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舆地广记》地理类二【总志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舆地广记》三十八卷,宋欧阳忞撰。晁公武《读书志》谓实无其人,乃著书者所假托。陈振孙《书録解题》则以为其书成于政和中。忞,欧阳修从孙,以行名,皆连心字为据。按此书非触时忌,何必隠名?疑振孙之説为是。然修庐陵人,而此本有忞自序,乃自称广陵,岂广庐字形相近,传写致讹欤?其书前四卷先叙厯代疆域,提其纲要。五卷以后乃列宋郡县名,体例特为清析。其前代州邑,宋不能有,如燕云十六州之类者,亦附各道之末,名之曰化外州,亦足资考证。虽其时土宇狭隘,不足括舆地之全,而端委详明,较易寻览,亦地理家之佳本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舆地广记自序
古者风俗醇厚,士大夫安于所习,而无外慕不足之心,故其艺必専。兊之戈,和之弓,僚之于圎,秋之于奕,皆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而人亦未有能加之者。及至后世日益奢靡,未始不欲以其一身擅天下之能事,而终无所至。呜呼,此后之君子所以有媿于古欤?地理之书虽非有深逺难见之事,然自厯世以来更张改作,先王之制无一存者。自非専门名家而从事于此者,其孰能知之?予不佞,自少读书,私甞留意于此。甞自尧舜以来至于今,为书凡三十八篇,命之曰《舆地广记》。凡自昔史官之作,与夫山经地志,旁见杂出,莫不入于其中,庶防可以成一家之言,备职方之考,而非口传耳受甞试之说者也。传曰:「执璿玑以观大运,则天地之动未足怪也。据防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凑未足多也。统之有宗,防之有源,则繁而不能乱,众而不能惑矣。」地理之书纷杂殽乱,卒然视之,漫不可省,虽深识博闻之君子亦且以为病,而又安知是非之所在?其所以处之▯必有道矣。夫以今之州县而求于汉,则为郡;以汉之郡县而求于三代,则为州。三代之九州散而为汉之六十余郡,汉之六十余郡分而为今之三百余州。虽其间或离或合,不可讨究,而吾胸中盖已了然矣。譬如三十辐之车,制之以毂;二篇之防,统之以乾坤。岂不约而易操乎?是以愿广其书于世,必有能辨之者。世之君子其试以是观之。政和【阙】年三月日,广陵欧阳忞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十一类。《舆地广记》,地理类第二,【总志类】提要。臣等恭谨考订:《舆地广记》三十八卷,为宋代欧阳忞所撰。晁公武《读书志》说实际上没有欧阳忞这个人,是著书者假托的姓名。陈振孙《书录解题》则认为此书成于政和年间。欧阳忞是欧阳修的从孙,以“忞”为名,且各字都以“连心字”为依据。按此书并没有触犯当时的禁忌,何必隐姓埋名?因此怀疑陈振孙的说法是对的。然而欧阳修是庐陵人,而本书有欧阳忞自序,自称广陵人,难道是“广陵”和“庐陵”字形相近,传抄时造成讹误吗?本书前四卷先叙述历代疆域,提纲挈领。第五卷以后列举宋代郡县名称,体例特别清楚明白。前代的州邑中,有些宋代不能拥有,例如燕云十六州之类,也附列在各道末尾,称为“化外州”,同样足以供考证。虽然当时宋朝土地狭小,不能包括全部舆地,但叙述详尽明白,较容易查阅,也算是地理学家的一部佳作。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舆地广记》自序。古代风俗淳厚,士大夫安于自己的所学,没有向外追求、因不足而不满的心思,所以所掌握的技艺一定专精。兊地的戈、和地的弓、僚地的于圎、秋地的弈,都是凭借这些技艺终身钻研,名传后世,而别人也没有能够超过他们的。到了后世,世风日益奢靡,人们无不想凭一己之身独占天下各种技艺,但最终一事无成。唉,这就是后世君子比古人惭愧的地方吗?