打城池,关键在于削平祸乱,使百姓安定。凡遇到敌人就交战;如果经过某地以及到达城下时,不要任意杀人,不要抢夺百姓财物,不要毁坏民居,不要毁弃农具,不要杀耕牛,不要掳掠百姓的子女。民间如果有被遗弃的孤儿幼童,若在军营中其父母亲属前来求取,就立即归还给他们。这是暗中积德的美事,大家共同去做。” 皇帝又告谕杨璟等说:“南方的土地都已纳入版图,只有淮北、山东尚未平定统一,两广、八闽尚未归附。已经命丞相徐达、平章常遇春等向北平定中原,命平章胡廷瑞等分道南征,以攻取八闽。等八闽平定后,就让他们的军队渡海奔赴广东,所以命你们率领荆湘军队进取广西。两军合成一势,还有什么地方攻不下,什么坚固之处摧毁不了?你们务必平息动乱、制止暴行,安抚归顺者,使远方之人畏惧而服从,努力建立你们的功勋,不要辜负我的命令。”诸将都叩头接受命令,各自带兵出发。○乙丑日,皇帝派世子标、次子樉前往临濠拜谒陵墓,并告诫他们说:“世人称商高宗、周成王为贤明君主,你们知道原因吗?高宗过去长期在外劳作,知道百姓的疾苦;成王很早就听到‘无逸’的训诫,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在位时不敢贪图安逸,能够实行勤劳节俭的政治,成为商、周两代的贤君。如今你们这些皇子生长在富贵之中,没有经历艰难,人情又习惯于安逸享乐,必然会产生骄傲懒惰,何况你们将来都拥有国和家,更不可不加以戒备。现在让你们到附近郡县游览山川,经过田野,借道路上的简易与艰苦,了解骑马乘车的劳苦;观察小民的生计,了解衣食的艰难;察看民情的好恶,了解风俗的美恶。到了祖宗陵墓所在之处,要访求父老,询问我起兵渡江时的事情,记在心里,以便知道我创业的艰难。”于是命中书省选择官员辅导他们同行。凡是遇到的郡邑城隍以及山川之神,都用少牢祭祀。世子到太平府,访求陈迪的家人,赐白金五十两,因为他家最初生下世子。到临濠后,按照“皇上的意思”告祭皇祖考妣、皇考妣的各处陵墓以及“皇兄皇姊”,祭文说:“只是我祖宗积德深厚,最初从泗郡迁居钟离,德泽更加广布,日益昌盛隆兴。到了我这个微小之身,承受祖先留下的福庆,因元末兵乱,在乡里倡导义兵,向南渡过长江,自开始至今已经十六年,屡次承受先祖庇佑,开创了疆土。我每每想到父母养育的深恩,难以报答;兄姊同胞的亲情和恩义也一直萦绕心中。又想到长子刚满十三岁,次子刚满十二岁,生长在江南,还没有到过故乡,所以特意命他们拜扫先祖陵墓,恭敬地陈列祭品,以表达孝亲之思。追想先人的声音容貌,真是苍天之恩无穷,无法报答。” ○丙寅日,发布檄文告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的百姓说:自古帝王统治天下,中国居于内地以制御夷狄,夷狄居于外部以奉事中国,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夷狄居处中国而统治天下的。自从宋朝国运倾覆转移,元朝以北方夷狄进入中原而作主,四海内外无不臣服,这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实际上是上天授予它的。当时君主贤明、臣下良善,足以维系天下,但通达之士和有志之士仍然有衣冠倒置的感叹。此后,元朝的臣子不遵守祖宗训诫,废坏纲常伦理。例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泰定年间臣下弑君,天历年间弟弟毒死哥哥,甚至弟弟收纳兄长的妻子儿女、奸淫父亲的妾,竟安然视为怪事也没有;对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的伦理,混乱亵渎得太厉害了。君主是百姓的宗主,朝廷是天下的根本,礼义是治理社会的大防线;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此,难道可以给天下和后世作榜样吗?到后来,他们的后嗣沉溺荒淫,丧失君臣之道,又加上宰相专权,御史台借机报复,有司官吏毒害虐待百姓,于是人心离散背叛,天下兵乱兴起,使我中原百姓死者肝脑涂地,活着的人骨肉不能相保。这虽然是人为之事造成的,实际上也是上天厌弃其德、抛弃他们的时候。古人说胡虏没有百年的国运,用今天验证,确实没有错。在这个时候,天运循环,中原气运兴盛,亿万百姓之中,应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建立纲常、陈列法纪,救济这些百姓。”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还没有听说有能够挽救时世、安定百姓的人,只是使你们战战兢兢,处在朝秦暮楚、没有固定归属的地方,实在值得怜悯。如今河洛、关陕虽然有几个豪雄,却忘记了中国祖宗的姓氏,反而把胡虏禽兽的名称当作美称,借用元朝的年号来成就私利,凭借人多势众来要挟君主,凌驾跋扈,远距离控制朝廷权力,这就是河洛一带的人。有的人兵力少、势力弱,就凭借武力据守险要,贿赂诱骗以求取名位爵禄,打算积蓄力量等待机会,这就是关陕一带的人。这两类人起初都以捕捉妖人为名,因而取得兵权;等妖人被消灭后,兵权已经到手,便志骄气盛,再没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意思,彼此吞并残杀,反而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都不是华夏的主人。我本是淮右的平民,因天下动乱,被众人推举,率军渡江,占据金陵这一形势要地,取得长江天险。如今已经十三年,西边抵达巴蜀,东边连接沧海,南边控制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都已纳入版图,整个南方尽归我所有;百姓渐渐安定,粮食渐渐充足,军队渐渐精锐,士卒张弓执箭,久久注视着我中原的百姓没有主人,我对此深感内疚。我恭敬地承受上天成就我的命令,不敢自求安逸。

方欲遣兵北逐群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讎,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丁卯,大将军徐达等师至淮安。明日,遣人往沂州,以书谕王宣父子,使来降。○己巳,上以大军进取中原,恐王保保弟脱因帖木儿乘吾大举,潜师窃发,侵扰边民,乃命中书省臣遣人戒饬庐州、安丰、陆安、濠、泗、蕲、黄、襄阳各处守将,严兵备守。○湖广行省遣千户蔡添禄率兵取宝庆新化县,击元将麻周,破之,获其部将李八等三十四人,送京师。○参政朱亮祖自黄岩进兵温州,陈于城南七里。方国珍部将率兵拒战,我师击败之,破其太平寨,追北至城下,斩首六十余级,获马八十匹。余兵奔入城,亮祖复遣指挥张俊、汤克明攻其西门,徐秀攻东门,指挥柴虎将游兵往来应援。晡时克其城,获其员外郎刘本、方明善。先已挈其妻子遁去,亮祖入城抚谕其民,分兵徇瑞安。枢密同佥谢伯通以城降。○辛未,沂州王信既得大将军书,乃遣使纳款,具奉表贺平张士诚,其略曰: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共仰无私之化;江汉朝宗,星辰拱北,同知有德之归。矧兹鹾氓,敢干国纪?恭惟殿下克宽克仁,乃文乃武。初征自葛,来苏绍于商书;以伐崇墉,致附隆于周雅。神人交赞,遐迩同欢。臣信等仰戴威光,欣逢盛事。执玉帛者万国,庆大会于涂山;舞干羽于两阶,熙重明于衢室。表至,上遣徐唐臣、李侍仪、李少卿等往沂州,授信为荣禄大夫、江淮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麾下官将皆仍旧职。所部军马,令悉听征虏大将军节制。且以书谕之曰:惟古豪杰之士,天下扰攘之秋,集群众以鹰扬,据一方而虎视。然遇真主者出,遂知天命所归,乃披露其诚,归于有德。如窦融献河西之地于汉,李勣归黎阳之众于唐,能达时务之机,故享富贵之福,名昭史册,世谓英贤。惟尔父子久据沂州,近使苗副枢来通附顺之忱,吾遣侯正纪往答殷勤之意。两旬已过,一介未还。且虑天将改物,元政不纲,谁能霖雨以苏民?方见龙蛇之起陆,拯此涂炭,责实在予。爰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往戡众乱,平定中原。方我师之出,适尔使复来,摅情悃于表词,纳版图于我国,岂非感天地之神明,成风云之庆会哉?予嘉汝义,终始不忘。汝其一德辅济苍生,更为悉尔兵力,用讨邻封,以广海岱之区,益我职方之典,毋使融勣之功独擅汉唐之美,共保富贵,同我永昌。时信与其父宣阴持两端,外虽请降,内实脩备。上知之,乃遣人密谕大将军徐达曰:王信父子反覆,不可遽信,宜勒兵趍沂州,以观其变。如王信父子开门纳款,即分两卫军守其地,信父子及部将各同家属遣至淮安。若益都、济宁、济南俱下,各令信军五千及我军万人守之,其余军马分。调于徐、邳各州守城,然后发遣其家属与居,惟土兵勿遣。分调之后,仍选其马步精锐者从大军北伐,苟闭门拒守,即攻之。○壬申世子等还自临濠○立茶陵卫指挥使司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六三十、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七吴元年十一月癸酉朔,朱亮祖率舟师袭败方明善于乐清之盘屿,追至楚门海口,遣百户李德招谕之。○乙亥夏,主明昇遣使者邓良叟来聘,命良叟从大将军徐达军,观所下城邑。○丙子,大将军徐达师次下邳,遣都督同知张兴祖将宣武等卫军往徐州,进取山东诸州县。○戊寅。上阅汉书,谓侍臣曰:「汉高帝以追逐狡兔比武臣,发踪指示比文臣。譬谕虽切,而语则偏重。朕谓建立基业,犹构大厦,剪伐斵削,必资武臣;藻绘粉饰,必资文臣。用文而不用武,是斧斤未施而先加黝垩;用武而不用文,是栋宇已就而不加涂塈。二者均失之。为天下者,文武相资,庶无偏陂。」○己卯,大将军徐达兵至榆行镇,元佥院郦毅、镇抚孙惟德等降。达令黄蓬、张千户守之。○庚辰,平章韩政师次梁城。元同知枢密院卢斌、佥院程福等率众降。是日,徐唐臣等至沂州。○辛巳,征南将军汤和克庆元。

