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实录太祖实录十一

二十三、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0–66 段

事闻,上甚喜,以聚为江淮行省参政,仍守徐州,赐文绮三十疋,白金三百两,劳之。仍以书谕其吏民曰:“自古帝王之兴,务在除暴救民,故成汤放桀,周武伐纣,皆以师旅而兴。然大军所过之处,民庶不惊,由师行以律,兵祸不加于百姓,此所以为王者之师也。近自胡元失政,兵起汝頴,天下之人以为豪杰,奋兴太平可致,而彼惟以妖言惑众,不能上顺天意,下顺民心,是用自底灭亡。及元兵云集,其老将旧臣虽有握兵之权,皆无戡乱之略,师行之地甚于群盗,致使中原板荡,城郭丘虚,十有余年,祸乱极矣。予观古昔救民者必成功,害民者必速祸,是以兢兢业业,敬畏天命,修律治兵,教民耕种,访贤才以定名爵,命执法以伸冤枉,纪纲虽布,政化未周。近为浙西张士诚扰我边民,纳我叛将,爰命左相国徐达总兵讨之。自去岁十月至今年四月,屡收捷报,淮东诸郡次第削平。徐州将陆聚,当我军之未至,即先以土地人民来归,予嘉乃志,遂加爵赏,命其统兵,仍守本郡。咨尔士民,既罹妖党之祸,复遭胡兵之毒,供馈转输,劳苦日久,可自丙午岁为始,民间税粮、军需、差役,参政陆聚其与有司会议,务从宽简,令尔军民各安生业,毋或惊疑。”○癸亥。上谓侍臣孔克仁等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若孛罗帖木儿拥重兵犯城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廓帖木儿挟太子以动兵,是以子抗父,且急于私仇,无敌忾之志,糜烂其民,终无成就。李思齐、张思道辈,固碌碌不足数,然窃据一方,民受其敝。他如张士诚,外假元名,内实寇心,反覆两端,情状可见。明玉珍父子据有川蜀,僭称大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中原扰扰,孰为拯之?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今师西出襄樊,东踰淮泗,首尾相击,理之必胜,而大事可成。伐敌制胜,贵先有谋,谋定事举,敌无不克矣。然中原固不难定,但民物凋丧,千里丘墟,既定之后,生息犹难,方劳思虑耳。」○淮安降将梅思祖等至建康,上谕之曰:「汝等多故赵均用部曲,往往皆授重名;继归张氏,复食其禄。今来归我,宁无旧主之思乎?」思祖等对曰:「草昧之际,诚欲择豪杰以自附。今幸去彼而从,主上犹出昏暗,睹天日,岂敢有反覆耶?」上曰:「汝岂真知我之可附哉?」思祖等曰:「臣观主上豁达大度,英明果断,推赤心以任人,辍衣食以赏士,令行禁止,真命世之主。臣等诚得所归。」上曰:「尔等既无贰心,当戮力建功以保富贵。」思祖等顿首谢。○甲子,上发建康往濠州省陵墓,命博士许存仁、起居注王祎等从行。遣使谕徐达曰:「闻元将竹贞领马步兵万余,自柳滩渡入安豊。其部将漕运自陈州而南,给其馈饷。我庐州俞平章见驻师东正阳,脩城守御,宜令遣兵巡逻,绝其粮道。安豊粮既不给,而竹贞远来之军,野无所掠,与我军相持,师老力罢尔。宜选刘平章、薛参政部下骑卒五百,并庐州之兵,速与之战,一鼓可克之。不然,事机一失,为我后患。」达闻命,即统率马步舟师三万余取安豊。○丁卯,江淮行省参政守徐州陆聚,遣院判曹国器攻沛县、鱼台,下之,获张同佥等官五十人。聚又遣院判司整率兵取邳州,败其守将张侍郎。于是邳、萧、宿迁、睢宁诸县皆降。上至濠州,追念仁祖太后始葬时礼有未备,议欲改葬,问博士许存仁等:“改葬典礼当何据?”存仁等曰:“礼,改葬易常服,用缌麻,葬毕除之。今当如其礼。”上怆然曰:“改葬虽有常礼,父母之恩,岂能尽报耶?”命有司制素冠、白缨衫绖,皆以粗布为之。起居注王祎曰:“比缌为重矣。”上曰:“与其轻也,宁重。”时有言改葬恐泄山川灵气,乃不复启葬,但增土以培其封。陵旁居民汪文、刘英于上有旧,召至慰抚之,遂令招致邻党二十家以守陵墓,命有司复其家。○戊辰,方国珍遣经历刘庸等来贡白金二万两,赐庸白金百两,千户梁某五十两,绮帛各二疋。○濠州父老经济等来见。上与之宴,谓济等曰:“吾与诸父老不相见久矣,今还故乡,念父老乡人遭罹兵难以来,未遂生息,吾甚闵焉。”济等对曰:“久苦兵争,莫获宁居,今赖主上威德,各得安息。”劳主上忧念。上曰:“濠,吾故乡,父母墓坟所在,岂得忘之。”诸父老宴饮极欢。上又谓之曰:“诸父老皆吾故人,岂不欲朝夕相见?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归,宜教导子弟为善,立身孝悌,勤俭养生。乡有善人,由家有贤父兄也。”济等顿首谢。上又曰:“乡人耕作交易,且令无远出,滨淮诸郡尚有寇兵,恐为所抄掠,父老等亦宜自爱,以乐高年。”于是济等皆欢醉而去。○庚申,上谒陵还,邸舍谓博士许存仁等曰:「吾昔微时,自谓终身田野间一农民尔。

译事情传到朝廷,皇上非常高兴,任命陆聚为江淮行省参政,仍然守卫徐州,赏赐文绮三十匹、白金三百两,以慰劳他。又写信告谕当地官吏和百姓说:“自古帝王兴起,致力于除暴救民,所以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是凭借军队兴起。然而大军经过的地方,百姓并不惊扰,这是因为军队行动遵守法令,兵祸不加于百姓,这才是王者的军队。近来胡元失去政权,兵乱从汝、颍一带兴起,天下人把他们看作豪杰,以为奋发而起可以实现太平;但他们只是用妖言迷惑众人,不能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因此自取灭亡。等到元朝军队云集,元朝的老将旧臣虽然掌握军权,却都没有平定乱局的谋略,军队所到之处比群盗更加残暴,致使中原动荡,城郭荒废,十多年间祸乱达到极点。我观察古代拯救百姓的人一定成功、危害百姓的人一定迅速遭祸,因此兢兢业业,敬畏天命,修明法律、整治军队,教导百姓耕种,访求贤才以确定名位爵禄,命执法者为冤屈申理。虽然纲纪已经铺设,政令教化还没有周备。近来张士诚在浙西扰乱我方百姓,收纳我方叛将,所以命中书左相国徐达统兵讨伐他。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屡次收到捷报,淮东各郡依次被平定。徐州将领陆聚,在我军尚未到达时,就先带着土地和百姓归附,我嘉奖他的志向,于是加封爵位、给予赏赐,命他统领军队,仍然镇守本郡。告诫你们士民,既遭受妖党之祸,又遭受胡兵的毒害,供应运输军需,劳苦已经很久了。从丙午年开始,民间税粮、军需、差役等事,由参政陆聚和有关部门共同商议,务必从宽从简,使你们军民各自安定地经营生业,不要惊惧疑虑。” ○癸亥日。皇上对侍臣孔克仁等说:“壬辰年的动乱,使百姓遭受涂炭。中原各将领中,像孛罗帖木儿拥重兵侵犯宫阙、乱伦违法,已经被消灭;扩廓帖木儿挟持太子发动战争,既是以儿子抗拒父亲,又急于报私仇,没有共同抗敌的志向,使百姓陷于战乱,最终也没有成就。李思齐、张思道之流本来平庸不足称道,但他们割据一方,使百姓受到其害。其他如张士诚,表面借用元朝名义,内心实为盗贼,反复两面,其情形显而易见。明玉珍父子占据川蜀,僭越自称大号,喜欢自作主张,却没有长远谋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能成就大事。中原纷乱不已,谁来拯救它呢?我推度天时,审察人事,已经有可以平定天下的时机。如今军队向西从襄樊出发,向东越过淮、泗,首尾相互攻击,按道理必然取胜,大事可以成功。讨伐敌人、取得胜利,贵在先有谋略;谋略确定、行动展开,敌人没有不能攻克的。然而中原本来不难平定,只是百姓和万物凋敝,千里之内尽成废墟,平定之后使其恢复生息仍然困难,这才是需要费心思虑的事。” ○淮安降将梅思祖等到达建康,皇上告谕他们说:“你们大多原来是赵均用的部属,往往都被授予显要名号;后来归附张氏,又享受他的俸禄。如今来归附我,难道没有思念旧主的心情吗?”梅思祖等回答说:“天下初创、局势混乱之时,我们确实想选择豪杰来依附,以求自保。如今有幸离开他而归顺您,就像从昏暗中看见天日,哪里敢再反复呢?”皇上说:“你们难道真是知道我值得归附,才来归附的吗?”梅思祖等回答说:“臣等观察主上胸襟开阔、气度宏大,英明果断,以赤诚之心任用人,省下衣食来赏赐将士,号令一出便能禁止违犯,真是应时而出的君主。臣等确实找到了归宿。”皇上说:“你们既然没有二心,就应当竭尽力量建立功勋,以保全富贵。”梅思祖等叩头致谢。○甲子日,皇上从建康出发前往濠州祭扫陵墓,命博士许存仁、起居注王祎等随行。派使者告谕徐达说:“听说元将竹贞率马步兵一万多人,从柳滩渡河进入安丰。他的部将从陈州向南运输粮饷,供给他的军需。我方庐州俞平章现在驻军东正阳,修筑城池、进行防守,应当命他派兵巡逻,截断敌军粮道。安丰粮食既然供应不上,而竹贞远道而来的军队在野外又无从掠夺,与我军相持,军队就会疲惫。应当挑选刘平章、薛参政部下的骑兵五百人,加上庐州的军队,迅速同他们交战,一鼓作气就可以击败他们。否则一旦错失战机,就会成为我军后患。”徐达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马步水军三万多人攻取安丰。○丁卯日,江淮行省参政、镇守徐州的陆聚派院判曹国器攻取沛县、鱼台,攻下后俘获张同佥等官员五十人。陆聚又派院判司整率兵攻取邳州,击败其守将张侍郎。于是邳县、萧县、宿迁、睢宁等县都投降了。皇上到达濠州后,追念仁祖、太后当初安葬时礼仪尚未完备,商议想要改葬,问博士许存仁等说:“改葬的典礼应当依据什么?”许存仁等说:“按照礼制,改葬时换穿平常服装,穿缌麻服,安葬完毕就脱去。如今应当依照这个礼制。”皇上悲伤地说:“改葬虽然有通常的礼制,父母的恩德,难道是礼制能够完全报答的吗?”于是命有关部门制作素冠、白缨、衫、绖,全都用粗布做成。起居注王祎说:“这已经比缌麻服更重了。”皇上说:“与其轻些,宁可更重。”当时有人说改葬恐怕泄露山川灵气,于是没有再打开墓葬,只是增加封土来培厚陵墓。陵墓旁的居民汪文、刘英与皇上有旧交,皇上召他们来慰劳安抚,便命他们招集邻近的二十家人守护陵墓,又命有关部门免除这些人家的差役。○戊辰日,方国珍派经历刘庸等人进贡白金二万两;赏给刘庸白金一百两,千户梁某白金五十两,各赐绮帛二匹。○濠州父老经济等人前来拜见。皇上设宴款待他们,对经济等人说:“我和各位父老很久没有见面了,如今回到故乡,想到父老乡亲自遭受兵乱以来,还没有能够休养生息,我非常怜悯。”经济等回答说:“长期苦于战争,没有得到安居的机会,如今依靠主上的威德,大家都得以安息。”并慰劳皇上挂念他们。皇上说:“濠州是我的故乡,父母的墓地所在,怎么能够忘记呢?”各位父老欢宴畅饮,极为高兴。皇上又对他们说:“各位父老都是我的故人,难道我不想早晚和你们相见吗?然而我不能久留这里。父老回去后,应当教导子弟行善,立身要讲孝悌,勤劳节俭以维持生活。乡里有善人,是因为家中有贤明的父兄。”经济等人叩头致谢。皇上又说:“乡人耕作、交易,暂且不要远行,淮河沿岸各郡还有敌兵,恐怕被他们抄掠。父老们也应当自我保重,安享高寿。”于是经济等人都欢醉而去。○庚申日,皇上拜谒陵墓回来,在住所对博士许存仁等说:“我过去地位卑微时,曾以为自己一生都只会是田野间的一个农民。”

