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马氏南唐书九

南唐书卷八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28–32 段

英雄。独温未尝有战功。行宻用其谋杀朱延寿,以功迁右衙指挥使,始预谋议。行宻病,出长子渥为宣州观察使。温私谓渥曰:“今王有疾而出嫡嗣,必有奸人为谋。若它日召子,非温使者,慎无应命。”渥涕泣谢温而去。行宻病甚,命判官周隠作符召渥。隠虑渥幼弱不任事,劝行宻用旧将有威望者代主军政,乃荐大将刘威。行宻未许,温与严可求入问疾。行宻以隠议告之,温等大惊,遽诣隠所计事。隠未出,而温见隠作召符犹在案上,急取遣之。渥见温使者乃行。行宻防渥嗣立,召隠骂曰:“汝欲卖吾国者,复何面目见杨氏乎!”遂杀之。渥之入广陵也,留帐下兵三千于宣州,以其腹心陈璠、范遇将之。既入立,恶温与张颢典衙兵,召璠等为东院马军以自备。而温、颢共恶璠等侵权,因拥衙兵入,拽璠等斩之。渥由是失政而心愤,未能发。温、颢益不自安,共遣羣盗入寝中弑渥。渥説羣盗:“能反杀温等者,皆为刺史。”羣盗皆诺,唯纪详不従,执渥缢杀之。初,温、颢之谋弑渥,约分其地以臣于梁。及渥死,颢欲背约自立。温患之,问其客严可求。可求曰:“颢虽刚愎,而闇于成事,此易为也。”明日,颢列剑防府中,召诸将议事,自大将朱瑾而下皆去衞从,然后入。颢问诸将:“谁当立者?”诸将莫敢对。颢三问,可求前宻啓曰:“方今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恐为之太速,且今外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皆先王一等人也。公虽自立,未知此辈能降心以事公否?不若辅立幼主,渐以歳时待其归心,然后可也。”颢不能对,可求因趋出,书一教内袖中,率诸将入贺。诸将莫知所为。及出教,宣之,乃渥母史氏教言:杨氏创业艰难,而嗣主不幸,隆演以次当立,告诸将以无负杨氏而善事之,辞旨激切,闻者感动,颢气色皆沮,防无能为。隆演乃得立,颢由此与温有隙,讽隆演出温润州可求。谓温曰:今舍衙兵而出外郡,祸行至矣。温亦忧之。可求因説颢曰:公与徐温同受顾托,议者谓公夺其衙兵,是▯杀之,信乎?颢曰:事已行,已安,可止。可求曰:甚易也。明日従颢与诸将造温,可求阳责温曰: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况公杨氏二世将,今幼嗣新立,多事之时,乃求居外以茍安乎?温亦阳谢曰:公等见留,不愿去也。由是不行。颢觉可求有附温意,将杀之。可求诣温谋,先杀颢,隂使钟大章选壮士三十人就衙堂斩颢。大章诺之,而温犹疑其不果,夜半往约曰:吾有老母,惧事不成,且止。大章曰:言已出口,宁可已乎?明日遂杀颢及纪祥等,归以弑渥之罪入白渥母史氏。史氏泣曰:吾儿年幼,祸乱若此,得保百口以归合淝,公之惠也。温遂专政,隆演备位而已。宣州节度使李遇心尤不平,温乃遣徐玠使越,而道过宣州,因説遇入觐。遇初许之,玠乘酒呼曰:君言入谒是良图也,不尔则为反矣。遇怒曰:君言遇反,且杀景王者谁也?温乃使柴再用族遇于宣州。行宻旧人人自疑,温因伪下之,恭谨如见行宻,诸将乃安。八年,温迁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讨使季涛攻越,战于临安,禆将曹筠奔于越,涛败被执。温闻,遣人语筠曰:吾用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赦筠妻子不诛,厚遇之。秋,越人攻毗陵,温战于无锡,筠感温前言,临阵奔归,遂败越兵。十二年,封温齐国公,兼浙西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升、常、宣、池、黄六州为齐国城,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温徙治之,以其子知训辅隆演于广陵,而大政温遥决之。知训为朱瑾所杀,烈祖自润州先入,遂得政。温虽奸诈多疑,而善用将吏。江西刘信围虔州久不克,信使人説谭全播出降,遣使报温。温怒曰:"信以十倍之众攻一城不下,而反用説客降之,何以威敌?"笞其使者而遣之,曰:"吾以笞信也。"因命济师,遂破全播。或诬信逗留将反,信闻之,因自献防至金陵见温。温与信博,信敛骰子,厉声祝曰:"刘信欲背吴,