译正想派兵向北驱逐群虏,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恢复汉族官府的威仪。只是担心百姓不知道我的意图,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携带家眷向北逃走,陷入更加深重的苦难,所以先行告谕:军队到达时,百姓不要躲避。我的号令严明,绝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归附我的人,永远安居于中华;背弃我的人,自行逃窜到塞外。我们中国的百姓,上天必定命令中国人来安定他们,夷狄怎么能够统治呢?我担心中原长久被腥膻污染,百姓纷扰不安,所以率领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驱逐胡虏、铲除暴乱,使百姓都能各得其所,洗雪中国的耻辱。你们百姓要体察我的心意!至于蒙古、色目人,虽然不是华夏族类,但同样生在天地之间,只要能够知晓礼义、愿意成为臣民,就同中原人一样抚养。因此特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明白。” ○丁卯日,大将军徐达等的军队抵达淮安。第二天,派人前往沂州,写信告谕王宣父子,让他们前来投降。○己巳日,皇帝因大军进取中原,担心王保保的弟弟脱因帖木儿乘我军大举出动之际,暗中派兵突然进攻,侵扰边境百姓,于是命中书省臣派人告诫、整饬庐州、安丰、陆安、濠、泗、蕲、黄、襄阳各处守将,严密备兵防守。○湖广行省派千户蔡添禄率兵攻取宝庆新化县,进攻元将麻周,将其击败,俘获他的部将李八等三十四人,押送京师。○参政朱亮祖从黄岩进兵温州,在距城南七里的地方列阵。方国珍的部将率兵抵抗,我军将其击败,攻破他的太平寨,追击败兵直到城下,斩首六十多级,缴获战马八十匹。其余士兵逃入城中,朱亮祖又派指挥张俊、汤克明攻打西门,徐秀攻打东门,指挥柴虎率领游兵往来支援。下午时攻克城池,俘获其员外郎刘本、方明善。刘本、方明善此前已经带着妻子儿女逃走,朱亮祖入城安抚告谕百姓,分兵攻取瑞安。枢密同佥谢伯通献城投降。○辛未日,沂州王信收到大将军的书信后,便派使者送来归附的表示,并备奉表章庆贺平定张士诚,表文大意说: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照临天下,人们共同仰赖无私的教化;江水归入大海,群星环拱北辰,都知道有德之人的归宿。何况我们这些盐民,怎敢触犯国家法纪?恭敬地想到殿下宽厚仁慈,文武兼备。起初从葛地出征,使百姓获得像《尚书》歌颂商王那样的苏息;讨伐崇城,使归附之盛如《周雅》所歌咏。神灵和人们交相赞颂,远近共同欢庆。手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在涂山举行盛大会盟;在两阶之间舞干羽,光明重现于衢室。表章送到后,皇帝派徐唐臣、李侍仪、李少卿等前往沂州,授王信为荣禄大夫、江淮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他部下的官员将领都仍任原职。他所统领的军马,命令全部听从征虏大将军节制。又写信告谕他说:古代豪杰之士,在天下动乱之时聚集人众,像鹰一样奋飞,割据一方,像猛虎窥视四方。然而遇到真正的君主出现,就知道天命归属,于是披露诚意,归附有德之人。如窦融把河西之地献给汉朝,李勣把黎阳的部众归附唐朝,能够通晓时势的关键,所以享有富贵之福,名声昭著于史册,世人称为英明贤能。你们父子长久占据沂州,近来派苗副枢来表达通报归附的诚意,我派侯正纪前往答复殷勤之意。两旬已经过去了,却连一个使者也没有回来。并且考虑到上天将要改变世局,元朝政治失纲,谁能像及时雨那样使百姓复苏?如今正看见龙蛇从陆地上兴起,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实际责任在我。因此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前往平息各处动乱,平定中原。正当我军出发时,恰好你们的使者又回来,在表章中倾吐真情,把版图献入我国,难道不是感动天地神明,促成风云际会的喜庆吗?我嘉奖你们的义举,始终不会忘记。你们要同心协力救济苍生,再充分发挥你们的兵力,讨伐邻近的封境,扩大海岱地区,增加我职方掌管的疆域,不要让融、勣的功劳独自占有汉、唐的美名;共同保有富贵,同我永远昌盛。”当时王信和他的父亲王宣暗中持两端,表面上虽请求投降,实际上却在修治防备。皇帝知道后,就派人秘密告谕大将军徐达说:“王信父子反复无常,不可马上相信。应当整顿军队迅速前往沂州,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王信父子开门投降,就分出两卫军守住那里,把王信父子及其部将连同家属都送到淮安。如果益都、济宁、济南都已攻下,就命王信的军队五千人和我军一万人守在那里,其余军马分别调往徐州、邳州等州守城,然后发遣他们的家属前去居住,只是不遣送土兵。” 分调之后,仍然选取其中马军、步军的精锐跟随大军北伐;如果他们闭门拒守,就攻打他们。○壬申日,世子等从临濠返回。○设立茶陵卫指挥使司。《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六。三十、《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七。吴元年十一月癸酉朔,朱亮祖率水军在乐清的盘屿袭击并击败方明善,追到楚门海口,派百户李德招抚告谕他。○乙亥日,夏主明昇派使者邓良叟前来聘问,命邓良叟跟随大将军徐达的军队,观看所攻下的城邑。○丙子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驻扎在下邳,派都督同知张兴祖率宣武等卫的军队前往徐州,进而攻取山东各州县。○戊寅日。皇帝阅读《汉书》,对侍臣说:“汉高帝把追逐狡兔比作武臣,把发现兔踪、指示方向比作文臣。这样的比喻虽然贴切,但说法却偏重一方。我认为建立基业,就像建造高楼大厦,砍伐、加工木材,必定要依靠武臣;进行文采绘饰、粉饰装潢,必定要依靠文臣。任用文臣而不用武臣,就像斧头还没有使用便先涂上白土;任用武臣而不用文臣,就像房屋已经建成却不加涂饰。这两种做法都错了。治理天下,文臣和武臣要互相凭借,这样或许就不会偏颇。” ○己卯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抵达榆行镇,元朝佥院郦毅、镇抚孙惟德等投降。徐达命黄蓬、张千户守卫那里。○庚辰日,平章韩政的军队驻扎在梁城。元朝同知枢密院卢斌、佥院程福等率众投降。这一天,徐唐臣等抵达沂州。○辛巳日,征南将军汤和攻克庆元。

先是,和兵自绍兴渡曹娥江,进次余姚,降其知州李枢及上虞县尹沈煜,遂进兵庆元城下,攻其四门。府判徐善等率官属耆老自西门出降。方国珍驱部下乘海舟遁去,和率兵追之。国珍以众逆战,我师击败之,斩首及溺死者甚众,擒其伪副枢方惟益、元帅戴廷芳等,获海舟二十五艘,马四十一匹。国珍率余众入海,和还师庆元,徇下定海、慈溪等县,得军士二千人,战舰六十三艘,马二百余疋,银印三,铜印十六,金牌二,钱六千九百余锭,粮三十五万四千六百石。○壬午,沂州王宣叛。大将军徐达引兵进讨,克之。先是,上以宣来降,故遣徐唐臣等往谕之,令以兵从大将军征讨。唐臣等至,宣意不欲行,乃令其子信密往莒、密等州募兵为备御计,而遣其员外郎王仲刚及信妻父老冯等诈来犒师,以缓我兵。大将军徐达受而遣之。仲刚等既还,宣即以兵夜劫徐唐臣等,欲杀之,众乱。唐臣得脱走。达军,达闻之,即日率师径抵沂州,营于北门。达犹欲降之,复遣梁镇抚往说宣。宣使其郎中常某出见梁于西门。梁谓之曰:“我即张氏义子,蚤降,故得至今日。王平章不降何待?”常归语宣,宣使迎梁入,谓曰:“吾降,吾降。”梁既还报达,宣复闭门拒守。达怒,遂进攻,分军营其南门。都督冯宗异令军士开坝放水。明日,达督军急攻其城。宣待信募兵未还,自度不能支。甲申,乃开西门,以元所授沂国公印及子信、宣命出降。达令宣为书,遣镇抚孙惟德招降信。信不从,杀孙镇抚,与其兄仁走山西。于是王□睪州右丞赵蛮子、莒州周黻、海州马骊及沭阳、日照、赣榆诸县,并随信将士皆相继来降。达以宣反覆,并怒其子杀孙镇抚,遂执宣杖而戮之,并戮王仲刚、常郎中等。命指挥韩温守沂州。○乙酉,定大都督府及各卫官制。