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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实录太祖实录七

十六、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7–42 段

十六、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三癸卯八月丁酉朔○壬戌,陈友谅穷蹙,进退失据,欲奔还武昌,乃率楼船百余艘趋南湖觜,为我军所遏,遂欲突出湖口。上麾诸将邀击之,我舟与敌舟联比,随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战不已。至泾江口,泾江之师复击之,张铁冠大笑贺。上曰:“友谅死矣。”上笑曰:“无妄言。”复戏铁冠曰:“缚汝于水滨以俟。”乃遣乐人具牲酒往祭友谅,以觇其死生,且曰:“如其生,往者必返;若不返,其死必矣。”已而往者俱被杀。未几,有降卒来奔,言友谅在别舸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诸军闻之,大呼喜跃,杀敌益奋,敌众大溃。于是禽其太子善儿、平章姚天祥等。明日,友谅平章陈荣、参政鲁某、枢密使李才、小舍命王、副枢贾佥院及指挥以下,悉以其楼船军马来降,得士卒五万余人。惟太尉张定边及杨丞相、韩副枢乘夜以小舟窃载友谅尸及其子理,径走武昌,遣师追之不及。定边等至武昌,复立理为帝,改元德寿。友谅者,沔阳玉沙县人,世业渔,姿貌丰伟,尝为县吏,不乐。会徐寿辉与倪文俊等兵起,友谅慨然往从之。文俊用为簿书掾,友谅佐文俊攻陷诸州郡有功,遂用领兵为元帅。岁乙未,文俊治宫室于汉阳,迎寿辉居之,而专其政柄,友谅心不平。丁酉九月,文俊谋弑寿辉,事觉,惧奔黄州,友谅因乘衅袭杀文俊并其众,自称宣慰使。寻为平章,明年率兵陷安庆、池州,又破龙兴、瑞州诸郡,因分遣康泰、赵琮、邓克明等攻取邵武,别将取吉安,而自以兵破抚州。八月破建昌,九月破赣州。己亥正月破信州,三月遣将取襄阳,又出兵寇衢州,遂取杉关。友谅疑其将赵普胜贰己,杀之。先是,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居之,友谅恐其来不利于己,遣人止其行,寿辉不得已而止。至是,寿辉复欲往,友谅仍遣人止之,寿辉不听。十二月引兵发汉阳,行次江州,友谅阳遣使出迎,而阴伏兵于城西门。外寿辉既入门闭,伏发尽杀其部属,乃以江州为都,奉寿辉居之。友谅遂自称汉王,立府城西门,置官属。自是事权一归于友谅,寿辉但拥虚位而已。庚子闰五月,友谅挟寿辉犯太平,陷之。友谅既得太平,欲僣号,遂弑寿辉,率其兵进寇龙湾。上大败之,降其将士二万人。友谅失势,走还江州。上怒其狂僣,自将水军讨之,兵薄江州。友谅弃城遁入武昌,至是死。友谅有权术,兵强一时,及弑主称帝,群下多不服而叛,遂至灭亡。死时年四十四。自称帝至死仅四年。友谅之初起也,其父甚恐,曰:“汝一捕鱼儿,欲图大事,吾不愿也。何不守汝故业?”友谅答曰:“昔有术者观先世葬地,谓我后当富贵,今正其时。”及稍贵,遣人迎其父,父曰:“汝不听吾言而起事至此,吾惧不能勉。”至是果败。初上亲征友谅于九江,遂至洪都。有周颠者谒上道旁,曰:“告太平。”及还军建康,颠者亦随至,见上复曰:“告太平。”间为人言未然,事多验,人以为神异,称为颠仙。及友谅再围洪都,上亲勒兵往援,因问颠仙曰:“吾此行何如?”对曰:“吉。”上曰:“彼已僣帝矣,与之战得无难乎?”颠仙仰面上视久之曰:“上面无此人分。”上曰:“吾与汝偕往,可乎?”颠仙曰:“可。”即踊跃持所策杖,急趋若挥戈状,以示必胜之兆。舟次皖城,无风。上令人问颠仙:“有风乎?”答曰:“行则有,不行则无。”既行不数里,风果大作。至马当,颠仙见江豚戏水,曰:“水怪见,损人多。”上恶其语,令弃之江中。明日,颠仙复来见。上以其异,与之食。食已至,上前引颈曰:“颠仙可杀矣。”上笑而遣之。及友谅败死,其言颇验云。张铁冠者,名中,字景和,临川人。少应进士举不第,遇异人授以皇极数,谈祸福多验。元末兵乱,归隐幕府山间。至城市,与人言避兵之方,从之者多获全。壬寅,陈友谅围南昌,上帅师下之。参政邓愈荐中,上问之曰:“子定南昌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民自此苏息否?”中对曰:“天下自此大定,但此地旦夕当流血,庐舍焚毁必尽,铁柱观亦仅存一殿耳。”后指挥康泰反,一如中言。癸卯夏五月。

译十六、《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三。癸卯年八月丁酉朔日。壬戌日,陈友谅处境穷困窘迫,进退都失去了依凭,想要逃回武昌,于是率领一百多艘楼船驶向南湖嘴,被我军阻拦,便又想冲出湖口。太祖指挥诸将拦截攻击。我们的船与敌船相连,顺流而下,从辰时一直奋战到酉时。到达泾江口时,泾江的军队又进攻陈友谅,张铁冠大笑着祝贺。太祖说:“陈友谅死定了。”张铁冠笑着说:“不要妄言。”太祖又戏弄张铁冠说:“把你捆在水边等着。”于是派乐人带着牲畜和酒前往祭祀陈友谅,以探察他是死是活,并说:“如果他还活着,去的人一定会回来;如果没有回来,他一定死了。”后来去的人都被杀死。不久,有降兵前来投奔,说陈友谅在另一艘船中,被流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各军听说后大声欢呼跳跃,杀敌更加奋勇,敌军大败溃逃。于是擒获陈友谅的太子善儿、平章姚天祥等人。第二天,陈友谅的平章陈荣、参政鲁某、枢密使李才、小舍命王、副枢贾佥院以及指挥以下官员,全都率领楼船、军队投降,共得到五万多名士卒。只有太尉张定边、杨丞相、韩副枢乘夜里用小船偷偷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直接逃往武昌,派军追赶也没有追上。张定边等人到达武昌后,又拥立陈理为帝,改年号为德寿。陈友谅是沔阳玉沙县人,世代以捕鱼为业,身材相貌高大魁伟,曾任县吏,但不喜欢这份职业。适逢徐寿辉与倪文俊等人起兵,陈友谅慨然前去投奔。倪文俊任用他为簿书掾,陈友谅辅佐倪文俊攻陷各州郡有功,于是被任用为统兵元帅。乙未年,倪文俊在汉阳营造宫室,迎接徐寿辉居住其中,却独自掌握政权,陈友谅心中不平。丁酉年九月,倪文俊谋划杀害徐寿辉,事情败露后,害怕而逃奔黄州。陈友谅于是乘机袭击,杀死倪文俊及其部众,自称宣慰使。不久升为平章。第二年,他率兵攻陷安庆、池州,又攻破龙兴、瑞州等郡,于是分别派康泰、赵琮、邓克明等人攻取邵武,另派将领攻取吉安,自己率兵攻破抚州。八月攻破建昌,九月攻破赣州。己亥年正月攻破信州,三月派将领攻取襄阳,又出兵侵犯衢州,随后夺取杉关。陈友谅怀疑部将赵普胜背叛自己,便杀了他。在这以前,陈友谅攻破龙兴,徐寿辉想迁居那里,陈友谅担心他前来会对自己不利,派人阻止他出行,徐寿辉不得已只好停止。到这时,徐寿辉又想前往,陈友谅仍派人阻止他,徐寿辉不听。十二月,陈友谅率兵从汉阳出发,行军到江州时,表面上派使者出城迎接,暗中却在城西门埋伏军队。徐寿辉进入城门后,城门关闭,伏兵发动,把他的部属全部杀死。陈友谅于是以江州为都城,奉徐寿辉居住在那里。陈友谅随即自称汉王,在城西门建立王府,设置官属。从此政权完全归于陈友谅,徐寿辉只占有虚名而已。庚子年闰五月,陈友谅挟持徐寿辉进攻太平,攻陷该城。得到太平后,陈友谅想要僭越称号,于是杀死徐寿辉,率军进攻龙湾。太祖大败陈友谅,降服他的将士二万人。陈友谅失去势力,逃回江州。太祖恼怒他的狂妄僭越,亲自率水军讨伐,军队逼近江州。陈友谅弃城逃入武昌,到这时战死。陈友谅有权谋,一时兵力强盛;等到他杀害君主、自己称帝后,部下大多不服而叛变,于是终于灭亡。他死时四十四岁。从自称帝到死亡只有四年。陈友谅起初起兵时,他的父亲非常害怕,说:“你不过是一个捕鱼的孩子,却想图谋大事,我不愿意这样。为什么不守着你的旧业呢?”陈友谅回答:“从前有术士观察祖先的葬地,说我以后应当富贵,如今正是时候。”等到他稍稍显贵,派人迎接父亲,父亲说:“你不听我的话,起事到了这一步,我恐怕也不能劝阻你。”到这时果然失败。起初太祖亲自到九江征讨陈友谅,随后进军洪都。