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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实录太祖实录九

十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7–49 段

十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六乙巳春正月庚申朔○己巳,常遇春、邓愈克赣州,熊天瑞出降。天瑞荆州人,初以乐工乘乱聚兵,从徐寿辉攻略江、湘间,后以陈友谅命攻陷临江、吉安,又攻赣州,凡四越月,下其城。友谅以其有功,加天瑞参政,俾守赣州,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诸郡。孙本立之降于我,也遣其侄士安攻赣之兴国县,为天瑞子元震所败。天瑞因攻本立,杀之,复据吉安,遣其第三子劫掠山寨,获货利、牛马而归。乃造战舰,阳言欲领兵南下,署其帜曰“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岁癸卯,陈友谅攻江西,檄天瑞以兵来援,天瑞坐观胜负,不应命。及友谅败死,乃阳遣其子元震赴援。已而与龙泉彭时中争万安地,以兵相攻,又欲图取广东,乃预于南雄造战舰,遣元震攻掠程乡、兴宁、长乐山寨,遂攻陷韶州,命其部将袁仁仲守之。甲辰春,战舰成,即率兵数万进攻广州。时何真据广,以兵逆于胥江,天瑞一战而破之,意广东可不战而下。忽天昼晦,大雨如注,雷电其樯舟不能进,天瑞惊怛,乃仰天祝曰:“若广州非予所当有,则天为霁明,当即日还师。”祝已,天果霁。既归赣,望气者言将有外兵至,可厌之,天瑞不之信。是年夏,以兵攻湖南桂阳山寨,皆俘获之以归。王师既克临江,天瑞始惧,遣元震筑垒太壶头为备御计。秋九月,王师至赣,天瑞闭城拒守,常遇春、邓愈乃浚濠立栅以困之。至是凡五阅月,天瑞援绝粮尽,遣元震出降,天瑞亦肉袒诣军门,尽献其地。遇春送天瑞建康。上闻遇春克赣不杀,喜甚,遣使褒谕之曰:“予闻仁者之师无敌,非仁者之将不能行也。今将军破敌不杀,是天赐将军,隆我国家,千载相遇,非偶然也。捷书至,予甚为将军喜,虽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之?将军能广宣威德,保全生灵,余深有赖焉。”先是,天瑞据赣,常加赋。歛民财及其既降,有司请仍旧徵之。上曰:「此岂可为额耶?」命亟罢之,并免甲辰秋粮之未输者。元震本姓田氏,为天瑞养子,善战有名。遇春喜其才勇,荐之,授指挥。后复姓田氏。○左相国徐达遣千户胡海洋取宝庆路,克之。元守将唐隆道遁去。于是靖州军民安抚司及诸长官司皆来降,达皆赏赉而遣之。○壬申,上问起居注詹同曰:“孙武杀吴王二宠姬以教兵,其事何如?”同对曰:“此事载太史公书,或有之。”上曰:“夫以吴国之众,岂无数十百人与武习兵,乃出宫人与之试?此阖闾之非也。当时武欲试其能,何必妇人哉?且其教吴王兵法取胜之道,果何在?”同对曰:“《春秋》载柏举之战,楚一败之后,遂有吴入郢之师,此其效也。”上曰:“不然,太宰嚭、伍员皆楚人,先已在吴,其欲报怨于楚者,非一日矣,故有入郢之师,岂孙武教兵之效哉?若谓入郢之师为武之功,何故不旋踵秦救楚而有稷之败?