大都督府,左右都督正一品,同知都督从一品,副都督正二品,佥都督从二品,参议正四品,经历、断事官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从七品。内外各卫指挥使司佥事、宿卫镇抚从四品,各卫镇抚从五品,千户所镇抚从六品。各卫知事正八品,宿卫知事从八品,断事官提控案牍省注,余官仍旧。○定盐运司使为正三品,同知正四品,副使正五品,运判正六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纲官正九品,盐场司令从七品,司丞从八品,百夫长。省注○以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为都督府同知,鹰扬卫指挥使郭子兴,天策卫指挥使陈德,并为佥都督。○定起居注给事中为正五品○戊子,元沂水守将张云翰遣人送款于徐达。○己丑,汤和等既下温、台、庆元,方国珍遁入海岛。上乃命中书平章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帅师自海道会和讨之。祭海上诸神曰:「近命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领兵取庆元、温、台等郡,今复遣中书平章廖永忠为之副,往庆元招抚军民。惟兹军士未尝涉海,兹经海上,惟神鉴之。」○方国瑛遣经历郭春及其子文信诣朱亮祖纳款。○庚寅,遣使谕大将军徐达等曰:「闻将军已下沂州,未知勒兵何向?如向益都,当遣精锐将士于黄河扼冲要,断其援兵,使彼外不得进,内无所望。我军势重力专,可以必克。若未下益都,即宜进取济宁、济南二城。既下益都,山东势穷力竭,如囊中之物,可不攻而自下矣。然兵难遥度,随机应变,尤在将军。时金火二星会于丑分,望后火逐金过齐鲁之分,占曰:『宜大展兵威』,故有是谕。」○壬辰,方国珍部将徐元帅、李佥院等率所部诣汤和降。国珍见诸将皆叛,不得已,于是亦遣郎中承广、员外郎陈永奉书于和,乞降。已而又遣其子明完、明则、从子明巩等纳其省院及诸司银印、铜印二十六,并银一万两、钱二千缗于和。○以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年老,免朝谒。○甲午,上沐浴出,观圜丘,顾为起居注熊鼎等曰:“此与古制合否?”对曰:“小异也。”上曰:“古人于郊扫地而祭,器用匏陶,以示俭朴。周有明堂,其礼始备。今予创立斯坛,虽不必尽合古制,然一念事天之诚,不敢顷刻怠矣。”鼎曰:“主上创业之初,首严郊丘之祀,既斟酌时宜,以立一代之制,又始终尽其诚敬,此诚前代之所未及。”上曰:“郊祀之礼,非尚虗文,正为天下生灵祈福,予安敢不尽其诚?”时世子从行,上因命左右导之,遍历农家,观其居处饮食器用,还谓之曰:“汝知农之劳乎?夫农勤四体,务五榖,身不离畎亩,手不释耒耜,终岁勤动,不得休息。其所居不过茅茨草榻,所服不过练裳布衣,所饮食不过菜羹粝饭,而国家经费皆其所出,故令汝知之。凡一居处服用之间,必念农之劳,取之有制,用之有节,使之不至于饥寒,方尽为上之道。若复加之横歛,则民不胜其苦矣,故为民上者不可不体下情。”

译此前,汤和的军队从绍兴渡过曹娥江,进军驻扎余姚,招降其知州李枢和上虞县尹沈煜,随后进兵庆元城下,攻打四座城门。府判徐善等率领官员和地方年长者从西门出城投降。方国珍驱使部下乘海船逃走,汤和率兵追击。方国珍带兵迎战,我军击败他们,斩杀和溺死的敌人很多,擒获其伪副枢方惟益、元帅戴廷芳等人,缴获海船二十五艘、战马四十一匹。方国珍率残余部众逃入海中,汤和回师庆元,攻取定海、慈溪等县,得到军士二千人、战舰六十三艘、战马二百余匹、银印三枚、铜印十六枚、金牌二面、钱六千九百余锭、粮食三十五万四千六百石。○壬午日,沂州王宣反叛。大将军徐达带兵进讨,攻克了沂州。此前,皇帝因为王宣前来投降,所以派徐唐臣等前去告谕他,命他带兵跟随大将军征讨。徐唐臣等到达后,王宣不愿意出兵,于是命他的儿子王信秘密前往莒州、密州等地招募士兵,作为防备的计划;又派员外郎王仲刚和王信的岳父老冯等人假装前来犒劳军队,以拖延我军。大将军徐达接受了他们的犒劳并遣返回去。王仲刚等人回来后,王宣立即派兵在夜间劫杀徐唐臣等人,众人一片混乱,徐唐臣得以逃脱。徐达听到消息后,当天率军直抵沂州,在北门扎营。徐达还想招降他,又派梁镇抚前去游说王宣。王宣派郎中常某从西门出来会见梁镇抚。梁镇抚对他说:‘我就是张氏的义子,早早投降,所以才有今天。王平章不投降还等什么?’常某回去把话告诉王宣,王宣派人迎梁镇抚入城,说:‘我投降,我投降。’梁镇抚回来报告徐达后,王宣又关闭城门拒守。徐达大怒,于是进攻,分兵在城南扎营。都督冯宗异命士兵扒开堤坝放水。第二天,徐达督军猛烈攻城。王宣等待王信招募的军队尚未回来,自料不能支撑。甲申日,便打开西门,带着元朝所授的沂国公印以及儿子王信,捧着元朝任命文书出城投降。徐达命王宣写信,派镇抚孙惟德招降王信。王信不听从,杀死孙镇抚,和他的兄长王仁逃往山西。于是,王□睪州右丞赵蛮子、莒州周黻、海州马骊以及沭阳、日照、赣榆各县,连同跟随王信的将士,都相继来投降。徐达因为王宣反复无常,又恼怒他的儿子杀害孙镇抚,于是将王宣逮捕,杖责后处死,同时处死王仲刚、常郎中等人。命指挥韩温守卫沂州。○乙酉日,确定大都督府和各卫的官制。大都督府设左右都督,正一品;同知都督,从一品;副都督,正二品;佥都督,从二品;参议,正四品;经历、断事官,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从七品。内外各卫指挥使司的佥事、宿卫镇抚,从四品;各卫镇抚,从五品;千户所镇抚,从六品。各卫知事,正八品;宿卫知事,从八品;断事官的提控案牍一职省去,其余官职仍照旧。○规定盐运司使为正三品,同知为正四品,副使为正五品,运判为正六品,经历为正七品,知事为正八品,照磨、纲官为正九品,盐场司令为从七品,司丞为从八品,百夫长。省去的官职。○任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为都督府同知,鹰扬卫指挥使郭子兴、天策卫指挥使陈德,都任佥都督。○规定起居注给事中为正五品。○戊子日,元朝沂水守将张云翰派人向徐达送来归附的表示。○己丑日,汤和等攻下温州、台州、庆元后,方国珍逃入海岛。皇帝于是命中书平章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率军从海路与汤和会合,共同讨伐方国珍。皇帝祭祀海上的诸神说:“近来命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率兵攻取庆元、温州、台州等郡,现在又派中书平章廖永忠担任他的副将,前往庆元招抚军民。只是这些将士从来没有渡过海,如今要经过海上,惟愿神明鉴察。” ○方国瑛派经历郭春和他的儿子方文信前往朱亮祖处送来归附的表示。○庚寅日,派使者告谕大将军徐达等说:“听说将军已经攻下沂州,不知道整顿军队准备向哪里进发?如果进攻益都,应当派精锐将士在黄河扼守交通要冲,截断它的援兵,使敌军在外无法推进、在内又没有希望。我军声势强大、力量集中,可以必然攻克。如果还没有攻下益都,就应当进取济宁、济南两城。益都攻下以后,山东的形势和力量就会穷尽,如同囊中之物,可以不经攻打而自行投降。不过用兵很难从远处预先判断,要随机应变,这尤其在于将军。当时金星、火星在丑方会合,占候说:‘应当大大施展兵威。’所以有这番告谕。” ○壬辰日,方国珍的部将徐元帅、李佥院等率领所属部众到汤和处投降。方国珍见诸将都背叛了自己,不得已也派郎中承广、员外郎陈永带着书信到汤和处,请求投降。不久又派他的儿子明完、明则、侄儿明巩等,把行省、院以及各司的银印、铜印共二十六枚,连同白银一万两、钱二千缗交给汤和。○因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年老,免除入朝拜谒。○甲午日,皇帝沐浴后出行,巡视圜丘,回头问起居注熊鼎等人说:“这同古代制度相合吗?” 熊鼎回答说:“有一点不同。”皇帝说:“古人在郊外扫地祭祀,器物使用匏和陶器,以表示俭朴。周代有明堂,祭礼才开始完备。如今我创立这个祭坛,虽然不必完全符合古代制度,但我敬事上天的一片诚心,一刻也不敢懈怠。”熊鼎说:“皇上创业之初,首先严格重视郊丘祭祀,既斟酌时宜,制定一代制度,又始终竭尽诚敬,这确实是前代所不能及的。”皇帝说:“郊祀之礼并不是崇尚虚文,正是为了替天下百姓祈福,我怎么敢不尽到诚意?”当时世子随行,皇帝于是命左右引导他,遍历农家,观察他们的居处、饮食和器用,回来后对他说:“你知道农民的劳苦吗?农民四肢勤劳,从事五谷生产,身体不离田野,双手不放下耒耜,终年辛勤劳作,不能休息。他们居住的不过是茅屋草榻,穿的不过是粗绢衣和布衣,吃的不过是菜羹粗饭,而国家的经费都由他们供出,所以让你知道这些。凡是在居处、衣服和器用方面,都必须想到农民的劳苦,取用要有制度,使用要有节制,使他们不至于饥寒,这才尽到作为君上的道理。如果再加上横征暴敛,百姓就承受不了这种苦难了,所以做百姓君上的人不可不体察下情。”

