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

译十三、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 壬寅年春季，正月初一是戊申日。辛亥日，陈友谅、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等收到太祖给他们的信，立即决定派同佥康泰到九江来投降。乙卯日，改抚州路为临川府，改建昌路为肇庆府。不久，两地又都恢复旧称。太祖因为胡廷瑞前来投降，于是从九江出发前往龙兴。己未日，太祖的军队驻扎在樵舍。胡廷瑞、祝宗等派人来献上陈氏授予的丞相以下各级官员的官印，以及军队、百姓和粮食储备的数目。辛酉日，太祖到达龙兴。胡廷瑞、祝宗，以及左丞张民瞻、参政廖永坚、枢密同佥康泰、左右司郎中潘友庆等，都在新城门外迎接拜见。太祖慰问他们，让他们各自仍任原来的官职。壬戌日，太祖进入城中，军令严肃整齐，百姓都安居如常。他拜谒孔子庙，经过铁柱观，随后又出城，在滕王阁设宴，众儒生都作诗助兴。第二天，太祖命令抚恤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老人，并把陈友谅蓄养的鹿放到西山。戊辰日，在城北龙沙之上筑台，召集城中父老和百姓全部到台下，对他们说：“自古以来攻城夺地，在刀箭交锋之下，百姓都要遭受灾祸。如今你们百姓能够保全亲属，安稳地生活，没有受到苦难，都是丞相胡廷瑞明察天道和先机，前来归顺，给你们百姓带来的福分。陈氏占据这里时，军队所需的各种供给，全都由你们百姓承担，你们十分困苦。现在我把这些弊端全部革除，军需供应都不再劳烦你们。你们各自从事本业，不要游荡懒惰，不要做违法的事而陷入刑法，不要结交权贵来扰乱、伤害善良百姓；各自保全父母、妻子和儿女，做我的良民。”于是军民都感到喜悦。建昌王溥和饶州的吴宏，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拜见。改龙兴路为洪都府，任命叶琛主持府政。袁州的欧普祥派他的儿子文广前来拜见。太祖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并命令欧普祥仍以本部兵马守卫袁州。邓克明逃回新淦后，又召集旧部，仍然肆意抢劫掠夺。他听说太祖到了龙兴，远近各地都投降了，心中恐惧而不得安宁，想再次投降，又害怕被杀，于是假装成商人，乘小船来到龙兴城下，暗中派人窥探情况，准备决定离开还是归顺。事情被察觉后，他被抓获，邓克明也一并被擒。太祖责备他反复无常、没有诚信，把他囚禁后押送建康。辛未日，宁州土豪陈龙率众投降。起初，壬辰年春季三月，徐寿辉的军队攻破宁州，陈龙聚集众人，在州城泰乡修筑堡寨，号称“人和寨”。十天之内，州境各地纷纷响应，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到这时，他听说太祖到了龙兴，便派弟弟良平率领分宁、奉新、通城、靖安、德安、武宁六县的民兵二万人前来投降。癸酉日，守卫吉安的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和他的弟弟粹中前来投降。孙本立是庐陵人，年轻时是个无赖，不经营产业。适逢红巾军之乱，他于是组织义兵，跟随元朝守臣纳速儿丁守卫吉安。当时，曾万中兄弟也在吉水聚集兵马。陈友谅派部将熊天瑞攻打、掠夺各郡，到了吉安，纳速儿丁战败逃走。曾万中兄弟和孙本立于是投降熊天瑞，熊天瑞把他们的军队合并起来，派他的女婿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与孙本立、曾万中等共同守卫吉安。孙本立地位在徐指挥之下，心里常常不满。等到九江被攻破，他听说太祖到了龙兴，立即想归附，又担心被徐指挥察觉，于是假装同徐指挥商议，请求借假犒劳军队为名，前往龙兴窥探敌军形势。徐指挥没有怀疑他的意图，答应了他。孙本立于是和曾万中、粹中来到龙兴拜见太祖，表示归顺。太祖任命孙本立为江西行省参政，授予银印；任命曾万中为都元帅，粹中为行军指挥，让他们回去守卫吉安。乙亥日，陈友谅所任命的平章彭时中率龙泉投降，交出陈友谅授予他的银印。太祖命令恢复他的原职，另授给他行省印。二月初一是丁丑日，改建德府为严州府。癸未日，金华苗军元帅蒋英、刘震、李福叛乱，杀死守臣参政胡大海、郎中王恺和总管高子玉。起初，胡大海攻下严州时，刘震等跟随员成从桐庐前来投降。胡大海喜爱他们的勇猛，把他们留在部下，对他们毫不怀疑。到这时，刘震等谋划作乱，因为胡大海待他们优厚，始终不忍下手。李福对众人说：“胡参政确实厚待信任我们，但兵权掌握在主将手中；不杀主将，事情就不能成功。要举行大事，难道还顾念个人恩惠吗？”众人听从了他。他们写信联系衢州等地的苗军首领李佑之等人，约定二月七日一起起兵。这天，蒋英等进入分省署，假意请胡大海到八咏楼下观看弩弓。胡大海出来上马，蒋英命党羽钟矮子跪在马前，假装哭诉说：“蒋英等人想杀我。”胡大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头看蒋英时，蒋英从袖中取出铁槌，装作要击打钟矮子的样子，趁机击中胡大海的脑部，使他倒地。蒋英立即砍下他的首级，提在马上，给同佥宁安庆、院判张斌看，并胁迫他们跟随自己。蒋英又杀死胡大海的儿子关住，抓住郎中王恺。王恺正色说：“我的职务是郎署官员，又和大家共同守护这片土地，按道义应当战死，难道能跟随贼人吗？”刘震想保全他，贼党吴得真与王恺有嫌隙，说：“不要自己留下祸患。”于是杀死王恺及其儿子王寅，掾史章诚也一同被杀。典史李斌怀揣行省印，系绳从城上缒下逃走，把严州发生变乱的消息报告给朱文忠。朱文忠派元帅何世明、掾史郭彦仁等率兵讨伐。