有个叫周颠的人在道路旁拜见太祖,说:“祝告太平。”等到太祖回军建康,周颠也跟随来到,又对太祖说:“祝告太平。”他间或向人预言尚未发生的事情,往往多有应验,人们认为他神异,称他为颠仙。陈友谅再次包围洪都时,太祖亲自整顿军队前去援救,于是问颠仙:“我这次出行怎么样?”颠仙回答:“吉利。”太祖说:“他已经僭越称帝了,与他交战难道不会困难吗?”颠仙仰面向上看了很久,说:“上面没有这个人的命分。” 太祖说:“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颠仙说:“可以。”随即跳跃起来,拿着所持的策杖,急步前行,做出挥舞兵器的样子,以表示必胜的征兆。船行到皖城时,没有风。太祖派人问颠仙:“有风吗?”颠仙回答:“船行就有风,不行就没有风。”船行了不到几里,风果然大作。到了马当,颠仙看见江豚戏水,说:“水怪出现了,会有很多人受损。”太祖厌恶这句话,命人把他扔进江中。第二天,颠仙又回来拜见。太祖认为他奇异,给他食物。吃完后,颠仙来到太祖面前,伸颈说:“颠仙可以杀了。”太祖笑着把他遣走。等到陈友谅败亡,他的话大多得到应验。张铁冠名中,字景和,是临川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皇极数,谈论祸福多有应验。元朝末年兵乱,他归隐于幕府山中。到城市里时,向人讲述躲避战乱的方法,听从他的人大多得以保全。壬寅年,陈友谅包围南昌,太祖率军将其攻下。参政邓愈推荐张中,太祖问他:“您平定南昌时没有流血,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营业状态,百姓从此可以休养生息了吗?”张中回答:“天下从此将大定,但这里早晚应当发生流血,房屋必定全部焚毁,铁柱观也只会剩下一座殿。” 后来指挥康泰反叛,果然如张中所说。癸卯年夏五月。

上祭百神于覆舟山,下召问中,所以中曰:“吉,天马两重,似拜似舞。”祀毕,上欲还,马忽人立作舞状,已而俯首若拜。是日复有献名马者,果符“两重”之语。中又言:“省署当有震惊,城中扰扰。”俄而忠勤楼灾,楼近省署,内外咸恐。及友谅复围南昌,上忽得异梦,命占之,曰:“当于咽喉处用力。”遇夜烧灯,花蓓蕾可爱,铁冠适在旁,遽剪之。左右唶曰:“嘉兆,可惜!”铁冠曰:“宜亟援江西。”后三日报果至,上遂亲将兵往。复召问中,中曰:“是行勿迟,五十日当大胜,戌亥之日获其首领常遇春等。”与友谅战,率舟师深入敌围之数重,众谓不可出,中曰:“勿忧,当自出。”既而果出,其他奇中,往往类此。中为人狷介寡言笑,不事华饰,常戴铁冠,人号为张铁冠云。复改洪都府为南昌府。○甲子遣兵追陈理于武昌○乙丑,同佥行枢密院事守江淮府缪大亨卒。大亨,濠之定远人。初以义兵起,为元攻濠,弗克。时元兵所在溃散,大亨独率其众二万人,从元将老张屯横涧山,固守一月余。上以师夜袭其营,众溃,获其妻子,大亨独与其子道遁去。比明,犹收散卒,列阵以待。上壮其为人,因遣其叔贞往谕以祸福,大亨遂率其众降。上即以所部兵属之,自是从。上征伐屡有功,因令侍卫左右,命同佥行枢密院事,守江淮府。大亨御士卒严恪,为政简易,人皆悦服之。至是疾卒。后上过镇江,遣人祭其墓,叹曰:「缪将军平生端直,在诸将中未常有过,今不见矣,惜哉!」九月丁卯朔,上发湖口,还建康。○壬申,上至建康,告庙,饮至,论功行赏,赐常遇春、廖永忠、田余将士金帛有差。因与诸将论鄱阳之战,诸将请曰:“自古水战,必得天时地利乃为可胜。若周瑜之破曹操,因风水之便,乃能胜之。陈友谅兵据鄱阳,先处上流而待我,是得地利矣。况我劳而彼佚,今胜之诚未喻也。”上曰:“汝不闻古人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陈友谅兵虽众强,人各一心,上下猜疑,矧用兵连年数败而无功,不能养威俟时。今日适劳于东,明日又驰骛于西,失众心也。夫兵贵时动,动则威,威则胜。我以时动之师,威不震之虏,将士一心,人百其勇,如鸷鸟搏击,巢卵俱覆,此所以为吾破也。”诸将皆叹服。○壬午,上命李善长、邓愈留守建康,复率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亲征陈理于武昌。○诸全叛将谢再兴以张士诚兵犯东阳,左丞朱文忠率兵御之,部将夏子实、郎中胡深为前锋,与其兵遇于义乌。战方接,文忠自将精骑横出其后,击之,再兴大败遁去。深因建议,以为诸全乃浙东藩屏,诸全不守,则衢不能支,乃度地距诸全五十里,于五指山下筑城备御,分兵戍守之。○乙未,上闻诸全叛,遣使至文忠军,议别为城守计。使至,而诸全新城已筑未几张士诚将李伯昇大举入寇,兵号六十万,顿于城下。城坚不可拔,乃引去。上嘉胡深筑城之功,命以名马赐之。○是月张士诚称吴王冬十月丙申朔○壬寅,上兵至武昌,马步舟师水陆并进,既抵其城,命遇春等分兵于四门,立栅围之,又于江中联舟为长寨,以绝其出入之路,分兵徇汉阳、德安州郡,于是湖北诸郡皆来降。○癸卯,赠张德胜为光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蔡国公;赵德胜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梁国公;桑世杰为安远大将军、轻车都尉、行枢密院判官,追封永义侯。十二月丙申朔,上发武昌还建康,命常遇春总督诸将守营栅,谕之曰:「彼犹孤<▯犭屯>处牢中,欲出无由,久当自服。若来冲突,慎勿与战,但坚守营栅以困之,不患其城不下也。」○甲寅 上至建康○戊午,上阅武于鸡笼山,还,坐西苑,召指挥华云龙等谕之曰:“今日所阅骑士,汝能知其数否?”对曰:“不知。”上曰:“阵势或圆或方,或纵或横,歛合布散,焂往忽来,使人莫测。善用兵者,以少为众,以弱为强,逸已而劳,人伐谋而制胜,运乎阴阳,行乎鬼神,虽有勇者莫能施其力,智者莫能用其谋,斯为妙矣。大于两敌相对,在审其强弱,识其多寡,以正应,以奇变。奇正之用合宜,应变之方弗失,百战百胜之道也。汝等其识之。”○是岁,宝源局岁铸钱三千七百九十一万有奇。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三十七、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四监修官资善大夫太子少师臣姚广孝,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臣夏原吉。总裁官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奉政大夫臣胡广等奉敕修

译太祖在覆舟山祭祀百神,下山后召见张中,询问这件事的征兆。张中说:“吉利,天马有两层,像是在作揖,又像是在跳舞。”祭祀完毕,太祖想回去,马忽然直立起来,做出舞蹈的样子,不久又低下头,像是在作揖。这一天又有人进献名马,果然应验了“两层”的话。张中又说:“省署中将会有震动惊恐,城中会骚乱不安。”不久忠勤楼发生火灾,楼靠近省署,内外都感到恐惧。等到陈友谅再次包围南昌,太祖忽然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命人占问,得到的解释是:“应当在咽喉处用力。”夜里遇到点灯时,灯花的花蕾很可爱,张铁冠正好在旁边,突然把它剪掉。左右侍从叹息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可惜了!”张铁冠说:“应当赶快援救江西。”三天后果然有报告送到,太祖于是亲自率兵前往。太祖又召见张中询问,张中说:“这次出行不要迟疑,五十天内必将大胜,在戌日、亥日之间可以擒获敌军首领常遇春等。”后来与陈友谅交战,率领水军深入敌军数重包围之中,众人都认为无法出来,张中说:“不要担忧,应当能够自行冲出。”后来果然冲了出来。其他预言奇异而准确的事情,也常常如此。张中为人孤高正直,少言少笑,不事华丽装饰,常戴铁冠,人们因此称他为张铁冠。太祖又把洪都府改为南昌府。甲子日,派兵到武昌追击陈理。乙丑日,同佥行枢密院事、镇守江淮府的缪大亨去世。缪大亨是濠州定远人。起初,他以义兵身份起事,替元朝进攻濠州,没有攻克。当时元军到处溃散,只有缪大亨率领部众二万人,跟随元将老张驻守横涧山,坚守了一个多月。