地理书虽然没有深奥难见的内容,但自历代以来不断更改制度、重新制作,先王的制度没有一项留存。如果不是专门的名家从事此业,谁能了解它呢?我没有什么才德,自幼读书,私下曾经留意于此。曾从尧舜以来一直到今天,撰成书稿共三十八篇,命名为《舆地广记》。凡是历代史官的著作,以及山经、地志中旁见杂出的资料,无不收入其中,希望大概可以形成一家之言,完备职方氏所掌地理的考察,而不是那些仅凭口传耳闻、偶然试验得出的说法。传说:“执掌璇玑来观察天体运行,那么天地的运动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依据纲要来观察未来,那么天下四方会聚一处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统摄事物有根本,考察事物有源流,那么内容虽繁多却不会混乱,事项虽众多却不会使人迷惑。” 地理书籍纷繁错杂,突然翻阅,茫然得无法省察,即使是见识深广、博闻强记的君子也会以此为忧患,又怎么能知道是非所在呢?处理这些材料,必定有一定的方法。拿今天的州县去考求汉代,就相当于汉代的郡;拿汉代的郡县去考求三代,就相当于三代的州。三代的九州分散成为汉代的六十多个郡,汉代的六十多个郡又分成今天的三百多个州。虽然其间有时分离、有时合并,难以一一考究,但我心中大体已经明白了。譬如三十根辐条的车子,用车毂来统摄;《易经》二篇的纲要,用乾坤来统摄。这样岂不是简约而容易掌握吗?所以希望把这部书广泛刊行于世,一定会有能够辨析它的人。世上的君子,请姑且用这个道理来观察它。政和【缺字】年三月某日,广陵欧阳忞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舆地广记卷一宋 欧阳忞 撰禹贡九州晋 绛 慈 隰 河中 解 太原 辽 威胜平定 汾 忻 代 岚 石 宪 泽 潞 岢岚宁化 大山 保徳 真定 中山 赵 深 冀河间 祁 保 莫 雄 霸 信安 永寜 顺安保定 安肃 广信 相 磁 邢 洺 懐 卫晋宁 云 应 新 寰 儒 毅 蔚 朔 幽▯ 易 檀 葪 妫 平 营 安北都防 镇北都防 单于都防右古冀州地。按冀州《禹贡》不言封界,盖尧都所在,以余州见之,疆域尤广【梁州境宇虽遐逺,而杂以夷獠,中夏惟兾州最大】山东之人性缓,尚儒,仗气,任侠【大行恒山之东】而邺郡髙齐国都,浮巧成俗【自北齐之灭,衣冠士人多迁闗内,惟技巧商贩及乐戸寔移郡郭,由是人情险诐,至今好讦讼】山西土瘠,其人勤俭,而河东魏晋以降,文学盛兴【魏杜畿尝为河东守,开置学宫,亲执经教授,郡中化之,自后河东时多儒者】闾井之间,习于成法,并州近狄,俗尚武艺,左右山河,古称重镇【韩信谓陈稀曰:代天下精兵处也。后汉末天下扰乱,髙干为并州刺史,韦招说干曰: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北有强胡可以恃也】寄任之者,必文武兼资焉。大名,恩,开徳,郓,济,滑,濮,博,徳,濵棣,沧,清,永静。右古兖州地,按《禹贡》“济河惟兖州【东南据济,西北距河】地非险固,风杂数国【卫、魏、宋、齐、赵】秦汉以降,政理混同,人情朴厚,俗有儒学。及晋之末,为战争之地,三百年间,伤夷偏甚。唐兴,复如近古之风。青 齐 潍 登 莱 宻 安东右古青州地,按《禹贡》“海岱惟青州【东北据海,西南距岱】古齐号称强国,凭负山海,擅利盐铁【管仲谓楚师曰:“我齐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穆陵山今琅琊郡沂水县界,无棣今景城郡县。又燕王谓蘓秦曰:“吾闻齐地清济浊河,可以为国长城巨防,可以为塞。”今济阳郡卢县界有防门山,又有长地东至海】太公用之而冨,人管仲资之而兴霸。人情变诈,好行机术,岂因轻重而为弊乎?固知导人之方,先务推以诚言【汉髙帝骂娄敬曰:“齐鲁以舌得官。”