军队到达兰溪，蒋英等人害怕了，于是驱赶、掳掠城中的子女向西逃走，投降张士诚。何世明的军队进入城中后，张斌、吴得真又回来投降。何世明知道王恺是被吴得真杀害的，便把吴得真绑到马前，想杀死他。张斌极力请求说：“杀死一个吴得真，所有投降的人都会害怕，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来投降了。”于是何世明释放了吴得真。胡大海的养子德济听说祸难后，带兵急奔报丧。太祖立即命左司郎中杨元杲到金华总理军储事务。朱文忠也率领将士到金华安抚百姓。进入金华后，父老们拦在道路上诉说：“百姓和士人不幸遭到叛贼屠杀，日夜盼望王师来解救我们于倒悬之苦。如今将军到来，我们这些人没有忧患了。”朱文忠慰劳并勉励他们，又分派部下到各乡各邑，安抚整顿百姓，百姓于是安定下来。胡大海字通甫，是泗州虹县人。太祖驻军滁阳时，他拄着杖来到军门拜见太祖，两人一见交谈便很投合，于是担任前锋。乙未年，王师攻取和州，攻下太平，攻克集庆，进攻京口，夺取毗陵，他都参与并立有功劳，被授为右翼统军元帅，宿卫太祖帐下。

译丁酉年夏季四月，他跟随太祖攻破宣城，太祖命副枢密院判官邓愈等人守卫宣城。秋季七月，他又和诸将一起攻下徽州。元将杨完者聚集十万兵力，想夺回徽州。胡大海从婺源兼程赶来，与杨完者交战，横握长槊向前冲，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敌军都纷纷溃退，不能抵挡，于是逃走。戊戌年春季三月，诸将攻克严州，胡大海一同前往，招降杨完者统领的溪洞兵三万人，因功升任枢密院判官。胡大海说：“兰溪距离严州非常近，攻下兰溪，就等于先截断婺州的右臂。”冬季十月，他于是带兵攻打兰溪，攻下该城。十二月，王师进攻婺州，胡大海升任佥枢密院事。己亥年春季正月，攻下诸暨州。十一月，平定处州。庚子年闰五月，又攻取信州。辛丑年夏季五月，太祖认为婺州是浙东的大藩镇，不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重臣不能控制，于是授胡大海为江南分省参知政事，镇守金华。就在这时，他遇害。太祖听说后哀悼他，亲自撰文祭奠，并命有关部门为他塑像，配享晋卞壸庙。甲辰年，追赠光禄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越国公。胡大海身材高大，面色如铁，智谋和力量都超过常人，常常自己吟诵说：“我本是武人，没有读过书，但我行军只知道三件事：不杀人，不掳掠妇女，不焚毁百姓的房屋。”所以他的军队每次出动，远近的人都前来归附。起初，胡大海常在夜间出行，人们看见他的双眼灼灼有光，像灯一样。等他死后，敌军侵犯边境时，军中有人梦见胡大海仿佛还活着，有人在夜里看见满野火光，声势汹涌，像人马奔驰的声音；军队出征后总是大胜，人们大概都认为这是奇异的事。后来又追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谥号武庄，原有勋封不变。王恺字用和，是太平当涂人。幼年读书，胸怀大志，希望通过实际功业建立声名。乙未年，太祖攻取太平，召王恺到幕府，任命他为掾，参与军务。王恺跟随太祖攻下京口，当地百姓刚刚归附，心中不安，王恺安抚并使他们安定下来。设置中书省后，任命王恺为都事。数万苗军从杭州来投降，奉命驻扎在严州境内等待命令，王恺骑马进入他们的军营，带着他们的首领一同来朝见。王师攻取婺州后，以佥枢密院事胡大海镇守那里，而百姓赋税和军器都归王恺掌管。攻克三衢后，命王恺兼任衢州军民事务总制。他加固城墙、疏浚护城河，设置游击军，招募保甲以加强守卫；登记所属各县的成年男子，每六人选一人为兵，平时务农，有警报时出战。被选中的五人供给他们的粮食，共得到一万多士兵。佥院常遇春镇守金华，他的部将中有人扰害百姓，王恺将其抓住并鞭打。常遇春发怒，派人责问王恺。王恺回答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将军是国家的股肱之臣，难道肯让人伤害国家的根本吗？鞭打一名部将而使万民安宁，这是将军乐于听到的事。”常遇春向他道谢。陈友谅进犯龙江，太祖命胡大海攻打广信，以牵制陈友谅。胡大海派元帅葛俊率兵前往，途中经过衢州，王恺对葛俊说：“广信是伪汉的门户。他既然倾尽全国兵力前来进犯，难道不会用重兵防守吗？非得由大将统率全军不可。如果只派偏师去骚扰，未必能取得好处；假如遭到挫败，我们衢州先会发生骚乱。”于是阻止葛俊出兵，请求胡大海亲自前往。胡大海到达后，广信果然溃败，完全如王恺所说。等到胡大海被任命为参政，在婺州设置分省，王恺升任郎中，辅佐胡大海。吴将吕珍侵占诸暨的堰水来灌城，胡大海夺取堰水反过来灌吕珍，吕珍的形势窘迫，在马上折断箭发誓解除兵事。王恺对胡大海说：“这是他的狡猾计谋，千万不要听信。”胡大海不忍心食言，最终还是带兵撤回。吕珍果然背弃盟约。到这时胡大海遇害，吕珍也把王恺一同杀死。后来追赠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丁亥日，处州苗军元帅李佑之、贺仁得等听说蒋英等人已经杀死胡大海，也发动叛乱，杀死院判耿再成、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以及朱文刚等人，占据处州城。同佥朱文忠听说叛乱，派元帅王祐等率兵驻扎缙云，准备对付他们。耿再成字得甫，是泗州五河县人。他跟随太祖渡江，立下很多功劳，从偏将升任主帅，出镇滁州、扬州，后调任长兴，因功升为枢密院判官，守卫处州。到这时，李佑之等叛乱，耿再成正和客人吃饭，听到变乱后立即上马收集部队，来不及迎战贼军，便骂道：“贼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敢反叛！”