太祖趁夜率军袭击他的营寨,缪大亨的部众溃散,他只和儿子缪道逃走。到天亮时,他仍然收集散兵,列阵等待。太祖认为他为人壮烈,于是派自己的叔父缪贞前去向他说明祸福,缪大亨便率领部众投降。太祖当即把他的部众交给他统领,从此他跟随太祖征战,多次立功。太祖于是命他在身边侍卫,任命他为同佥行枢密院事,镇守江淮府。缪大亨管束士卒严明,为政简约平易,人人都对他心悦诚服。到这时,他因病去世。后来太祖经过镇江,派人祭扫他的墓,叹息说:“缪将军一生正直端方,在诸将中从来没有过失,如今再也见不到他了,真可惜啊!” 九月丁卯朔日,太祖从湖口出发,返回建康。壬申日,太祖到达建康,祭告祖庙,举行饮至礼,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分别赐给常遇春、廖永忠、田余以及将士们金帛。太祖于是与诸将讨论鄱阳湖之战。诸将请求说:“自古以来水战必须得到天时、地利,才有可能取胜。比如周瑜击败曹操,是凭借风势和水势的便利,才战胜了他。陈友谅的军队占据鄱阳湖,先处在上游等待我军,这是取得了地利。何况我们疲劳而敌军安逸,如今能够战胜他们,实在令人不明白。”太祖说:“你们没有听过古人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吗?陈友谅的军队虽然人多势强,但各人各怀一心,上下互相猜疑,何况连年用兵,多次失败而没有功绩,不能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今天刚在东边劳顿,明天又奔赴西边,失去了众人的心。用兵贵在把握时机,出动就能形成威势,有威势就能取胜。我率领的是乘时出动的军队,面对的是威势不能震慑人的敌人,将士同心,人人都增加百倍勇气,就像猛禽搏击,连巢和鸟蛋都一起覆灭;这就是我们能够击败他的原因。”诸将都叹服。壬午日,太祖命李善长、邓愈留守建康,又率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人亲自到武昌征讨陈理。诸全的叛将谢再兴凭借张士诚的军队侵犯东阳,左丞朱文忠率兵抵御。部将夏子实、郎中胡深担任前锋,与张士诚的军队在义乌相遇。战斗刚开始,朱文忠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侧后方冲出,攻击敌军,谢再兴大败逃走。胡深于是建议说,诸全是浙东的屏障,如果守不住诸全,衢州也无法支撑;于是勘察地形,在距离诸全五十里的五指山下筑城防御,分兵驻守。乙未日,太祖听说诸全叛乱,派使者到朱文忠军中,商议另行筑城防守的办法。使者到达时,诸全新城已经建成不久。张士诚的将领李伯昇大举入侵,号称有六十万军队,驻扎在城下。城池坚固,无法攻取,于是退兵离去。太祖嘉奖胡深筑城的功劳,命人把名马赐给他。这一月,张士诚称吴王。冬十月丙申朔日。壬寅日,太祖的军队到达武昌,步兵、骑兵和水军水陆并进。抵达城下后,命常遇春等分兵驻扎在四座城门外,修筑栅栏包围城池;又在江中连接船只建成长寨,断绝敌军出入的道路;同时分兵攻取汉阳、德安等州郡,于是湖北各郡都前来投降。癸卯日,追赠张德胜为光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蔡国公。追赠赵德胜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梁国公;追赠桑世杰为安远大将军、轻车都尉、行枢密院判官,追封永义侯。十二月丙申朔日,太祖从武昌出发返回建康,命常遇春总督诸将守卫营寨和栅栏,告诫他说:“他还像一只孤独的<▯犭屯>被困在牢笼中,想出去也没有办法,时间久了自然会投降。如果他来冲击,不要贸然交战,只要坚守营寨和栅栏使他困顿,不必担心他的城池攻不下来。” 甲寅日,太祖到达建康。戊午日,太祖在鸡笼山检阅武备,回来后坐在西苑,召见指挥华云龙等人,告诫他们说:“今天检阅的骑兵,你们知道人数吗?” 华云龙等回答:“不知道。”太祖说:“军阵有时圆有时方,有时纵向有时横向;收拢或分散,突然前往又忽然回来,使人无法预测。善于用兵的人,能把少数当作多数,把弱军变成强军;使自己安逸而使敌人疲劳,以谋略挫败敌人而取胜,运用阴阳变化,行动如同鬼神,即使有勇力的人也无法施展力量,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施用计策,这才是用兵的奥妙。大体说来,两军对阵,关键在于审察双方强弱,辨识人数多少,以正兵应战,以奇兵变化。奇兵和正兵运用得当,应变的方法不失误,就是百战百胜的道理。你们要记住这些。” 这一年,宝源局每年铸钱三千七百九十一万有余。《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三。十七、《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四。负责监修的官员是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姚广孝,以及资政大夫、户部尚书夏原吉。总裁官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奉政大夫臣胡广等奉。敕命修纂。

甲辰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长、徐达等奉上为吴王。时群臣以上功德日隆,屡表劝进。上曰:“戎马未息,疮痍未苏,天命难必,人心未定。若遽称尊号,诚所未遑。昔武王克商,戢干戈,櫜弓矢,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大告武成,然后与民更始,曷尝遽自称尊?今日之议且止,俟天下大定,行之未晚。”群臣固请不已,乃即吴王位,建百司官属,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为正一品,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磨、管勾从七品,参议府参议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从三品,断事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品。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事,张昶为左司都事。○丁卯,命减收官店钱。先是,设官店以征商,上以其税太多,病民,故命减之。○戊辰。上退朝,谓左相国徐达等曰:「卿等为生民计,推戴予。然建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昏乱,纪纲不立,主荒臣专,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致天下骚乱。今将相大臣辅相于我,当鉴其失,宜协心为治,以成功业,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礼法,国之纪纲。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此为先务。吾昔起兵濠梁,见当时主将皆无礼法,恣情任私,纵为暴乱,不知驭下之道,是以卒至于亡。今吾所任将帅,皆昔时同功一体之人,自其归心于我,即与之定名分明,号令故诸将皆听命,无敢有异者。尔等为吾辅相,当守此道,无谨于始而忽于终也。」○庚午。上坐白虎殿,与孔克仁论天下形势,因曰:“自元运既隳,连年战争,加以饥馑疾疫,十室九虚,天厌于上,人困于中。中原豪杰,智均力齐,互相仇敌,必将有变。欲并而一之势,猝未能。吾欲以两淮、江南诸郡归附之民,各于近城耕种,练则为兵,耕则为农,兵农兼资,进可以取,退可以守。仍于两淮之间,馈运可通之处,积粮以俟兵食。既足,观时而动,以图中原。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待时而动,此长策也。”二月乙未朔,上以诸将围武昌久不下,复亲往视师。○辛亥,至武昌督兵攻城。