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九

译十二、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九 辛丑年春正月癸丑朔 ○辛酉日，任命佥院邓愈为中书省参政，仍兼任佥行枢密院事，总管各翼军马。○任命左右司员外郎侯原善为金华府知府。○院判朱亮祖率军在饶州安仁的石港攻击陈友谅的平章王溥，战事不利而返回。○元帅朱文辉和饶州投降的将领左丞余椿等率军驻扎在池州的建德，命元帅罗友贤攻打东流的贼军营垒，俘获其将领李茂；朱文辉又追击其守将赵同佥，将他赶走。二月癸未朔，将分枢密院改为中书分省。○甲申日，开始商议制定盐法，设置机构、任用官员来掌管盐务，命商人贩卖食盐，每二十分抽取其中一分，以资助军饷。○己亥日，设置宝源局，铸造大中通宝钱。在此以前，中书省商议认为，国家刚刚建立，钱法尚未确定，百姓用米麦和钱相互交易，每石米官定价格为一千钱，而民间私下交易加到三千钱。然而钱币和货物的价格涨跌，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呢？现在请求在应天府设置宝源局，铸造大中通宝钱，使它与历代钱币一起流通；以四百文为一贯，四十文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各种货物的价格一律由民间自行确定，以便利百姓，并设置官员主管此事。太祖同意了。这一年铸钱共四百三十一万。○丙午日，商议制定茶法。当时中书省议论认为，历代都依靠榷茶之法取得收入来充实国用。如今疆域日益扩大，人口和物产日益繁盛，从事贸易的商人很多，而茶法尚未施行；只有兴安等地原有课额，其他产茶的郡县也都应制定法律征收茶税。茶法规定，由官府发给茶引，交给产茶的郡县；凡是商人购买茶叶，必须核定数量，到官府缴钱申请茶引，才允许出境贸易。每道茶引准许贩茶一百斤，缴纳钱二百文；郡县登记商人的姓名，以便查核。茶叶数量不足一道茶引的，称为“畸零”，另行设置由帖发给商人，并根据路程远近规定期限。由、引不许分离；没有由引或由引相离的茶叶，听任他人告发并捕获。又在宁安府和溧水州设置茶局，查验由引，称量核对茶叶；茶叶与茶引数量不相符而有多余的，便视为私茶，也听任执拿审问。商人卖完茶叶后，应当拿原先发给的由引到当地官府缴回；如果不立即缴回茶引，辗转借用、冒名顶替的，按私茶论处。法令规定，各府、州、县委派一名官员主管此事。太祖同意了。○提升佥院俞通海为同知枢密院事。三月壬子朔 ○丁丑日，将枢密院改为大都督府。命枢密院同佥朱文正担任大都督，节制中外各项军事。中书省参议李善长兼任司马，宋思颜兼任参军事。前检校谭起宗任经历，掾史汪河任都事。朱文正是太祖兄长南昌王的儿子。当时枢密院虽然改为大都督府，但原先任职在外的官员仍暂时沿用旧职。○任命枢密院同知邵荣为中书省平章政事，任命同佥常遇春为参知政事。○泗州守将薛显献城投降。○戊寅日，方国珍派检校燕敬前来感谢夏煜带来的诏命，并把用金玉装饰的马鞍和辔头进献。太祖说：“我正在为四方的事情操劳，所需要的是文武方面的人才，所使用的是谷粟、布帛，其他珍宝玩物都不是我所喜好的。”于是退回了他的进献。夏四月辛巳朔 ○这一月，将宁国府改为宣城府。○任命中书省参议李善长为参知政事。五月辛亥朔 ○甲戌日，任命枢密佥院胡大海为中书分省参知政事，镇守金华，总管各郡军务；任命兵马都事王恺为左右司郎中，掾史史炳为照磨。○命同佥枢密院事朱文忠修筑严州城。当时杭州被张士诚占据，严州距离杭州很近，所以命令修筑城池作为防守准备。陈友谅的将领李明道进犯信州，听说胡大海在浙东，害怕胡大海前来援救，于是派兵占据玉山的草平镇，以阻挡我军。元帅夏德润出兵争夺该地，于是战死。六月庚辰朔 ○乙巳日，永兴翼元帅耿炳文说，该地邻近敌境，请求留下广兴翼的军队，互相作为援助。太祖不准许，命令他训练整饬军士，自行镇守。○丙午日，雄峰翼分院元帅王思义攻克番易的利阳镇，俘获贼首王文友及其部属，将他们杀掉。于是与佥院邓愈的军队在三洞源会合，商议攻取浮梁。