贼将直冲上前，刺中耿再成的颈部，他当场死亡。胡深等人收殓他的尸体，草草埋葬。事情报告给太祖后，太祖悲叹惋惜不止，建立祠庙祭祀他。后来又用衣冠改葬于金陵聚宝山，追封高阳郡公，并提拔他的儿子天璧做官。孙炎字伯融，是金陵句容人，身材高大，一只脚跛，但各种书没有不读的，善于辩论，长于作歌写诗。太祖攻取金陵、设置江南行省后，听到孙炎的名声，召见他并与他交谈。孙炎陈说元朝气数将尽，劝太祖延揽英才以图大业。太祖非常高兴，征召他为掾，每次询问政事，他的谋划大多合乎太祖的心意。他跟随太祖征伐浙东，因功升任池州同知，不久又升为知府，后被召任分省都事。适逢处州投降，任命孙炎为处州总制，钱粮、军马等事务全部交给他办理。朝廷临时授予他官职和行省符信，官职名额空缺，交给孙炎听任自己征辟任用。孙炎进入处州时，城外七里就是贼军营寨；那些凶悍狡黠的人不服从约束，但孙炎处置得当，境内百姓都服从。后来叛乱发生，孙炎被抓，关在空屋里，贼兵环绕看守，威胁他投降，孙炎不屈。贺仁得用烤鹅和一斗酒送给孙炎，孙炎不接受，大骂说：“今天竟然被鼠辈困住了；但我死也要为主人而死，反复无常的贼人，死狗都不会吃！”守卒发怒，拔刀呵斥孙炎脱衣。孙炎说：“这件紫色绮罗皮裘是主人赐给我的，我应当穿着它去死。”贼人于是杀害了他，死时三十多岁。后来追封丹阳县男，在耿再成祠中为他塑像。王道同起初任中书省宣使，不久任帐前总管，后任义乌知县，升为处州知府。到这时被贺仁得逼迫，他不屈而死。后来追赠大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己丑日，孙本立等回到吉安后，把他们归顺的事情秘密隐瞒起来。

译过了很久，徐指挥渐渐察觉此事，谋划邀请孙本立等人喝酒，准备趁机包围他们。徐指挥有一名爱将把他的计划泄露给官妓，官妓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本立。孙本立于是谋划先发制人，便邀请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三人到自己家饮酒。三人到后，孙本立命令部属都登上楼去，和他们纵情饮酒，把他们灌醉后暗中撤掉楼梯。孙本立趁他们醉酒，亲手把三人杀死。随后派人来报告，并呈上吉安军民钱粮的数目。辛卯日。太祖平定洪都后，便规划城池的守御。他认为旧城西面临水，不利于防守，于是命令向内迁移三十步；东南面空旷，又向外扩展二里多。任命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留守洪都；任命万思诚为行省都事，辅佐邓愈。胡廷瑞、张民瞻、廖永坚、傅瓛、潘友庆等跟随太祖回到建康。丙申日，改中书分省为浙东等处行中书省。任命同佥朱文忠为左丞，任命都事杨宪和胡深为左右司郎中，任命照磨史炳、丹徒知县刘肃为都事。仍在金华开设行省，总管衢州、处州、广信、严州、诸全的军务。马 《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十四、《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一。壬寅年三月初一是丁未日，任命广德府同知陈景仁为金华府知府。太祖听说处州发生叛乱，命平章邵荣率兵讨伐。己酉日，明玉珍在重庆称帝。癸丑日，起初，张士诚趁蒋英作乱，派弟弟士信率一万多兵马包围诸全。守将谢再兴据城防守，昼夜苦战二十九天仍未分胜负。谢再兴暗中派元帅李子实、总管甘汝珏在城外设伏，自己带兵从南门出战。双方交战后，伏兵起出，大败张士信的军队，俘获将士一千多人，缴获马四十匹、船四十艘。士信对失败十分恼怒，增派兵力攻城。谢再兴担心难以支撑，向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告急。朱文忠派同佥胡德济前去救援。谢再兴又因为援兵太少、敌军太多，请求增加兵力。当时，金华的叛贼刚刚平定，而严州逼近敌境，处州又被叛乱的苗军占据。朱文忠估量自己兵力少，无法救援；听说平章邵荣率军讨伐处州即将到达，于是和都事史炳商议说：“兵法讲究先造成声势，然后再用实际行动。如今诸全被围已经很久，贼军声势越来越大，而我军兵少，如果不使用谋略，就无法制服他们。现在邵平章来攻取处州，应该借此张大声势，也可以用来制服贼军，这是一个奇策。”史炳说：“好。”于是对外扬言右丞徐达、平章邵荣率大军到了严州，限定日期进攻，并派间谍在义乌的古朴岭张贴榜文。士信的军队看见后果然惊慌，谋划在夜里逃走。胡德济侦察得知此事，秘密和谢再兴商议，派勇士半夜打开城门出击，击鼓呐喊，众军跟随出战。贼军混乱奔逃，彼此践踏以及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士信骄横奢侈，不能安抚、约束将士，军中常常带着妇女和乐器随行，每天沉溺于樗蒲、蹴踘和酣饮宴乐，诸将也往往仿效他，所以导致失败。癸亥日，祝宗、康泰叛乱，攻陷洪都府。起初，洪都投降并非祝宗、康泰二人的本心；投降以后，他们多次流露出反叛的意图，并且不时出言责怪胡廷瑞。胡廷瑞反复向他们开导劝说，所以他们没有立即发动叛乱。太祖回建康后，胡廷瑞担心二人作乱，对自己不利，于是含蓄地向太祖进言。太祖立即派使者前往洪都，命二人率领所属军队前往湖广，听从徐达的指挥征战。二人的船停泊在女儿港时，便率领部众叛乱。恰好遇到商人的布船，他们于是抢夺布匹作为旗帜标志，带着叛军劫取洪都。当天天黑时到达城下，发射炮火，攻破新城门，贼军杀死官军。当时邓愈住在原廉访司，听到变乱后仓促率几十名骑兵出逃，多次与贼军相遇，边战边走，跟随他的人大多遇害。邓愈十分困窘，连续跳上、跨过三匹马，马都跌倒，几乎不能逃脱；最后得到养子所骑的马，才得以脱身，从抚州门逃出，返回建康。