要之,杀宠姬之事,亦司马迁好奇之论也。至其十三篇,恐非自作,抑亦有所授也。”○甲戌,调黄州知府陶安知饶州府。○平章常遇春进师南安,遣麾下危止踰岭南,招谕韶州诸郡未下者。于是韶州守将同佥张秉彝,院判郭容,参政李如章,佥事张鹏飞,总管钱旭及南雄守将孙荣祖等,各籍其兵粮来降。遇春令指挥王玙守南雄,令秉彝仍守韶州。○大都督朱文正遣参政何文辉、指挥薛显等讨新淦,邓仲谦斩之。命平章汤和率兵讨江西永新诸山寨。○参政邓愈还军至吉安,遣兵讨饶鼎臣于安福,军皆肆掠,虏其男女千余人。安福州判官潘景岳在吉安闻之,告于邓愈曰:「将军奉扬天威以除祸乱,渠魁未歼,而良民先被系累,非吊民伐叛之义也。」愈闻而大惊,即下令曰:「敢有掠民者斩!」且令骑士大索,于是民争归景岳,景岳悉置之空舍中,日煮糜食之,仍度道路远近,次第遣还其家。愈还至富州,复遣兵讨山砦蒋鬼头,获斩之。捷闻,进愈为江西行省右丞。○甲申,大都督朱文正有罪,免官,安置桐庐县。

译十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六。乙巳年春正月庚申朔。○己巳日,常遇春、邓愈攻克赣州,熊天瑞出城投降。熊天瑞是荆州人,起初以乐工身份乘乱聚集军队,跟随徐寿辉在江、湘一带攻掠;后来奉陈友谅命令攻陷临江、吉安,又进攻赣州,总共经过四个多月,攻下了赣州城。陈友谅因他有功,加授熊天瑞为参政,让他镇守赣州,并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诸郡。孙本立归降我方后,又派他的侄子孙士安攻打赣州的兴国县,被熊天瑞的儿子元震击败。熊天瑞于是进攻孙本立,将他杀死,又占据吉安,派他的第三个儿子劫掠山寨,抢得财物、牛马后回来。于是制造战舰,表面上说要率兵南下,在旗帜上题写“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癸卯年,陈友谅进攻江西,传檄命熊天瑞率兵援助,熊天瑞坐观胜负,不接受命令。等到陈友谅战败身死,他才假意派儿子元震前去救援。不久,他和龙泉人彭时中争夺万安一带的土地,双方用兵相攻;又想图谋夺取广东,于是预先在南雄制造战舰,派元震攻掠程乡、兴宁、长乐的山寨,随即攻陷韶州,命部将袁仁仲镇守。甲辰年春天,战舰造成后,熊天瑞立即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广州。当时何真占据广东,在胥江率兵迎击,熊天瑞一战就将他击败,以为广东可以不经战斗便攻下。忽然白天变得昏暗,大雨倾盆,雷电交加,桅杆和船只无法前进。熊天瑞惊惧,于是仰天祷告说:“如果广州不是我应当拥有的地方,那么上天应当使天气放晴明亮,我当天就撤军。”祷告完毕,天气果然放晴。他回到赣州后,望气者说将有外兵到来,可以用来压制他们,熊天瑞不相信。这年夏天,他率兵进攻湖南桂阳的山寨,全都俘获后带回。王师攻克临江后,熊天瑞才害怕,派元震修筑营垒于太壶头,作为防御的计策。秋九月,王师到达赣州,熊天瑞关闭城门固守,常遇春、邓愈于是疏浚护城河、设置栅栏困住他。到这时共经过五个月,熊天瑞援兵断绝、粮食耗尽,派元震出城投降,熊天瑞也解衣露体到军门投降,把自己的土地全部献出。常遇春把熊天瑞送往建康。太祖听说常遇春攻克赣州却没有杀人,非常高兴,派使者嘉奖晓谕他说:“我听说仁者的军队无敌,非仁者之将不能做到。