及遭兵乱,措身行伍,亦不过为保身之计。不意今日成此大业。自吾去乡里十有余年,今始得归省陵墓,复与诸父老子弟相见,追思曩时,诚可感也。然吾向在军中,见当时群雄皆纵令其下夺人妻女,掠人财物,心常非其所为。及吾自率兵渡江,克取诸郡,禁戢士卒,不许剽掠,务以安辑为心,上天鉴之,幸底成事。」存仁等曰:「主上一念之仁,故天人为之属心。今归故乡,顾念桑梓,抚喻亲故,眷眷不忘,虽汉高祖之待沛中父老,恩意不是过也。」○辛未,左相国徐达克安豊。初,达率师至安豊,分遣平章韩政等以兵扼其四门,昼夜攻之不下。乃于城东龙尾坝潜穿其城二十余丈,城坏遂破之。忻都、竹昌、左君弼皆出走,我师追奔四十余里,获忻都并君弼禆将贲元帅而还。竹昌、君弼皆走汴梁。至日晡时,元平章竹贞引兵来援,政等复与战于南门外,大败之。竹贞遁去,凡得兵四千,马千匹,粮九百余石。又遣千户赵祥将兵至頴,获其运船以归,遂立安豊卫,留指挥唐胜宗守之。○癸酉。上遣使谕左相国徐达曰:「比闻王保保欲侵徐州。今将军攻安豊,吾料以大军蹴之,必有余力。可分精锐,急趋徐州,为陆参政应援。彼不知吾有备,轻来侵犯,破之必矣。仍察其军势虚实以闻。」比使者至,达已克安豊,即分兵趋徐。既而王保保兵至徐,果大败而去。○戊寅,上将还建康,谒辞陵,召汪文、刘英,谓曰:“乡里亲戚爱厚者,惟足下二人。先世陵墓所在,吾岂敢忘?但国家事重,不得不归耳。公等善为我守视。”仍赐英文等绮帛米粟,曰:“此以报夙昔相念之德也。”又谓诸父老曰:“今兵祸已息,乡里安静,父老当得优游无事,抚育妻子,各保生业。乡县租赋,当令有司勿征。二三年间,当复来相见。”于是父老皆欢悦,再拜谢曰:“感主上恩德,无以报也。”五月壬午朔,上还自濠州,谕中书省臣曰:「吾往濠州,所经州县,见百姓稀少,田野荒芜。由兵兴以来,人民死亡,或流徙他郡,不得以归乡里,骨肉离散,生业荡尽。此辈宁无怨嗟?怨嗟之起,皆足以伤和气。尔中书,其命有司遍加体访,俾之各还乡土,仍复旧业,以遂生息,庶几斯民不致失所。」○庚寅。上尝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览阅。因谓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书,不尽传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可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略,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开阐圣贤之学,又有功于后世。吾每于宫中无事,辄取孔子之言观之,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之良规。孔子之言,诚万世之师也。」○是月左相国徐达还自安豊○六月壬子朔,改医学提举司为太医监,设少监正四品,监丞正六品,以孙守真为少监,葛景山为监丞。○癸亥。上谕群臣曰:「国家休戚,我与卿等同之。曩者群雄并起,东西角立,孰不欲成大业?然不数年,徐氏以柔懦灭,陈氏以刚暴亡,今惟张氏存。来者咸谓政事废弛,亲昵奸回,上下蒙蔽,民心离怨,而费用无经,士卒困败,而征调不息,此将亡之时也。夫察于亡者,然后可与图存;审于危者,然后可以求安。彼昧乎安危存亡之几,而能有成者鲜矣。若吾之君臣傲怠不戒,亦终蹈其覆辙,岂不可惧?卿等宜竭忠宣力,以匡予不逮,钦哉,毋忽。」○秋七月辛巳朔。上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曰:「曩者尹焕章来,随遣汪河报礼,至今不还。予思阁下之意,当此之时,孛罗提精兵往云内,与京师密迩,其势必先挟天子。阁下恐在其号令中,故力与之竞。若归使者,必泄其谋,故留而不遣。阁下岂不知春秋战国豪杰之主,平居则讲信脩睦,朝聘以时,如季札至鲁,请观周乐,韩起来聘,因知周礼,未闻有拘留之典也。有事则远交近攻,合纵连衡,以恤邻国,以保宗社。至于观兵约战,使命往来,犹恐后期相误,亦未闻有拘留者。古人诚知相待如此。惟春秋有郑告绝于楚,楚人执良霄;汉累伐匈奴,匈奴拘苏武,此夷狄报怨之浅见,岂意合下反效之。予亦不以此介意。予尝言,齐有十二山河,桓公因之以九合诸侯;秦有百二山河,周汉据之以统天下;三晋表里山河,晋文以之世主霸业;