复指道傍荆楚谓之曰:“古者用此为朴刑,盖以其能去风,虽伤不至过甚。苟用他物,恐致殒生,此古人用心之仁,亦宜知之。”○元莒州守臣安统来归款○乙未冬至,文武百官朝贺如常仪。是日,太史院进戊申岁大统历。先是,本院会太常司议进历仪。宋以每岁十月朔,明堂设仗如朝会仪,受来岁新历,颁之郡县。今拟先冬至一日,中书省臣同太史院使以进历,闻至日黎明,上御正殿,百官朝服侍班,执事者设奏案于丹墀之中。太史院官具公服,院使用盘袱捧历,从正门入,属官从西门入。院使以历置案上,与属官序立,皆再拜。院使捧历由东阶升,自殿东门入至御前,跪进。上受历讫,院使兴复位,皆再拜。礼毕乃颁之中外,至是如仪行之。既而,上召御史中丞兼太史院使刘基,谓曰:“古者以季冬颁来岁之历,似为太迟,今于冬至亦为未宜。明年以后皆以十月朔进。”初,戊申历成将入梓,基与其属高翼以所录本进。上览之,谓基曰:“此众人之为乎?”基曰:“是臣二人详定。”上曰:“历数者,国之大事,帝王敬天勤民之本也。天象之行有迟速,古今历法有<▯▯锍-釒>密,苟不得其要,不能无差。春秋之时,郑国为一辞命,必裨谌草创,世叔讨论,子羽脩饰,子产润色,然后用之,故少有阙失。辞命尚如此,而况于造历乎?卿等推步须各尽其心,必求至当。”基等顿首而退,乃复以所录再加详较,而后刊之。○丙申。上御戟门,与侍臣论及郊祀,因言慕容超郊祀之时,有赤鼠大如马之异。太史成公绥占之,以为信用奸佞,杀害贤良,赋役繁重所致。是则妖孽之召,实由人兴。我尝以此自警,如公孙五楼之辈,余安肯用之?起居注熊鼎等顿首曰:「慕容超信用奸佞,故贤良退而奸佞附之。今主上明圣,所用皆贤良,公孙五楼之徒,何从至哉?」上曰:「汝等宜勉之,苟有所见,毋隐也。」○朱亮祖兵至黄岩,南监方国瑛及其兄子明善来见,送之建康。○戊戌。上谓侍臣曰:「吾昨观舆地图,所得州县,天下三分,已有其二。若得材识贤俊之士,布列中外,佐吾致治,吾以一心统其纲纪,群臣以众力赞襄庶政,使弊革法彰,民安物阜,混一之业可以坐致。」古语云:「国无仁贤,则国空虗。」尔等其各举贤良以资任用。○己亥,中书参政傅瓛言:“应天府有滞狱当断决者。”上曰:“淹滞几时矣?”曰:“逾半岁。”上惕然曰:“京师而有滞狱,郡县受枉者多矣。有司得人,以时决遣,安得有此?”瓛顿首曰:“臣等不能统率庶寮,是臣罪也。”上曰:“吾非不爱其民,而民尚尔幽抑,近且如此,远者何由能知?今狱囚审鞫明白,须依时决遣,毋使淹滞。”○庚子克滕州。先是,大将军徐达命平章韩政略榆行、梁城诸镇寨。继又令政分兵扼黄河,以断山东援兵。政乃遣千户赵实率兵略滕州。元守将杨知院驱军民老弱,婴城固守。至是,闻大军至,城中惧。杨知院遁去,遂克其城。○辛丑,大将军徐达师克益都。先是,达至临胊,元守将丁玉明遁去。及达至益都,玉明复来降。达因遣玉明入城谕平章老保等,不下。达谓诸将曰:“老保所恃者河上援兵耳,吾已分兵扼黄河,断其左臂,彼尚不知为釜鱼之计。”即督兵填坝攻其城,拔之,执老保与白知院等。平章普颜不花不屈死,遂徇下寿光、临淄、昌乐、高苑等县,及潍、胶、博兴等州,获将士一万五百余人,马骡一千六百余疋,粮一十八万九千余石。令指挥叶国珍等守之。老保姓李氏,一名保保,阳武县中智保人。元至正壬辰,察罕帖木儿起义沈丘,老保从之,复罗山县,除泽州路治中。后平方脱脱之乱,老保以功改除枢密院知院,守石州。复随察罕帖木儿攻取山东。察罕为田丰、王士诚所害,老保与其甥王保保协力攻拔益都,遂升平章政事,留守益都。至是与白知院俱送建康。老保保后从上幸汴,上遣之招谕王保保,保保鸩杀之。上敕大将军徐达等曰:“若山东各城俱下,留兵一万守益都,余分守济南、济宁,然后大军进取河洛、燕冀,相机而动。其徐州仍益旧卒守之。”○壬寅。上谓省台官曰:「近代法令极繁,其弊滋甚。今之法令正欲得中,毋袭其弊。如元时条格烦冗,吏得夤缘出入为奸,所以其害不胜。且以七杀言之,谋杀、故杀、斗殴杀,既皆死罪,何用如此分析?但误杀有可议者,要之与戏杀、过失杀亦不大相远。今立法正欲矫其旧弊,大概不过简严。简则无出入之弊,严则民知畏而不敢轻犯。尔等其体此意。」○征南将军胡廷瑞帅师度杉关,略光泽县下之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七

译皇帝又指着道路旁的荆楚对世子说:“古人用这种东西制作朴刑,大概因为它能够祛除风邪,即使伤人也不会过于严重。如果使用其他东西,恐怕会导致死亡;这是古人的仁厚用心,也应当知道。” ○元朝莒州守臣安统前来归附投诚。○乙未日冬至,文武百官依照平常仪式入朝庆贺。这一天,太史院进呈戊申年的《大统历》。此前,太史院会同太常司商议进呈历书的仪式。宋朝每年十月初一,在明堂陈设仪仗,按照朝会的仪式接受来年的新历,并颁发到各郡县。如今拟定在冬至前一天,由中书省臣和太史院使一同进呈历书;到了冬至这天黎明,皇帝驾临正殿,百官穿朝服侍立,执事人员在丹墀中央设置奏案。太史院官员穿公服,院使用盘袱捧着历书从正门进入,属官从西门进入。院使把历书放在案上,和属官依次站立,一同拜两拜。院使捧着历书从东阶上去,从殿东门进入到皇帝面前,跪下进呈。皇帝接过历书后,院使起身回到原位,众人再拜。礼仪结束后才向朝廷内外颁行,到这一天便依照仪式执行。随后,皇帝召见兼任太史院使的御史中丞刘基,对他说:“古代在季冬颁布来年的历书,似乎太迟了;如今在冬至颁布也不合适。明年以后都在十月初一进呈。”起初,戊申历编成将要付梓时,刘基和他的属官高翼把抄录本进呈。皇帝看后对刘基说:“这是大家共同编制的吗?”刘基说:“是臣二人详细审定的。”皇帝说:“历数是国家的大事,是帝王敬天勤民的根本。天象运行有迟有速,古今历法有疏密精粗;如果不能掌握其中的要领,就不可能没有差错。春秋时期,郑国拟定一篇辞命,一定要先由裨谌起草,世叔讨论,子羽修饰,子产润色,然后才使用,所以很少有缺失。辞命尚且如此,何况编造历法呢?你们推算历法时必须各自尽心竭力,一定要寻求最为恰当的结果。”刘基等叩头退下,于是又把抄录本重新加以详细校核,然后才刊刻。○丙申日。皇上驾临戟门,与侍臣谈论郊祀,因而说到慕容超举行郊祀时,曾出现赤鼠大如马的异象。太史成公绥占卜认为,这是由于信用奸佞、杀害贤良、赋役繁重所造成的。可见,妖异灾祸的招致,实际上是由人的行为引起的。我常以此警戒自己,像公孙五楼这类人,我哪里肯任用他们呢?起居注熊鼎等叩头说:“慕容超信用奸佞,所以贤良退避,奸佞归附。如今主上圣明,所任用的都是贤良,公孙五楼之流怎么会来到身边呢?”皇上说:“你们应当勉励自己,如果有所见闻,不要隐瞒。” 朱亮祖的军队到达黄岩,南监方国瑛和他的兄长之子明善前来拜见,被送往建康。戊戌日。皇上对侍臣说:“我昨天查看舆地图,所得到的州县,天下三分,我们已经拥有其中的二分。如果能够得到有才干、有见识的贤俊之士,把他们分布任用于朝廷内外,辅佐我治理国家,我用一心统摄纲纪,群臣用众人的力量协助办理各项政务,使弊端革除、法令彰明,百姓安定、物产丰盛,统一天下的事业便可以坐而取得。古语说:‘国家没有仁德贤能之人,国家就会空虚。’你们应各自举荐贤良,以备任用。” 己亥日,中书参政傅瓛说:“应天府有积压的案件应当判决。” 皇上说:“拖延积压多久了?”傅瓛说:“超过半年了。”皇上惊惕地说:“京师尚且有积压的案件,郡县中受冤屈的人一定更多。有司任用得人,按时审决发遣,怎么会有这种事?!”傅瓛叩头说:“我们不能统率各位官员,这是臣的罪过。”皇上说:“我并不是不爱护百姓,可百姓仍然受到压抑,近处的事情尚且如此,远处的事又怎么能够知道?今后案件囚犯审讯清楚后,必须按时判决发遣,不要使案件拖延积压。” 庚子日,攻克滕州。此前,大将军徐达命平章韩政攻取榆行、梁城等各镇寨。后来又命韩政分兵扼守黄河,以切断山东的援兵。韩政于是派千户赵实率兵攻取滕州。元军守将杨知院驱赶军民中的老弱,环城坚守。到这时,听说大军到来,城中恐惧。杨知院逃走,于是攻克了滕州城。辛丑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攻克益都。此前,徐达到达临胊,元军守将丁玉明逃走。等徐达到达益都时,丁玉明又回来投降。徐达于是派丁玉明入城劝告平章老保等投降,但他们不投降。徐达对诸将说:“老保所依仗的只是黄河上的援兵罢了,我已经分兵扼守黄河,斩断了他的左臂,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釜中之鱼的处境。”随即督率军队填塞堤坝攻城,攻下益都,擒获老保和白知院等人。平章普颜不花不屈服而死。于是攻取寿光、临淄、昌乐、高苑等县,以及潍、胶、博兴等州,俘获将士一万零五百多人,马骡一千六百多匹,粮食十八万九千多石。命指挥叶国珍等镇守这些地方。老保姓李,名保保,是阳武县中智保人。元至正壬辰年,察罕帖木儿在沈丘起义,老保跟随他,收复罗山县,被授任泽州路治中。后来平定脱脱之乱,老保因功改授枢密院知院,镇守石州。又跟随察罕帖木儿攻取山东。察罕被田丰、王士诚杀害后,老保与他的外甥王保保协力攻下益都,于是升任平章政事,留守益都。到这时,他和白知院一起被送往建康。老保保后来跟随皇上巡幸汴梁,皇上派他去招抚劝降王保保,王保保用鸩毒杀死了他。皇上下敕给大将军徐达等说:“如果山东各城都攻下了,就留下军队一万人守益都,其余分守济南、济宁,然后大军进取河洛、燕冀,视时机行动。徐州仍然增加旧有士卒守卫。” 壬寅日。皇上对省台官员说:“近代法令极其繁多,弊端非常严重。现在制定法令正要取其中道,不要沿袭它的弊端。比如元代条格烦琐冗杂,官吏得以借机在法令之间出入作弊,所以危害无穷。又以所谓七种杀人罪为例,谋杀、故意杀人、斗殴杀人既然都是死罪,何必作这样细致的分别?只有误杀还有可以讨论的地方,但总的说来,与戏杀、过失杀也没有太大差别。如今制定法律正是要纠正旧有弊端,大体不过是简明而严正。简明,就没有钻法令空子的弊端;严正,百姓知道畏惧,就不敢轻易触犯。你们要体会这个意思。” 征南将军胡廷瑞率军越过杉关,攻取光泽县。《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七。