如今将军击破敌军而不杀人,这是上天赐予将军的福分,是使我国威隆盛,千载难逢的机遇,绝不是偶然。捷报送到,我非常替将军高兴,即使曹彬攻下江南,也不能超过这件事吧?将军能够广泛宣扬威德,保全百姓的性命,我今后深深有赖于此。”此前,熊天瑞占据赣州时,常常加重赋税。收取百姓财物后,等他投降,有司请求仍按原来的数额征收。太祖说:“这怎么能作为定额呢?”命令立即停止,并免除甲辰年秋粮中尚未缴纳的部分。元震本来姓田,是熊天瑞的养子,善于作战而有名。常遇春喜爱他的才干勇气,推荐他,授予指挥之职。后来恢复田姓。○左相国徐达派千户胡海洋攻取宝庆路,攻克了它。元朝守将唐隆道逃走。于是靖州军民安抚司以及各个长官司都前来投降,徐达全都赏赐后遣返。○壬申日,太祖问起居注詹同:“孙武杀死吴王的两个宠姬来教练军队,这件事究竟怎么样?” 詹同回答:“这件事记载在太史公的书中,也许确有其事。”太祖说:“以吴国那么多人口,难道没有几十、几百人跟孙武学习军事,竟然要挑宫女来试验?这是阖闾的过错。当时孙武想试验自己的才能,何必要用妇人呢?而且他教给吴王取胜的兵法,究竟体现在哪里?”詹同回答:“《春秋》记载柏举之战,楚军一败之后,便有吴军攻入郢都的战事,这就是孙武教练军队的效果。”太祖说:“不是这样。太宰嚭、伍员都是楚国人,早已在吴国,他们想向楚国报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才有攻入郢都的战事,哪里是孙武教练军队的效果?如果说攻入郢都的军队是孙武的功劳,为什么秦国很快来救楚国,却又有稷地的败仗?总而言之,杀宠姬的事,也是司马迁喜欢猎奇的说法。至于《孙子》十三篇,恐怕不是孙武亲自写的,或者也是有所传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甲戌日,调黄州知府陶安任饶州知府。○平章常遇春进军南安,派部下危止越过岭南,招抚晓谕韶州各郡尚未归附者。于是韶州守将同佥张秉彝、院判郭容、参政李如章、佥事张鹏飞、总管钱旭,以及南雄守将孙荣祖等人,各自登记所属兵员和粮食前来投降。常遇春命指挥王玙镇守南雄,命张秉彝仍然镇守韶州。○大都督朱文正派参政何文辉、指挥薛显等人讨伐新淦,邓仲谦被斩杀。命平章汤和率兵讨伐江西永新各山寨。○参政邓愈回军到达吉安,派兵到安福讨伐饶鼎臣,军队一路肆意抢掠,俘获男女一千多人。安福州判官潘景岳在吉安听说此事,便告诉邓愈:“将军奉行天威来除去祸乱,首恶还没有消灭,善良百姓却先遭到拘捕牵累,这不是吊慰百姓、讨伐叛逆的道义。”邓愈听后大为震惊,立即下令说:“胆敢掠夺百姓的,斩首!”又命骑兵大范围搜寻,于是百姓争相归附潘景岳。潘景岳把他们全都安置在空屋中,每天煮粥给他们吃,并估算道路远近,依次遣送他们回家。邓愈回到富州后,又派兵讨伐山寨蒋鬼头,将他擒获并斩杀。捷报传来,升任邓愈为江西行省右丞。○甲申日,大都督朱文正获罪,免去官职,安置在桐庐县。