译徐温。唯独徐温未曾有战功。杨行密任用他谋杀朱延寿,凭借此功劳升任右衙指挥使,开始参与谋划商议。杨行密患病,让长子杨渥出任宣州观察使。徐温私下对杨渥说:“如今大王有病却派遣嫡长子外出,必定有奸人从中作祟。如果日后召你回去,不是我的使者,千万不要应命。”杨渥流泪哭泣,向徐温道谢后离去。杨行密病重,命令判官周隐制作符节召杨渥回来。周隐担心杨渥年幼体弱不能胜任事务,劝杨行密任用旧日有威望的将领代管军政,于是推荐大将刘威。杨行密没有答应,徐温和严可求入内探视病情。杨行密将周隐的建议告诉他们,徐温等人非常震惊,立刻前往周隐住处商议事情。周隐还没有出来,徐温看见周隐制作的召令符节还在案桌上,急忙取来派人送去。杨渥见到徐温的使者才动身。杨行密防备杨渥继位,召来周隐骂道:“你想出卖我国,还有什么脸面见杨氏家族!”于是杀了他。杨渥进入广陵时,留下三千帐下士兵在宣州,让心腹陈璠、范遇统领。入朝继位后,厌恶徐温和张颢掌管衙兵,召陈璠等人担任东院马军以自保。而徐温、张颢共同憎恨陈璠等人侵夺权力,于是率领衙兵进入,拖出陈璠等人斩杀。杨渥因此失去政权而内心愤恨,未能发作。徐温、张颢更加不自安,共同派遣群盗进入寝宫弑杀杨渥。杨渥对群盗说:“能反过来杀掉徐温等人的,都封为刺史。”群盗都答应,只有纪详不服从,抓住杨渥勒死他。当初,徐温、张颢谋划弑杀杨渥时,约定瓜分土地臣服于梁。等到杨渥死后,张颢想违背约定自立。徐温担忧此事,询问门客严可求。严可求说:“张颢虽然刚愎自用,但在成事方面昏暗不明,这容易对付。”第二天,张颢在府中陈列剑盾,召集众将议事,从大将朱瑾以下都去掉护卫随从,然后进入。张颢问众将:“谁应当被拥立?”众将不敢回答。张颢问了三次,严可求上前低声进言说:“如今四方边境多有忧患,不是君主不能主持。但恐怕做得太快,况且现在外面有刘威、陶雅、李简、李遇,都是先王同等的人。您虽然自立,不知道这些人能否降心顺从侍奉您?不如辅佐拥立年幼的君主,逐渐等待岁月推移使他们归心,然后才可以。”张颢不能回答,严可求于是快步走出,写了一道教令藏在袖中,率领众将入内祝贺。众将不知道要做什么。等到拿出教令,宣读出来,原来是杨渥母亲史氏的教令,说:杨氏创业艰难,而继位君主不幸,杨隆演按次序应当继立,告诉众将不要辜负杨氏而好好侍奉他,言辞旨意激切,听到的人深受感动,张颢的气色都沮丧,最终无能为力。杨隆演于是得以继位,张颢因此与徐温产生嫌隙,暗示杨隆演出任徐温润州刺史。严可求对徐温说:“如今舍弃衙兵而出任外郡,祸患就到了。”徐温也担忧此事。严可求于是游说张颢说:“您与徐温共同接受托付,议论的人说您夺取他的衙兵,这是真的吗?”张颢说:“事情已经做了,已经安定,怎么可以停止。”严可求说:“很容易。”第二天跟随张颢与众将拜访徐温,严可求假装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两代将领,如今幼主新立,多事之时,竟然请求居外以求苟安吗?”徐温也假装谢罪说:“你们留我,我不愿离去。”因此没有成行。张颢察觉严可求有依附徐温的意思,将要杀他。严可求到徐温处谋划,先杀张颢,暗中派钟大章挑选三十名壮士在衙堂斩杀张颢。钟大章答应,但徐温还怀疑他不能成功,半夜前往约定说:“我有老母亲,害怕事情不成,暂且停止。”钟大章说:“话已出口,怎么能停止呢?”第二天于是杀了张颢及纪详等人,将弑杀杨渥的罪责归咎于他们,向杨渥母亲史氏报告。史氏哭泣说:“我儿子年幼,祸乱如此,能保全全家回到合肥,是你的恩惠。”徐温于是专权,杨隆演只是虚位而已。宣州节度使李遇心中尤其不平,徐温于是派徐玠出使越州,路过宣州,趁机游说李遇入朝觐见。李遇起初答应,徐玠乘着酒劲喊道:“您说入朝觐见是良策,不然就是反叛了。”李遇愤怒地说:“您说李遇反叛,况且杀景王的是谁?”徐温于是派柴再用在宣州诛灭李遇全族。杨行密旧部人人自疑,徐温于是假装谦卑,恭敬谨慎如同见到杨行密,众将才安心。八年,徐温升任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派遣招讨使季涛攻打越州,在临安交战,裨将曹筠逃奔越州,季涛战败被俘。徐温听说后,派人告诉曹筠说:“我任用你为将,你的军队有所求,我不能供给,这是我的过错。”赦免曹筠的妻子儿女不杀,厚待他们。秋天,越人攻打毗陵,徐温在无锡交战,曹筠感念徐温前言,临阵逃归,于是击败越兵。十二年,封徐温为齐国公,兼任浙西招讨使,开始就任润州,以升、常、宣、池、黄六个州为齐国城,升州建立大都督府。十四年,徐温移治所于此,让儿子徐知训辅佐杨隆演在广陵,而大政由徐温在远处决断。徐知训被朱瑾所杀,烈祖从润州先进入,于是掌握政权。徐温虽然奸诈多疑,但善于任用将吏。江西刘信围攻虔州很久不能攻克,刘信派人游说谭全播出降,派使者报告徐温。徐温愤怒地说:“刘信以十倍兵力攻打一座城不能拿下,反而用说客使之投降,凭什么威慑敌人?”鞭打使者后遣返,说:“我用鞭打代替惩罚刘信。”于是命令增派军队,于是攻破谭全播。有人诬告刘信逗留将反,刘信听说后,于是自己献出防务到金陵见徐温。徐温与刘信下棋,刘信收起骰子,厉声祝祷说:“刘信想背叛吴国,