三十一、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八上吴元年十二月癸卯朔,日有食之。上御白虎殿,谕群臣曰:“自古忠贤之士,大概有三:辅国安邦,孜孜图治,从容委曲劝君为善,君虽未听,言必再三。人君感悟而听用之,则朝廷尊安,庶务咸理。至于进用贤能,使野无遗逸;黜退邪佞,处置当法,而人不敢怨,此上等之贤也。博习古人之言,深知已成之事,其心虽忠于辅国,而胸中无机变之才,是古非今,胶柱鼓瑟,而强人君以难行之事。然观其本情,忠鲠亦可谓端人正士矣,屡遭斥辱,其志不怠,此亦忠于为国,乃中等之贤也。又有经史之学,虽无不通,然泥于古人之陈迹,不识经济之权衡,胸中混然不能办别,每扬言高谕以为进谏,竟不知何者宜先,何者宜后,何者可行,何者不可行。凡其谋事,自以为当,而实不切于用。人君听之,则以之自高;不听,则谓不能行。其言既无益于国家,徒使人君有拒谏之名,然其心亦无他,不识时达变耳,此下等之贤也。予今论此三者,有识者自见耳。”○甲辰律令成命颁行之初,命李善长等详定律令。上每御西楼,召诸议律官及儒臣,皆赐坐讲论,以求至当。谓起居注熊鼎曰:“吾适观群臣所定律令,有未安者,吾特以一己意见决之,而众辄以为然,鲜有执论。盖刑法重事也,苟失其中,则人无所措手足,何以垂法后世?”鼎对曰:“主上参于群议,断以睿见,诚为允当。请俟书成,更与廷臣看详而后颁之。”上然其言,及是始成。上与廷臣复阅视之,去烦就简,减重从轻者居多。凡为令一百四十五条:吏令二十,户令二十四,礼令十七,兵令十一,刑令七十一,工令二。律准唐之旧而增损之,计二百八十五条:吏律十八,户律六十三,礼律十四,兵律三十二,刑律一百五十,工律八。命有司刊布中外,善长等赐物有差。上又谕群臣曰:“读书所以穷理,守法所以持身。故吏之称循良者,不在于威严,在于奉法循理而已。卿等既读书于律,亦不可不通。大抵人之犯法者,违理故也。君子守理故不犯法,小人轻法故陷重刑。令卿等各有官守,宜知所谨。”○乙巳,大将军徐达等将发益都,遣使往乐安招谕俞胜。时胜兄宝为帐下所杀,胜代为平章,领其众。明日,达师次长山北,河般阳路总管李圭等率军民诣军门降。于是所属淄川、新城等县皆望风款附,得其军士一千四百一十四人,粮二万一千三百余石。○丁未,上遣使谕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曰:「将军统率将士,鼓行而东,下齐鲁数十城,求之于古,虽韩信功能不过是也。然事机合变之际,不可不虑。今山东诸将虽皆款附,而未尝遣一人至此。若留诸降将布列旧地,所谓养虎遗患也。昔汉光武命冯异平三辅营堡,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璧,无使复聚。古人之虑患深矣,将军其思之。」○大都督府同知张兴祖率师至东平,元平章马德弃城遁。兴祖遣指挥常守道、千户许秉等追至东阿。元参政陈璧等以所部军民五万余人来降。秉复以舟师趋安山镇,元右丞杜天祐、左丞蒋兴以众降,得船一百五十余艘。○孔子五十六世孙袭封衍圣公孔希学闻大军至,率曲阜县尹孔希章、邹县主簿孟思谅等迎见兴祖于军门。兴祖礼之,于是兖州以东州县皆来降。○置尚宝司卿一人,秩正五品;少卿一人,从五品;丞一人,正六品。置侍仪司,秩从五品。设侍仪引进使。置教坊司,秩正九品,掌宴会音乐,以乐工为之。设大使、副使各一人,和声郎二人。○命置内职六尚局○方国珍遣子明完奉表谢罪乞降曰:「臣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荷主上覆载之恩久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陈愚衷,知必有以容臣者。臣本庸才,昧于学术,遭时多故,起身海岛,非有父兄相藉之势,与众驰逐,又非有图成望大之心,不过欲得汤武之君为之依附而已。向者王师之渡江左,霆击电挥,至于婺城,远近震惊,是以遣子拜师,归心效顺。惟时固已知主上有今日矣,所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露之余泽者也。而主上推诚布公,赐手书归质子,俾守城邑,如钱镠故事,奉遵约束,不敢有违。岂意从子明善不戒,擅构衅端,得罪实深,固不可角□羊。今者守强之吏驰书飞报,言天兵远临,闻之不胜骇愕,惶惑失措,遂俾守者奉迎王师。然而未免浮海,何也?昔有孝子于其亲,遇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适与相类,窃自咎十年之间,非主上无以至今日,一旦堕坠,天下后世必有以议臣者。

译三十一、《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八上。吴元年十二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皇上驾临白虎殿,告诉群臣说:“自古忠贤之士,大体有三等:辅佐国家、安定邦国,勤勉不懈地谋求治理天下,从容委婉地劝告君主行善;即使君主没有听从,也一定反复进言。君主受到感悟而听取任用,他们就是使朝廷尊荣安定、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的上等贤臣。至于推荐任用贤能,使民间没有被遗漏的隐逸人才;贬退奸邪佞臣,处理事情合乎法度,而人们也不敢怨恨,这就是上等贤才。博学熟习古人的言论,深知已经发生的事情,心中虽然忠于辅佐国家,却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以古非今,拘泥固执,却强迫君主去做难以实行的事情。然而考察他的本心,忠诚耿直,也可以说是正直之人。他屡次遭受斥责侮辱,志向却不懈怠,这也是忠于国家,是中等贤才。又有通晓经史之学的人,虽然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却拘泥于古人的陈旧事迹,不懂得治理事务的权衡取舍,胸中混乱,不能辨别事理,常常高声发表宏论作为进谏,却始终不知道什么应当先做,什么应当后做,什么可以实行,什么不可以实行。他们谋划事情,都自以为正确,实际上却不切合实用。君主听从他们,他们便以此自我夸耀;君主不听从,他们便说君主不能实行。他们的话对国家既没有益处,徒然使君主背上拒绝进谏的名声,但他们本心也没有别的,只是不懂得通达时势、随机应变罢了,这就是下等贤才。” 我现在谈论这三种人,有见识的人自然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甲辰日,律令制定完成并下令颁行之初,命李善长等详细审定律令。皇上每次驾临西楼,都召集参与议定律令的官员和儒臣,赐他们座位,让他们讲论,以求达到最为妥当。皇上对起居注熊鼎说:“我刚才看群臣所制定的律令,其中有些地方不妥,我只是凭个人意见裁决,众人却总认为正确,很少有人坚持自己的意见。刑法是重大事务,如果失去中正之道,那么人们便会无所适从,怎么把它作为法则传给后世呢?”熊鼎回答说:“主上参考众议,再以圣明的见解裁断,确实很妥当。请等书成之后,再与朝廷群臣详细审阅,然后颁行。”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到这时律令才制定完成。皇上又与廷臣重新阅览审察,删去烦琐而趋于简明,减轻刑罚、从轻处理的地方居多。令共一百四十五条:吏令二十条,户令二十四条,礼令十七条,兵令十一条,刑令七十一条,工令二条。律以唐代旧律为准而有所增删,共二百八十五条:吏律十八条,户律六十三条,礼律十四条,兵律三十二条,刑律一百五十条,工律八条。命有关部门刊印,向朝廷内外颁布,李善长等分别获得不同等级的赏赐。皇上又告诉群臣说:“读书是为了穷究事理,遵守法律是为了约束自身。所以称官吏为循良,不在于威严,而只在于奉行法律、遵循事理。” 你们既然读书,也学习了律令,就不可不通晓它。大体说来,人之所以犯法,是因为违背了事理。君子遵守事理,所以不犯法;小人轻视法律,所以陷入重刑。如今你们各自都有职守,应当知道谨慎。” 乙巳日,大将军徐达等将要离开益都,派使者前往乐安招抚劝谕俞胜。当时俞胜的兄长俞宝被部下杀死,俞胜代任平章,统领他的部众。第二天,徐达的军队驻扎在长山以北,河般阳路总管李圭等率军民到军门投降。于是所属的淄川、新城等县都望风归附,获得其军士一千四百一十四人,粮食二万一千三百多石。丁未日,皇上派使者告谕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说:“将军统率将士,击鼓向东进军,攻下齐鲁数十座城池,若在古人中寻求相比者,即使韩信的功劳也不过如此。然而在事情应时变化的关头,不可不加以考虑。如今山东各将领虽然都归附了,却没有派一个人到这里来。如果留下各个降将分布在原来的地方,正所谓养虎遗患。过去汉光武帝命冯异平定三辅的营堡,把投降者的首领送到京师,遣散他们的普通百姓,让他们从事农桑,毁坏他们的营垒,不让他们重新聚集。