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九
南唐书 载记▯
提要
【臣】等谨案《南唐书》三十卷，宋马令撰。令，宜兴人。陈振孙《书録觧题》载令自序，称其祖太博元康，世家金陵，多知南唐故事，未及撰次，令纂先志而成之，实崇宁乙酉云云。则令乃北宋末人。此本不载令自序，盖偶佚也。陆游《重修南唐书》首载元赵世延序，称马元康、胡恢等迭有所述，今复罕见，竟以为令祖元康所作，殆当时未睹其本，故▯闻致误欤？其书首为先主书一卷，嗣主书三卷，后主书一卷，盖用《蜀志》称主之例。次女宪▯一卷，列后妃、公主，而附録列女二人。次宗室▯一卷，列楚王景迁等十二人，而从度、从信二人有録无书。次义养▯一卷，列徐温及其子六人，附録二人。次列▯四卷，次儒者▯二卷，次隠者▯一卷，次义死▯二卷，次防隅▯次苛政▯共一卷，次诛死▯一卷，次党与▯二卷，次归▯▯二卷，次方术▯一卷，次谈谐▯一卷，皆优人也，而附以迂儒彭利用。次浮屠▯次妖贼▯共一卷，次叛臣▯一卷，次灭国▯二卷，闽王氏、楚马氏也。次建国谱、次世系谱共一卷。《建国谱》者，地理志；《世系谱》者，叙李氏所自出也。每序赞之首，必以「呜呼」发端。其书法亦颇不苟作，惟于诗话、小説不能割爱，遂不免芜杂琐碎，自秽其书。又如《建国谱》之叙地理，仅有军州而无县，则省不当省；《世系谱》不过出自唐呉王恪，于先主书首一句可毕，而复述唐代世系，逺溯臯陶，尤繁不当繁，亦乖史体。均不及陆游《重修》之本。然椎轮之始，令亦有功，故今从《新旧唐书》之例，并収録焉。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一
宋 马令 撰
先主
土运中圮，诸侯跋扈，基搆自吴绍于唐祚。作先主书，先主姓李，唐宗室裔也。小字彭奴，其父荣，荣之父志，志之父超，超蚤卒。志为徐州判司，因家焉。荣性谨厚，适丁世乱，晦迹民间，号李道者。彭奴以光啓四年生于彭城【未名故书小字】流寓濠泗，吴武王杨行宻克濠州，得之，竒其状貌，养以为子，而杨氏诸子不能容。行宻以乞徐温，乃姓徐名知诰。温尝梦水中黄龙十数，温获一龙而寤，翌日得知诰。知诰奉温以孝闻，従温出不如意，杖而逐之。及归，拜迎门，温惊曰：“尔在此也。”知诰泣曰：“为人子，舍父母何适？父怒而归，母子之常也。”温由是爱之。逮壮，身长七尺，广颡隆准，精彩铄人，语声清畅，常缓行，従者濶歩不能及。相工云：“此龙行虎歩也。”従温攻伐，身先士卒，为楼船军使，以舟兵屯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其兵杀李遇，以功拜升州刺史。时江淮初定，州县吏多武夫，务赋敛为战守，知诰独好学，接礼儒者，能自励为勤俭，以寛仁为政，逺近向风，郡政大治。徐温镇润州，以升、宣、常、池、黄为属。温闻知诰理升州有善政，往视之，见其府库充实，城壁修整，乃徙治之，而迁知诰润州刺史。知诰初不欲往，屡求宣州，温不与。时温嫡子知训为淮南节度副使，秉国政。知诰至京口，不乐。既而知训为朱瑾所杀，温居金陵未及闻，知诰居润州近广陵，得先闻，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乱，遂为淮南节度副使。温至，以次子知询等皆少，用知诰犹愈于他人，因留辅政。宋齐丘曰：“润州之命，实天赞也。”初徐氏诸子不齿知诰，而知训尤悖，尝召知诰饮酒，伏剑士欲害之。行酒吏刁彦能，酒至，知诰以手爪搯之，知诰悟起走，乃免。后知诰自润州入觐，知训与饮于山光寺，又欲害之。徐知谏以谋告知诰，知诰起遁去。知训以剑授刁彦能使追杀之，及于中涂而还，绐以不及，由是得免。及知训死，温意润州预谋，就知训廨有土室，绘画温像，身被五木，诸弟皆执▯受刑，而画知训衮冕正座，皆署其名。温见之，唾曰：“狗死迟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九
南唐书 载记〇
提要