愿为恶采;茍无二心,当成浑化。"温遽止之,掷六子皆赤。温慙,自以巵酒饮信,然终疑之。及唐师伐蜀,温急召信至广陵,以为右统军,托以内备,遂夺其地。温客尤见信者,唯骆知祥、严可求。可求善筹画,知祥长于财利。温常以军旅问可求,国用问知祥。吴人谓之"严骆"。温亦自喜为智诈,尤得吴人之心。初随行宻破赵锽,诸将皆争取金帛,温独据余米作粥以食饿者。十六年,温请隆演即皇帝位,不许。又请以吴王称制,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隆演卒,温越次立其弟溥。顺义七年,温又请▯即皇帝位,未许,而温病卒,年六十六。追赠齐王,諡曰武。烈祖受禅,諡武皇帝,庙号义祖。

译愿意采取恶劣的手段;如果我没有二心,应当能达成浑然一体的教化。”杨温急忙制止他,掷出的六个骰子全是红色。杨温感到惭愧,亲自用大杯喝酒给杨信喝,但始终对他存有疑虑。等到唐朝军队讨伐蜀地时,杨温紧急召杨信到广陵,任命他为右统军,以内部防备为借口,于是夺取了他的地盘。杨温的宾客中特别被他信任的,只有骆知祥、严可求。严可求擅长谋划,骆知祥精通财政利润。杨温常常向严可求咨询军事,向骆知祥咨询国家用度。吴地的人称他们为“严骆”。杨温自己也以智谋狡诈为得意,特别深得吴地人的心。当初跟随徐温攻破赵锽时,众将领都争着抢夺金银布帛,只有杨温独自占据剩余的米煮粥来给饥饿的人吃。顺义十六年,杨温请求杨隆演即皇帝位,杨隆演不答应。又请求以吴王身份行使皇帝职权,这才答应,于是建立国号,改换年号,任命杨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东海郡王。杨隆演去世,杨温越过次序立他的弟弟杨溥。顺义七年,杨温又请求杨溥即皇帝位,还没答应,杨温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为齐王,谥号叫武。烈祖接受禅让,谥号为武皇帝,庙号义祖。

知训,温长子也。少学兵法,不能竟。尤喜剑士角觝之戏。怙温权势,多为不法。温出镇润州,留知训辅政。常陵侮诸将,而对吴主隆演无君臣礼。隆演幼懦,尝饮酒楼上,命优人高贵卿侍酒。知训为防军,隆演鹑衣髽防,为苍鹘。知训因使酒骂座,语侵隆演。隆演愧耻泣涕,而知训愈陵辱之。左右扶隆演起去,知训杀一吏乃止。李徳诚有女乐,知训求之。徳诚曰:“此辈皆有所生,且复年长,不足以接贵人。俟求少妙者进之。”知训对徳诚使者骂曰:“吾杀徳诚,并取其妻,亦易尔。”初学兵于朱瑾,瑾力教之。后因求马于瑾,瑾不与,遂有隙。夜遣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瘗舍人。知训知曲在已隠而不闻。俄出瑾为静淮节度使。瑾诣知训别,且愿献前马。知训喜,往谒瑾家。瑾妻出拜,知训答拜。瑾以笏击踣,遂斩知训,提其首入告吴主曰:“为国去贼,为民除害,在今日矣。”吴主惊曰:“彼有父在,吾不敢预闻。”瑾怒曰:“竪子不足与语。”遂自杀。坐诛者数家。初,宿衞将李球、马谦挟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朱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徳于知训者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知训凶悖,多见烈祖书与刁彦能传,此不复书】