文正,上兄南昌王子也,少孤,母王氏守节,依上居止。上事之甚谨,抚文正,爱逾己子。文正既长,涉猎传记,勇敢有才略,然深狡强戾,人莫敢触。上尝语曰:“汝欲何官?”文正即曰:“爵赏不先众人而急私亲,无以服众。且叔父既成大业,侄何忧不富贵?”上善其言,益爱之,使守江西,遂骄淫暴横,夺民妇女,所用床榻,僭以龙凤为餙。又怨上不先封己,前所对上者皆诡辞。上遣人责之,文正惭惧,谋叛降张士诚。江西按察使李饮冰奏之。上曰:“此子不才如此,非吾自行无以定之。”即日往南昌,舣舟城下,遣人召之。文正不意上遽至,仓卒出迎。上泣谓曰:“汝何为若是?”遂载与俱归。至建康,群臣交章劾之,请寘于法。上曰:“文正固有罪,然吾兄止有是子,若寘之法则伤恩矣。”乃免文正官,安置桐城。召其子铁柱语之曰:“尔父不率教,忘昔日之艰难,恣肆凶恶,以贻吾忧。尔他日长大,吾封爵尔,不以尔父废也。尔宜修德励行,盖前人之愆,则不负吾望矣。”后文正卒,上推亲亲之恩,大封同姓,封铁柱为靖江王,改名守谦。○乙酉。上将经理淮甸,亲阅试将士,命镇抚居明率军士分队习战。胜者赏银十两,其伤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赏银有差。且遍给酒馔劳之,仍赐伤者医药。因谕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倾溺;弓马不素习,而欲攻战,未有不败者。吾欲择汝等练之。今汝等勇健若此,临敌何忧不克?爵赏富贵,惟有功者得之。」顾谓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贵多,而贵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阵。近闻军中募兵多冗滥者,吾特为试之,冀得精锐,庶几有用也。」二月己丑朔,元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处州,参军胡深率兵往援。友定闻深至,遁去。深追至浦城,其守将岳元帅率众拒战,深击败其众,遂下浦城。○左相国徐达遣使言:“臣奉命按行湖湘等处,所至降下湘潭、荆岳、辰、衡、宝庆等郡及靖州安抚司诸长官司,悉皆平定。臣宣布威德,远近向化,蛮夷率服,谨遣使以闻。”上以湖湘既平,命达令诸将经略各郡,班师还京。○辛丑,命千户夏以松守临江,张信守吉安,单安仁守瑞州,悉属江西行省节制。将行,上召以松等谕之曰:「汝皆吾亲故有功之人,故命以专城之寄。夫守一郡,必思所以安一郡之民,民安则汝亦安矣。昔者丧乱,未免有事于征战,今既平定,在于安辑之而已。凡守城者,譬之守器,当谨防损伤。若防之不固,致使缺坏,则器为废器,守者亦不得无责矣。吾不以富贵而忘亲故,汝等勿以亲故而害公法,庶几上下之间,恩义兼尽,生民享安全之福,汝等亦有无穷之美矣。」又命千户宋炳守饶州,参军詹允亨总制辰、沅、靖、宝庆等处州郡,听湖广行省节制。○丙午,张士诚愤诸全之败,集兵号二十万,遣其将李伯昇挟我叛将谢再兴寇诸全之新城,部阵延亘十余里,造庐室,建仓库,预为必拔之计,且分兵数万据城北十里以遏援兵。守将胡德济坚壁拒守,告急于守严州行省右丞朱文忠,且曰:“敌兵甚众,非大发兵不能济。”文忠为遣指挥张斌、元帅张俊率兵出浦江,遥为德济声援。士诚又以兵自桐庐溯钓台、乌石将犯严州,文忠命以舟师扼之。未至,而千户谢右为其伏兵所执。诸将皆恐甚,文忠意气自若,分署诸将各为备御,以何世明、袁洪、柴虎居守,自指挥朱亮祖以下悉统以行,次浦江,下令诸军衔枚走新城,且檄处州守将以兵来会。德济复遣使以彼众我寡为言,请济师。文忠曰:“昔谢玄以兵八千破苻坚百万,众兵在精不在众也。”