于是都事万思诚、知府叶琛都在这场灾难中遇害。叶琛字景渊，是处州丽水人。元朝末年兵乱时，他跟随参政石抹宜孙守卫处州。当时青田的叶贤三等人作乱，叶琛替石抹宜孙谋划，捕获并斩杀了他们。浙江行省按照制命授叶琛为元帅，守卫桃花寨。王师攻下处州后，叶琛前来投降，佥院胡大海把他和刘基一起送往建康。辛丑日，授任叶琛为营田司佥事，又命他守卫洪都。到这时，他遇害。太祖听说后悲痛哀悼，派使者到他家祭奠，追赠大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免除他家的赋役，并在院判耿再成的祠中为他塑像，命有关部门每年祭祀他。后来陈友谅被消灭，万思诚和叶琛一同配享洪都功臣庙。辛未日，邓愈到达建康，详细报告了康泰、祝宗叛乱的情况。太祖派使者前往汉阳，命右丞徐达等人率军返回讨伐叛军。癸酉日，平章邵荣等人的军队到达处州，命院判张斌等分兵进攻四座城门。甲戌日，命常遇春修筑宁江府城。夏季四月初一是丙子日。己卯日，任命欧普祥的儿子文广为江西参政。平章邵荣和元帅王祐、胡深等率军攻打处州，焚烧处州东北门，士兵登城进入城内。李佑之自杀，贺仁得逃往缙云，被耕田的人捆绑起来，装入囚车押送建康，依法处死。处州重新平定，任命王祐守卫那里，邵荣于是返回。癸未日，恢复西宁府为南康府，恢复宁江府为安庆府。甲午日，右丞徐达等人重新攻取洪都。当时徐达等人的军队抵达城下，祝宗、康泰分兵拒守。徐达攻破他们，祝宗逃到新淦，投靠邓志明，后来被邓志明杀死，邓志明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来献上。康泰逃往广信，被追兵抓获，押送建康。康泰是胡廷瑞的外甥，太祖因为胡廷瑞的缘故，特意赦免了他。五月初一是乙巳日。丙午日，命大都督朱文正统率元帅赵德胜等人，和参政邓愈一同镇守洪都。又任命阮弘道为郎中、李胜为员外郎、汪广洋为都事，前往辅佐他们；任命程国儒主持洪都府政务。朱文正到任后，增修、疏浚城池，严格加强防守。六月初一是甲戌日，恢复常州永定县为武进县。戊寅日，元中书平章察罕帖木儿派使者送信给太祖。太祖对身边的人说：“我看察罕的信，措辞委婉而讨好，这是想要＜▯口舀＞我。我难道能甘心受花言巧语诱骗吗？何况他只是派信来，却不送还我的使者，他的真伪和意图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我观察天下的形势，如果上天还没有厌弃元朝，而元朝所作所为能够使人心厌服，那么事情还很难预料。如今元朝所作所为违背天意、背弃道理，怎么可能成功？况且人的谋划不如顺从天意；上天与人相合，人就不能违背。人如果贪图强取上天所不许的东西，上天必然不会赐予。我所做的一切，只听从天意罢了。天下就像一件器物，众人争夺它，必然使它破裂；由一个人掌持它，才能保持完整。如今张士诚占据浙西，陈友谅占据江汉，方国珍、陈友定又在东南形成阻碍，天下纷乱，没有安定的日期。我正处于多事之秋，没有闲暇同他们计较，暂且不予答复。” 秋季七月初一是甲辰日。丙辰日，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谋反，被依法处死。

译邵荣粗犷勇猛，善于作战，与太祖一同在濠梁起兵，太祖待他非常优厚。邵荣从处州平定后回来，更加骄横傲慢，产生了觊觎之心，经常愤懑不平地说怨言。他的部将中有人想告发他，邵荣害怕而不能自安，便和赵继祖谋划，等待时机作乱。到这时，太祖在三山门外检阅军队，邵荣和赵继祖把伏兵埋伏在门内，准备发动变乱。恰好突然刮起大风，把旗子吹得碰到太祖的衣服。太祖感到奇怪，便换了衣服从另一条路返回，邵荣等人没能发动叛乱，于是被宋国兴告发。太祖召邵荣等人当面责问，他们全部承认说：“不过一死罢了。”太祖不想立即杀他们，把他们拘禁在另一间屋里。太祖召集诸将说：“我没有亏待邵荣，可邵荣却做出这样的事，应当怎样处置他？”常遇春说：“邵荣等人凶恶悖逆，一旦忘恩负义，图谋叛乱，对主公不利，也会危害我们这些人。即使主公不忍杀他们，我们按道义也不能和他们一起活着。”太祖不得已，命人准备酒食，与他们饮食相待，流泪诀别，随后将他们全部处死。八月初一是癸酉日。癸巳日，陈友谅的将领熊天瑞进犯吉安，守将孙本立战败，逃往永新。熊天瑞又攻破永新，抓住孙本立，押到赣州杀死。陈友谅派他的知院饶鼎臣守卫吉安。饶鼎臣勇悍而有胆略，所到之处都残害百姓，人们称他为“饶大胆”。起初熊天瑞进犯吉安时，孙本立派元帅曾万中、粹中从小路逃往建康求救。当时大都督朱文正镇守洪都，太祖于是命朱文正前去救援。但军队还没有出发，吉安就已经陷落。冬季十月初一是壬申日。戊子日，池州元帅罗友贤占据池州的神山寨发动叛乱，图谋同张士诚联络。杭州、歙州震动，朝廷命常遇春率兵讨伐。辛卯日，设置关市批验所官员。当时四方都在交战，财用不足，群臣商议认为，要招徕远方来的人，在于整顿政事、充裕国用，尤其贵在使财物流通。如今各地遇到外地商旅贩卖货物，有时被军队和百姓扣留滞阻，请求设置关市，设官管理，专门疏通货物贸易。又因为浙东所辖的金华、广信等府以及诸全州都接近外境，盐货以十分为标准抽税一分；其他货物以十五分为标准抽税一分。太祖同意了。十二月初一是壬申日。丁亥日，大都督朱文正派副将率兵攻取吉安，饶鼎臣逃走。于是任命参政刘齐、陈海和李明道、曾万中、粹中共同守卫吉安，任命朱叔华主持府政，军队返回洪都。壬辰日，广信守将元帅葛俊擅自征发民夫筑城、疏浚护城池。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派人告诫并劝止他，葛俊不听，反而说出不轨的话。朱文忠担心他发动变乱，想讨伐葛俊，先派从事王辰前去察看。王辰回来报告说：“他守城仍和以前一样，如果带兵逼近，恐怕会激起他的叛变。”