先是,陈理太尉张定边见事急,潜遣卒夜由观音阁缒城走岳州,告其丞相张必先,使入援。至是,必先引兵至,去城二十里,军于洪山。上命常遇春率精锐五千乘其众未集击之,敌兵大败,遂擒必先。必先骁勇善战,人号为泼张,城中倚以为重。至是,缚至城下,示之曰:“汝所恃者泼张,今已为我擒,尚何恃而不降耶?”必先亦呼定边谓之曰:“吾已至,此事不济矣,兄宜自图,速降为善。”定边气索不能言。武昌城东南有高冠山,下瞰城中。上问诸将谁能夺此,傅友德请行,遂率数百人一鼓夺之。城中益丧气。后数日,上乃遣友谅旧臣罗复仁入城谕陈理及张定边等曰:“理若来,当不失富贵。”复仁因请曰:“主上推好生之仁,惠此一方,使陈氏之孤得保首领,而臣不食言,臣虽死不憾矣。”上曰:“吾兵力非不足,所以久驻此者,欲待其自归,免伤生灵矣,汝行必不汝误。”复仁至城下号哭,理惊召之入,复相持痛哭。哭止,问故,复仁谕以“上意”,词旨恳切,理与定边等遂请降。○癸丑,陈理御璧,肉袒率其太尉张定边等出降。理至军门,俯伏战栗,不敢仰视。上见其幼弱,起挈其手曰:“吾不尔罪,勿自惧也。”命宦者入其宫,传命慰谕友谅父母,凡府库储蓄,令理悉自取之。遣其文武官僚以次出城,妻子资装皆俾自随。王师围武昌凡六阅月而降,士卒无敢入城,市井晏然。城中民饥困,上命给米赈之,召其父老复抚慰之。待友谅父母以礼,民大悦。于是汉、沔、荆、岳郡县相继降。○故陈友谅兄友才降,友才所谓二王者是也。始以友谅命与左丞王忠信守潭州,闻上亲征武昌,遣忠信来援,忠信战败而降。上授忠信参政,俾仍守潭州。友才闻其降,而复来,率兵拒于益阳之高山。忠信巽辞开谕之,于是友才亦降,与其子俱送建康。○李明道被获送武昌伏诛。明道,丰城人,家富于赀,乘乱起兵,附陈友谅。及见获于胡大海,上宥之,命为行省参政,令与曾万中等守吉安。两人不相能,明道复叛附于友谅。及友谅败灭,明道惧,走归丰城,剪其须髯,逃匿武宁山中。有茶客识之,缚送武昌。上数其反覆之罪,明道无以对,遂戮于鲇鱼口沙上。明道尝有所畜犬,为我军所得,携至武昌。犬见明道被戮,嗥鸣蹢躅不已,衔聚其肉,跑沙瘗之。上义此犬,因命歛葬明道。○甲寅,陈理既降,上召诸将谕之曰:「诸公久从吾,劳苦者至矣。

译甲辰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李善长、徐达等奉请太祖即吴王位。当时群臣认为太祖的功德日益隆盛,多次上表劝进。太祖说:“战争还没有停止,战乱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天命难以确定,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仓促称尊号,实在还没有闲暇顾及。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收藏兵器,收起弓箭,把战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原野,又大告武成,然后才与百姓重新开始,哪里曾经仓促自称尊号?今天的议论暂且停止,等天下完全安定后再实行,也还不晚。”群臣坚持请求不停,于是太祖登上吴王位,建立各部门官署,设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为正一品,平章政事为从一品,左右丞为正二品,参知政事为从二品,左右司郎中为正五品,员外郎为正六品,都事、检校为正七品,照磨、管勾为从七品,参议府参议为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为从三品,断事经历为正七品,知事为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为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为正七品。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事,张昶为左司都事。丁卯日,命令减少征收官店钱。此前,设置官店来征收商税。太祖认为税额太多,使百姓困苦,因此命令减少。戊辰日。太祖退朝后,对左相国徐达等人说:“你们替百姓考虑,推举拥戴我。然而建国之初,应当首先端正纲纪。元朝昏乱,纲纪不能确立,君主荒怠而臣下专权,威势和福祸的权力下移,因此法令制度不能实行,人心涣散,终于导致天下骚乱。如今将相大臣辅佐我,应当以元朝的过失为鉴,齐心协力治理国家,以成就功业,不要苟且因循,只求占据职位而已。”又说:“礼法是国家的纲纪。礼法确立,人们的志向就会安定,上下就会安宁。建国之初,这是最优先的事务。我过去在濠梁起兵,看见当时的主将都没有礼法,任意放纵私情,肆意制造暴乱,不知道驾驭下属的方法,因此最终走向灭亡。如今我所任用的将帅,都是过去与我共同立功、关系一体的人;自从他们归心于我,我就为他们确定名分,明确号令,所以诸将都听从命令,不敢有异议。你们辅佐我,应当坚持这条道路,不要开始时谨慎,后来却忽视。” 庚午日。太祖坐在白虎殿,与孔克仁讨论天下形势,于是说:“自从元朝国运败坏以来,连年战争,又加上饥荒和瘟疫,十室九空,上天厌弃元朝,百姓处于困苦之中。中原豪杰智力相当、势力相等,彼此仇敌相争,天下必将发生变化。想要把他们兼并统一,仓促之间还做不到。我想让两淮、江南各郡归附的百姓,在附近城池耕种;训练时就是士兵,耕种时就是农民,使兵农两方面都得到资助,进可以攻取,退可以防守。仍然要在两淮之间、运输方便的地方积存粮食,等待供给军队。粮食充足后,观察时机采取行动,以谋取中原。你认为怎么样?”孔克仁回答:“积存粮食、训练士兵,等待时机行动,这是长远的策略。” 二月乙未朔日,太祖因诸将包围武昌很久仍未攻下,再次亲自前往视察军队。辛亥日,太祖到达武昌,督率军队攻城。起初,陈理的太尉张定边见形势危急,暗中派士卒夜里从观音阁用绳索缒下城墙,逃往岳州,通知他的丞相张必先,让他入城救援。到这时,张必先带兵赶到,距城二十里,驻军于洪山。上命常遇春率精锐五千人,趁敌军尚未集结,前去攻击,敌军大败,于是擒获张必先。张必先骁勇善战,人们称他为“泼张”,城中倚重他。到这时,他被绑到城下,上让人给城中看,说:“你们所倚仗的就是泼张,如今已经被我擒获了,还凭什么不投降呢?”张必先也向张定边呼喊说:“我已经到了,这件事不能成功了,兄长应当自行打算,赶快投降才是上策。”张定边气势消沮,不能说话。武昌城东南有高冠山,山下可以俯瞰城中。上问诸将谁能夺取此山,傅友德请求前往,于是率数百人一鼓作气夺下了它。城中更加丧失斗志。过了几天,上才派刘谅旧臣罗复仁入城劝说陈理和张定边等人,说:“陈理如果前来投降,应当不会失去富贵。”罗复仁于是请求说:“主上推行好生之仁,施惠于这一方,使陈氏的遗孤能够保全性命,也使臣不至于食言;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上说:“我的兵力并不是不足,之所以在这里久驻,是想等他们自行归顺,以免伤害百姓。你此行一定不会被我误待。” 罗复仁来到城下号哭,陈理惊讶,召他入城,二人又相抱痛哭。哭完后,陈理询问原因,罗复仁把“上意”告诉他,言辞旨意恳切,陈理和张定边等于是请求投降。○癸丑,陈理头戴御璧,袒露上身,率太尉张定边等人出城投降。陈理来到军门,俯伏在地,战栗不止,不敢抬头仰视。上见他年幼而且身体孱弱,起身牵着他的手说:“我不治你的罪,不要自己害怕。”上命宦官进入他的宫中,传达命令,慰问并安抚陈友谅的父母;凡是府库中的储蓄,都让陈理自己取用。又派他的文武官员按次序出城,妻子儿女和财物行装也都让他们自行带走。王师包围武昌整整六个月,城才投降;士卒没有一个敢进入城中,街市安然无事。城中百姓饥饿困苦,上命令发放米粮赈济他们,并召见当地父老,再加以抚慰。对待陈友谅的父母很有礼节,百姓大为喜悦。于是汉、沔、荆、岳各郡县相继投降。○陈友谅的哥哥友才投降,友才就是所谓的“二王”。起初,友才奉陈友谅的命令,与左丞王忠信守卫潭州。听说上亲自征讨武昌,便派王忠信前来救援;王忠信战败投降。上授予王忠信参政之职,让他仍然守卫潭州。友才听说王忠信投降,又回来,率兵在益阳的高山抵抗。王忠信用谦逊的言辞开导劝说他,于是友才也投降了,和他的儿子一起被送往建康。○李明道被擒获,送到武昌处死。明道是丰城人,家中资财丰厚,趁乱起兵,归附陈友谅。后来在胡大海那里被擒获,上宽赦了他,任命他为行省参政,命他和曾万中等人守卫吉安。两人互不相容,明道又叛变归附陈友谅。陈友谅败亡后,明道害怕了,逃回丰城,剪去胡须,逃藏在武宁山中。有个卖茶的人认出了他,把他捆送到武昌。上数说他反复无常的罪行,明道无言以对,于是被杀在鲇鱼口的沙滩上。明道曾经养过一条狗,被我军得到后带到武昌。狗见明道被杀,持续嗥叫、徘徊不止,叼来他的肉聚在一起,跑到沙地上把肉埋了。上认为这条狗有义,于是命令收殓安葬明道。○甲寅,陈理投降以后,上召集诸将告诫说:“诸位长久跟随我,辛劳困苦已经到极点了。