古人考虑祸患是很深远的,将军要好好想一想。” 大都督府同知张兴祖率军到达东平,元平章马德弃城逃走。张兴祖派指挥常守道、千户许秉等追到东阿。元参政陈璧等率所属军民五万多人前来投降。许秉又率水军赶往安山镇,元右丞杜天祐、左丞蒋兴率众投降,获得船一百五十多艘。孔子的第五十六世孙、袭封衍圣公孔希学听说大军到来,率曲阜县尹孔希章、邹县主簿孟思谅等人在军门迎见张兴祖。张兴祖以礼相待,于是兖州以东的州县都来投降。设置尚宝司卿一人,秩为正五品;设置少卿一人,秩为从五品;丞一人,秩为正六品。设置侍仪司,秩为从五品。设侍仪引进使。设置教坊司,秩为正九品,掌管宴会音乐,由乐工担任。设大使、副使各一人,和声郎二人。命令设置内职六尚局。方国珍派儿子方明完奉表谢罪请求投降,说:“臣听说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君王体察上天、效法大地,对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臣蒙受主上覆载之恩已经很久,不敢自行断绝于天地之间,所以先陈述一番愚昧的心意,知道主上一定有能够容纳臣的地方。臣本是庸碌之才,不通晓学术,遭逢时局多变,从海岛起兵,并不是凭借父兄的势力,也不是与众人争逐而有图谋成就、希求远大的心思,不过是想得到像汤、武那样的君主作为依附罢了。先前王师渡过江左,雷霆般攻击、闪电般挥军,到达婺城,远近震惊,因此派儿子拜见王师,归心归顺。那时臣已经知道主上有今日的成就了,所以只是依靠日月的微光,期望雨露的余泽。主上推诚布公,赐下亲笔书信,要臣送还作为人质的儿子,使臣守卫城邑,像钱镠的旧例一样,奉行约束,不敢违背。哪里料到侄子明善不加戒备,擅自酿成事端,所获罪过实在深重,实在不可□。如今守强的官吏飞驰送来书信报告,说天兵远道而来,臣听到后惊骇愕然,惶惑失措,于是让守城者迎接王师。然而没有免于漂泊海上,这是为什么呢?过去有孝子对待父亲,遇到小杖就承受,遇到大杖就逃走,恰好与臣的情形相似。臣私下责备自己,十年之间,若不是主上,臣无法有今天;一旦跌落,天下后世一定会有人议论臣。”

敢冒斧钺之诛,遣子入侍,伏望复全覆育之恩,更加生成之赐,容归老死,使子侄辈得全余生,以听驱策,寔臣万幸。」上始恕其反覆,览表怜之,乃赐书曰:「昔汝外示归诚,中怀谲诈,吾姑容之,待汝自效。岂意汝行小智,愈肆奸宄,竟背前盟,致劳我师。汝尚不即歛手归命,乃逃于海上,犹欲观望成败。今势穷来归,辞甚哀恳,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率众来附,悉从原宥。」○戊申,宋迪使山东还,言于上曰:“都督同知张兴祖所下山东诸郡,得士马万计。兴祖能推诚待人,于其降将有可用者,即使领其旧兵,俱以进取。”上曰:“此非良策。闻兴祖麾下降将至有领马军千骑者,若一旦临敌,势不足以相加,因而生变,何以制之?”乃命迪仍往谕兴祖:“今得一降将及官吏、儒生,才有可用者,悉送以来,勿自留也。”○大将军徐达等至章丘,元守将右丞王成降。○上梦人以璧置于项,既而项肉隐起微痛,疑其疾也,以药傅之,无验,后遂成骨,隆然甚异。○己酉,大将军徐达至济南。元平章忽林台、詹同、脱因帖木儿闻之,先驱人民,引军遁去。平章达朵儿只、进巴等以城降,收其将士二千八百五十五人,马四百二十九匹。命指挥陈胜守之。后遣送达朵儿只、进巴等赴建康,至洛口,达朵儿只、进巴等复杀使者,北走。○征南将军胡廷瑞至郡,武元将军李宗茂以城降,得将士五千四百六十余人,马一百二十九匹,粮六万七千余石。○庚戌,都督同知张兴祖率兵取济宁。元将军平章陈秉直弃城遁,我师遂入守之。○辛亥。上遣人谕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曰:「闻将军已下齐鲁诸郡,中外皆庆,予独谓胜而能戒者可以常胜,安而能警者可以常安。戒者虽胜,若始战;警者虽安,若履危。夫屡胜之兵易骄,久劳之师易溃。能虑于败,乃可以无败;能慎于成,乃可以有成。必须周防谨密,常若临敌,忽生懈怠,为人所乘。慎之慎之。」○密州守将邵礼诣徐达降○方国珍及其弟国珉率所部谒见汤和于军门,得其步卒九千二百人,水军一万四千三百人,官吏六百五十人,马一百九十匹,海舟四百二十艘,粮一十五万一千九百石,他物称是。继而元昌国州达鲁花赤阔里吉思亦来降,得粮六万九千石,马五十匹,船四百八十二艘。送国珍等赴京师。初,国珍之降非其本意,故往往多变,虽纳款效质,而通元如故。元亦赖其海运之力,累加国珍官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赐爵衢国公。国章行枢密副使,国瑛、国珉、胡善俱累官行省平章。蒋瑛、刘震之叛将由台走福建,国章与战于仙居,国章兵败被杀。○壬子,乐安俞胜遣郎中刘启宗理问,张秉一诣大将军纳款。○癸丑,中书省左相国宣国公李善长率文武百官奉表劝进曰:「开基创业,既宏盛世之舆图,应天顺人,宜正大君之宝位。苍生咸仰,红日方升。盖闻以道化民者谓之皇,以德教民者谓之帝。惟首出于庶物,用光建于鸿名。由是继百王而立国家,定四海而总纲纪。事闻在昔,运际当今。钦惟殿下,勇智自天,聪明冠世,扫除六合之风尘,拯救兆民于水火。拥楼船而西上,孺子奉玺而出迎命。将军以东征,伪王束身而就缚。由是天下归赴,若江汉之朝宗,邦域肇隆,有金汤之巩固。既膺在躬之历数,必当临御于宸居。上以答于天心,下以符于人望。冀俯从众请,早定尊称。臣善长等爰合群情,躬伸劝进。对明廷而虎拜,翊圣主之龙飞。发政施仁,参赞两间之化育;制礼作乐,开拓万世之太平。谨奉表劝进以闻。」上曰:「始吾即王位,亦不得已,勉从众言。今卿等复劝即帝位,吾恐德薄不足以当之。」群臣皆顿首请曰:「天生圣哲,本以为民。殿下之即王位,天命已有归矣。今又三四年,若不正大位,何以慰天下臣民之望?昔汉高帝既诛项籍,群下劝进,亦不违其请。今殿下除暴乱,救生民,功塞宇宙,德协天心,天命所在,诚不可违。臣等敢以死请。」上固却之。明日,善长等复请曰:「殿下谦让之德,著于四方,感于神明。愿为生民计,早狥群臣之请。」上曰:「中原未平,军旅未息,吾意天下大定然后议此。而卿等屡请不已,此大事当斟酌礼仪而行,不可草草。」○乙卯改庆元路为明州府○丙辰,上复遣使谕大将军徐达、副将常遇春曰:「闻大军下山东,所过郡县,元之省院官来降者甚多。二将军皆留于军中,吾虑其杂处我军,或昼遇敌,或夜遇盗,将变生不测,非我之利。盖此辈初屈于势力,未必尽得其心,不如遣来使处我官属之间,日相亲近,然后用之,可无后患。若济宁陈平章、卢平章、东平马平章各官家属,亦发遣来,我将厚待之。」○丁巳,征南将军胡廷瑞、副将军何文辉师至建阳。

译臣冒着遭受斧钺诛戮的危险,派儿子入朝侍奉,恭敬地希望主上重新保全覆育之恩,再加以生成之赐,容许臣回去终老,使子侄们能够保全余生,听候驱策,这实在是臣的万幸。”皇上开始宽恕他的反复,读表后怜悯他,于是赐书说:“过去你表面上表示归诚,内心却怀有诡诈,我姑且容忍你,等待你自己来效忠。哪里料到你施展小聪明,越发肆意作奸犯科,竟然背弃先前盟约,以致劳烦我的军队。你还不立即收手归命,反而逃到海上,仍想观望成败。如今形势穷困才来归附,言辞十分哀切恳挚,我应当把你现在的诚意当作真诚,不把以前的过错当作过错。你不要怀疑自己,率众来归附,我全部予以宽宥。” 戊申日,宋迪出使山东回来,对皇上说:“都督同知张兴祖攻下山东各郡,得到的士卒和马匹以万计。张兴祖能够推诚待人,降将中有可以任用的,就让他们统领原来的军队,一同进取。”皇上说:“这不是好办法。听说张兴祖部下的降将中,甚至有统领一千骑马军的。如果一旦遇到敌人,双方势力不足以相互制约,因而发生变乱,那将用什么来控制?于是命宋迪仍然前往告谕张兴祖:‘如今得到的降将以及官吏、儒生中,凡是才干可用的,全部送来,不要自行留下。’” 大将军徐达等到达章丘,元守将右丞王成投降。皇上梦见有人把玉璧放在他的脖颈上,随后脖颈上的肉隐隐隆起并有轻微疼痛,怀疑是患了疾病,便用药敷治,却没有效果,后来竟长成了骨头,高高隆起,非常奇异。己酉日,大将军徐达到达济南。元平章忽林台、詹同、脱因帖木儿听说后,先驱赶百姓,率军逃走。平章达朵儿只、进巴等献城投降,收编其将士二千八百五十五人,马四百二十九匹。命指挥陈胜镇守济南。后来派人送达朵儿只、进巴等前往建康,走到洛口,达朵儿只、进巴等又杀死使者,向北逃走。征南将军胡廷瑞到达该郡,元武元将军李宗茂献城投降,获得将士五千四百六十多人,马一百二十九匹,粮食六万七千多石。庚戌日,都督同知张兴祖率兵攻取济宁。元将军、平章陈秉直弃城逃走,我军于是进入并镇守济宁。辛亥日。皇上派人告谕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说:“听说将军已经攻下齐鲁各郡,朝廷内外都庆贺,唯独我认为,胜利而能够戒备的人才能长久获胜,安定而能够警惕的人才能长久安定。戒备之人虽然取胜,却像刚开始作战;警惕之人虽然安定,却像走在危险之上。屡次取胜的军队容易骄傲,长期劳苦的军队容易溃败。能够考虑失败,才可以避免失败;能够慎重对待成功,才可以取得成功。必须周密防备,谨慎严密,常常像面对敌人一样;一旦产生懈怠,就会被别人乘隙而入。务必慎重,务必慎重。” 密州守将邵礼到徐达军前投降。方国珍及其弟方国珉率领所属部众,在军门拜见汤和,得到步卒九千二百人、水军一万四千三百人、官吏六百五十人、马一百九十匹、海船四百二十艘、粮食一十五万一千九百石,其他物资也与此相称。