又汲黯谓公孙▯:“齐人多诈】逮于汉氏,封立近戚【汉初田肯说髙帝曰:“齐东有琅琊、即墨之饶,南有太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险,北有渤海之利,隔悬千里,齐得十二焉,故号‘东西秦’。非亲子弟勿王】武王临极,儒雅甚兴。晋恵之后,沦没僣伪。慕容建国,二代而亡。今古风颇革,文有文学。唐初立都督府,命亲王镇之。汉氏之制,信可取也。徐 宿 兖 海 沂 泗 淮阳右古齐州地,按《禹贡》“海岱及淮,惟徐州【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盖邹鲁旧国,汉兴犹有儒风。自五胡乱华,天下分裂,二境尤被伤残。彭城要害藩捍,南国必争之地,常置重兵。数百年中,无复讲诵。况去圣人乆逺人情迁荡,大抵徐兖其俗畧同。扬髙邮楚通泰滁和真夀庐蕲舒濠光平江宣太平池广徳润常湖杭睦越歙明台处温婺衢饶信江洪抚吉筠袁防南康南安临江建昌福建南剑泉漳汀邵武兴化无为秀江寜潮右古扬州地按《禹贡》淮海为扬州【北据淮东南距海】人性轻扬而尚鬼好祀毎王纲解纽宇内分崩江淮濵海地非形势得之与失未必轻重故不暇先争然长淮大江皆可拒守【吴晋宋齐梁陈皆以江淮要害之地置兵】闽越遐陬僻在一隅凭山负海难以徳抚【汉武帝时朱买臣上言曰东越数反故东越王居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永嘉之后帝室东迁衣冠违难多所萃止艺文儒术斯之为盛今虽闾阎贱品处力役之际吟咏不辍盖因顔谢徐庾之风扇焉江陵,荆门,岐,归,复,郢,安,岳,汉阳鼎,澧,辰,沅,靖,施,黔,信阳,珍,溱鄂,兴国,潭,衡,永,道,郴,桂阳,全。邵 黄 遵义 武冈 锦 溪 浆 费 西髙右古荆州按禹贡荆及衡阳惟荆州【北据荆山及衡山之阳】其风俗畧同扬州杂以蛮率多劲悍南朝鼎立皆为重镇然兵强财富地逼势危称兵防扈无代不有【晋王敦陶侃桓▯桓温宋谢晦南郡王义宣袁顗沈攸之桂阳王休范齐陈显达梁武帝陈王琳华统皆自上流拥兵东下】是以上游之寄必精择其人焉蔡颍颍昌应天亳陈开封兴仁广隮单河南孟陜虢汝郑唐邓随襄光化均拱
译钦定《四库全书》。《舆地广记》卷一。宋代欧阳忞撰。《禹贡》九州。晋、绛、慈、隰、河中、解、太原、辽、威胜、平定、汾、忻、代、岚、石、宪、泽、潞、岢岚、宁化、大山、保德、真定、中山、赵、深、冀、河间、祁、保、莫、雄、霸、信安、永宁、顺安、保定、安肃、广信、相、磁、邢、洺、怀、卫、晋宁、云、应、新、寰、儒、毅、蔚、朔、幽、【原文“▯”,疑为讹字】、易、檀、蓟、妫、平、营、安北都护、镇北都护、单于都护。以上是古代冀州的地域。按《禹贡》,冀州没有说明封界,大概因为尧的都城在这里;从其他州来看,它的疆域尤其广大。【梁州的境域虽然遥远,又夹杂夷獠,中原地区只有冀州最大。】山东人的性情迟缓,崇尚儒学,凭恃意气,任侠好义【大行山、恒山以东】;而邺郡是高齐的国都,轻浮机巧成为风俗【自从北齐灭亡,士大夫和士人多迁入关内,只有工匠、商贩和乐户实住在郡城内,因此人情变得险诈偏邪,直到今天仍喜好告讦诉讼】。山西土地贫瘠,当地人勤劳节俭;河东自魏晋以来,文学兴盛【魏国杜畿曾任河东太守,开设学校,亲自执经讲授,郡中人受到教化,此后河东常有许多儒者】。里巷之间习惯于遵守成法。并州接近狄人,风俗崇尚武艺,左右有山河为屏障,古来称为重镇【韩信对陈豨说:“代地是天下精锐士兵聚集的地方。”后汉末年天下扰乱,高干任并州刺史,韦招劝高干说:“并州左边有恒山的险阻,右边有黄河的坚固屏障,北边有强悍胡人可以依仗。”】因此,担任这里寄托重任的官员,必须文武兼备。大名、恩、开德、郓、济、滑、濮、博、德、滨、棣、沧、清、永静。以上是古代兖州的地域。按《禹贡》说:“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东南凭据济水,西北抵达黄河】。”这里地势并不险固,风俗混合了几个国家【卫、魏、宋、齐、赵】。秦汉以来,政治治理趋于统一,人情朴实厚重,风俗中有儒学传统。到了西晋末年,成为战争地区,三百年间,所受创伤尤其严重。