丁巳,抵龙潭,去敌不二十里,有白气覆我军上,或曰:“此胜敌之兆也。”至日晡,谍报寇将至,夜四鼓,新城知援至,潜缒卒以寇中事来报,约诘旦会战。文忠乃集诸将会曰:“敌兵甚众,今当尽死力击之,不如令者斩。”黎明,军方食,候卒告敌兵至,文忠令老弱守辎重,悉精锐阵于营外,张左右翼以待之。元帅徐大兴、汤克明为左翼,千户王英、叶旺佐之;指挥张斌、元帅张俊为先锋,关忠、郭义佐之;严德、王德为右翼,夏子实、陶文兴佐之;中军文忠自己将焉。既而直营右数里,望见烟焰勃兴,疑为寇兵,乃分前龙游总制夏仲毅将后军守隘备之。会处州参军胡深亦遣耿天璧援兵适至,文忠复勒兵申约束,于是我军大奋直前击之。两军既交,文忠跃马冲其中坚,当者迎矟而毙,敌中军枭将周遇等披靡,谢再兴及苗军见之震慑失次,遂大溃,弃兵甲走,自相蹂践,我军轥而歼之,逐北十余里,溪水尽赤,死者以万数。文忠收兵会食,遣指挥朱亮祖、张斌乘胜追殄余寇,燔。其营落数十,获士诚同佥韩谦、理问滕忠、元帅周遇、萧寿山等六百余人,军士三千,马八百,辎重铠甲甚众。

译朱文正是太祖兄长南昌王的儿子,年幼时父亲去世,母亲王氏守节,依靠太祖居住。太祖侍奉她十分谨慎,抚养朱文正,爱他超过自己的儿子。朱文正长大后,广泛涉猎传记,勇敢而有才略,但深沉狡黠、强横暴戾,没人敢触犯他。太祖曾问他说:“你想做什么官?”朱文正立即回答:“爵位赏赐如果不先于众人而急着给自己的亲属,就无法使众人服从。况且叔父已经成就大业,侄儿还担心不能富贵吗?”太祖认为他说得好,更加喜爱他,派他镇守江西。朱文正于是骄纵淫乱、暴虐蛮横,抢夺百姓妇女,所使用的床榻竟僭越使用龙凤作为装饰。他又怨恨太祖没有先封他爵位,先前回答太祖的话都是欺骗之辞。太祖派人责备他,朱文正惭愧害怕,谋划叛变投降张士诚。江西按察使李饮冰上奏揭发此事。太祖说:“这个孩子竟然无能到这种地步,不亲自去就无法平定。”当天就前往南昌,把船停泊在城下,派人召见朱文正。朱文正没料到太祖突然到来,仓促出城迎接。太祖哭着对他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带着他一起回来。到了建康,群臣纷纷上章弹劾,请求依法处置。太祖说:“朱文正确实有罪,但我兄长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依法处置,就会伤害亲亲之恩。”于是免去朱文正的官职,安置在桐城。太祖召见朱文正的儿子铁柱,对他说:“你父亲不接受教诲,忘记过去的艰难,放纵凶恶,给我带来忧患。你将来长大后,我会封你爵位,不会因为你父亲而废弃你。你应当修养德行、磨炼品行,弥补前人的过错,这样才不辜负我的期望。”后来朱文正去世,太祖推行亲亲之恩,大量册封同姓宗亲,封铁柱为靖江王,改名为守谦。○乙酉日。太祖将要经营淮甸,亲自检阅考核将士,命镇抚居明率军士分队演习作战。获胜者赏银十两,受伤却不退却的人也算勇敢士卒,按等次赏银。又普遍供给酒食慰劳他们,并赏给伤员医药。于是告谕他们说:“刀刃平时不拿来使用,必然会割伤手指;船只平时不操练,必然会倾覆溺水;弓马平时不熟习,却想上阵作战,没有不失败的。我想选拔你们并加以训练。如今你们勇健到这个程度,面对敌人还忧虑什么不能取胜?爵位、赏赐和富贵,只有有功劳的人才能得到。”又回头对起居注詹同等人说:“军队不在于多,而在于精。数量多而不精,只会徒然拖累行军布阵。