然职其劳苦,图其安逸,若农之耕,勤苦于春夏,至秋乃获,由其用力于前而取获于后。今日之事,正由是也。所以必先惩乎暇豫,是故劳者逸之本也,否者泰之机也。吾与诸公先图其劳,而后其逸,如农之望岁,于是乎可待。至如有旱涝蝥螣之不足者,此则系乎天时,有非勤怠之所致耳。」○乙卯。立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丙辰,上发武昌,命常遇春发遣陈理官属赴建康。三月乙丑朔 上至建康○丙寅,封陈理为归德侯。下令谕臣民曰:「予以眇躬,荷天地百神之眷,托于亿兆臣民之上。戡定绥宁,疆宇日辟。乃者,陈友谅弑主僭逆,罪恶贯盈,自起兵端,犯我边境。爰举问罪之师,以慰来苏之望。赖天地之灵,兵之所至,罔不克捷。江西诸郡,一鼓而下。友谅稔恶不悛,仍合余烬。于癸卯七月,顿兵洪都城下。予乃总率舟师,亲与决战。友谅败死,将士悉降。进攻武昌,其子理归命。于是湖广诸郡,次第皆平。滔滔江汉,遂底安流。总总黎元,克全生乐。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丁卯 命金大旺守抚州○置起居注给事中○皇第六子生充妃胡氏出也○上谓廷臣曰:「剽悍骄暴,非人之性也,习也。苟有礼法以一之,则剽悍者可使善柔,骄暴者可使循帖。若踶啮之马,调御有道,久则自然驯熟。属兹草创,苟非礼法,人无所守,故必当以此洗涤渐染之习。然制礼立法非难,遵礼守法为难。人知遵礼,自无暴悍;能守法则,不至暴悍。夫三尺童子,至弱也,遇强暴而不欺者,以有礼法故耳。方今所当急者,此为先务,不可后也。」○戊辰,归德侯陈理同群臣朝。上深怜之。理退,因谓群臣曰:「陈氏之败,非无勇将健卒,由其上下骄矜,法令纵弛,不能坚忍,恃众寡谋,故至于此。使其持重有谋,上下一心,据荆楚之富,守江汉之险,跨豫章,连闽越,保其民人,以待机会,则进足以窥中原,退足以抗衡一方,吾安得而取之?举措一失,遂致土崩。此诚可为鉴戒者也。」○以中书左丞汤和为平章政事。时和守常州,率元帅吴福兴以舟师徇黄杨山,遇张士诚水军,击败之,擒其千户刘文兴等四十九人,风船六艘。故有是命。○定大都督府等衙门官制。大都督,从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都督,从二品;副都督,正三品;佥都督,从三品;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各行省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郎中,从五品;员外郎,从六品;都事检校,从七品;照磨管勾,从八品。理问所正理问,正四品;副理问,正五品;知事,从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从四品;副镇抚,从五品;知事,从八品。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都护,从二品;经历,正六品;知事,从七品;照磨,从八品。统军元帅府元帅,正三品;同知元帅,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各卫亲军指挥使司指挥使,正三品;同知指挥,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千户所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六品。各万户府正万户,正四品;副万户,从四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是日,上御戟门,省臣以所定官制班次图进。上览毕,因谕及选谏议之官曰:“论道经邦,辅弼之臣;折冲御侮,将帅之职;论思献纳,侍从之任;激浊扬清,台察之司。此数者,朝廷之要职也。至于绳愆纠缪,拾遗补过,谏诤之臣,尤难其人。抗直者或过于矫激,巽懦者又无所建明,必国尔忘家、忠尔忘身之士,方可任之。不然,患得患失之徒,将何所赖也?”○己巳,句容儒士戎简见上,因与语及陈氏之事。简曰:「主上向者败陈氏于九江,其众既溃,何不乘胜直抵武昌,而乃引还?今虽克之,费力亦多矣。」上曰:「汝儒者,岂不闻覆巢之下,有完卵乎?况事有缓急,兵贵权宜。当陈氏兵败,我岂不知乘胜以蹴之?兵法曰:『穷寇勿迫。』若乘胜急追,彼必死斗,杀伤必多。吾故纵之,遣偏师缀其后,恐其奔逸。料彼创残之余,人各偷生喘息不暇,岂复敢战?我以大军临之,故全城降服。一者我师不伤,二者生灵获全,三者保全智勇所得,不亦多乎?」简大悦服。他日,上与诸将论用兵方略,因谓诸将曰:「汝等非不善战,然临事决机,智或不足,宜亲近儒者,取古人之书,听其议论,以资智识。前日戎简所言,吾虽非之,然当时将校亦有劝我邀之下流,而以全师蹙之武昌,贼众可以全获。军中皆以为奇谋,不知简亦能言之,然皆非吾意也。汝等当思之,勿以吾不用简言而遂轻儒者。」

译然而,职位是用来酬报你们的辛劳困苦,谋求你们的安逸,就像农夫耕作一样,春夏辛勤劳苦,到秋天才收获,这是因为先前用力,后来才取得收获。今天的事情,正是这个道理。所以一定要先惩治苟且安逸,正因为如此,劳苦是安逸的根本,是否定劳苦就是通达安乐的契机。我和诸位先谋求劳苦,然后谋求安逸,就像农夫盼望收成一样,这样安逸就可以期待了。至于旱灾、水灾以及蝥螣等虫害造成的歉收,那是取决于天时,并不是勤劳或懈怠所造成的。” ○乙卯。设立湖广行中书省,任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丙辰,上从武昌出发,命常遇春遣送陈理的官属前往建康。三月乙丑朔,上到达建康。○丙寅,封陈理为归德侯。下令晓谕臣民说:“我以微薄之身,承受天地百神的眷顾,处在亿万臣民之上。平定、安抚天下,疆域一天比一天扩大。近来,陈友谅弑杀君主,僭越叛逆,罪恶累累;自从发动兵乱以来,侵犯我国边境。于是我举起问罪的军队,以慰藉百姓盼望获得安定的愿望。依赖天地神灵的威佑,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能取胜的。江西各郡,一鼓作气便攻下了。陈友谅罪恶深重而不悔改,仍聚集残余势力。癸卯七月,在洪都城下驻兵。我于是总领水军,亲自与他决战。陈友谅败死,将士全部投降。进攻武昌时,他的儿子陈理归顺。于是湖广各郡依次全部平定。滔滔的江水和汉水,终于恢复安稳通行;众多百姓得以保全并享有生存的快乐。现将此事公告中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丁卯,命金大旺守卫抚州。○设置起居注给事中。○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出生,是充妃胡氏所生。○上对朝廷大臣说:“剽悍、骄横、暴戾并不是人的本性,而是后天习染形成的。如果有礼法来统一约束他们,那么剽悍的人可以使他变得善良柔顺,骄横暴戾的人可以使他顺从服帖。就像会踢人咬人的马,调教驾驭有方法,时间久了自然会驯服。如今正处于草创时期,如果没有礼法,人们就无所遵守,所以一定要用礼法洗涤逐渐染上的恶习。然而,制定礼仪、建立法令并不难,遵守礼仪、奉行法令却很难。人们懂得遵守礼仪,自然不会暴戾强悍;能够守法,就不会达到暴戾强悍的地步。一个三尺高的童子,身体极为弱小,遇到强暴者却不受欺负,是因为有礼法保护他的缘故。如今最应当急切办理的事情,这就是首先要做的,不能放在后面。” ○戊辰,归德侯陈理和群臣一起入朝。上非常怜悯他。