【臣】等谨案《南唐书》共三十卷，由宋代马令撰写。马令是宜兴人。陈振孙在《书録解題》中记载了马令的自序，称其祖父太博李元康，世代居住在金陵，熟知南唐的旧事，还没来得及编撰，马令便继承先人的遗志完成了此书，成书于崇宁乙酉年等等。由此可知马令是北宋末年的人。这个版本没有收录马令的自序，大概是偶然遗失了。陆游《重修南唐书》开头收录了元代赵世延的序言，称马元康、胡恢等人相继有所著述，如今已很少见到，竟然认为这是马令的祖父马元康所作，大概是因为当时没有看到原书，所以以讹传讹导致错误吧？该书首先为南唐先主立传一卷，嗣主立传三卷，后主立传一卷，这是沿用《蜀志》称“主”的体例。其次是《女宪传》一卷，收录后妃、公主，并附录列女二人。其次是《宗室传》一卷，收录楚王李景迁等十二人，其中李从度、李从信二人有目录而无正文。其次是《义养传》一卷，收录徐温及其六个儿子，附录二人。其次是《列传》四卷，其次是《儒者传》二卷，其次是《隐者传》一卷，其次是《义死传》二卷，其次是《防隅传》与《苛政传》共一卷，其次是《诛死传》一卷，其次是《党与传》二卷，其次是《归义传》二卷，其次是《方术传》一卷，其次是《谈谐传》一卷，都是优伶艺人，并附带收录了迂腐的儒生彭利用。其次是《浮屠传》与《妖贼传》共一卷，其次是《叛臣传》一卷，其次是《灭国传》二卷，记载闽国王氏、楚国马氏。其次是《建国谱》、《世系谱》共一卷。《建国谱》相当于地理志；《世系谱》叙述李氏的出身渊源。每篇序言和赞语开头，必定用“呜呼”起头。其史笔也颇为严谨不苟，只是对诗话、小说不忍割爱，于是难免芜杂琐碎，自污其书。又如《建国谱》叙述地理，只有军州而没有县，则是该省略的没有省略；《世系谱》不过是出自唐代吴王李恪，在《先主书》开头一句就可以说完，却还要叙述唐代世系，远溯到皋陶，更是该简略的没有简略，也违背了史书的体例。这些都不如陆游《重修》的版本。然而作为开创之作，马令也有功劳，所以今天仿照《新旧唐书》的体例，一并收录。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一
宋 马令 撰
先主
土运衰败，诸侯专横，基业从吴国延续到唐朝。作《先主书》，先主姓李，是唐朝宗室的后裔。小名叫彭奴，他的父亲叫李荣，李荣的父亲叫李志，李志的父亲叫李超，李超早逝。李志担任徐州判司，因此定居在那里。李荣性格谨慎忠厚，恰逢世道混乱，隐藏踪迹于民间，号称李道者。彭奴在光启四年生于彭城【因未命名故书中称小字】，流寓于濠州、泗州一带。吴武王杨行密攻克濠州，得到他，认为他相貌奇特，收养为儿子，但杨氏的其他儿子不能容忍他。杨行密把他送给徐温，于是改姓徐，名叫知诰。徐温曾经梦见水中十几条黄龙，徐温抓住一条龙后醒来，第二天就得到了知诰。知诰侍奉徐温以孝顺闻名，跟随徐温外出时不合心意，被杖责并驱逐。等到回来，在门口拜迎，徐温惊讶地说：“你还在这里。”知诰哭泣着说：“作为儿子，离开父母能去哪里？父亲发怒而回家，是母子间的常情。”徐温因此喜爱他。等到成年，身高七尺，额头宽阔，鼻梁高挺，神采奕奕令人目眩，声音清亮流畅，常常缓步而行，跟随的人大步快走也赶不上。相士说：“这是龙行虎步。”跟随徐温征战，身先士卒，担任楼船军使，率领水军驻扎金陵。柴再用攻打宣州，使用他的军队杀死了李遇，凭借战功被任命为升州刺史。当时江淮刚刚平定，州县官吏多是武夫，致力于征收赋税用于战争防守，知诰唯独好学，接待礼遇儒生，能够自我勉励做到勤俭，以宽厚仁爱施政，远近归附，郡政大治。徐温镇守润州，将升、宣、常、池、黄等州作为属州。徐温听说知诰治理升州有善政，前往视察，看到府库充实，城墙修整，于是移治所于此，并调任知诰为润州刺史。知诰起初不想去，多次请求去宣州，徐温不答应。当时徐温的嫡子徐知训担任淮南节度副使，掌握国家大政。知诰到达京口，心中不悦。不久徐知训被朱瑾所杀，徐温住在金陵还没来得及听说，知诰住在润州靠近广陵，得以先听到消息，当天就率领州兵渡江平定叛乱，于是担任淮南节度副使。徐温到达后，因为次子徐知询等都年幼，任用知诰比任用其他人更好，因此留下他辅佐朝政。宋齐丘说：“润州之命，实在是上天相助。”起初徐氏诸子不把知诰放在眼里，而徐知训尤其悖逆，曾经召知诰饮酒，埋伏剑士想要害他。斟酒的官吏刁彦能，酒送到时，知诰用手指甲掐他，知诰醒悟起身逃跑，于是幸免。后来知诰从润州入朝觐见，徐知训在山光寺与他饮酒，又想害他。徐知谏将阴谋告知知诰，知诰起身逃走。徐知训把剑交给刁彦能让他追杀，追到半路而返回，谎称没追上，因此得以幸免。等到徐知训死后，徐温怀疑润州参与阴谋，就在徐知训的官署中有土室，绘制徐温画像，身上戴着刑具，众兄弟都拿着刑具受刑，而画徐知训穿着龙袍戴着冕冠正坐，都署上他们的名字。徐温看到后，唾骂道：“狗死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