朱文忠说：“这个人不值得怜惜，只是为了一个郡的百姓，暂且忍耐一下。”于是没有再追究，又派都事刘肃前去慰劳军队，向葛俊说明祸福。葛俊这才安心。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昶渡海到庆元，想同我们讲和。方国珍派检校燕敬来报告此事，太祖没有答复。燕敬回去后，方国珍害怕，于是把张昶送到福建平章燕只不花那里。当时左丞王溥在建昌，听说此事后派人报告太祖。太祖命王溥招张昶前来，又命符玺郎刘绍先在广信等候。王溥招来张昶后，果然带着他和刘绍先一起前往建康。张昶拜见太祖，太祖问他为什么来，张昶低头不发一言。太祖不想追根究底，命令中书省供给他住处。后来召来询问政事，得知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于是把他留下。这个月，元将扩廓帖木儿派尹焕章带着书信前来献马。在此以前，扩廓帖木儿的父亲察罕帖木儿驻兵汴梁，太祖常派使者同他通好。不久，察罕也写信来聘问，太祖因为先前派去的使者没有回来，没有答复他。到这时，察罕已经死去，扩廓帖木儿代替他统领部众，于是派尹焕章把我们的使者从海道送回来，并借机献上马匹。扩廓帖木儿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本来姓王，名保保，察罕把他收养为子。这一年，任命元帅吴复为振武卫指挥同知。《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一。

译十五、《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二。癸卯年春季，正月初一是壬寅日，任命枢密院同佥汤和为中书左丞。任命亲军副都指挥使康茂才为金吾侍卫亲军都护。任命徐司马为总制，守卫金华。庚戌日，常遇春率兵攻打池州神山寨，擒获罗友贤并将其斩杀，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丙寅日，太祖派中书省都事汪河送尹焕章返回汴梁，并写信答复扩廓帖木儿说：“元朝失去政权，中原沸腾，朝廷和地方的大臣互相猜疑、阻挠，使军队丧失战斗力；有兵权的人不听命令，得志的人抗拒命令，岁月悠悠，最终导致土崩瓦解。想来先王在中原奋起，英勇和智谋超过群雄。我听说他的名声，却没有见过他，所以前几年派人一直到大梁，实在是想亲自观察，并不敢贸然结交。没想到先王去世，阁下继承他的志业，又派使者渡海而来，深深表达了推重结交之意，加上厚重的馈赠，使我感到何等欣慰。我送上若干匹文绮，用来酬答您的雅意。从今以后，希望诚信的使者接连往来，商旅不断，不分彼此，这就是我的愿望。” 二月初一是壬申日，重申将士屯田的命令。起初，太祖命诸将分派军队在龙江等地屯田。到这时，康茂才屯田所得粮食充足丰盛，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于是下令告诫将士说：“振兴国家的根本，在于军队强大、粮食充足。从前汉武帝依靠屯田平定西戎，魏武帝依靠务农解决军粮；凡是平定诸侯、兴起王业的，没有不由此而成。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百姓不得安居，连年饥荒，田地荒芜。如果军粮全都依靠百姓供给，百姓的力量就会更加困乏。所以命令你们将士屯田，既耕种又作战。如今各地大小将帅的屯田地点都已经分配确定，只是各处城镇仍未能把当地有利的土地全部开垦，几年以来也没有见到成效。只有康茂才屯田收获粮食一万五千多石，用来供给军饷后，还剩七千石。以此同其他地方相比，土地条件相同而收入却有多有少，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人的勤劳和懒惰不同造成的。从今以后，各位将领应当督促军士，及时开垦土地，以取得土地的收益，希望军粮充足，国家有所依赖。” 癸酉日，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在安丰攻打刘福通等人，进入城中，杀死刘福通等人。在此以前，刘福通等人的军势日益窘迫，因为安丰前来归附。到这时，被吕珍杀死。戊寅日，命令把浙江行省迁到严州。当时张士诚屡次进犯严州和诸全，行省派兵救援，往往因为道路遥远不能及时到达。因此把行省治所迁到严州，分派金华军队驻守，仍然留下徐司马守卫金华。丁酉日，命王时带白银三千两，让方国珍购买马匹。这个月，都昌盗贼江爵等攻陷饶州。在此以前，守将于光和吴宏、吴毅等人不和，江爵趁着这个机会，诱使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蒋必胜进入进犯。于光等仓促之间毫无防备，全部逃走。太祖当时派理问穆燮、郎中杨宪总理饶州军务，穆燮在战乱中死亡，杨宪逃走，得以免死。三月初一是辛丑日，太祖率右丞徐达、参政常遇春等人进攻安丰。当时吕珍杀死刘福通，占据安丰城，听说大军到来，便在水陆两面连营布阵，战船遮蔽河面，沙滩边全都设置木栅，又用竹篱环绕，外面挖掘多重壕沟，竭力抵抗。元帅汪某首先攻下其中一座营垒，进入占据。恰逢左右两军败退，汪元帅的军队看见后也出逃，被壕沟阻挡。吕珍急忙进攻，汪元帅的军队都拼死作战。太祖命常遇春从侧面攻击敌阵，三战三胜，吕珍的军队大败，俘获的人马无法计算。当时庐州的左君弼出兵来援助吕珍，常遇春又将其击败。吕珍和左君弼都败逃。太祖于是返回，命徐达等人移军包围庐州。于是元将竹昌、忻都趁机进入安丰。闰三月初一是辛未日。丁丑日，处州翼总制胡深说：“近来设置关市，对盐货征税，每十份取一份；详细考察温州、台州二郡，浙东、江西所产的盐，都要依靠这两地供应。