唐朝兴起后,又恢复了接近古代的风气。青、齐、潍、登、莱、密、安东。以上是古代青州的地域。按《禹贡》说:“东至大海、西至岱山之间是青州【东北凭据大海,西南抵达岱山】。”古代齐国号称强国,依凭山海,占有盐铁之利【管仲对楚军说:“我国齐地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穆陵山今在琅琊郡沂水县境内,无棣今为景城郡县。燕王又对苏秦说:“我听说齐地有清济、浊河,可以作为国家的长城和巨大防线,可以用来设塞。”今济阳郡卢县境内有防门山,又有长地,向东直到大海】。姜太公利用这些条件使齐国富裕,管仲借助这些条件使齐国兴起并称霸。当地人性情多变诡诈,喜欢施行机巧权术,难道不是由于轻重之术而形成弊端吗?由此确知教导人的方法,首先应当推行诚实的言论【汉高帝曾骂娄敬说:“齐鲁之人靠舌头得到官职。”汲黯又对公孙弘说:“齐人多诈。”】到了汉代,封立近亲【汉初田肯劝高帝说:“齐国东面有琅琊、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险固,西面有浊河的险阻,北面有渤海的利益,彼此相隔千里,齐国占有其中十二项,所以号称‘东西秦’。不是皇帝的亲子弟,不要封王。”】武王登上帝位后,儒雅之风非常兴盛。晋惠帝以后,陷入僭伪政权之中。慕容氏建立国家,传了两代便灭亡。如今古今风俗已经很有改变,文教方面仍有文学传统。唐初设置都督府,命亲王镇守。汉代的制度,确实值得取法。徐、宿、兖、海、沂、泗、淮阳。以上是古代徐州的地域。按《禹贡》说:“大海、岱山以及淮水之间是徐州【东至大海,北至岱山,南及淮水】。”这里大概是邹、鲁的旧国,汉朝兴起时仍有儒学风气。自从五胡乱华以来,天下分裂,这两地尤其遭受破坏。彭城是要害和藩篱屏障,是南方各国必争之地,常常部署重兵。数百年间,再也没有讲习诵读之事。何况距离圣人久远,人情变迁动荡,大体上徐州、兖州的风俗相同。扬、高邮、楚、通、泰、滁、和、真、寿、庐、蕲、舒、濠、光、平江、宣、太平、池、广德、润、常、湖、杭、睦、越、歙、明、台、处、温、婺、衢、饶、信、江、洪、抚、吉、筠、袁、虔、南康、南安、临江、建昌、福建、南剑、泉、漳、汀、邵武、兴化、无为、秀、江宁、潮。以上是古代扬州的地域。按《禹贡》说:“淮水、大海之间是扬州【北面凭据淮水,东南抵达大海】。”当地人性情轻浮张扬,崇尚鬼神,喜欢祭祀。每当王纲解体、天下分崩时,江淮滨海地区地势并不险要,得到或失去它未必关系重大,所以无暇首先争夺;然而长淮、大江都可以据守【吴、晋、宋、齐、梁、陈都把江淮要害地区作为驻兵之处】。闽越处在遥远偏僻的一角,依凭山海,难以用德行安抚【汉武帝时朱买臣上书说:“东越屡次反叛,所以东越王住在泉山;一人守住险要之处,千人也不能登上去。”】永嘉以后,晋朝皇室东迁,士族衣冠为躲避灾难而多聚集于此,文学和儒术因此最为兴盛。如今即使里巷中的卑贱之人,处在劳役之中,也不停吟咏,大概是受到颜延之、谢灵运、徐陵、庾信文风传播的影响。江陵、荆门、岐、归、复、郢、安、岳、汉阳、鼎、澧、辰、沅、靖、施、黔、信阳、珍、溱、鄂、兴国、潭、衡、永、道、郴、桂阳、全。邵、黄、遵义、武冈、锦、溪、浆、费、西高。以上是古代荆州。按《禹贡》说:“荆山以及衡山以南是荆州【北面凭据荆山及衡山南麓】。”这里的风俗大体与扬州相同,但夹杂蛮地风俗,大多强悍。南朝诸国鼎立时,这里都是重镇;然而兵力强盛、财富丰足,地势又逼近京畿,形势危险,举兵作乱、拥兵跋扈的事情历代都有【晋代王敦、陶侃、桓玄、桓温,宋代谢晦、南郡王义宣、袁顗、沈攸之、桂阳王休范,齐代陈显达,梁武帝,陈代王琳、华皎,都曾从长江上游拥兵东下】。因此,托付上游重任时,必须精心选择人选。蔡、颍、颍昌、应天、亳、陈、开封、兴仁、广济、单、河南、孟、陕、虢、汝、郑、唐、邓、随、襄、光化、均、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