近来听说军中招募士兵,其中有许多冗杂滥竽充数的人,我特意加以考核,希望得到精锐,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二月己丑朔,元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进犯处州,参军胡深率兵前往救援。陈友定听说胡深到来,逃走了。胡深追到浦城,浦城守将岳元帅率众迎战,胡深击败他的军队,于是攻下浦城。○左相国徐达派使者上奏说:“臣奉命巡行湖湘等地,所到之处,湘潭、荆岳、辰、衡、宝庆等郡以及靖州安抚司、各长官司都已投降,全部平定。臣宣扬威势和恩德,远近都归向教化,蛮夷相继归服,谨派使者把这些情况报告。”太祖认为湖湘已经平定,命徐达让各将领经营治理各郡,撤军返回京城。○辛丑日,命千户夏以松镇守临江,张信镇守吉安,单安仁镇守瑞州,全部听江西行省节制。将要出发时,太祖召见夏以松等人告谕说:“你们都是我的亲旧和有功之人,所以命你们承担专守一城的重任。守卫一个郡,必须思考如何使一个郡的百姓安定;百姓安定了,你们也就安定了。从前天下丧乱,不免有征战之事;如今已经平定,只在于安抚治理百姓罢了。凡是守城的人,就好比守护器物,应当谨慎防止损坏。如果防守不牢固,以致器物残缺损坏,那么器物就成了废器,守护者也不能没有责任。我不会因为富贵而忘记亲旧,你们也不要因为是亲旧而损害公法,这样上下之间或许可以恩义两全,使百姓享受安全的福祉,你们也能获得无穷的美誉。”又命千户宋炳镇守饶州,参军詹允亨总管辰、沅、靖、宝庆等处州郡,听从湖广行省节制。○丙午日,张士诚因诸全战败而愤怒,聚集号称二十万的军队,派部将李伯昇挟持我方叛将谢再兴,进犯诸全的新城。军阵绵延十多里,修造房屋、建立仓库,预先作好一定攻下新城的准备;又分出数万兵力占据城北十里处,以阻截援军。守将胡德济坚守营垒抵抗,向镇守严州的行省右丞朱文忠告急,并说:“敌兵非常多,不大举发兵就无法救援。”朱文忠于是派指挥张斌、元帅张俊率兵从浦江出发,遥相声援胡德济。张士诚又派兵从桐庐沿钓台、乌石上溯,准备进犯严州,朱文忠命令用水军扼守阻击。援军尚未到达,千户谢右就被张士诚的伏兵擒获。诸将都非常害怕,朱文忠却意气自若,分别部署诸将各自防守,让何世明、袁洪、柴虎留守,自己率领从指挥朱亮祖以下的全部军队出发,驻扎在浦江,下令各军衔枚夜行赶赴新城,并传檄命处州守将率兵来会合。胡德济又派使者说明敌众我寡,请求援军。朱文忠说:“从前谢玄凭八千军队击败苻坚百万大军,军队贵在精锐而不在数量多。”丁巳日,抵达龙潭,距离敌军不到二十里;有白气笼罩在我军上空,有人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当天将近黄昏,间谍报告敌军将到;夜里四更,新城守军得知援军到达,暗中用绳索缒下士卒,从敌军中来报告情况,约定第二天早晨会战。朱文忠于是召集诸将会面说:“敌兵很多,今天应当拼死奋战;不服从命令的斩首。” 天刚亮,军队正在吃饭,候望的士卒报告敌兵到达。朱文忠命老弱守护辎重,全部精锐在营外列阵,张开左右两翼等待敌军。元帅徐大兴、汤克明为左翼,千户王英、叶旺协助;指挥张斌、元帅张俊为先锋,关忠、郭义协助;严德、王德为右翼,夏子实、陶文兴协助;中军由朱文忠亲自统领。