台州道路险远，挑担贩运的人很少，只有温州吴渡通向潮汐；处州、婺州的商人常常到吴渡同海商交易盐货，船行九十多里后，还要回到青田接受批验，再走一百五十里才到处州，可以说十分劳苦。旧例是每二十份取一份税，而每月收取的盐引，多时一百多引，少时也有七八十引。如今处州的军饷完全依靠盐税供给，如果突然改变税法，恐怕商人会因为税收太重而不再贩卖，这样盐货就会滞积，军储也会缺乏，并且使江西、浙东的百姓难以得到食盐。又如硫黄、白藤、苏木、棕毛等物资，都要依靠那里供应；如今税额太重，也恐怕不能流通。臣请求仍按每二十份取一份的旧例，销售之处也依照旧例纳税，听任商人兴贩。这样，贸易流通的利益就不会穷尽，军用也能供应充足。”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人们认为这样便利。夏季四月初一是庚子日。壬戌日，陈友谅再次大举发兵包围洪都。起初，陈友谅因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制造大型战舰前来进攻。战舰高数丈，外面涂饰丹漆，分为上下三级，每级都设置走马棚；下层设置板房作为遮蔽物，里面安放几十具橹，上下层的人说话彼此听不见。橹箱全都包裹铁皮，他自以为这是必胜的谋划，还带着家属和百官，倾全国之力而来。洪都城起初临近大江，陈友谅先前进攻城池时，曾趁江水上涨，驾着大舰靠近城墙登城，因此洪都被他攻破。太祖平定洪都后，命令把城墙迁离江边三十步。到这时，陈友谅的巨舰抵达，却不能再靠近，于是发兵包围城池，气势非常旺盛。都督朱文正与诸将商议，分守城池抵抗。参政邓愈守抚州门，元帅赵德胜等守宫步、士步、桥步三门，指挥薛显等守章江、新城二门，元帅牛海龙等守琉璃、澹台二门。朱文正居中统率各军，亲自带领精锐二千人，往来支援，以抵御敌军。乙丑日，诸全守将、枢密院判官谢再兴反叛，杀死知州栾凤。栾凤的妻子王氏用身体遮护栾凤，也一同被杀。谢再兴擒住参军李梦庚、元帅陈元刚等人，逃奔绍兴，向张士诚投降。

译总管胡汝明抛下妻子儿女，单骑逃回。左丞朱文忠听说发生叛乱，派同佥胡德济率兵驻扎在五指山下，以防备叛军。事情上报后，太祖于是任命胡德济为浙江行省参知政事。胡德济派万户王克瑀侦察巡逻敌境，遇到张士诚的军队，被擒后战死。起初，谢再兴任用部将左总管縻、万户二人为亲信，这两人经常派人到杭州贩卖人口。太祖得知他们暗中泄露军机，便逮捕二人处死，又召谢再兴到建康，并让参军李梦庚总管诸全军务。太祖把谢再兴的大女儿嫁给侄子朱文正，小女儿嫁给徐达，对他恩意十分深厚，因此命令他回去守卫诸全。谢再兴因李梦庚的地位在自己之上，愤懑不快，于是终于反叛。丙寅日，陈友谅的军队进攻洪都的抚州门。士兵都戴着簸箕形状的竹盾，用来抵挡箭和石头，竭力进攻，城墙被毁三十多丈。邓愈用火铳击退敌军，随即竖起木栅栏，敌军争夺木栅。都督朱文正督率诸将拼死作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城墙，连夜施工，到天亮时城墙已经修复。总管李继先、元帅牛海龙、赵国旺、许圭、朱潜、万户程国胜等人都战死，后来全都配享洪都功臣庙。五月己巳朔日，陈友谅的知院蒋必胜、饶鼎臣等人再次攻陷吉安。当时李明道与曾万中兄弟不和，李明道于是暗中与蒋必胜联系，约他前来进攻。敌兵到达城下，李明道举火作为信号，打开西门接纳敌军。吉安因此再次陷落，陈海、曾万中都被杀。敌军擒住参政刘齐、知府朱叔华，只有曾粹中逃走，经过仇家黄如渊的乡里时，被黄如渊擒获。黄如渊原是曾万中的部属，因怨恨曾万中兄弟虐待自己的家人，便叛变投奔饶鼎臣。到这时，他擒住曾粹中送给饶鼎臣，饶鼎臣将他杀死。蒋必胜胁迫刘齐等人投降，刘齐等人不屈。蒋必胜又攻破临江，擒住同知赵天麟，赵天麟也不屈，二人都被送到陈友谅那里。陈友谅把三人押到洪都城下示众，又让李明道与饶鼎臣共同守卫吉安。癸酉日，设置礼贤馆。在此以前，太祖聘请各地名儒聚集建康，与他们讨论经史，并向他们咨询时政，对他们十分尊重宠信。到这时，又命有关部门就在他们居所的西面创建礼贤馆，让他们居住其中。陶安、夏煜、刘基、章溢、宋濂、苏伯衡等人都在馆中。当时朱文忠镇守金华，又推荐有声望的儒士王祎、许元、王天锡到来，太祖都接纳并任用了他们。陈友谅的军队攻陷无为州，知州董曾为此而死。董曾镇守无为时，招集流亡百姓，使他们各自恢复旧业，州中百姓都安定拥护他。城池陷落后，敌军逼迫他投降，董曾厉声抗辩不屈，于是被捆绑起来沉入江中。丙子日，陈友谅再次进攻洪都的新城。新城门指挥薛显率精锐士卒打开城门突然出战，斩杀陈友谅的平章刘进昭，擒住副枢赵祥，敌军于是退去。百户徐明被擒后战死。徐明有胆略，善于修饰仪表，军中称他为“胎里谎”。他曾出兵劫掠陈友谅的营寨，夺得他的良马回来。因此敌军看见徐明，便合力进攻，终于擒住并杀死了他。后来追封他为合淝县男，配享洪都功臣庙，并任用他的儿子为指挥。徐达、常遇春进攻包围庐州时，州城三面临水，不能攻克。不久，左君弼在城上设置吊桥。徐达说：“左君弼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长久不出来，今天突然设置吊桥，难道将要在夜里出来劫袭我军吗？”于是命令军中严加防备。到了半夜，听见吊桥处有声响，军队察觉时，左君弼的士兵已经来到营寨下面。营中万弩齐发，左君弼没有占到便宜，退走了。徐达放兵追击，左君弼大败，逃回城中，收拢士兵据守。徐达攻围了整整三个月，仍未攻下。六月戊戌朔日。丁未日，忠勤楼发生火灾。当时炮药藏在楼中，遇到火后猛烈爆炸，声音如雷。辛亥日，陈友谅包围洪都，久攻不克，增修攻城器具，进攻水关，想要破坏木栅进入城内。都督朱文正命壮士在木栅内用长矛刺击敌军，敌人夺走长矛后继续前进，朱文正于是命人锻造铁戟、铁钩，穿过木栅继续刺杀敌军。敌人又来夺取，手都被烧得焦烂，仍不能前进。陈友谅用尽了各种进攻方法，而城中防备抵御也随敌情变化而应对。