知询,温第二子也。烈祖秉吴政,威权寖盛。金陵行军司马徐玠讽温曰:“居中辅政之重,不宜假于他人,宜以亲子代之。”温即遣知询入觐,谋代烈祖辅政。而温暴防,知询奔还金陵,爵位如温。而知询暗懦,待诸弟不厚。徐玠知其终败,乃输诚于烈祖。知询内为诸弟所构,外为徐玠所卖,而不知也。意以已控强兵,居重地,烈祖虽管大政,而无兵去之,甚易。温丧未终,屡请烈祖至金陵。烈祖反使人谕之入朝,因疏其罪状,责授左统军。知询面数烈祖曰:“先王之丧,尔为人子而不亲临,反罪我耶?”烈祖曰:“闻尔悬剑待我,我亦不惮,独迫于君命,不得往。尔为人臣而畜乘舆,非反而何?”周廷望者,知询之亲吏,尝伪贡欵于烈祖,时得烈祖之隂谋,以告知询。知询将入朝廷,望谏止,不従。既行,廷望曰:“公之此行,有往日而无还日。”泣送之。至是,知询以廷望之言质烈祖。烈祖曰:“以尔所为告我者,亦廷望也。”遂斩廷望。知询被谴,金陵为之一空。后数歳,知询复起为润州节度使。往时幕府皆去,独李建勲随之。知询至镇,常防寮佐谭宴,终日遂絶顾望。移镇江西,卒于任。

知诲,温第三子也。温卒,知询守金陵,所为多不法。知诲每得其隂谋,以告烈祖。知询之败,知诲构之为多。烈祖徳之,以为江西节度使。知诲先娶吴功臣吕师道女,非嫡出。知诲常切齿,因醉刺杀之。后吕氏数为厉,知诲恶之,请僧诵经,为陈因果。僧亦见吕氏曰:“吾不解此,志在报寃尔。”及镇江西,嵗余,吕氏不复见。知诲喜甚。有家人自淮南回,于江心遇防舟,有妇人渐迩,视之乃吕氏也。招家人曰:“为我谢相公,善自爱,我今它适矣。”因遗绣履曰:“相公谓尔不信,以此示之。”家人至江西,首语其事,以履示知诲。知诲熟视未毕,辄见吕氏在侧曰:“尔谓我真不来耶?”顷刻,知诲暴卒。以知询代镇江西,遇其丧于中涂。知询抚棺哭曰:“弟用心如此,吾亦不怨,但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闻者伤之。烈祖受禅,追尊温为义祖。徐氏诸子封拜,与李氏同,而知诲之后特优。子景辽、景游,出入宫禁,预闻机务,专掌浮屠修造之事。当时言蠧政者,以二人为首【景逰后避元宗讳,改名游。及事后主,封文安郡公,尤信任焉】

知谏,温第四子也。爽悟,喜文。徐氏诸子,知谏最为雅循。初,知训辅政,无所醖借。温留知谏,隂助之。诸将常恶知训陵已,而以知谏为长者。烈祖自润州入觐,知训防饮山光寺。是日,知训大沉▯,决欲害烈祖。知谏以谋告烈祖,烈祖获免【后事