陈理退下后,上于是对群臣说:“陈氏的失败,并不是没有勇将和精兵,而是因为上下都骄傲自满,法令松弛,不能坚忍,倚仗人多而缺少谋略,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假使他们持重而有谋略,上下一心,凭借荆楚的富饶,守住江汉的险要,跨据豫章,连接闽越,保全百姓,以等待时机,那么向前足以窥伺中原,向后足以同一方势力抗衡,我哪里能够取得它呢?一次举措失误,终于导致土崩瓦解。这确实可以作为鉴戒。” ○任中书左丞汤和为平章政事。当时汤和守卫常州,率元帅吴福兴带领水军攻取黄杨山,遇到张士诚的水军,将其击败,擒获其院判刘文兴等四十九人及风船六艘。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确定大都督府等衙门的官制。大都督,从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都督,从二品;副都督,正三品;佥都督,从三品;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各行省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郎中,从五品;员外郎,从六品;都事、检校,从七品;照磨、管勾,从八品。理问所正理问,正四品;副理问,正五品;知事,从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从四品;副镇抚,从五品;知事,从八品。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都护,从二品;经历,正六品;知事,从七品;照磨,从八品。统军元帅府元帅,正三品;同知元帅,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各卫亲军指挥使司指挥使,正三品;同知指挥,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千户所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六品。各万户府正万户,正四品;副万户,从四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这一天,上在戟门接见,省臣把已经确定的官制和班次图进呈。上看完后,又谈到选用谏议官员,说:“论说治国之道、治理国家,是辅弼大臣的职责;击退敌军、抵御侮辱,是将帅的职责;参与思考政事、进献意见,是侍从官的职责;抨击坏人坏事、褒扬清正,是台察官的职责。这几项,都是朝廷的重要职位。至于纠正过错、检举错误、补救遗漏过失的谏诤之臣,尤其难得其人。刚直敢言的人有时过于矫激,谦弱怯懦的人又没有什么建树,必须是国而忘家、忠而忘身的人,才可以任用。否则,那些患得患失的人,又能依靠他们什么呢?” ○己巳,句容儒士戎简拜见上,于是和他谈到陈氏的事情。戎简说:“主上先前在九江击败陈氏,他的军队已经溃败,为什么不乘胜直抵武昌,却反而引兵返回?如今虽然攻克了武昌,费力也太多了。”上说:“你是儒者,难道没有听说过覆巢之下没有完整的鸟蛋吗?何况事情有缓急,军事行动贵在权宜应变。当陈氏军队战败时,我难道不知道应当乘胜追击吗?兵法说:‘穷寇勿迫。’如果乘胜急追,他们一定会拼死抵抗,杀伤必然很多。因此我故意放他们离开,派偏师跟在后面牵制,只是担心他们逃散。料想他们在创伤残败之后,每个人只顾偷生喘息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战?我用大军压境,所以整座城都投降了。这样一来,我军没有受损;二来百姓得以保全;三来保住并收用了他们的智勇,不也是收获很多吗?”戎简非常高兴而信服。后来,上和诸将谈论用兵方略,于是对诸将说:“你们并不是不善于作战,但是临事决定机宜,智慧有时不足,应当亲近儒者,取读古人的书,听取他们的议论,来增长智慧和见识。前几天戎简所说的话,我虽然认为不对,但当时将校中也有人劝我邀击他们于下流,再以全军逼迫武昌,这样可以把贼众全部擒获。军中都认为这是奇谋,却不知道戎简也能说出这种话;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意思。你们应当认真思考这一点,不要因为我没有采用戎简的话,就轻视儒者。”

○庚午,置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先是所得江左州郡,置各翼统军元帅府,至是乃悉罢诸翼而设卫焉。上敕中书省臣曰:“自古圣帝明王建邦设都,必得贤士大夫相与周旋,以成至治。今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才,世岂无之?或隐于山林,或藏于士伍,非在上者开导引拔之,则在下者无以自见。自今有能上书陈言、敷宣治道、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以名闻。若其人虽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面陈其事,吾将试之。其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用之。十年之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尔。”中书其下有司宣布此意,悉令知之。○江西行省以陈友谅镂金床进。上观之,谓侍臣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以一床工巧若此,其余可知。陈氏父子穷奢极靡,焉得不亡?即命毁之。」侍臣曰:「未富而骄,未贵而侈,此所以取败。」上曰:「既富岂可骄乎?既贵岂可侈乎?有骄侈之心,虽富贵,岂能保乎?处富贵者,正当抑奢侈,弘俭约,戒嗜欲,以厌众心,犹恐不足以慰民望,况穷天下之技巧,以为一己之奉乎?其致亡也宜矣。然此亦足以示戒,覆车之辙,不可蹈也。」○辛未。上御西楼,有军士十余人自陈战功,以求升赏。上谕之曰:「尔从我有年,尔才力勇怯,我纵不知,将尔者必知之。尔有功,予岂遗尔?尔无功,岂可妄陈?有功不赏,是谓吝;无功求赏,是谓贪。吝则失众,贪则踰分。夫有超人之才能者,必有超人之爵赏。尔曹不见徐相国耶?今贵为元勋,其同时相从者犹在行伍,予亦岂忘之乎?以其才智止此,弗能过人故也。今尔曹自陈战功,以求升赏,国家名爵,乌得幸得耶?尔曹苟能黾勉立功,异日爵赏,我岂尔惜?但患不力耳。」于是皆惭服而退,自是无有复言者。○丁丑。上谕中书省臣曰:「先王之世,不施赏而民劝于善,不施罚而民不为非。若是何也?有仁义以为之本也。夫圣人统驭四海而宰制万物者,仁以居之,义以行之。故贤者乐有仁义,而不肖者有所视傚焉。是故商变乎夏,周变乎商,而仁义未尝改也。天之生民,治乱相继,亘万世而不易者,其惟此乎?故汤武用是而兴,桀纣忽是而亡。今天下纷纭,靡有底定,彼恃夫智力之私而戕贼于民者,岂复知有仁义哉?卿等职居枢要,所以辅吾者,舍是则无以为治国之本也。卿等勉之。」○以统军元帅郭子兴为鹰扬卫指挥使。○以傅友德为雄武卫指挥使○以左翼右副元帅金朝兴为龙骧卫指挥同知。○己卯,廷臣张闾等上疏劝:「上渊默以怡养神气。」上曰:「汝等所言知常而不达变,天下无事,端拱玄默,守道无为,此固可以保养神气。顾今丧乱未定,军旅方殷,日给不暇,此岂渊默怡养之日耶?诸公之言固爱我,但未达时宜耳。」夏四月甲午朔,上退朝,与孔克仁等论前代成败,因曰:「秦以暴虐,宠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汉高起自布衣,能以宽大驾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天下之势不然,元之号令纪纲已废弛矣,故豪杰所在蠭起。然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有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而尚间谍,其御众尤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之众,固守疆土,脩明军政,委任将帅,俟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今其时矣。」○乙未,置医学提举司。提举,从五品;同提举,从六品;副提举,从七品。医学教授,正九品;学正官医,提领从九品。○中书省臣进宗庙祭享及月朔荐新礼仪。上御白虎殿,览毕退。自殿西步至戟门东,忽悲怆流涕,谓宋濂、孔克仁曰:「吾昔遭世艰苦,饥馑相仍,当时二亲俱在,吾欲养其力不给。今赖祖宗之佑,化家为国,而二亲不及养,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命并录「皇考妣忌日岁时享祀以为常」。○平章俞通海、参政张兴祖率兵略刘家港,进逼通州,击败张士诚兵,禽其院判朱琼、元帅陈胜,卒百余人。○丙申,命建忠臣祠于鄱阳湖之康郎山。