随后,元昌国州达鲁花赤阔里吉思也前来投降,获得粮食六万九千石、马五十匹、船四百八十二艘。将方国珍等送往京师。起初,方国珍投降并非本意,所以常常反复;虽然接受归附并交纳人质,却仍像从前一样与元朝往来。元朝也依赖他的海运力量,多次加授方国珍为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赐爵衢国公。方国章历任行枢密副使,方国瑛、方国珉、胡善都屡次升任行省平章。蒋瑛、刘震等叛将由台州逃往福建,方国章在仙居与他们交战,方国章兵败被杀。壬子日,乐安俞胜派郎中刘启宗、理问张秉一到大将军军前表示归附。癸丑日,中书省左相国、宣国公李善长率文武百官奉表劝进说:“开创基业,已经宏大地奠定盛世的版图;应合天意、顺从人心,应当正定大君的帝位。天下百姓都在仰望,红日正在升起。听说以道化育百姓的称为皇,以德教化百姓的称为帝。只有首先出于万物之上,才能光大地建立尊贵的名号。由此继承百王而建立国家,安定四海而统摄纲纪。这些事情在过去已有先例,时运如今正逢其时。恭敬地看,殿下勇敢明智出于天赋,聪明冠绝天下,扫除六合间的风尘,把亿万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您率领楼船向西进军,伪王抱着玉玺出来接受命令;将军向东征讨,伪王束手就擒。因此天下归附奔赴,如同江汉之水朝向大海;国土开始兴盛,有金城汤池般的巩固。既然已经承受了降临自身的历数天命,就应当登临宫殿御座。对上可以答复天心,对下可以符合民众的期望。希望您俯首听从众人的请求,早日确定尊号。臣李善长等于是汇合众情,亲自陈述劝进之意;面对圣明朝廷行虎拜大礼,辅佐圣主登上帝位。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参与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制定礼仪、创作音乐,开拓万世太平。谨奉表劝进,恭请圣裁。”皇上说:“当初我登上王位,也是不得已,勉强听从众人的意见。如今卿等又劝我登上帝位,我恐怕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当。”群臣都叩头请求说:“上天生下圣明睿智的人,本来就是为了百姓。” 殿下登上王位,天命已经归于您了。如今又过了三四年,如果还不正式登上帝位,凭什么慰藉天下臣民的期望?从前汉高帝诛灭项籍后,群臣劝进,也没有违背他们的请求。如今殿下铲除暴乱、拯救百姓,功业充满天地,德行符合天心,天命所在,实在不可违背。臣等敢冒死请求。”皇上坚决推辞。第二天,李善长等又请求说:“殿下谦让的德行,显著于四方,感动了神明。愿为百姓打算,早日顺从群臣的请求。”皇上说:“中原还没有平定,战争还没有停止,我的意思是等天下大定后再议论此事。但卿等多次请求不止,这件大事应当斟酌礼仪后施行,不可草率。” 乙卯日,改庆元路为明州府。丙辰日,皇上再次派使者告谕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说:“听说大军攻下山东,所经过的郡县中,元朝的省院官员前来投降的很多。两位将军都把他们留在军中,我担心他们混杂在我军之中,或者白天遇到敌人,或者夜间遇到盗贼,将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这对我们不利。这些人起初只是迫于形势屈服,未必完全真心,不如派他们来此,安置在我方官属之间,使他们日常相互亲近,然后再任用他们,就可以没有后患。济宁陈平章、卢平章、东平马平章等人的家属,也一并遣送来,我将厚待他们。” 丁巳日,征南将军胡廷瑞、副将军何文辉的军队到达建阳。

元守将曹复畴出降,得将士三百余人,马二十八匹,粮六万八千四百石。留指挥沈友仁守之。○元蒲台守将荆玉及邹平县尹董纲诣大将军徐达降。达以元降将佥院郦毅守邹平,命指挥张野守章丘,调益指挥唐英守蒲台。○徙方国珍所署伪官,左右丞、元帅刘庸等居于濠州。○戊午,命颁律令直角□羊。先是,上以律令初行,恐民一时不能尽知法意,或有误罹于法者,乃谓大理乡周祯等曰:“律令之设,所以使人不犯法。田野之民,岂能悉晓其意?有误犯者,赦之则废法;尽法则无民。尔等前所定律令,除礼乐制度、钱粮选法之外,凡民间所行事宜,类聚成编,直角□羊其义,颁之郡县,使民家谕户晓。”至是,书成以进。上览而喜曰:“前代所行通制条格之书,非不繁密,但资官吏弄法,民间知者绝少,是聋瞽天下之民,使之不觉犯法也。今吾以律令直角□羊遍行,人人通晓,则犯法自少矣。”○敕征南将军汤和,副将军廖永忠,都督佥事吴祯,帅舟师自明州海道以取福州。上御戟门,与大都督府臣论各处用兵曰:“胡廷瑞已得邵武,今命汤和又从海上取福州,其势必得。既得福建,当留兵守要害,俾由海道取广东。杨璟兵取广西,既克,就以其兵下西蜀。中原赤地千里,人民艰食,军马所经,粮饷最急,当令人往徐邳运粮。兵精粮足,所向必克。卿等以为何如?”皆曰:“善。”○己未,广信卫指挥沐英帅师破分水关,略崇安县,克之。○庚申,命凌说为浙东按察使,入辞。上见其衣服垢弊,谓曰:“汝久居通显,犹服弊衣,得无俭不中礼乎?”说对曰:“臣平生好俭素。”上曰:“好俭固是羙事,但无似公孙有饰诈之讥。”说惭而退。○辛酉,俞胜自乐安来见大将军徐达于济南,达遣胜还乐安,留其郎中杨子华。○中书左相国李善长率礼官以即位礼仪进。即位之日,先告祀天地,礼成,就即位于南郊。丞相率百官以下及都民耆老拜贺,舞蹈,呼万岁者三。礼毕,具卤簿导从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仍告祀社稷。还,具衮冕,御奉天殿,百官上表称贺。前期,侍仪司设表案于丹墀中,内道之西北设丞相以下百官拜位于内道上下之东西,每等异位,重行北面。捧表官、宣表官、展表官位于表案之西,东向。紏仪御史二人位于表案之南,东西相向。宿卫镇抚二人位于东西陛下,护卫百户二十四人位于宿卫镇抚之南稍后。知班二人位于文武官拜位之北,东西相向。通赞、赞礼二人位于知班之北,通赞在西,赞礼在东。引文武班四人位于文武官拜位之北稍后,皆东西相向。引殿前班二人位于引文武班之南。举表案二人位于引文武班之北。举殿上案二人位于西陛之下,东向。其丹陛上设殿前班指挥司官三员,侍立位于陛上之西,东向。宣徽院官三员,侍立位于陛上之东西向。仪鸾司官位于殿中门之左右。护卫千户八人,位于殿东西门之左右,俱东西相向。鸣鞭四人,位列于殿前班之南,北向。将军六人,位于殿门之左右。天武将军四人,位于陛上之四隅,皆东西相向。殿上尚宝司设宝案于正中,侍仪司设表案于宝案之南。文官侍从班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史、尚宝卿位于殿上之东西向。武官侍从班悬刀指挥位于殿上之西,东向。受表官位于文官侍从班之南,西向。内赞二人位于受表官之南,东西相向。卷帘将军二人位于帘前,东西相向。是日清晨,拱卫司陈设卤簿,列甲士于午门外之东西,列旗仗于奉天门外之东西。龙旗十二,分左右,用甲士十二人。北斗旗一,纛一,居前;豹尾一,居后,俱用甲士三人。虎豹各二,驯象六分。左右左右布旗,六十四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旗、风云雷雨、江河淮济旗、天马、天禄、白泽、朱雀、玄武等旗、木火土金水五星、五岳旗及熊旗、鸾旗、二十八宿旗,各六行,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设五辂于奉天门外,玉辂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象辂次,木辂俱并列丹墀。左右布黄麾、伏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扇、朱团扇、羽葆、憧、豹尾龙头竿、信旛、传教旛、告止旛、绛引旛、戟氅、戈氅、仪锽氅等,各三行。丹陛左右陈憧节、响节、金节、烛笼、青龙、白虎幢、班剑、梧杖、立瓜、卧瓜、仪刀、铠杖、戟、骨朵、朱雀、玄武幢等,各三行。殿门左右设圆盖一、金交椅、金脚踏、水盆、水罐、圆黄扇、红扇,皆校尉擎执。侍仪舍人二人举表案入,就殿上。