不久,直接营地右方几里处,望见烟火猛烈升起,以为是敌军,于是分派前龙游总制夏仲毅率后军守住险要以防备。恰逢处州参军胡深派来的援军,由耿天璧率领,正好到达;朱文忠再次整顿军队、申明约束,于是我军大举奋勇直前攻击。两军交战后,朱文忠跃马冲入敌军中军,迎面抵挡的人都被长矛刺死;敌军中军勇将周遇等人纷纷溃败,谢再兴和苗军见状震恐,队形失去次序,于是大败溃逃,丢弃兵器铠甲逃走,彼此践踏,我军乘势践踏歼灭他们,追击败军十多里,溪水全部变红,死者以万计。朱文忠收兵会餐,派指挥朱亮祖、张斌乘胜追击消灭残余敌军,焚烧他们的营寨数十处,俘获张士诚的同佥韩谦、理问滕忠、元帅周遇、萧寿山等六百多人,士卒三千人,战马八百匹,缴获的辎重铠甲很多。

士诚第五子及其将李伯昇仅以数骑遁去。方两军相持,大雾阴晦,及战胜,天日开霁,将士无不踊跃。文忠入城,胡德济迎谒,相喜劳曰:“今日之胜,皆相公之力也!”上闻文忠大破士诚兵,甚喜,徵入觐,赐衣服、名马及锡赉,朱亮祖以下有差。○是月,以康茂才为神武卫指挥使。三月己未朔○辛巳,常遇春平章贡军还。上御戟门,颁赏劳之,曰:“将军勤劳于外,南平诸郡,兵不失律,民无所扰。自岭以南,望风降附,是能奉扬威武,克定邦家。报功之典,余岂敢后?今锡以布帛文绮,用彰厥功,以答三军之用命。夫赏以酬功,爵以旌德,俟海宇宁谧,恩数有加。将军其奖率三军,更图后举,茂建伟烈,益著耿光,以副予所托。将军其勖之哉!”遇春曰:“臣奉主上成算,所至輙克,非臣所能。”上善其对。○癸未,起居注宋濂乞归省金华,上赐金币而遣之。濂还金华,进表谢,复致书世子,劝以进脩。上览书喜,召世子谕之曰:“吾自幼极艰难,今尔曹冠服华丽,饮食甘美,安居深宫,不思勇于进脩,是自弃也。”宋起居之言有益尔,其味之。复遣使至金华,赐书奖谕。濂赐以绮帛,仍令世子亲致书以报。人皆叹,上待士之盛。○左相国徐达还自湖湘夏四月己丑朔,参军胡深进攻建宁之松溪,克之,获陈友定守将张子玉而还。留元帅季彦文,安辑其众。○庚寅。命平章常遇春取湖广襄阳诸郡。上常与徐达、遇春论襄阳形势,谓曰:「安陆、襄阳跨连荆蜀,乃南北之喉襟,英雄所必争之地。今置不取,将贻后忧。况沔阳新附,城中人民多陈氏旧卒,壤地相邻,易于扇动。譬之树木,安陆、襄阳为枝,沔阳为干。干若有损,枝叶亦何有焉?今宜增兵守沔阳,而出师取安陆、襄阳,庶几不失其宜。」至是,遂命遇春将兵往。○癸巳,遣赵好德以纱绮及鞍辔赐方国珍。○庚子。上谓孔克仁曰:「汉高祖起自徒步,终为万乘,何也?」克仁对曰:「由其知人善任使。」上曰:「如卿言,汉高止此乎?」克仁对曰:「然。」上曰:「周室陵夷,天下分裂,秦能一之,弗能守之。陈涉作难,豪杰蜂起,项羽矫诈,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强忍而承以柔逊,知其暴虐而济以宽仁,卒以胜之。及羽死东城,天下传檄而定,故不劳而成帝业。譬犹群犬逐兔,高祖则张置而坐获之者。方今天下用兵,豪杰非一,皆为勍敌,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伺时而动,若徒与之角力,则猝然难定。」○是月置衡州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六。