译○庚午,设置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此前,所取得的江左州郡都设置各翼统军元帅府;到这时,于是全部撤销各翼,改设卫。上命中书省大臣说:“自古圣帝明王建立国家、设置都城,一定要得到贤士大夫与自己共同周旋办事,才能实现大治。如今国土一天比一天扩大,文武并用,卓越奇伟的人才,世上难道会没有吗?有的隐居山林,有的藏身士卒之中,如果在上位的人不加以开导、引荐和提拔,那么在下位的人就无法使自己显露出来。从今以后,有能够上书陈述意见、阐明治国之道、武略出众的人,参军以及都督府都要把姓名上报。如果此人虽然不能写文章,但见识值得取用,允许他到朝廷当面陈述事情,我将加以试用。郡县官员中年满五十岁的人,即使通晓政事,但精力已经衰退,应当命主管官署选拔民间俊秀,年龄二十五岁以上、资质聪敏、有学识才干的人,征召到中书省,和年老官员参用。十年以后,年老者退休,而年轻人已经熟悉政务;这样人才就不会缺乏,任用官员也能得到合适的人。”中书省把这个意思下达到有关官署宣布,全部让他们知道。○江西行省把陈友谅的镂金床进献上来。上观看后,对侍臣说:“这和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一张床就精巧华美到这种程度,其余的也可以想见了。陈氏父子穷奢极欲,怎么能不灭亡?立即命令把它毁掉。”侍臣说:“尚未富有就骄傲,尚未显贵就奢侈,这就是他们招致失败的原因。”上说:“已经富有了,难道就可以骄傲吗?已经显贵了,难道就可以奢侈吗?有骄傲奢侈的心,即使富贵,难道能够保全吗?处在富贵地位的人,正应当抑制奢侈,扩大俭约,戒除嗜好欲望,以满足众人的心意;这样还恐怕不足以慰藉百姓的期望,何况穷尽天下的技巧,来供自己一人享用呢?他们导致灭亡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也足以作为警示,前车倾覆留下的车辙,不能再去踩踏。” ○辛未。上在西楼接见十多个军士,他们各自陈述战功,要求升迁赏赐。上告诫他们说:“你们跟随我已经多年,你们的才能、气力、勇敢或怯懦,即使我不知道,统领你们的人也一定知道。你们有功,我难道会遗漏你们吗?你们没有功,难道可以妄自陈述吗?有功而不赏,叫作吝啬;无功而求赏,叫作贪婪。吝啬就会失去众人,贪婪就会越过本分。有超出常人的才能,必然有超出常人的爵位和赏赐。你们没有看见徐相国吗?如今他贵为元勋,而当时和他一起跟随我的人还有的在行伍之中,难道我也忘了他们吗?只是因为他们的才智止于此,不能超过常人罢了。如今你们自己陈述战功,来求取升迁赏赐,国家的名位爵禄,哪里能够侥幸得到呢?你们如果能够勤勉立功,将来论定爵位赏赐,我难道会吝惜给你们吗?我只担心你们不努力。”于是众人都惭愧而信服地退下,从此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丁丑。上告诫中书省大臣说:“先王的时代,不施行赏赐,百姓却勉励自己行善;不施行刑罚,百姓却不做坏事。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以仁义作为根本。圣人统治四海、主宰万物,以仁为居心,以义来推行。所以贤德的人乐于实行仁义,不肖的人也有所看齐仿效。因此商代取代夏代,周代取代商代,但仁义从未改变。上天生养百姓,治乱相继,延续万世而不改变的,大概就是这个吧?所以商汤、周武王凭借它兴盛,夏桀、商纣忽视它而灭亡。如今天下纷乱,尚未平定,那些倚仗个人的智力和武力而残害百姓的人,哪里还知道有仁义呢?你们身居枢要职位,用来辅佐我的,如果舍弃仁义,就没有治理国家的根本了。你们要努力。” ○任统军元帅郭子兴为鹰扬卫指挥使。○任傅友德为雄武卫指挥使。○任左翼右副元帅金朝兴为龙骧卫指挥同知。○己卯,朝廷大臣张闾等上疏劝说:“主上应当深沉静默,以调养精神。” 上说:“你们所说的只是知道常理,却没有通达变化。天下无事时,端坐拱手,保持深沉静默,遵守正道而无为,这固然可以保养精神。但如今丧乱尚未平定,战事正盛,每天处理事务都来不及,这难道是深沉静默、调养精神的时候吗?诸位的话固然是爱护我,只是没有通达时势的适宜罢了。” 夏四月甲午朔,上退朝后,和孔克仁等人谈论前代成败,于是说:“秦朝因为暴虐,又宠信任用奸邪谄佞之臣,所以天下背叛它。汉高祖从平民起兵,能够用宽大来驾驭群雄,于是成为天下的主人。如今的天下形势不是这样,元朝的号令和纲纪已经废弛,所以豪杰之士纷纷起兵。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修明法度、整顿军政,这就是他们不能成事的原因。”上因而感叹了很久,又说:“天下有兵乱,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但有军队却没有纪律的是河北;稍有纪律而军队不能振作的是河南;道路不通、粮饷不能接续的是关中。江南则只有我和张士诚。张士诚多用奸谋,又崇尚间谍;他统御部众尤其没有纪律。我凭借数十万军队,坚守疆土,修明军政,委任将帅,等待时机而行动,按这样的形势,有什么不能平定的呢?”孔克仁叩头说:“主上神武,应当统一平定天下,现在正是时候。” ○乙未,设置医学提举司。提举,从五品;同提举,从六品;副提举,从七品。医学教授,正九品;学正官医,提领从九品。○中书省大臣进呈宗庙祭享以及每月初一荐献时新的礼仪。上在白虎殿阅览完毕后退下。从殿西步行到戟门东边时,忽然悲伤流泪,对宋濂、孔克仁说:“我过去遭逢世道艰难,饥荒接连不断,当时父母双亲都还在,我想奉养他们,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今依靠祖宗的保佑,由一家变成了国家,而双亲却没有等到我奉养;追想到这里,痛苦哪里说得尽呢?”于是命令把“皇考妣忌日岁时享祀”一并记录下来,作为常例。○平章俞通海、参政张兴祖率兵攻取刘家港,进而逼近通州,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其院判朱琼、元帅陈胜以及士卒一百多人。○丙申,命令在鄱阳湖的康郎山修建忠臣祠。