译等到遭逢兵乱,我投身军伍,也不过是保全自身的打算。没想到今天竟成就了这样的大业。自从我离开乡里十多年,今天才得以回来拜省祖先陵墓,又同各位父老兄弟相见,追想从前的时光,实在令人感慨。然而我过去在军中,看见当时各路豪雄都放任部下抢夺别人的妻女、掠取财物,心里常常认为他们的做法不对。等到我亲自率兵渡过长江,攻克各郡,便约束士卒,不许抢掠,专心安抚百姓,上天明鉴,所以幸而成就了事业。”存仁等说:“主上一念仁慈,所以天人都归心于您。如今您回到故乡,顾念桑梓,抚慰亲友,恋恋不忘,即使汉高祖对待沛中父老的恩意,也不过如此。” ○辛未,左相国徐达攻克安丰。起初,徐达率军到达安丰,分别派平章韩政等率兵扼守城的四门,日夜攻打却未能攻下。于是他们在城东龙尾坝暗中挖掘地道,穿通城墙二十多丈,城墙毁坏后便攻破了城池。忻都、竹昌、左君弼都出逃,我军追击四十多里,俘获忻都以及左君弼的副将贲元帅后返回。竹昌、左君弼都逃往汴梁。到了申时,元平章竹贞率兵来援,韩政等又在南门外与他交战,将其大败。竹贞逃走,共缴获士卒四千人、马一千匹、粮食九百多石。又派千户赵祥率兵到颍州,俘获对方的运粮船后返回,于是设置安丰卫,留下指挥唐胜宗镇守。○癸酉。皇上派使者谕告左相国徐达说:“近来听说王保保想进攻徐州。现在将军正在攻打安丰,我料想您用大军攻击他,一定还余有力量。可以分出精锐部队,迅速赶赴徐州,给陆参政增援。他不知道我们已有防备,轻率前来侵犯,必定可以击破。仍要察明他的军队虚实,报告给我。”等使者到达时,徐达已经攻克安丰,随即分兵赶赴徐州。不久王保保的军队到达徐州,果然大败而去。○戊寅,皇上将要返回建康,拜谒并辞别陵墓,召见汪文、刘英,对他们说:“乡里的亲戚中,对我最亲厚的,只有你们二人。先世陵墓所在之处,我哪里敢忘记?只是国家事务重大,不得不回去罢了。你们好好替我守护照看。”又赏赐刘英文绮帛、米粟等物,说:“这些是用来报答往日相互惦念的情谊。”又对各位父老说:“如今兵祸已经平息,乡里安定,父老应当安闲地过日子,抚养妻子儿女,各自保全自己的产业。乡县的租赋,应当命令有关官署不要征收。两三年之内,我应当还会回来同你们相见。”于是父老都欢喜,高拜两拜谢道:“感激主上的恩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 五月壬午朔,皇上从濠州回来,谕告中书省大臣说:“我前往濠州时,经过各州县,看见百姓稀少,田野荒芜。自从战乱兴起以来,百姓有的死亡,有的流徙到别的郡,不能回到故乡,骨肉离散,生计全部耗尽。这些人难道不会怨恨叹息吗?怨恨叹息一旦产生,都足以伤害天地间的和气。你们中书省应当命令有关官署到各地全面访察,使他们各自返回故土,恢复原有产业,以便繁衍生息,希望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 ○庚寅。皇上曾命有关官署访求古今书籍,收藏在秘府,以供阅览。于是对侍臣詹同等说:“三皇五帝的书籍,没有全部流传于世,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事迹。汉武帝搜求遗书以后,《六经》才开始出现,唐、虞、三代的治理,才得以考见。汉武帝才智雄伟、谋略远大,后世很少有人能比。至于表彰《六经》、阐明圣贤之学,对后世又有功劳。我每当在宫中无事时,就拿孔子的话来阅读,例如‘节省费用而爱护百姓,使百姓按时服役’,真是治理国家的良好准则。孔子的话,确实是万世的老师。” ○本月,左相国徐达从安丰回来。○六月壬子朔,将医学提举司改为太医监,设置少监,正四品;监丞,正六品。任命孙守真为少监,葛景山为监丞。○癸亥。皇上谕告群臣说:“国家的安危祸福,我同你们共同承担。过去各路豪雄同时兴起,东西对峙,谁不想成就大业?然而没过几年,徐氏因柔弱懦怯而灭亡,陈氏因刚愎暴虐而灭亡,现在只有张氏还存在。后来的人都说其政事废弛,亲近奸邪之人,上下相互蒙蔽,民心离散怨恨;费用没有常规,士卒困顿败坏,而征发调遣没有停止,这是将要灭亡的时候。能够察知灭亡的原因,然后才可以谋求生存;能够审察危险的处境,然后才可以寻求安定。对安危存亡的关键昏昧不明,却能够成就事业的人很少。假如我们君臣骄傲懈怠而不警戒,也终将重蹈他们的覆辙,难道不可怕吗?你们应当竭尽忠诚,贡献力量,来纠正我的不足。敬慎对待此事,不要忽视。” ○秋七月辛巳朔。皇上派使者带书信给扩廓帖木儿说:“过去尹焕章来访,我随即派汪河回访答礼,至今还没有回来。我想阁下的意思是:正当这个时候,孛罗带精兵前往云内,距离京师很近,他的势力必定会先挟持天子。阁下恐怕会受制于他的号令,所以竭力同他争斗。若归还使者,必定会泄露他的谋略,因此把使者扣留而不遣返。阁下难道不知道《春秋》《战国》时代的豪杰之主,平时都讲求信义、修好和睦,按时朝聘,如季札到鲁国请求观看周乐,韩起来聘,因而了解周礼,从未听说有扣留使者的做法。有事时则远交近攻,合纵连横,以救济邻国,保全宗庙社稷。至于阅兵约战、使者往来,尚且担心错过日期而彼此误会,也没有听说过扣留使者的。古人确实知道应当这样相待。只有《春秋》记载郑国向楚国告绝,楚人拘捕良霄;汉朝多次讨伐匈奴,匈奴扣留苏武。这是夷狄报怨的浅陋见识,哪里料到阁下如今反而仿效它。对此我也不放在心上。我曾说,齐国有十二座山河险阻,齐桓公凭借它而多次会合诸侯;秦国有百二山河,周、汉凭借它来统治天下;三晋内外都是山河险要,晋文公凭借它世代成就霸业;

幽燕北有居庸,南阻三关,天下都会,此四要之地,合下兼得而跨有之,当留意于此。合下自以智高势大,傲然不合,亦不复留心于此,方且千里裹粮,远争江淮之利,是合下弃我旧好而生新衅也。兵势既分,未免力弱,是以孛罗虽死,余孽跳梁于西北,凤翔鹿台之兵合党而东出,俞宝拒战于乐安,王仁逃归于东齐,幽燕无腹心之托。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并起,当如之何?此皆中原将士来归者所说,岂不详于使臣复命之辞?合下拘使臣果何益哉?意者合下不过欲挟天子令诸侯,以效魏武,终移汉祚。然魏武能使公孙康擒袁尚以服辽东,使马超疑韩遂以定关中,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伪定中原。合下自度能垂绅搢笏决此数事,恐皆出魏武下矣。且古之为国者,不独君能断于上,臣亦善谋于下。汉王在成皋,待楚使以草具,待亚夫之使以大牢,从陈平之计也。礼虽有厚薄,未尝拘敢留也。拘留之意虽」出合下所主,亦可见谋臣又出陈平之下矣。事皆如此,魏武之业岂得成哉?倘能幡然改辙,续我旧好,还我使臣,救灾恤患,各保疆宇,则地利犹可守,后患犹可缓,为阁下利,岂浅浅哉?如或不然,我则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襄阳之师,经唐邓之郊,北趋嵩汝;以安陆、沔阳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安豊、濠泗之将,自陈汝,捣汴梁;徐邳之师,取济宁、淮安之军,约王信海道舟师,会俞宝同入山东。加以张、李及天保奴腹心之疾,此时合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拘使者之计,不足为利,而反足以为害矣。惟合下与众君子同谋之,毋徒独断,以遗后悔。○甲申,以苏伯衡为国子学录。○丁未。上以淮东诸郡既平,遂议讨张士诚,召中书省及大都督府臣,谓曰:“张士诚据姑苏,数侵扰吾近地,为吾境内之寇,不可不讨。诸公其熟计之。”右相国李善长对曰:“张氏宜讨久矣,然以臣愚观之,其势虽屡屈,而兵力未衰,土沃民富,又多储积,恐难猝拔,宜视隙而动。”上曰:“彼昏淫益甚,生衅不已,今不除之,终为后患。且彼疆域日蹙,长淮东北之地皆为吾有,吾以胜师临之,何忧不拔?况彼败形已露,何待观隙?”徐达进曰:“张氏骄横暴殄,奢侈此天亡之时也。其所任骄将如李伯昇、吕珍之徒,皆龊龊不足数,徒拥兵众,为富贵之娱耳。其居中用事者黄、蔡、叶三参军辈,迂阔书生,不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率精锐之师,声罪致讨,三吴可计日而定。”上喜,顾达曰:“诸人局于所见,独尔合吾意,事必济矣。”于是命诸将简阅士卒,择日启行。○遣宋迪以纱绮鞍辔赐庆元,方国珍报其来贡也。○廖永安卒于苏州。永安,庐州巢县人。少倜傥,以气自豪。江淮兵起,与兄永宁结少年,聚党保乡里,从之者稍众,遂约束以军法。与俞通海等俱屯巢湖为水寨。乙未夏五月,与其弟永忠诣和州降,遂率众击破蛮子海牙水寨于裕溪口。六月,引舟师从上渡江,采石进克太平,以功擢为管军总管。丁酉三月,除同佥行枢密院事,累功升同知枢密事。戊戌岁,以舟师攻张士诚兵于太湖,乘舟深入,后军不继,为所获。士诚欲降之,永安不屈,遂拘囚之。甲辰冬十月,上念永安陷于强敌,守义不辱,遥授为开国附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柱国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至是竟被囚死。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