○李明道攻打信州更加急迫，守将胡德济因为兵力少，关闭城门坚守，并派人向胡大海求援。胡大海立即率兵从灵溪进军。胡德济听说援兵到了，便率军出城与李明道奋力交战。胡大海于是放开军队从两面夹击，大败敌军，俘获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还有部卒一千多人，得到很多战马和器械。胡大海返回金华，把李明道、王汉二送交朱文忠。朱文忠命二人写信招降王溥，又把他们送到建康。太祖命令仍旧任用二人的原官职，把他们作为向导，以攻取江西。王汉二是王溥的弟弟。秋七月己酉朔 ○丁巳日，皇帝的第五个儿子出生。他是孝慈皇后所生。○甲子日，任命范常为太平府知府，并告谕他说：“太平是我的股肱之郡，那里的百姓多次遭受战争，疲惫困苦得很了。现在命令你前往，应当设法使他们安定和睦，让每个人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这样才差不多可以尽到职守。”范常是滁州人。当初太祖平定滁州，立即召见他并以礼相待；后来攻取太平、平定建康，范常都参与谋划议论。到这时，任命他为太平知府。太祖在东阁处理政务，当时天气炎热，坐久后汗水浸湿了衣服，身边的人轮流拿衣服进来更换，拿来的都是洗过的旧衣。参军宋思颜说：“臣看见主公亲自实行节俭，旧衣都洗涤后换上，禹厌恶华美衣服的作风，确实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真可以给子孙树立榜样。臣担心主公今天这样做，后来却有可能不这样，希望始终如此。”太祖高兴地说：“思颜的话非常好。别人能够进言，有的只顾眼前，却不能想到长远；有的能考虑已经发生的事，却不能考虑将要发生的事。如今思颜看见我能在以前这样做，又忧虑我以后不能这样做，确实是能够对我竭尽忠心的人。”于是赏赐他财帛，以表彰他的直言。太祖又对思颜说：“你在前朝颇有好名声，作为君主的人却不能了解你；等你归附我之后，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这确实值得嘉奖。”宋思颜又说：“近来句容有老虎为害，主公已经派人捕获了它们，如今却在民间豢养，用狗喂它们，没有益处。” 太祖欣然立即命人取来两只老虎和一头熊，把它们全都杀掉，将肉分赐给百官。○枢密佥院邓愈的军队攻打浮梁，不能攻下，太祖命理问谷继先、院判刘文旺率兵前往援助。

译○壬申日，陈友谅的知院张定边攻陷安庆，守将余元帅等战败，逃回建康。太祖发怒，将他们一并斩首。○八月己卯朔，派使者到汴梁，与元将察罕帖木儿修好。当时察罕帖木儿正在山东用兵，招降东平的田豊、乐安的俞宝等人，势力相当强盛。太祖对身边的人说：“察罕帖木儿虽然假借义师的名义图谋恢复，却和孛罗帖木儿争战不休，多次抗拒君命，这哪里是忠臣所做的事？忠臣只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首位，个人私仇应当看清什么更重要，而不能把它置于国家之上。又听说他喜欢名声，像田豊这样为人反复无常的人，察罕帖木儿却把他当作心腹，这就是不明白识别人了。古代的名将，能够察觉细微的征兆，智谋宏大深远，使人无法测度；察罕帖木儿难道懂得这些吗？我现在派人去和他修好，观察他如何处置，然后再商议。” ○甲申日，邓愈攻克浮梁，陈友谅的守将侯邦佐等弃城逃走。院判于光又攻打乐平州，陈友谅的总管萧明率众抵抗，于光将其击败，俘获他的万户彭寿等六十多人，于是攻克乐平州。○胡大海率兵攻打绍兴，他的部将总管张英自恃勇猛而轻率进兵，到达城下遇到伏兵，被擒后死去。胡大海围城很久仍未攻下，于是撤军。○庚寅日，太祖亲自率领水军讨伐陈友谅。此前，朱文忠把李明道送到建康，太祖问陈氏的情况怎样。李明道详细说：陈友谅亲自杀害徐寿辉后，将士都离心离德，而且政令不统一，擅权的人很多。像赵普胜这样骁勇善战的将领，又因猜忌而被杀，猜忌到这种地步，即使有军队也不足以使用。安庆陷落后，太祖于是决意讨伐陈友谅，召集诸将告谕说：“陈友谅这个贼人杀害徐寿辉，僭越称帝，这是天理人情所不能容忍的。