译张士诚的第五个儿子和他的部将李伯昇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两军相持时,大雾弥漫、天色阴暗;等到战斗获胜,天气放晴,将士无不欢欣跳跃。朱文忠进入城中,胡德济迎接拜见,两人相互庆贺慰劳说:“今天的胜利,全是相公的力量!”太祖听说朱文忠大破张士诚的军队,非常高兴,征召他入朝觐见,赏赐衣服、名马和财物,朱亮祖以下各有不同的赏赐。○这月,任命康茂才为神武卫指挥使。三月己未朔。○辛巳日,平章常遇春从贡军返回。太祖驾临戟门,颁赐赏物慰劳常遇春,说:“将军在外辛勤劳苦,平定南方各郡,军队不失法纪,百姓没有受到侵扰。岭南以南的地方望风投降归附,这是能够奉扬威武、成功安定国家。酬报功劳的典礼,我哪里敢落后?现在赏赐布帛和有文彩的绮,用来彰明你的功劳,以答谢三军听命效力。赏赐是用来酬报功劳的,爵位是用来表彰德行的;等到天下安宁,还会增加恩赏。将军要勉励率领三军,再谋划后续行动,建立更大的功业,使光辉更加显著,以符合我的托付。将军要努力啊!”常遇春说:“臣奉行主上的谋划,所到之处就能攻克,并不是臣自己的能力。”太祖认为他的回答很好。○癸未日,起居注宋濂请求回金华探望亲人,太祖赏赐金帛后遣送他回去。宋濂回到金华后,上表谢恩,又写信给世子,劝他勤奋进修。太祖看了信很高兴,召见世子告谕说:“我从小经历了极其艰难的生活,如今你们穿着华丽的冠服,享用甘美的饮食,安居深宫,却不想着奋发进修,这是自我放弃。宋起居注的话对你有益,你要好好体会。”又派使者到金华,赐信嘉奖晓谕宋濂。赐给宋濂绮帛,并命世子亲自写信答谢。人们都感叹太祖待士人的优厚。○左相国徐达从湖湘返回。夏四月己丑朔,参军胡深进攻建宁的松溪,攻克了它,俘获陈友定的守将张子玉后返回。留下元帅季彦文,安抚整顿当地部众。○庚寅日。命平章常遇春攻取湖广襄阳各郡。太祖曾经和徐达、常遇春讨论襄阳的形势,对他们说:“安陆、襄阳横跨连接荆、蜀,是南北的咽喉,英雄必定争夺的地方。如今放置不取,将留下后患。何况沔阳刚刚归附,城中百姓多是陈氏的旧部,土地相邻,容易煽动。譬如树木,安陆、襄阳是枝条,沔阳是树干;树干如果受损,枝叶又怎么能保全?如今应当增加兵力守卫沔阳,同时出兵攻取安陆、襄阳,这样或许才不会失当。”到这时,便命常遇春率兵前往。○癸巳日,派赵好德把纱、绮以及鞍辔赏赐给方国珍。○庚子日。太祖对孔克仁说:“汉高祖从平民起兵,最终成为拥有万乘兵车的皇帝,为什么?”孔克仁回答:“因为他知人善任。”太祖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汉高祖的本领仅止于此吗?”孔克仁回答:“是。”太祖说:“周王室逐渐衰微,天下分裂,秦朝能够统一天下,却不能守住。陈涉发动变乱,豪杰纷纷起兵;项羽矫饰欺诈,面南称王,却不施行仁义,只夸耀自己的功劳。汉高祖知道项羽刚强残忍,便用柔和谦逊来对待他;知道他暴虐,便用宽厚仁爱来应对,最终战胜了他。等项羽死在东城,天下便传檄而定,所以不劳苦便成就了帝业。这就好比一群狗追逐兔子,汉高祖却张网坐在那里,等着把兔子捕获。如今天下正在用兵,豪杰不止一个,个个都是强敌;我守住江左,任用贤能、安抚百姓,等待时机行动。如果只是同他们角力,天下就很难仓促平定。” ○这月,设置衡州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