译幽燕北面有居庸关,南面有三关阻隔,是天下都会;这四处要地,阁下全都兼有并据为己有,应当留意守护。阁下自以为智谋高、势力大,傲然不肯同我和好,也不再留意这些地方,反而打算千里运粮,远道争夺江淮的利益,这是阁下抛弃我们旧日的友好而制造新的仇衅。兵力既然分散,难免力量削弱,因此即使孛罗已经死亡,他的余党仍在西北跳梁;凤翔、鹿台的军队联合起来向东出兵,俞宝在乐安抗拒交战,王仁逃回东齐,幽燕没有可以托付腹心之地的人。如果再加上南面的军队,四面同时兴起,将怎么办呢?这些都是中原归附将士所说的,难道不比使臣回报时的言辞更详细吗?阁下扣留使臣究竟有什么好处?想来阁下不过是想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仿效魏武帝,最终取代汉朝国统。然而魏武帝能够让公孙康擒获袁尚以使辽东服从,让马超怀疑韩遂以平定关中,皇后、太子也都掌握在手中,这才足以假装平定中原。阁下自己估量,能够束带插笏,决断这几件事吗?恐怕全都比不上魏武帝。况且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不只是君主能在上面决断,臣下也善于在下面谋划。汉王在成皋时,用粗劣的饭食接待楚国使者,却用丰盛的太牢接待亚夫的使者,是听从陈平的计策。” 礼数虽然有厚薄,却从来没有敢于拘禁留置使者的。扣留使者的主意即使出自阁下主持,也可以看出您的谋臣又在陈平之下了。事情如果都这样,魏武帝的事业哪里能够成功呢?倘若阁下能够毅然改变做法,继续我们旧日的友好,归还我的使臣,救助灾害、体恤患难,各自保全疆土,那么地利还可以守住,后患也还可以缓解,这对阁下的好处,难道是浅薄的吗?如果不这样,我就整顿船只,乘春水便利,命襄阳的军队经过唐、邓一带,向北直趋嵩、汝;率安陆、沔阳的军队,攻掠德安,进向信阳;让安丰、濠泗的将领从陈州、汝州出兵,袭击汴梁;徐州、邳州的军队,联合取济宁、淮安的水军,约王信的海道舟师,会同俞宝一起进入山东。再加上张、李以及天保奴内部的祸患,到这个时候,阁下的境地必定会土崩瓦解。这样看来,扣留使者的计策不但不能获利,反而足以造成祸害。希望阁下同众位君子共同商议,不要只凭个人独断,以留下后悔。” ○甲申,任命苏伯衡为国子学录。○丁未。皇上因淮东各郡已经平定,于是商议讨伐张士诚,召来中书省和大都督府的大臣,对他们说:“张士诚占据姑苏,多次侵扰我们的近地,是我国境内的敌寇,不可不讨伐。诸位好好谋划此事。”右相国李善长回答说:“张氏早就应该讨伐了,但依臣愚见,他的势力虽然屡次受挫,兵力却没有衰弱;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又有很多储积,恐怕难以仓促攻取,应当等待机会再行动。”皇上说:“他昏乱淫逸越来越严重,不断制造事端。现在不除掉他,终究会成为后患。况且他的疆域日益缩小,长淮以东以北的土地都已归我所有,我以胜利之师逼近他,还担心不能攻取吗?何况他的败亡形势已经显露,还要等候什么机会?”徐达进言说:“张氏骄横残暴,奢侈浪费,这是上天要亡他的时刻。他所任用的骄将,如李伯昇、吕珍之流,都器量狭小,不足称道,只是拥兵众多,作为享受富贵的工具罢了。他在中枢掌权的黄、蔡、叶三位参军之流,都是迂腐空疏的书生,不懂得大计。臣奉行主上的威德,率领精锐之师,宣布他的罪状而进行讨伐,三吴可以计算日程而平定。”皇上很高兴,回头对徐达说:“众人都受见识所限,只有你符合我的心意,此事一定能够成功。” 于是命令各位将领选阅士卒,择定日期出发。○派宋迪把纱绮和鞍辔赏赐给庆元,以报答方国珍前来进贡。○廖永安在苏州去世。廖永安是庐州巢县人。年轻时洒脱不羁,以意气自负。江淮起兵后,他同哥哥永宁结交少年,聚集党众保卫乡里,跟随他的人渐渐增多,于是按照军法加以约束。他同俞通海等一起驻扎在巢湖,把那里建成水寨。乙未年夏五月,他同弟弟永忠到和州投降,于是率众在裕溪口击破蛮子海牙的水寨。六月,他率水军从上游渡江,攻取采石,进而攻克太平,因功升任管军总管。丁酉年三月,授任同佥行枢密院事,多次积功升为同知枢密事。戊戌年,他率水军在太湖进攻张士诚的军队,乘船深入,但后军没有接应,被张士诚军俘获。张士诚想招降他,廖永安不屈,于是被拘禁。甲辰年冬十月,皇上想到廖永安陷于强敌之手,守义不辱,遥授他为开国附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柱国、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到这时,他最终死于囚禁之中。《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

二十四、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一丙午八月庚戌朔,拓建康城。初,建康旧城西北控大江,东进白下门,外距钟山,既阔远,而旧内在城中,因元南台为宫,稍庳隘。上乃命刘基等卜地,定作新宫于钟山之阳,在旧城东白下门之外二里许,故增筑新城,东北尽钟山之趾,延亘周回,凡五十余里,规制雄壮,尽据山川之胜焉。○以伐张士诚告祭大江之神曰:「惟神奉天明命,主宰大江,察鉴无私,代天行令。予生于濠梁,乃庶民也。曩因兵变,遂列行伍,继为总兵。岁月以来,军民既众,土宇益辟,乃正王位,建国曰吴,立业江南,拓土广疆,灭强暴之国,恤兵养民,除贪污之政。于兹十有二年矣。今姑苏张士诚,处我东南之境,数来生衅。伏闻古今以来,民欲安,圣人一;民欲愁,伯者多。予之与张,不可多事于民,并立以荣其身,必决雉雄以安民。庶然而剖判在乎天,用事在乎人。其深渊巨峰,淤浅河湖,人力一时不能为者,兹欲奖率舟师,由毗陵之境,委曲通道,进入太湖,与张氏决战。告神鉴知。」○辛亥,命中书左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万伐张士诚。上御戟门,集将佐谕之曰:「古人立大功于天地间者,必因其时以行其志。如伊尹佐汤以伐桀,吕望佐武王以翦商,皆得其时而志在于天下苍生也。自大乱以来,豪杰并起,所在割据称名号者不可胜数。江南乱雄,西有陈友谅,东有张士诚,皆连地千里,拥众数十万。吾介乎二人之间,相与抗者十余年。观二人所为,其志岂在于民?不过贪富贵,聚渊薮,劫夺寇攘而已。友谅败灭,独士诚据有浙西,北连两淮,恃其强力,数侵吾之疆场。赖诸将连岁征讨,克取两淮之地,今惟浙西姑苏诸郡未下。故命卿等讨之。卿等宜戒饬士卒,毋肆虏掠,毋妄杀戮,毋发丘垄,毋毁庐舍。闻张士诚母葬姑苏城外,慎勿侵毁其墓。汝等毋忘吾言。诸将帅务在辑睦,勿纵左右欺凌军士。凡为将之功,必资士卒,善抚恤之。大抵克敌者必以成功为效,树德者必以广恩为务。卿等勉之。」诸将皆再拜受命,遂为戒约。军中事命人给一纸。既而,上御西苑,复召达、遇春谕之曰:「今师行,苟张氏全城归命,不劳吾师,吾必全之。若用师,城破之日,生其将士,抚其人民,无妄杀戮,有可用者即选用之。」达等既受命将发,上问诸将曰:「尔等此行,用师孰先?」遇春对曰:「逐枭者必覆其巢,去鼠者必熏其穴。此行当直捣姑苏,姑苏既破,其余诸郡可不劳而下矣。」上曰:「不然,士诚起盐贩,与张天骐、潘原明等皆强梗之徒,相为手足。士诚苟至穷蹙,天骐辈惧,俱毙必并力救之。今不先分其势,而遽攻姑苏,若天骐出湖州,原明出杭州,援兵四合,难以取胜。莫若出兵先攻湖州,使其疲于奔命,羽翼既披,然后移兵姑苏,取之必矣。」遇春犹执前议,上作色曰:「攻湖州失利,吾自任之。若先攻姑苏而失利,吾不汝贷也。遇春不复敢言。上乃屏左右,谓达遇春曰:“吾欲遣熊天瑞从行,俾为吾反间也。天瑞之降,非其本意,心常怏怏。适来之谋,戒诸将勿令天瑞知之,但云直捣姑苏。天瑞知之,必叛从张氏以输此言。如此则堕吾计矣。”○壬子,命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存仁讲《尚书·洪范》篇至休徵咎徵之应。上曰:“天道微妙难知,人事感通易见。天人一理,必以类应。稽之往昔,君能修德,则七政顺度,雨旸应期,灾害不生;不能修德,则三辰失行,旱潦不时,乖异迭见。其应如响。箕子以是告武王,以为人君者之儆戒。今宜体此,下修人事,上合天道。然岂特为人上者当勉,为人臣者亦当修省以辅其君。上下交修,斯为格天之本。”○癸酉,大将军徐达等率诸军发龙江。辛酉,师至大湖。己巳,常遇春击败张士诚兵于湖州港口,擒其将尹义、陈旺。遂次洞庭山。上闻之,喜曰:“胜可必矣。”癸酉,进至湖州之毗山,又击败士诚将石清、汪海,擒之。张士诚驻军湖上,不敢战而退。指挥熊天瑞叛降于士诚。甲戌,师至湖州之三里桥。士诚右丞张天骐分兵三路以拒我师,参政黄宝当南路,院判陶子实当中路,天骐自当北路,同佥唐杰为后继。达率兵进攻之。有术者言:“今日不宜战。”常遇春怒曰:“两军相当,不战何待!”于是达遣遇春攻黄宝,王弼攻天骐,达自中路攻陶院判,别遣骁将王国宝率长枪军直扼其城。遇春与黄宝战,宝败走,欲入城,城下钓桥已断,不得入,复还力战,又败被擒,并获其元帅胡贵以下官二百余人。张天骐、陶子实皆不敢战,歛兵而退。士诚又遣司徒李伯昇来援,由荻港潜入城。