他竟然不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肆意逞凶施暴，侵犯我的太平，进犯我的建康。既然是他自己招致祸败，却还不知道悔悟，如今又出兵攻陷安庆。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把他消灭就不会停止。你们各自激励士卒，随我出征。”徐达进言说：“正义之师就会强盛，如今我们正义而他们理亏，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刘基也对太祖说：“昨天观察天象，金星在前，火星在后，这是军队取胜的征兆。愿主公顺应天意、响应人心，早日出兵吊民伐罪。”太祖说：“我也在夜间观察过天象，正如你所说。”到这时，太祖便率领徐达、常遇春等各将领的水军从龙湾出发。太祖乘坐龙骧巨舰，在船头树立大旗，上面写着“吊民伐罪”，并接纳归顺、招降敌军。各军乘风逆流而上，有几万只乌鸦夹着太祖的船舰飞行；又有蛇从西北方浮游在江面上，向着船舵盘绕而来，形状看起来非常奇异。第二天到达采石，停泊在牛渚矶，又有龟和蛇在急流中环绕船舵后面，整天不去，众人高兴地认为这是神物显现祥瑞。当时陈友谅在江上的侦察兵一见风声便逃跑。戊戌日到达安庆，敌军坚守不战。太祖用陆军佯作疑兵，敌军一行动，便命廖永忠、张志雄率水军攻击敌人的水寨，击破敌船八十多艘，缴获战船二十七艘，于是攻克安庆，长驱直进到达小孤。陈友谅的守将傅友德和丁普郎迎接投降。壬寅日，军队驻扎在湖口，遇到陈友谅出江侦察巡逻的船队，太祖命常遇春攻击，敌船退走，常遇春乘胜追击到江州。陈友谅亲自率兵督战，太祖把水军分为两翼夹击，陈友谅又被大败，太祖缴获他的船一百多艘。陈友谅陷入困窘，半夜带着妻子儿女弃城逃往武昌。癸卯日，我军进入江州，缴获马二千多匹、粮食数十万。太祖又派徐达进兵追击，听说陈友谅想从沔阳出动战舰迎战，徐达于是驻扎在汉阳的沌口加以拦截。○将安庆府改为宁江府，任命儒士吴去疾同知府事，又重新设置宁江翼。○将池州路改为九华府，任命刘行为知府。不久又改为池州府。○甲辰日，派兵攻取南康，攻克后改为西宁府，任命星子县尹陈子亨守卫。又分别派遣将士攻取各座尚未攻下的城池。○乙巳日，池州东流县乡兵头目许山投降。自壬辰年起兵以来，许山聚集两万多人，用来保卫乡里。到这时，听说大军向西征讨，便前来投降。○丙午日，蕲黄的广济投降。○戊申日，陈友谅的平章吴宏献饶州投降，太祖命他仍任原官，守卫饶州。○九月己酉朔 ○辛亥日，陈友谅的平章、建昌王溥投降。当时王溥因为他的弟弟王汉二战败被俘，又听说陈友谅失去九江，战败逃走，势力孤弱，已经无法支撑。王汉二又写信招降他，于是王溥与同知郭敬、总管孟兴、元帅孙德寿等人，派万户罗康荣带着书信前来请求投降。太祖命令他们各自恢复原来的官职，让他们仍然守卫建昌。○壬子日，任命左右司员外郎陶安为黄州府知府。○甲寅日，星源翼判官俞茂攻打德兴，攻克了德兴。○壬戌日，建昌王溥又派检校刘巨川献出南丰州以及临川、金溪等八县。○丁卯日，皇帝的侄孙守谦出生。他是皇侄朱文正的长子。冬十月戊寅朔，增设大都督府左右都督、同知、副使、佥事、照磨各一人。○乙酉日，任命都护府断事官马世熊、岩达、陈汉、知事何士龙为大都督府断事官。○戊子日，命理问谷继先率兵征讨陈友谅兴国路的石榴山寨，攻克该寨，俘获寨主严院使及其属官、军士三百多人，马骡一百多匹。十一月戊申朔 ○戊午日，命参政常遇春援救长兴。此前，张士诚派司徒李伯昇进犯长兴，十多万人水陆并进，直逼城下。城中军队只有七千人，敌军势力十分强盛。太祖当时在江州，听到报告后，命帐前都先锋陈八、元帅王国宝等率建康的军队，元帅沈友仁、华高率宜兴、宁国的军队，总管彭某、万户费聚率广兴、安吉的军队，前往援救。进犯军队夜间劫营，各路援军都溃败。耿炳文环绕城池拒守，第二天派左副元帅刘成出西门迎击并击败敌军，俘获其将领宋元帅等人。刘成追到东门，敌军回头奋力作战，耿炳文无法救援，刘成于是战死。裨校李崇也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进犯军队再次包围城池，筑成九座营寨和楼车，从高处俯视城内，运送土石填塞护城壕沟，放出火船焚烧水关，攻城更加急迫。城中日夜抵抗敌军，共一个多月，内外消息无法互通。太祖因为长兴被围久未解除，所以又命常遇春前往救援。○己未日，命平章吴宏等率兵攻取抚州。