陈友谅计谋用尽，又发兵进攻宫步、士步二门。元帅赵德胜奋力抵御，傍晚坐在宫步门楼上指挥士卒，被流箭射中而死。赵德胜是临濠人，身材相貌魁伟，臂力超群，善于使用长矛，人们称他为“黑赵”。壬辰年，江淮起兵，推举赵德胜为队长，当时他二十八岁。乙未年，他挺身前往和州归附。太祖任命他为帐前先锋，跟随渡江，攻克太平、芜湖、句容。丙申年三月，攻下建康，夺取镇江，他都有功劳。己亥年四月，升任怀远大将军、中翼左副元帅。辛丑年四月，晋升后翼统军元帅。壬寅年，他跟随朱文正守卫洪都，陈友谅进攻城池时，赵德胜在诸将中防御抵抗的功劳最多。到这时，他被箭射中腰部和脊背而死。太祖深感惋惜，后来在城中建庙，祭祀各位功臣，以赵德胜为首。壬戌日，方国珍派经历陈惟敬前来进贡马匹。洪都被围已经很久，内外隔绝，音信不通。朱文正于是派千户张子明到建康告急。张子明找到东湖中的小渔船，夜里从水关偷偷出去，越过石头口，夜间赶路，白天停下休息。这样经过半个月，才得以抵达建康。他见到太祖，详细说明情况。太祖问：“陈友谅的兵力怎么样？”张子明回答：“陈友谅的军队虽然强盛，但战斗中战死的人也不少。如今江水每天都在下降，敌人的巨舰将不能发挥作用。并且军队长期作战，粮食匮乏，如果援兵到达，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太祖对张子明说：“你回去告诉朱文正，只要坚守一个月，我自然会消灭他们，不必忧虑。”张子明返回到湖口时，被陈友谅的军队擒获。陈友谅对他说：“如果你能诱使城中投降，不但不死，还能得到富贵。”张子明假装答应，到了城下大声喊道：“大军将要到了，只管坚守等待！”陈友谅大怒，于是杀了他。后来特意追封张子明为忠节侯，配享洪都功臣庙。甲子日，召徐达、常遇春离开庐州，命令他们回师援救洪都。秋七月戊辰朔日。癸酉日，太祖亲自率军救援洪都，当时徐达、常遇春等人也正从庐州返回。

译太祖于是召集诸将，对他们晓谕说：“陈友谅不断发动战争，又包围洪都；他屡次失败仍不醒悟，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催促他灭亡。我应当亲自前往，你们诸将各自整备船只，率领士兵马匹跟随。”当天，军队在龙江会合，举行祃纛祭旗仪式，水军共二十万人全部出发。右丞徐达、参知政事常遇春、帐前亲军指挥使冯国胜、同知枢密院事廖永忠、俞通海等人都随行。船经过新河口时，有两条大鱼，鳞和鬣都不同寻常，在波浪中夹杂出没，众人以为是龙。壬午日，风吹翻冯国胜的船，太祖认为这不吉利，派他返回建康。癸未日，军队驻扎湖口，先派指挥戴德率一军驻扎泾江口，又派一军驻扎南湖嘴，以截断陈友谅回军的道路。又派人调信州军队守卫武阳渡，防止敌军逃逸。丙戌日，陈友谅包围洪都，到这时共八十五天。他听说太祖到达，立即解除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迎战我军。太祖率领各军从松门进入鄱阳湖，告诫诸将说：“两军相斗，勇敢的一方获胜。陈友谅长期包围洪都，如今听说我军到来，便撤围迎战，他势必拼死作战。诸位应当竭尽全力，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消灭这个敌人，正是在今天。”诸将接受命令，都奋发自励。丁亥日，我军于是与陈友谅军在康郎山交战。陈友谅排列巨舰来抵挡我军。太祖看见后，对诸将说：“他的巨舰首尾相连，不利于进退，可以攻破。”于是把水军分为十一队，火器、弓弩依次排列，告诫诸将：“靠近敌船时，先发射火器，随后使用弓弩，接近敌船后再用短兵器攻击。”戊子日，命令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兵逼近交战。徐达身先诸将，击败敌军前锋，杀死一千五百人，夺得一艘巨舰回来，军威大振。俞通海又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敌船二十多艘，敌军被杀和溺死的很多。我军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等人也战死。徐达等人不停搏战，火势蔓延到徐达的船上，敌军趁机进攻，徐达扑灭火焰继续战斗。太祖急忙派船援救徐达，徐达奋力作战，敌军于是退去。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奋勇向前，想要冲击太祖的船，恰好太祖的船搁浅，我军与他格斗，张定边不能靠近；常遇春从侧面射中张定边，张定边的船才退去。俞通海前来援救，船突然前进，水势涌动，太祖的船于是脱离了浅处。廖永忠随即驾快船追赶张定边，张定边逃走，身中一百多支箭，士卒大多死伤。不久，常遇春的船也搁浅，太祖指挥士兵救援。忽然有一艘败退的船顺流而下，撞上常遇春的船，常遇春的船也因此脱浅。正好天色已晚，各军想要撤退，太祖登上楼船，鸣钲召集诸将，再次申明约束，向他们说明生死利害。诸将都举手按在额头上，发誓誓死效命。当天，命徐达返回守卫建康。己丑日早晨，太祖命令吹号，水军全部集合，于是亲自布阵，再次与陈友谅交战。各军奋力攻击，敌船无法抵挡，被杀和溺死的人数不清。院判张志雄乘坐的船桅杆折断，被敌军发现，敌军用数艘船以□□赞兵钩刺进攻，张志雄处境窘迫，自刎而死。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都战死。丁普郎身中十多处创伤，头颅掉落后仍手持兵器，保持着作战的姿势，直立在船中没有倒下。敌军的船舰相连接，一直战斗到下午。东北风起，太祖命令用七艘船装载芦苇，把火药放在其中，又把草捆扎成人形，给它们装饰甲胄，各自手持兵器长戟，做出作战的样子。命敢死之士操纵这些船，后面准备好快船。