译二十四、《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二十一 丙午年八月庚戌朔,扩建建康城。起初,建康旧城西北控制长江,东面通向白下门,外面抵达钟山,既宽阔遥远,而旧宫城又在城中,因元代南台旧址建为宫殿,稍显低矮狭窄。皇上于是命刘基等人占卜选择土地,在钟山南面、旧城东面的白下门外约二里处确定建造新宫,因此增修新城,东北方向到达钟山山脚,延伸环绕,周长共五十多里,规制雄伟壮观,完全占据山川形势的优胜之处。”},{ ○因征伐张士诚,告祭大江之神说:“只有神奉承上天的明命,主宰大江,明察鉴照而无所偏私,代替上天施行政令。我出生在濠梁,原本只是平民。从前因兵乱发生,便编入军伍,后来成为总兵。这些年来,军民已经增多,疆土也日益开拓,于是正式建立王位,建国号为吴,在江南建立事业,拓展疆土,消灭强暴的国家,抚恤士兵、养育百姓,革除贪污的政令。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如今姑苏的张士诚处在我东南的边境,多次前来挑起事端。我听说,自古以来,百姓想要安定,圣人就只有一个;百姓想要忧愁,称霸者却很多。我和张士诚之间,不能让百姓承受太多祸患;我们并立而使他自身获得荣耀,必须决出雌雄来使百姓安定。至于胜负的裁决在于上天,实际行事则在于人。那些深渊和高峰,以及淤塞浅狭的河湖,不是人的力量一时能够完成的,如今想要奖赏并率领水军,从毗陵的境内出发,沿曲折的水道进入太湖,与张氏决战。请神明察知。” ○辛亥日,命中书左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二十万军队征伐张士诚。皇上驾临戟门,召集将领和佐贰官员告诫他们说:“古人在天地之间建立大功,必定要顺应时势来施行自己的志向。比如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吕望辅佐周武王剪除商朝,都是遇到了合适的时势,而志向在于天下苍生。自从大乱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各处割据并自立名号的,多得数不清。江南的乱世雄主,西边有陈友谅,东边有张士诚,他们都连绵占据土地千里,拥有军队数十万。我处在两人之间,同他们相抗十多年。看他们两人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志向难道在于百姓吗?不过是贪图富贵,聚集一群亡命之徒,进行劫掠、抢夺和侵扰罢了。陈友谅已经败亡,只有张士诚占据浙西,向北连接两淮,凭恃自己的强力,多次侵犯我们的疆界。幸赖诸位将领连年征讨,攻取了两淮之地,如今只有浙西的姑苏诸郡还没有平定。所以命令你们讨伐他。你们应当告诫约束士卒,不得放纵掳掠,不得擅自杀戮,不得发掘丘墓,不得毁坏民宅。听说张士诚的母亲葬在姑苏城外,务必谨慎,不要侵犯毁坏她的坟墓。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各位将帅务必以和睦相处为要,不要放纵身边的人欺凌士卒。凡是将领所建立的功劳,都必须依靠士卒;要善于抚慰体恤他们。大体说来,战胜敌人,必定以取得成功为成效;树立德行,必定以广施恩惠为要务。你们要努力。”诸将都拜了两拜接受命令,于是制定戒约,将军中的事务命人写在一张纸上。不久,皇上驾临西苑,再次召见徐达、常遇春告诫他们说:“如今军队出发,如果张氏全城归顺投降,不劳烦我军,我一定保全他们。如果必须用兵,城池攻破那天,要使他的将士活下来,安抚他的百姓,不得擅自杀戮;其中有可以任用的人,就立即选拔任用。”徐达等接受命令后将要出发,皇上问诸将说:“你们这次出征,若用兵应先攻打哪里?”常遇春回答说:“追捕枭鸟,必定要先捣毁它的巢;除掉老鼠,必定要先熏烧它的洞穴。这次应当直捣姑苏,姑苏一旦攻破,其余各郡就可以不费力而攻下了。”皇上说:“不是这样。张士诚起初是盐贩,和张天骐、潘原明等人都是强悍倔强之徒,彼此亲如手足。张士诚如果陷入穷困危急,张天骐等人害怕自己也遭祸,必定会合力救援他。如今不先分散他们的势力,却仓促进攻姑苏;如果张天骐从湖州出兵,潘原明从杭州出兵,援兵从四面会合,就很难取胜。不如先出兵攻打湖州,使他们疲于奔命;等到羽翼已经被削弱,然后再把军队转移到姑苏,必定能够攻取。”常遇春仍然坚持先前的意见,皇上变了脸色说:“先攻湖州而失利,我自己承担责任;如果先攻姑苏而失利,我不会宽赦你。”常遇春不敢再说话。皇上于是屏退左右,对徐达、常遇春说:“我想派熊天瑞随军出征,让他替我施行反间计。熊天瑞投降,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心中常常郁郁不满。刚才所谋划的事情,不要让熊天瑞知道,只告诉他说我们要直捣姑苏。熊天瑞得知真情后,一定会叛变投奔张氏,把这番话泄露出去。这样就会落入我的计谋了。” ○壬子日,命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许存仁讲《尚书·洪范》篇,讲到吉祥征兆和灾祸征兆所对应的应验时,皇上说:“天道幽微玄妙,难以知晓;人事与天相感相通,却容易看见。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必定以同类相互应验。考察过去的事情,君主能够修养德行,那么日月五星七政运行就合乎法度,雨水和晴朗也会按时而至,灾害不会发生;不能修养德行,那么日月星辰的运行就会失常,旱灾和水灾发生失时,各种反常现象接连出现。它们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迅速。箕子因此把这些告诫告诉周武王,作为人君应当警戒的道理。如今应当以此为准则,在下修治人事,在上符合天道。然而,难道只有居于人上之位的人应当勉励自己,做臣下的也应当修身反省,以辅佐自己的君主。君臣上下共同修治自身,这才是感格上天的根本。” ○癸酉日,大将军徐达等率领各军从龙江出发。辛酉日,军队到达大湖。己巳日,常遇春在湖州港口击败张士诚的军队,俘获其将领尹义、陈旺。于是驻军洞庭山。皇上听说后很高兴,说:“胜利可以确定了。”癸酉日,军队进至湖州毗山,又击败张士诚的将领石清、汪海,将二人俘获。张士诚驻军湖上,不敢交战而退去。指挥熊天瑞叛变投降张士诚。甲戌日,军队到达湖州三里桥。张士诚的右丞张天骐分兵三路抵抗我军:参政黄宝负责南路,院判陶子实负责中路,张天骐亲自负责北路,同佥唐杰作为后援。徐达率兵进攻他们。有术士说:“今天不适合交战。”常遇春愤怒地说:“两军相当,不交战还等什么!”于是徐达派常遇春进攻黄宝,王弼进攻张天骐,徐达亲自从中路进攻陶院判,另派骁将王国宝率长枪军直逼城池。常遇春同黄宝交战,黄宝败逃,想进入城中,但城下的吊桥已经断了,无法进入,只得返回奋力作战,又被击败并俘获,同时俘获从元帅胡贵以下的官员二百多人。张天骐、陶子实都不敢交战,收拢军队退去。张士诚又派司徒李伯昇前来增援,从荻港暗中进入城中。