译元守将曹复畴出城投降,获得将士三百多人、马二十八匹、粮食六万八千四百石。留下指挥沈友仁镇守。元蒲台守将荆玉和邹平县尹董纲到大将军徐达军前投降。徐达让元朝降将佥院郦毅守卫邹平,命指挥张野守卫章丘,调拨增加指挥唐英守卫蒲台。把方国珍所任命的伪官、左右丞、元帅刘庸等迁居濠州。戊午日,命令颁行律令直角□羊。此前,皇上认为律令刚开始施行,担心百姓一时不能完全明白法律的含义,或有人因误犯而触法,于是对大理司卿周祯等说:“设置律令,是为了使人不犯法。田野百姓哪里能够全都明白它的意思?有人误犯,如果赦免他,就会使法律废弛;如果完全依法处理,就会使百姓无法生存。你们先前所制定的律令,除礼乐制度、钱粮和选官法之外,凡是民间所实行的事务,都分类汇编成册,直角□羊其含义,颁布到郡县,使百姓家家知晓、户户明白。”到这时,书编成后进呈。皇上看后高兴地说:“前代施行的《通制条格》一类书籍,并不是不繁密,只是给官吏提供了玩弄法律的机会,民间知道的人极少,这等于使天下百姓耳聋眼瞎,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触犯法律。如今我把律令直角□羊后普遍施行,使人人都通晓,那么犯法自然会减少。” 敕令征南将军汤和、副将军廖永忠、都督佥事吴祯率领水军从明州海道进取福州。皇上驾临戟门,与大都督府的臣僚谈论各处用兵,说:“胡廷瑞已经取得邵武,如今命汤和又从海上攻取福州,按这个形势必然能够取得。取得福建后,应当留下军队守卫要害,使他们从海道攻取广东。杨璟率兵攻取广西,攻克之后,就用他的军队攻下西蜀。中原土地荒芜千里,百姓粮食艰难,军队马匹所经过之处,粮饷最为紧要,应当派人前往徐州、邳州运粮。军队精锐、粮饷充足,所向之处必然能够攻克。卿等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好。” 己未日,广信卫指挥沐英率军攻破分水关,攻取崇安县并将其攻克。庚申日,任命凌说为浙东按察使,凌说入朝辞谢。皇上见他的衣服又脏又破,对他说:“你长期居于显达的地位,却仍然穿破旧衣服,莫非节俭得不合礼制吗?”凌说回答:“臣一生喜好节俭朴素。”皇上说:“喜好节俭固然是美事,但不要像公孙那样受到装饰虚伪的讥讽。”凌说惭愧地退下。辛酉日,俞胜从乐安来到济南拜见大将军徐达,徐达派俞胜回乐安,留下他的郎中杨子华。中书左相国李善长率礼官呈上登基礼仪。登基那天,先祭告天地,礼仪完成后,在南郊举行登基礼。丞相率百官以下以及都城的年长者和老人拜贺、舞蹈,三次高呼万岁。礼毕,备具卤簿仪仗,导引皇帝前往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先祖和先妣,仍然祭告社稷。返回后,皇帝穿衮冕,驾临奉天殿,百官奉表称贺。事先,侍仪司在丹墀中央设置表案,在内道西北设置丞相以下百官的拜位,分列内道东西,每一品级各设一位,重行面北。捧表官、宣表官、展表官位于表案西面,面向东方。纠仪御史二人位于表案南面,东西相向。宿卫、镇抚二人位于东西台阶下,护卫百户二十四人位于宿卫、镇抚官南面稍后。知班二人位于文武官拜位北面,东西相向。通赞、赞礼二人位于知班北面,通赞在西,赞礼在东。引文武班四人位于文武官拜位北面稍后,东西相向。引殿前班二人位于引文武班南面。举表案二人位于引文武班北面。举殿上案二人位于西台阶下,面向东方。” 丹陛上设置殿前班指挥司官三人,侍立在丹陛西面,面向东方。宣徽院官三人,侍立在丹陛东面,面向西方。仪鸾司官位于殿中门左右。护卫千户八人位于殿东西门左右,东西相向。鸣鞭四人列在殿前班南面,面向北方。将军六人位于殿门左右。天武将军四人位于丹陛四角,东西相向。殿上尚宝司在正中设置宝案,侍仪司在宝案南面设置表案。文官侍从班中的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史、尚宝卿位于殿上东西两侧,东西相向。武官侍从班中的悬刀指挥位于殿上西面,面向东方。受表官位于文官侍从班南面,面向西方。内赞二人位于受表官南面,东西相向。卷帘将军二人位于帘前,东西相向。这天清晨,拱卫司陈设卤簿,在午门外东西两侧排列甲士,在奉天门外东西两侧排列旗仗。龙旗十二面,分列左右,由甲士十二人执掌。北斗旗一面,纛一面,位于前方;豹尾一面,位于后方,都由甲士三人执掌。” 虎、豹各二只,驯象六头,分列两侧。左右布置旗帜,共六十四门旗:日旗、月旗、青龙旗、白虎旗、风云雷雨旗、江河淮济旗、天马旗、天禄旗、白泽旗、朱雀旗、玄武旗、木火土金水五星旗、五岳旗,以及熊旗、鸾旗、二十八宿旗,各排列六行;每面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在奉天门外设置五辂,玉辂居中,左边依次为金辂,右边为革辂,再次为象辂,木辂,都并列于丹墀。左右布置黄麾、伏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扇、朱团扇、羽葆、幢、豹尾龙头竿、信旛、传教旛、告止旛、绛引旛、戟氅、戈氅、仪锽氅等,各排列三行。丹陛左右陈设幢节、响节、金节、烛笼、青龙幢、白虎幢、班剑、梧杖、立瓜、卧瓜、仪刀、铠杖、戟、骨朵、朱雀幢、玄武幢等,各排列三行。殿门左右设置圆盖一把、金交椅、金脚踏、水盆、水罐、圆黄扇、红扇,都由校尉擎持。侍仪舍人二人举着表案进入,放到殿上。

鼓初严,百官俱朝服。次严,各依品从齐班于午门外,以北为上,东西相向。通班赞礼及宿卫、镇抚等官入,就位。诸侍卫官各服其器服,及尚宝卿、侍从官入。鼓三严,丞相以下文武官以次入,各就位。皇帝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振作。乐止,将军卷帘。尚宝卿以宝置于案,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拜位,北面立。初行乐作,至位乐作。知班唱班齐。赞礼唱鞠躬拜,乐作四拜,兴平身,乐止。捧表以下官由殿西门入。内赞唱进表,捧表官捧表跪进于案前。受表官搢笏跪于案东,受表置于案,出笏,兴退立于殿内之西,内向。内赞唱宣表,宣表官诣案前搢笏,取表跪宣于殿内之西。展表官搢笏同跪,展宣讫,展表官出笏,一人以表复置于案,俱退立于位。宣表官俯伏兴,同捧表以下官出殿西门,降自西阶复位。赞礼唱鞠躬,乐作四拜,乐止。唱搢笏鞠躬三舞蹈,唱跪,唱山呼,各拱手加额呼万岁者三。乐工军校齐声击鼓应呼之。出笏,俯伏兴,乐作四拜。贺毕,遂遣官册拜。皇后册立,皇太子以即位诏告天下,仍以册。立皇后、皇太子册宝制度,以进册用金册,金字二片,每片依周尺长一尺二寸,阔五寸,厚二分五厘,字则依数分行镌刻真书,每片侧边上下有窍,用红绦联贯,开阖如今书帙之状,背各用红锦嵌护,藉以红锦小褥,册盝以木为之,饰以浑金沥粉蟠龙,用红纻丝衬里,内以红罗销金小袱褁册,外以红罗销金夹袱褁之,五色小绦萦于匣外。宝用金龟纽,朱绶,文用篆书曰「皇后之宝」,依周尺方五寸九分,厚一寸七分。宝池用金阔取容,宝宝匣二副,每副三重,外匣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红纻丝衬里,中匣用金钑造蟠龙,内小匣仍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红纻丝衬里,小匣置以宝座,四角雕蟠龙,饰以浑金,座上用锦褥,褥上一置宝池,用销金红罗小夹袱褁宝,其匣外各用红罗销金大夹袱覆之。临册之日,册宝俱置于红漆舆案,案顶有红罗沥水,用担床举之。○癸亥,中书省议科池州、宣徽、太平诸府民布囊运粮。上曰:“国家科差不可苛细,苛细则民不堪。今库中布不乏,为囊甚易,可用。复取于民。”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八上

译第一通鼓响,百官都穿朝服。第二通鼓响,各依品级在午门外整齐列班,以北为上,东西相向。通班、赞礼以及宿卫、镇抚等官进入,分别到达自己的位置。各侍卫官都穿戴相应的器械和服装,尚宝卿、侍从官也入内。第三通鼓响,丞相以下文武官员依次进入,各就各位。皇帝穿衮冕登上御座,大乐鼓吹奏响。音乐停止,将军卷帘。尚宝卿把宝放在案上,拱卫司鸣鞭,引班引导文武百官进入丹墀拜位,面北站立。开始奏乐时奏乐,到达拜位时奏乐。知班唱令班次整齐。赞礼唱令鞠躬、拜礼,奏乐行四拜,起身站直,音乐停止。捧表官以下官员从殿西门进入。内赞唱令进表,捧表官捧表跪进到案前。受表官插笏,跪在案东,接过表文放在案上,取出笏板,起身退到殿内西面,面向殿内站立。内赞唱令宣表,宣表官到案前插笏,取表跪在殿内西面宣读。展表官插笏一同跪下,展读完毕,展表官取出笏板,一人把表文重新放在案上,众人都退回本位站立。宣表官俯身伏地后起身,与捧表官以下官员从殿西门出去,沿西阶下行,回到原位。赞礼唱令鞠躬,奏乐行四拜,音乐停止。唱令插笏、鞠躬,三次舞蹈;唱令跪下;唱令山呼,众人都拱手加额,三次高呼万岁。乐工、军校齐声击鼓回应呼声。取出笏板,俯身伏地后起身,奏乐行四拜。庆贺礼完毕,于是派官员举行册封礼。册立皇后时,皇太子以即位诏书告知天下,并颁用册书。册立皇后、皇太子的册宝制度是:进册使用金册,金字两片,每片依周尺长一尺二寸、宽五寸、厚二分五厘;文字按规定分行镌刻真书。每片侧边上下都有孔,用红绦相联贯,开合如同书帙;背面各用红锦镶护,下面铺红锦小褥。册匣用木制成,以浑金沥粉蟠龙装饰,内衬红纻丝,里面用红罗销金小袱包裹册,外面用红罗销金夹袱包裹,匣外用五色小绦缠绕。宝使用金龟纽,朱绶,文字用篆书刻写‘皇后之宝’,依周尺方五寸九分、厚一寸七分。宝池用金制成,宽度以能够容纳宝为准。宝匣两副,每副三层;外匣用木制成,以浑金沥粉蟠龙装饰,内衬红纻丝;中匣用金钑制蟠龙;内层小匣仍用木制成,以浑金沥粉蟠龙装饰,内衬红纻丝。小匣中安置宝座,四角雕刻蟠龙,以浑金装饰;座上铺锦褥,褥上放置宝池,用销金红罗小夹袱包裹宝。每个匣外都用红罗销金大夹袱覆盖。” 举行册封的当天,册和宝都放在红漆舆案上,案顶有红罗沥水,用担床抬举。癸亥日,中书省议定由池州、宣徽、太平诸府的百姓制作布囊运输粮食。皇上说:“国家征发赋役不可过于琐细,过于琐细百姓就承受不了。如今库中布帛不缺,制作布囊很容易,可以使用库布,不要再向百姓征取。”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