将要逼近敌船时，便借风势放火。风势猛烈，火势旺盛，片刻之间就冲到敌船。敌军水寨的几百艘船全都被焚烧。烟火冲天，湖水全被映成赤红色。死者超过一半，陈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人都被烧死。我军乘势进攻，又斩首二千多级。友仁就是所谓的五王。他一只眼睛失明，有智谋，勇猛而善战。到这时他死了，陈友谅因此丧失了斗志。陈普略就是新开陈。第二天，太祖又告诫诸将说：“陈友谅战败，士气受挫，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如今应当合力逼迫他。”于是诸将更加奋勇。当时太祖所乘船的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发现了这一点，想要集中兵力进攻。太祖得知后，夜里命令所有船只都把桅杆涂成白色。天亮查看时，敌我已经无法辨别，陈友谅更加惊恐。辛卯日，两军再次联船大战。敌军的巨舰转动困难，我军环绕进攻，几乎杀尽了敌军士卒，但操船的人仍不知道，还像原来一样呼喊摇橹。不久敌船被焚毁，操船者也都死了。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庸等人率六艘船深入敌阵搏击，敌军把相连的大舰全力拒战。我军看不见这六艘船，以为他们已经陷没。过了不久，六艘船绕着敌船冲出。我军见到后，勇气更加倍增，合力进攻更加猛烈，呼喊声震动天地，波涛高高涌起，太阳也仿佛因此昏暗。从辰时到午时，敌军大败，抛弃旗帜、鼓和兵器辎重，漂浮着遮满湖面。陈友谅于是完全丧失斗志。张定边认为作战不利，想要挟持陈友谅退守鞋山，却被我军截住，无法出去，于是收拢船只自行防守，不敢再战。俞通海等人回来，太祖慰劳他们说：“今天的胜利，是诸位的功劳。”当天把船移泊到柴棚，距离敌船约五里，多次派人前去挑战，敌军不敢应战。诸将商议想要退兵，让士卒稍作休息，太祖说：“两军相持，我如果先退，敌军一定认为我们怯弱而前来追击，这不是办法。必须先把船移出湖口，才可以没有损失。”当时水路狭窄，船不能并行前进，担心被敌军乘隙攻击。到了夜里下令，每只船放置一盏灯，依次跟随渡过浅滩，天亮时已经全部渡过。于是停泊在左蠡。陈友谅也随即移船驶出，到达潴矶，双方相持了三天。陈友谅身边的左右两名金吾将军率领部属前来投降。此前陈友谅多次作战不利，曾向部下谋划。右金吾将军说：“如今作战不能取胜，出湖确实困难。不如烧掉船只登岸，直接奔向湖南，谋划再次起兵。”左金吾将军说：“如今虽然战事不利，但我们的军队还很多，仍然可以作战。

译如果能够合力，胜负还不能确定。何必自行烧船来显示弱势？万一舍弃船只登岸，敌军用步兵和骑兵从后面追赶我们，前进来不及，后退又失去据守的地方，一败涂地，哪里还能再次起兵呢？”陈友谅犹豫不决。到这时，他接连战败，于是说：“右金吾将军的话是对的。”左金吾将军听说后，害怕受到祸害，便率领部众投降。右金吾将军见他投降，也率领部属投降。陈友谅失去这两名将领后，从此兵力更加衰弱。太祖驻军左蠡后，写信给陈友谅说：“如今夺取天下的形势，是共同讨伐夷狄以安定中原，这是上策；与中原结仇，然后让夷狄得利，这就是无策。以前你侵犯池州，我没有把它当作仇怨，释放俘虏让他们生还，想要同你订立盟约：以后各自安守一方，等待天命，这是我的本心。你失去了这个计策，却先与我结仇，因此我在江州击败你，接着践踏蕲、黄、汉、沔等地，又攻取龙兴十一郡，把它们全部据为己有。如今你仍不悔改，再次挑起战争，先是在洪都陷入困境，又在康山两次失败，杀死你的弟侄，损失你的将领士卒，牺牲数万人的性命，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这是违背天理、悖逆人心所造成的。你乘坐首尾相连、行动不便的船，停滞用兵，铠甲也已破败，却与我相持。凭你平日的狂暴，正应当亲自决战一场，为什么慢慢跟在后面，像是听我指挥一样？难道不是大丈夫吗？你应当早日作出决断！”陈友谅得到书信后大怒，扣留使者不让他回去，仍然树立金字旗，巡视水寨四周，下令凡是俘获我军士兵一律杀死。太祖听说后，命令把所俘获的陈友谅军士兵全部放出来，看到受伤的便赐药救治，然后全部遣返回去。太祖下令说：“只要俘获敌军，一律不许杀害。”又命令祭祀陈友谅战死的弟侄和将领。于是我军驶出湖口，命常遇春、廖永忠等诸将率水军横截湖面，拦截陈友谅的归路。又命一军在岸边修筑栅栏，控制湖口十五天。陈友谅不敢出去，太祖又写信给他说：“昨天两军船只对泊在潴矶，我曾派使者带信前往，却没见使者回来，你的气量为什么这样狭小呢？大丈夫谋划天下，怎么会有深仇大恨？自辛卯年以来，天下豪杰纷纷同时起兵。近来中原英雄兴起问罪之师，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于是那些淫虐之徒一扫而亡。你的湘阴刘也感到害怕而前去投奔，这可是你的心腹之人，他部下的将领也将从此离去。江淮英雄如今只剩下我和你，为什么还要彼此吞并呢？” 你如今已经战死了弟侄和主要将领，又有什么可恼怒的？你的土地我已经得到，即使你竭力驱使残兵来城下送死，也不可能再夺回。假如你侥幸逃回去，也应当修养德行，不要再做欺凌他人的盗寇，放弃帝王的名号，等待真正的君主。否则就会家破人亡、宗族灭绝，到那时后悔也晚了。”陈友谅愤怒恼恨，无法回答。太祖与博士夏煜等人每天起草檄文、吟诗作赋，意气更加壮盛，于是派偏将率兵攻打蕲州和兴国，攻克两地，缴获陈友谅的海船十多艘。陈友谅在湖中停留很久，粮食吃尽，便派五百艘船到都昌抢粮。都督朱文正又派舍人陈方亮暗中前往，烧毁了那些船。陈友谅粮食断绝，处境更加困窘。《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