上谓中书省臣曰:「崇德报功,国之大典。自古兵争,忠臣烈士以身殉国,英风义气,虽死犹生。予与陈友谅战于鄱阳湖,将臣效忠死敌,昭然可数。然有功不报,何以慰死者之心,而激生者之志哉?」臣以死事之臣:枢密院同知丁普郎,枢密院判张志雄,左副指挥使韩成,统军元帅宋贵、陈兆先,左副元帅余昶、昌文贵,右副元帅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同知元帅李志高,元帅副使王咬住,千户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轸、王喜仙、袁华、史德胜,镇抚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都尉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列进,遂封赠勋爵有差。建忠臣祠于康郎山,设像其中,令有司岁时祭之。○庚子。上谓徐达等曰:「人之行事,固欲尽善,然一时智虑未周,及既行之后,思之有未尽善,亟欲更之,已无及矣。与其追悔于既往,曷若致谨于其初?大抵更涉世故,则智明;久历患难,则虑周。近日纪纲法度,粗若有绪,其间或有未尽善者,诸公宜执正论,亟为更张,庶几上下之间,各得其便。苟有不善,岂独予之过,亦汝等之责也。」○甲辰,改各门总管府为千户所,设正副千户各一员。○乙巳,命建忠臣祠于江西南昌府,以平章赵德胜、枢密判官李继先、左副指挥使刘齐、统军元帅许圭、右副元帅赵国昭、同知元帅朱潜、元帅副使牛海龙、千户张子明、张德山、百户徐明、总管夏茂成、江西省都事叶思诚、洪都府知府叶琛、临江府同知赵天麟,凡十四人,设像以祭之。上闻诸功臣家僮仆多有横肆者,乃召徐达、常遇春等谕之曰:“尔等从我起身,艰难成此功勋,匪朝夕所致。比闻尔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势骄恣,逾越礼法,此不可不治也。小人无忌,不早惩治之,他日或生衅隙,宁不为其所累?我资将臣共济大业,同心一德,保全始终,岂宜有此?故与尔等言,此辈有横肆者,宜速去之。如治病,当急去其根,若隐忍姑息,终为身害。”○丙午,中书省臣言:「湖广行省所属州县,故有铁冶,方今用武之际,非铁无以资军用,请兴建炉冶,募工炼铁。」从之。○丁未,左相国徐达等率兵取卢州。左君弼,君弼闻达至,惧不敌,遁入安丰,令其将张焕、殷从道等城守。达等至,督兵围之。焕,君弼骁将也,人以其多智计,号为“楼儿张”。○己酉,命中书省凡商税三十税一过取者以违令论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为通课司。○壬戌,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颁《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式,使铸之。○立部伍法初。上招徕降附,凡将校至者,皆仍其旧官,而名称不同。至是下令曰:「为国当先正名。今诸将有称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者,名不称实,甚无谓。其核诸将所部,有兵五千者为指挥,满千者为千户,百人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令既下,部伍严明,名实相副,众皆悦服,以为良法。上与詹同等论三国时事,因言孙权题诸葛子瑜于驴面,与其子恪谐谑。上曰:「君臣之间,以敬为主。敬者,礼之本也。故礼立而上下之分定,分定而名正,名正而天下治矣。孙权盖不知此,轻与臣下戏狎,狎其臣而亵其父,失君臣之道。恪虽机敏有口才,不能正其自处,招辱于父,失孝敬之心。一谐谑而君臣父子之道亏,举动如此,何以示训?大抵君臣言动之际,不可不谨。」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四。

译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尊崇德行、报答功勋,是国家的大典。自古以来战事相争,忠臣烈士以身殉国,他们的英风义气虽然死了却如同仍然活着。我和陈友谅在鄱阳湖交战,将领大臣效忠而战死的,清楚可数。然而有功而不报,拿什么来慰藉死者的心、激励活人的志气呢?”大臣把死难的臣子列出:枢密院同知丁普郎、枢密院判张志雄、左副指挥使韩成、统军元帅宋贵、陈兆先,左副元帅余昶、昌文贵,右副元帅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同知元帅李志高,元帅副使王咬住,千户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轸、王喜仙、袁华、史德胜,镇抚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都尉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上奏进呈,于是分别封赠勋爵。在康郎山修建忠臣祠,在里面设置他们的塑像,命有关官署按时祭祀。”},{ ○庚子日。太祖对徐达等人说:“人做事本来都希望尽善尽美,但一时考虑不周,等事情已经办完以后,才想到还有不完善之处,急着想改,也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对过去的事情追悔,不如在开始时就谨慎行事呢?大体上,经历的世故越多,智慧就越明达;经历的患难越久,考虑就越周全。近来纪纲法度大致已经有了头绪,其中或许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各位应当坚持正确的意见,赶快加以改革,这样上下之间或许都能得到便利。如果有不完善之处,难道只是我的过错,也同样是你们的责任。” ○甲辰日,将各门总管府改为千户所,设置正千户、副千户各一员。○乙巳日,下令在江西南昌府修建忠臣祠,供奉平章赵德胜、枢密判官李继先、左副指挥使刘齐、统军元帅许圭、右副元帅赵国昭、同知元帅朱潜、元帅副使牛海龙、千户张子明、张德山、百户徐明、总管夏茂成、江西省都事叶思诚、洪都府知府叶琛、临江府同知赵天麟,共十四人,设置塑像祭祀他们。太祖听说各位功臣家中的僮仆大多有横行放肆的,于是召来徐达、常遇春等,告诫他们说:“你们跟随我起兵,在艰难中建立这样的功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成就的。近来听说你们蓄养的家僮中,有的依仗势力而骄横放纵,逾越礼法,这是不能不治理的。小人没有顾忌,如果不及早惩治他们,日后或许会产生嫌隙,难道不会被他们连累吗?我依靠将领和臣下共同成就大业,同心同德,保全始终,怎么可以有这种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人中有横行放肆的,应当赶快除掉他们。就像治病一样,应当立即去除病根;如果隐忍姑息,最终会成为自身的祸害。” ○丙午日,中书省官员说:“湖广行省所属的州县,过去有铁冶。如今正值用兵之际,没有铁就无法供给军队使用,请兴建炉冶,招募工匠炼铁。” 太祖同意了。○丁未日,左相国徐达等率兵攻取卢州。左君弼听说徐达到了,害怕不能抵敌,逃入安丰,命部将张焕、殷从道等守城。徐达等到达后,督率军队包围了安丰。张焕是左君弼的勇将,人们认为他足智多谋,称他为“楼儿张”。○己酉日,下令中书省:凡商税按三十取一,超过规定征取的,按违抗命令论罪;并将京城的官店改为宣课司,将府、州、县的官店改为通课司。○壬戌日,下令江西行省设置货泉局,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颁行《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的式样,命其铸造。○开始制定部伍法。太祖招募前来归降归附的人,凡是将校到来的,都仍授予原来的官职,但官职名称各不相同。到这时下令说:“治理国家应当先端正名分。现在各将领有称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的,名称与实际不相称,实在没有意义。应当核查各将领所属部队:有兵五千人的,编为指挥;满一千人的,编为千户;一百人的,编为百户;五十人的,编为总旗;十人的,编为小旗。”命令下达后,部伍严整分明,名称与实际相符,众人都心悦诚服,认为这是良法。太祖与詹同等谈论三国时的事情,因而说到孙权曾把诸葛子瑜的名字题在驴脸上,并与他的儿子诸葛恪开玩笑。太祖说:“君臣之间应当以恭敬为主。恭敬是礼的根本。所以礼制确立,上下的区别就确定;区别确定,名分就端正;名分端正,天下就能治理。孙权大概不知道这个道理,轻率地同臣下戏弄亲狎,亲狎自己的臣子,又亵渎他的父亲,失去了君臣相处的原则。诸葛恪虽然机敏而有口才,却不能端正自己的处身立场,使父亲受到羞辱,失去了孝敬之心。一次戏谑,就使君臣、父子的原则受到损害;举动如此,凭什么给人作示范?大体上,君臣之间言语举止的时候,不能不谨慎。”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