我军复四面围之。伯昇及天骐闭门拒守。达遣国宝攻其南门,自以大军继之。其同佥余德、全院判张德义、陶子实出战,皆败走。士诚又遣平章朱暹、王晟,同佥戴茂、吕珍,院判李茂及其第五子,号“五太子”者,率兵六万来援,号三十万,屯城东之旧馆,筑五砦自固。达与遇春、汤和等分兵营于东阡镇、南姑嫂桥,连筑十垒,以绝旧馆之援。李茂、唐杰、李成惧不敌,皆遁去。士诚壻潘元绍时驻兵于乌镇之东,为吕珍等声援。我师乘夜击之,元绍亦遁。遂填塞沟港,绝其粮道。士诚知事急,乃亲率兵来援。达等与战于皂林之野,又败之,虏其戴元帅及甲士三千余人。○置常德卫○丙子。上语中书省臣曰:「术者言今岁当旱。自兵兴以来,连年饥馑,百姓流离,吾甚伤之。若又加以旱,民何以堪?今吾军方东征,恐有贪暴掠人子女财货,使民嗟怨,岂不重伤天地之和?吾前已戒饬诸将士,中书其以吾意谕军中总兵者,务在安辑,以称吾意。」○九月庚辰朔○辛卯,张士诚复遣其同佥徐志坚以轻舟出东阡镇,觇我师,欲攻姑嫂桥。常遇春遇之,与战。会大风雨,天晦甚。遇春令勇士乘划船数百突击之,复破其兵,擒志坚,得众二千余人。○己未,命朱文忠帅师攻杭州。上谕之曰:「徐达等取姑苏,张士诚必集兵以拒。今命尔攻杭州,是掣制之也。我师或冲其东,或击其西,使彼疲于应战,其中必有自溃者。尔往,宜慎方略。」○己亥夏,主明昇遣使来聘。上因与语,使者輙自言其国东有瞿塘三峡之阻,北有剑阁栈道之险,古人谓一夫守之,百人莫过。而西控成都,沃壤千里,财利富饶,实天府之国。上笑曰:“蜀人不以脩德保民为本,而恃山川之险,夸其富饶,此岂为国长久之道耶?然自用兵以来,商贾路绝,民疲财匮,乃独称富饶,岂自天而降耶?”使者退。上因语侍臣曰:“吾平日为事,只要务实,不尚浮伪。此人不能称述其主之善,而但夸其国险固,失奉使之职矣。吾尝遣使四方,戒其谨于言语,勿为夸大,恐贻笑于人。盖以诚示人,不事虚诞,如蜀使者之谬妄,当以为戒也。”○乙巳,侍臣王祎等进讲。上问曰:“汉高祖、唐太宗孰优?”起居注魏观对曰:“太宗虽才兼文武,而于为善未勉矫揉。高祖豁达大度,规摹弘远,以此观之,高祖为优。”上曰:“论高祖豁达大度,世咸知之。然其记丘嫂之怨而封其子为羹颉侯,怨豊之叛而不封雍齿,不肯以豊为汤沐邑,则度量亦未弘矣。太宗规摹虽不及高祖,然能驾驭群臣,各为己用。及大业既定,卒皆保全,此则太宗为优也。”○左丞廖永忠、参政薛显将游军至湖山之德清,遂取之,获船四十艘,擒其院判钟正及叛将贾德成。○张士诚自徐志坚败,甚惧,遣其右丞徐义至旧馆觇形势,将还报。常遇春以兵扼其归路,义不得出,乃阴遣人约士诚弟士信出兵,与旧馆兵合力来战士诚又遣赤龙船亲兵援之,义始得脱,与潘元绍率赤龙船兵屯于平望,复弃赤龙船,乘小舟潜至乌镇,欲援旧馆。遇春由别港追袭之,至平望,纵火焚其赤龙船军资器械,一时俱尽,众军散走。自是张氏旧馆兵援绝,馈饷不继,多出降。○指挥副使张胜宗讨湘乡易华,斩之。华据黄牛峰,既降而复叛,率其余党益肆剽掠,潭、湘民多被其害。至是,参政杨璟命胜宗讨平之。○周文贵复攻掠辰州诸郡。上闻之,遣人谕杨璟、张彬等曰:“湖南地接溪洞,贼人恃险负固,叛服不常,宜多设方略以取之。薄其山寨,绝其樵采粮道。彼乌合之徒,志在掳掠,既无所得,势必溃散。乘机剿捕,无遗后患。其有胁从者,则开释之,收复郡县,留兵镇守,以绥远人。”于是,璟等遂分兵进讨。○丙午,遣参政蔡哲报聘于蜀。谕哲曰:「蜀使者多饰浮辞,夸大其国,徒汝至蜀,慎无效此。彼有所问,但以实告之耳。」冬十月己酉朔,以郭永为国子博士,李克正为学正,张孟兼为学录,吕仲善为典膳。○辛亥,大将军徐达以所获张士诚将士狥于湖州城下,城中大震。○壬子,常遇春兵攻乌镇,张士诚将徐义、潘元绍及甘院判拒战,不胜,复退走。遇春追至昇山,遂攻破其平章王晟陆寨,余军奔入旧馆之东壁。其同佥戴茂乞降,我师驰入之。是夕,王昇亦降。○甲子,朱文忠指挥朱亮祖、耿天壁攻桐庐,降其将戴元帅。复遣袁洪、孙虎略富阳,擒其同佥李天禄。遂合兵围余杭。○戊寅,徐达复攻昇山水寨。

译我军又从四面包围湖州。李伯昇和张天骐关闭城门坚守。徐达派王国宝攻打南门,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他们的同佥余德、全院判张德义、陶子实出战,都败逃。张士诚又派平章朱暹、王晟,同佥戴茂、吕珍、院判李茂以及他的第五个儿子、号称“五太子”的人,率领六万军队前来援救,号称三十万,驻扎在城东旧馆,修筑五座营寨巩固自己。徐达同常遇春、汤和等分兵驻营于东阡镇、南姑嫂桥,连续修筑十座营垒,以切断旧馆的援军。李茂、唐杰、李成害怕不能取胜,都逃走了。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当时驻兵在乌镇东面,为吕珍等人声援。我军趁夜攻击他们,潘元绍也逃走。于是填塞沟渠港汊,断绝他们的粮道。张士诚知道情势危急,便亲自率兵前来救援。徐达等同他在皂林野外交战,又将其击败,俘获戴元帅以及披甲士卒三千多人。○设置常德卫。○丙子。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术士说今年应当有旱灾。自从兵乱兴起以来,连年饥荒,百姓流离失所,我对此非常痛心。如果又加上旱灾,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如今我军正在向东征讨,恐怕会有贪婪暴虐的人掠夺百姓的子女和财物,使百姓怨恨叹息,岂不是更加严重地伤害天地的和气?我以前已经告诫各位将士,中书省应当把我的意思谕告军中的总兵官,务必以安抚百姓为要,以符合我的心意。” ○九月庚辰朔。○辛卯,张士诚又派他的同佥徐志坚乘轻舟驶出东阡镇,侦察我军,想要进攻姑嫂桥。常遇春遇到他们,便同他们交战。适逢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天色非常昏暗。常遇春命勇士乘数百只划船发动突击,又击破了他们的军队,俘获徐志坚,得到士卒二千多人。○己未,命朱文忠率军攻打杭州。皇上谕告他说:“徐达等攻取姑苏,张士诚必定会集中军队抵抗。现在命令你进攻杭州,是为了牵制他。我们的军队有时冲击他的东面,有时攻击他的西面,使他疲于应战,其中必定有人会自行溃败。你前去后,应当慎重谋划。” ○己亥年夏,蜀主明昇派使者前来聘问。皇上于是同使者交谈,使者就自己夸说:他们国家东面有瞿塘三峡的险阻,北面有剑阁栈道的险要,古人说一人把守,百人也不能通过;西面控制成都,沃土千里,财物丰饶,实在是天府之国。皇上笑着说:“蜀人不把修养德行、保全百姓作为根本,却倚仗山川险要,夸耀自己的富饶,这难道是国家长久的道路吗?然而自从用兵以来,商旅道路断绝,百姓疲惫,财物匮乏,却独自称说富饶,难道财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使者退下后,皇上对侍臣说:“我平日处理事情,只求务实,不崇尚浮夸虚伪。这个人不能称述他的君主的优点,只知道夸耀本国险固,失去了奉使的职责。我曾派使者到四方,告诫他们说话要谨慎,不要夸大,恐怕被别人讥笑。总之,应当以诚实示人,不做虚妄荒诞之事,像蜀国使者这样荒谬妄言,应当引以为戒。” ○乙巳,侍臣王祎等进讲。皇上问:“汉高祖和唐太宗谁更优秀?”起居注魏观回答说:“唐太宗虽然文武才干兼备,但在行善方面还没有努力到能完全矫正自己的地步。汉高祖胸襟豁达、气度宏大,谋划规模宏远,从这些方面看,汉高祖更优秀。”皇上说:“论说汉高祖豁达大度,世人都知道。但他记着丘嫂的怨恨,便封她的儿子为羹颉侯;又因怨恨丰邑反叛,不封雍齿,也不肯把丰邑作为雍齿的汤沐邑,这样看来,他的度量也不算宏大。唐太宗的谋划规模虽然比不上汉高祖,但能够驾驭群臣,使他们各自为己所用。等到大业已经安定,最终都能保全他们,这一点唐太宗更为优秀。” ○左丞廖永忠、参政薛显率领游军到达湖山的德清县,于是攻取德清,缴获船四十艘,俘获院判钟正以及叛将贾德成。○张士诚自从徐志坚战败后,非常害怕,派他的右丞徐义到旧馆侦察形势,准备返回报告。常遇春派兵扼守他的归路,徐义无法出去,于是暗中派人约张士诚的弟弟士信出兵,同旧馆的军队合力来交战。张士诚又派赤龙船上的亲兵援救,徐义才得以脱身,同潘元绍率赤龙船军驻扎在平望;后来又放弃赤龙船,乘小船暗中到达乌镇,想要援救旧馆。常遇春从另一条港汊追击袭扰他们,到达平望后纵火焚烧赤龙船、军需物资和器械,一下子全部烧尽,众军四散逃走。从此张氏旧馆的援军断绝,粮饷接济不上,许多人出来投降。○指挥副使张胜宗讨伐湘乡的易华,将他斩首。易华占据黄牛峰,已经投降后又反叛,率领余党更加肆意抢掠,潭州、湘乡的百姓多受其害。到这时,参政杨璟命张胜宗讨伐并平定了他。○周文贵再次进攻掠夺辰州各郡。皇上听说后,派人谕告杨璟、张彬等说:“湖南地界连接溪洞,贼人凭借险要地势负隅顽抗,时而反叛、时而归服,反复无常,应当多方筹划来攻取他们。逼近他们的山寨,断绝他们砍柴和运粮的道路。他们是乌合之众,意图在于掳掠,既然没有所得,势必溃散。应当乘机剿捕,不留下后患。其中有被胁迫跟从的,就释放他们;收复郡县后,留下军队镇守,以安抚远方百姓。”于是杨璟等分兵进讨。○丙午,派参政蔡哲到蜀地回访答聘。皇上谕告蔡哲说:“蜀国使者多用浮夸言辞,夸大本国情况。你到蜀地后,千万不要仿效他们。他们有什么询问,只把实际情况告诉他们就行。” 冬十月己酉朔,任命郭永为国子博士,李克正为学正,张孟兼为学录,吕仲善为典膳。○辛亥,大将军徐达把俘获的张士诚部将士带到湖州城下示众,城中大为震恐。○壬子,常遇春的军队进攻乌镇,张士诚的将领徐义、潘元绍以及甘院判拒绝交战,不能取胜,又退逃。常遇春追到昇山,于是攻破张士诚平章王晟的水寨,余军逃入旧馆东墙。同佥戴茂请求投降,我军驰入水寨。当晚,王昇也投降。○甲子,朱文忠部下指挥朱亮祖、耿天壁攻打桐庐,张士诚的将领戴元帅投降。又派袁洪、孙虎攻取富阳,俘获同佥李天禄。于是合兵包围余杭。○戊寅,徐达再次进攻昇山水寨。