译当时陈友谅的右丞邓克明据城抵抗，吴宏派人招降他。邓克明想拖延军队来缓和我军攻势，听说佥院邓愈驻兵在临川的平塘，便派人到邓愈那里，假称献出当地请求投降。邓愈察觉他的意图不真诚，立即率兵从渔阳叚鼓的偏僻道路连夜袭击。黎明时到达城下，军队从东西北三门攻入。邓克明没有料到我军到来，仓促之间想不出办法，便单骑从南门逃走。他又估计自己不能逃脱，于是派他的员外罗天鍚带着分省印，以及所掠夺的抚州、建昌、临江、汀州四路，南豊、宁都、富三州，临川、乐安等十八县的印信，到邓愈那里投降。邓愈把邓克明留在军中，命他的弟弟志明回新淦，收集他原来的部众。邓克明于是请求前往九江拜见太祖，邓愈派兵护送他。走到半路，邓克明又逃回新淦。○甲戌日，常遇春的军队到达长兴，李伯昇弃营逃走，常遇春追击，俘获、斩杀五千多人。十二月戊寅朔，将淮海府改为维扬府。○己亥日，陈友谅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派宣使郑仁杰到九江表示归顺。郑仁杰于是把胡廷瑞的意思对太祖说：“明公的英明威武举世无双，天下豪杰都伸长脖子、倾心归附，乐意接受任用。胡廷瑞等人想要归命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途径请求。如今特意派我来输诚，只是所统领的将校长期隶属部下，彼此相处安定，担心投降后这些人被交给别的将领统辖，那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所以预先陈述本意。”太祖写信答复说：“郑仁杰到来，说足下有归顺的诚意，这是足下明智通达之处。又担心部下被分散、交给其他将领，这是足下过分忧虑了。我起兵以来到现在已有十年，从四方得到的奇才英士很多。其中能够审察天时、判断事机，不必等到交战，便挺身前来归附的人，大概也是想在当世建立功业、在后世留下名声。大丈夫相逢，光明磊落，一句话契合，便能洞见彼此内心，所以我曾经都以赤诚之心对待他们。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兵少就给他增加兵力，地位低就提高他的爵位，财物不足就给予丰厚赏赐，从来没有彼此之分。这就是我对待将士的心意，怎么肯分散他们的部属，使人心生疑虑而辜负他们归附的心意呢？况且看看陈氏的诸将，像赵普胜那样骁勇善战的人，因为猜疑而被杀，猜忌到这种地步，事情最终怎么能成功呢？近来建康龙湾之战中，我所俘获的长张、梁铉、彭指挥等人，我仍像原来一样任用他们，对待他们与我的各位将领恩惠均等、情义一致，没有听说有什么区别。等到长张攻破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打江北，他们的功绩显著，都受到丰厚赏赐。这几个人自以为已经没有活路，我尚且这样对待他们，何况足下不用劳烦一个士卒，便献完整城前来归附呢？然而得失的关键，间不容发，足下应当早作打算。又听说那里守御的各位将领相持多年，彼此之间各自心怀猜疑，不能安宁自处。此信送到后，应当把过去互相猜疑的心意一时消除，彼此和好，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难道不可以保全富贵、荣耀祖宗，并把福泽留给子孙吗？如果各自坚持己见，不察看事机，不分辨是非同异，哪里能够避免灾祸？足下应当慎重考虑。” ○这一年，任命枢密院同知徐达为中书右丞。○任命亲军左副都指挥使康茂才为亲军副都指挥使。○提升按察副使单安为提刑按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