顾时引数舟绕张士诚兵船,船上人俯视而笑。时觉其懈,率壮士数人跃入其舟,大呼奋击,余舟竞进薄之。士诚五太子盛兵来援,常遇春稍却。薛显率舟师直前奋击,烧其船,其众大败。其五太子及朱暹、吕珍等以旧馆降,得兵六万人。遇春谓薛显曰:“今日之战,将军之力居多,吾固不如也。”五太子者,士诚养子也,本姓梁,短少精悍,能平地跃起丈余,又善没水。失暹、吕珍亦善战,士诚倚之。至是皆降,士诚为之夺气。十一月己卯朔○庚辰,旧馆捷至,父老进贺。上曰:“此民之福也,自此东南可定,转输之劳亦可少苏矣。汝父老宜戒谕百姓,各立生业,无作非义,庶可共享太平。”父老皆拜而出。○甲申,徐达遣冯国胜以降将吕珍、王晟等徇湖州。城下语李伯昇出降,伯昇在城上对曰:“张太尉养我厚,我不忍背之。”抽刀欲自杀,为左右抱持得不死。左右语伯昇曰:“援绝势孤,久困城中,不如降。”伯昇俛首不能言。其左丞张天骐、总管陈昧等以城降,伯昇遂亦降。参政胡德济讨诸暨斗岩山寨,平之。○己丑,徐达既下湖州,即引兵向姑苏,至南浔,张士诚元帅王胜降。辛卯,至吴江州,围其城,参政李福、知州杨彝降。○朱文忠攻余杭,下之。先是,文忠兵至余杭,遣人语谢五曰:“尔兄以李梦庚小隙归于张氏,非尔谋也。尔乃国之戚臣,若降,可保不死,仍享富贵。”谢五答曰:“我诚误计,若保我以不死,我即降。”文忠许之,乃与弟侄五人出降。文忠遂进兵杭州,未至,张士诚平章潘原明惧,遣员外郎方彝诣军门请纳款。文忠曰:“吾兵适至此,胜负未分,而遽约降,无乃计大早乎?”对曰:“此城百万生灵所系,今天兵如雷霆,当者无不摧破。若军至城下,虽欲降,恐无及,故使彝先来请命。”文忠留之宿,明日遣还报,而驻兵以待。原明即日以款状来曰:“婴城固守,乃受任之当;为归款救民,亦济时之急务。窃伏自念,起身草野,叨位省枢,非心慕于荣华,乃志存于匡定。岂意邦国殄瘁,王师见加?事虽贵于见机,民寔同于归义。念是邦生灵百余万,比年物故十二三。今既入于职方,愿溥覃于天泽。谨将杭州土地人民及诸司军马钱粮之数以献。”文忠至杭州,潘原明及同佥李胜奉士诚所授行省及枢密院、浙西、江东两道廉访司印,并执蒋英、刘震出降伏谒,道佐以女乐导迎,文忠叱去之。进原明等,宣上命慰谕之,禁戢士卒,城中晏然。凡得兵二万,粮二十一万,马六百疋,执元平章丑得长寿等与蒋英、刘震皆送建康,并遣元明以下官属入朝。○壬辰,脩公子书及务农技艺商贾书成。先是,儒士熊鼎、朱梦炎等至建康,延居上宾馆,令纂修是书。上谓之曰:「公卿贵人子弟,虽读书多,不能通晓奥义,不若集古之忠良奸恶事实,以恒辞直解之,使观者易晓。他日纵学无成,亦知古人行事,可以劝戒。其民间商工农贾子弟,亦多不知读书,宜以其所当务者,直辞解说,作务农技艺商贾书,使之通知大义,可以化民成俗。」至是,书成,命颁行之,赐鼎等白金人五十两及衣帽靴袜等物。○庚子,张士诚同佥李思忠、总管衡良佐以绍兴路降,命驸马都尉王恭、千户陈清、李遇守之。○左丞华云龙率兵攻嘉兴,张士诚将宋兴以城降。○壬寅 海宁州降○癸卯。大将军徐达等兵至姑苏城南鲇鱼口,击张士诚将窦义,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桥,遇张士诚兵,又击败之,焚其官渎战船千余艘及积聚甚众。达遂进兵围其城。达军葑门,常遇春军虎丘,郭子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文炳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城西北。四面筑城围困之,又架木塔与城中浮屠对,筑台三层,下瞰城中,名曰敌楼。每层施弓弩火铳于上,又设襄阳炮以击之。城中震恐。有杨茂者,无锡莫天祐部将也,善没水。天祐潜令入姑苏与士诚相闻。逻卒获之于阊门水栅旁,送达军。达释而用之。时姑苏城坚不可破,天祐又阻兵无锡,为士诚声援。达因纵茂出入往来,因得其彼此所遗蜡丸书,由是悉知士诚、天祐虚实,而攻围之计益备。达时督兵攻娄门,士诚出兵拒战。我武德卫指挥副使茅成战死。成,濠之定远人,性刚勇。自和州从军,隶元帅常遇春麾下。克太平,始授万户。定常州、宁国,升为总管。克衢州,升副元帅。守金华,调领军驻杭州之皋亭山,为应援。改太平兴国翼元帅,从克安庆,还援安豊,讨庐州。庐州未下,从上与陈友谅战鄱阳湖、泾江口。复从克武昌,迁武德卫正千户。寻升指挥副使,取赣州、安陆、襄阳、泰州皆有功。调征浙西,克旧馆。至是围苏州,战娄门,左胁中义死。后追赠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东海郡公。

译顾时率几艘船绕到张士诚的战船旁,船上的人俯视着他发笑。顾时察觉他们松懈,便率几名壮士跳入对方船中,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其余船只争相前进逼近。张士诚的五太子率大军来援,常遇春稍稍退却。薛显率水军直冲上前奋力攻击,焚烧敌船,张士诚的军队大败。五太子以及朱暹、吕珍等人带着旧馆投降,得到士卒六万人。常遇春对薛显说:“今天的战斗,主要靠将军的力量,我确实比不上你。”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本来姓梁,身材矮小但精悍,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善于潜水。朱暹、吕珍也都善于作战,是张士诚所倚重的人。到这时他们全都投降,张士诚因此丧失了斗志。十一月己卯朔。○庚辰,旧馆的捷报传到,父老进城祝贺。皇上说:“这是百姓的福气。从此东南可以平定,转运粮饷的劳苦也可以稍稍减轻了。你们父老应当告诫百姓,各自建立生业,不要做不合义理的事,希望可以共同享受太平。”父老都拜谢后出去。○甲申,徐达派冯国胜带着投降的将领吕珍、王晟等到湖州城下示众。在城下喊话让李伯昇出城投降,李伯昇在城上回答说:“张太尉厚待养育我,我不忍心背叛他。”于是抽刀想要自杀,被左右抱住才没有死。左右对李伯昇说:“援军已经断绝,形势孤立,长久困在城中,不如投降。”李伯昇低头不能说话。他的左丞张天骐、总管陈昧等献城投降,李伯昇于是也投降了。参政胡德济讨伐诸暨斗岩山寨,将其平定。○己丑,徐达攻下湖州后,立即率兵向姑苏进发,到达南浔,张士诚的元帅王胜投降。辛卯日,军队到达吴江州,包围城池,参政李福、知州杨彝投降。○朱文忠攻取余杭,拿下了它。在此以前,朱文忠的军队到达余杭,派人对谢五说:“你的哥哥因为同李梦庚有小的嫌隙而归附张氏,并不是你的主意。你是国戚之臣,如果投降,可以保证你不死,仍然享有富贵。”谢五回答说:“我确实错误地谋划了这件事,如果能保证我不死,我就投降。”朱文忠答应了他,于是谢五同弟弟、侄子五人出城投降。朱文忠随即进军杭州,还没有到达,张士诚的平章潘原明害怕了,派员外郎方彝到军门请求归降。朱文忠说:“我的军队刚到这里,胜负还没有分明,就仓促约定投降,难道不是计划得太早了吗?”方彝回答说:“这座城关系到百万生灵的性命,如今天兵声势如雷霆,抵挡它的无不被摧毁。如果军队到了城下,即使想投降,恐怕也来不及了,所以派我先来请命。”朱文忠留他住宿,第二天派他回去报告,同时驻军等待。潘原明当天就送来降款,说:“据城固守,是我接受任命后应尽的职责;为了归附而拯救百姓,也是救济时局的急务。我私下反复思量,自己出身草野,却忝居省、枢要职,并不是心恋荣华,而是志在匡扶安定。哪里料到国家困苦衰败,王师已经加兵于此?事情固然贵在见机行事,百姓实在也都同心归义。想到本地百姓一百多万,近年来死亡了十分之二三。” 如今既然已经纳入职方掌管的疆域,希望能够广泛施加上天的恩泽。谨将杭州的土地、人民以及各官署的军马、钱粮数目献上。”朱文忠到达杭州,潘原明和同佥李胜捧出张士诚授予的行省、枢密院、浙西、江东两道廉访司印信,并押着蒋英、刘震出城投降迎拜;道路两旁有人用女乐导引迎接,朱文忠呵斥让她们退去。于是带潘原明等人进来,宣读皇上的命令并加以慰劳安抚,约束士卒,城中安然无事。共得到士卒二万人、粮食二十一万、马六百匹,俘获元平章丑的长寿等人以及蒋英、刘震,一并送往建康;又派潘原明以下的官员入朝。○壬辰,编修《公子书》和《务农技艺商贾书》完成。此前,儒士熊鼎、朱梦炎等到达建康,皇上请他们住在上宾馆,命令编纂这两部书。皇上对他们说:“公卿贵人的子弟,虽然读书很多,却不能通晓深奥的义理,不如汇集古代忠臣良士和奸恶之人的事实,用平直的语言解释,使读者容易明白。将来即使学业没有成就,也能知道古人的行事,可以用来劝勉和警戒。民间商、工、农、贾的子弟,也有很多不知道读书,应当把他们所应从事的事情用直白的语言解释,编成《务农技艺商贾书》,使他们通晓大义,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到这时,书编成了,命令颁行,并赏赐熊鼎等每人白金五十两以及衣服、帽子、靴子、袜子等物。○庚子,张士诚的同佥李思忠、总管衡良佐以绍兴路投降,命驸马都尉王恭、千户陈清、李遇镇守那里。○左丞华云龙率兵攻打嘉兴,张士诚的将领宋兴献城投降。○壬寅,海宁州投降。○癸卯。大将军徐达等的军队到达姑苏城南鲇鱼口,攻击张士诚的将领窦义,将他击逃。康茂才到达尹山桥,遇到张士诚的军队,又将其击败,焚烧其官渎战船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物资。徐达于是进军包围姑苏城。徐达驻军葑门,常遇春驻军虎丘,郭子兴驻军娄门,华云龙驻军胥门,汤和驻军阊门,王弼驻军盘门,张温驻军西门,康茂才驻军北门,耿文炳驻军城东北,仇成驻军城西南,何文辉驻军城西北。四面筑城围困,又架设木塔与城中的佛塔相对,筑成三层高台,向下俯视城内,称为敌楼。每层都在上面设置弓弩、火铳,又设置襄阳炮轰击城中,城内震恐。有个叫杨茂的人,是无锡莫天祐的部将,善于潜水。莫天祐暗中命他进入姑苏同张士诚联系。巡逻士卒在阊门水栅旁抓住了他,将他送到徐达军中。徐达释放了他并加以任用。当时姑苏城坚固难以攻破,莫天祐又在无锡阻兵,为张士诚声援。徐达于是故意放杨茂进出往来,因而得到双方遗失的蜡丸密信,从此完全知道张士诚、莫天祐的虚实,攻围的谋划也更加周密。徐达当时督军攻打娄门,张士诚出兵抵抗。我军武德卫指挥副使茅成战死。茅成是濠州定远人,性情刚强勇猛。他从和州起兵,隶属于元帅常遇春麾下。攻克太平后,开始授任万户。平定常州、宁国后,升为总管。攻克衢州后,升为副元帅。镇守金华时,调任率军驻扎杭州皋亭山,作为援军。改任太平兴国翼元帅,跟随攻克安庆,回军援救安丰,讨伐庐州。庐州尚未攻下时,跟随皇上同陈友谅在鄱阳湖、泾江口交战。又跟随攻克武昌,升任武德卫正千户。不久升任指挥副使,攻取赣州、安陆、襄阳、泰州都有功劳。调兵征讨浙西,攻克旧馆。到这时包围苏州,在娄门交战,左胁中箭而死。后来追赠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东海郡公。

○甲辰,元平章丑的长寿等至建康。上以其元臣,命有司给廪饩,归之于元。而诛蒋英于市,以潘原明全城归降。民不受锋镝,仍授平章其官属,皆仍守旧职。从右丞朱文忠节制。十二月戊申朔○乙卯,永宁酃县贼饶一等作乱,指挥副使毕荣讨之,擒伪元帅王子华,余党悉平。○己未,罢浙东行省,开浙江等处行中书省于杭州。升右丞李文忠为平章政事。文忠,上甥也。自幼育之,赐以国姓。至是,命复姓李氏。○升元帅陈德为天策卫亲军指挥使。○改绍兴路为绍兴府,诸全州为诸暨县。○陈友谅将建宁阮德柔遣使来纳款。○是时群臣皆上言:「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作。今新城既建,宫阙制度亦宜早定。」上以国之所重,莫先庙社,遂定议以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司营建庙社,立宫室。○甲子。上亲祀山川之神。祝册曰:「维神开辟以来,钟毓灵秀,盘礴江东。然而气运凝会之处,人莫能知。予自乙未渡江,丙申驻师金陵,抚安黎庶,于今十有二年,拓土广疆,神人翼赞。兹欲立郊社,建宫宇于旧城之东,钟山之阳。国祚绵长,惟山川气运是从。谨于是日肇庀工事,敢告。」○己巳,典营缮者以宫室图来进。上见其有雕琢奇丽者,即去之,谓中书省臣曰:“宫室但取其完固而已,何必过为雕斵?昔尧之时,茅茨土阶,采椽不斵,可谓极陋矣。然千古之上,称盛德者必以尧为首。后世竞为奢侈,极宫室苑囿之娱,穷舆马珠玉之玩。欲心一纵,卒不可遏,乱由是起。夫上能崇节俭,则下无奢靡。吾尝谓珠玉非宝,节俭是宝。有所缔构,一以朴素,何必极雕巧以殚天下之力也?”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一。

译○甲辰,元平章丑的长寿等人到达建康。皇上因为他们是元朝旧臣,命有关官署供给廪禄和粮食,将他们送还元朝。又在市中诛杀蒋英,因为潘原明献全城投降,使百姓没有遭受刀兵之害,仍授予潘原明平章的官职及其属官,众人都继续担任原职,接受右丞朱文忠节制。十二月戊申朔。○乙卯,永宁酃县的贼人饶一等发动叛乱,指挥副使毕荣讨伐他们,俘获伪元帅王子华,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己未,撤销浙东行省,在杭州设立浙江等处行中书省。升右丞李文忠为平章政事。李文忠是皇上的外甥,皇上从小抚养他,赐给他国姓。到这时,命令他恢复李姓。○升元帅陈德为天策卫亲军指挥使。○将绍兴路改为绍兴府,将诸全州改为诸暨县。○陈友谅的将领、建宁的阮德柔派使者前来献纳降款。○这时群臣都上奏说:“一个朝代的兴起,必然有一个朝代的制度建设。现在新城已经建成,宫殿宫阙的制度也应当尽早确定。”皇上认为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宗庙、社稷更优先,于是议定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关官署营建宗庙、社稷,建立宫室。○甲子日。皇上亲自祭祀山川之神。祝文说:“神灵自天地开辟以来,凝聚并孕育了山川的灵秀,盘踞于江东。然而气运汇聚之处,人不能知晓。我自乙未年渡江,丙申年驻军金陵,安抚百姓,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开拓土地、扩张疆域,得到神灵和人的辅佐赞助。现在想要建立郊社,在旧城东面、钟山南面修建宫殿。愿国运绵延长久,唯有顺应山川的气运。谨在今天开始筹办工程,谨此敬告。” ○己巳日,主管营造修缮的人拿着宫室图样进呈。皇上看见其中有雕刻装饰奇巧华丽的地方,立即删去,对中书省大臣说:“宫室只求完整坚固罢了,何必过分雕琢?从前尧帝时,屋顶用茅草覆盖,台阶用土筑成,未经加工的木椽也不雕饰,可以说极其简陋了。然而在千古以来,称颂盛德的人一定把尧帝列为首位。后世争相追求奢侈,极尽宫室苑囿游乐之事,穷尽车马、珠玉的玩赏。一旦放纵欲望,最终就无法遏制,祸乱也由此兴起。君上能够崇尚节俭,臣下就不会奢靡。我曾说过,珠玉不是宝物,节俭才是宝物。凡有所营建,一概采用朴素的形式,何必极尽雕琢技巧,耗尽天下的财力呢?”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