译知训是杨温的长子。他年少时学习兵法,没能学完。尤其喜欢剑客和角抵之类的游戏。他倚仗杨温的权势,做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杨温出镇润州时,留下知训辅佐朝政。知训常常欺凌侮辱各位将领,而对吴主杨隆演也没有君臣之礼。杨隆演年幼懦弱,曾经在楼上饮酒,命令优伶高贵卿陪酒。知训担任防军,杨隆演穿着破旧的衣裳,头发散乱,扮演苍鹘的角色。知训借着酒劲在席上骂人,言语侵犯了杨隆演。杨隆演羞愧难当,流下眼泪,而知训却更加欺凌侮辱他。左右侍从扶着杨隆演起身离开,知训杀了一名官吏才停止。李德诚有女乐,知训向他要。李德诚说:“这些人都有家室,而且年纪大了,不足以侍奉贵人。等我去找年轻貌美的进献给您。”知训对着李德诚的使者骂道:“我杀李德诚,连同他的妻子一起夺过来,也容易得很。”知训起初向朱瑾学习兵法,朱瑾尽力教导他。后来知训向朱瑾求马,朱瑾不给,于是两人有了嫌隙。知训夜里派遣壮士去杀朱瑾,朱瑾亲手杀了几个人,藏在房舍里。知训知道理亏在自己,却隐瞒不报。不久,朱瑾被外放为静淮节度使。朱瑾去拜别知训,并且愿意献上前面的那匹马。知训很高兴,前往朱瑾家拜见。朱瑾的妻子出来拜见,知训还礼。朱瑾用笏板将知训击倒,随即斩下知训的头,提着首级入宫报告吴主说:“为国家除去奸贼,为百姓消除祸害,就在今天了。”吴主惊讶地说:“他父亲还在,我不敢过问这件事。”朱瑾愤怒地说:“这小子不值得跟他说话。”于是自杀身亡。被牵连诛杀的人家有数家。起初,宿卫将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上楼,夺取库中的兵器来诛杀知训,在门桥布阵。知训与他们交战,多次败退。朱瑾恰好从外面回来,骑着一匹马上前观察他们的阵势,说:“不值得对付。”于是回头挥手一挥,外面的士兵争相进攻,于是斩杀了李球、马谦。乱兵全部溃散。朱瑾曾经对知训有恩德。等到知训凶恶地死去,吴地的人都认为理亏在知训【知训的凶恶悖逆,大多见于烈祖写给刁彦能的信中,这里不再赘述】。

知询是杨温的第二个儿子。烈祖掌握吴国政权,威权逐渐兴盛。金陵行军司马徐玠暗示杨温说:“居中辅佐朝政的重任,不应该假手他人,应该用亲子代替。”杨温立即派遣知询入朝觐见,谋划代替烈祖辅佐朝政。然而杨温突然去世,知询逃回金陵,爵位与杨温相同。而知询昏庸懦弱,对待各位弟弟不厚道。徐玠知道他最终会失败,于是向烈祖输诚。知询在内被各位弟弟构陷,在外被徐玠出卖,却不知道。他以为凭借自己控制强兵,占据重地,烈祖虽然掌管大政,但没有军队,除掉他很容易。杨温的丧期还没结束,知询屡次请求烈祖到金陵来。烈祖反而派人晓谕他入朝,趁机列举他的罪状,责罚授予他左统军的职务。知询当面数落烈祖说:“先王的丧事,你作为人子却不亲自前来,反而怪罪我吗?”烈祖说:“听说你悬剑等待我,我也不害怕,只是迫于君命,不能前往。你作为人臣却收藏天子车驾,这不是造反是什么?”周廷望是知询的亲信官吏,曾经假装向烈祖进贡表示归顺,当时得知烈祖的阴谋,告诉了知询。知询将要入朝,周廷望劝谏阻止,知询不听。出发后,周廷望说:“公这一去,只有去的时候,没有回来的日子。”哭着送他。到了这时,知询用周廷望的话质问烈祖。烈祖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人,也是周廷望。”于是斩杀了周廷望。知询被谴责,金陵因此变得空无一人。几年后,知询再次起用为润州节度使。以前的幕僚都离开了,只有李建勋跟随他。知询到任后,常常防备僚属谈论宴饮,整天断绝了顾盼期望。后来调任江西镇守,在任上去世。

知诲是杨温的第三个儿子。杨温去世后,知询镇守金陵,所作所为大多违法。知诲常常得知他的阴谋,报告给烈祖。知询的失败,知诲构陷他的功劳最多。烈祖感激他,任命他为江西节度使。知诲先娶了吴国功臣吕师道的女儿,不是嫡出。知诲常常咬牙切齿,于是趁醉刺杀了她。后来吕氏多次作祟,知诲厌恶她,请僧人诵经,陈述因果报应。僧人也见到了吕氏,说:“我不懂这个,我的志向在于报冤罢了。”等到镇守江西,一年多后,吕氏不再出现。知诲非常高兴。有家仆从淮南回来,在江心遇到翻船,有个妇人渐渐靠近,一看原来是吕氏。她招呼家仆说:“替我告诉相公,好好保重,我现在改嫁了。”于是留下绣鞋说:“相公说你不信,用这个给你看。”家仆到了江西,首先说了这件事,把绣鞋给知诲看。知诲仔细看完还没结束,忽然看见吕氏在旁边说:“你以为我真的不来吗?”顷刻间,知诲突然去世。派知询代替镇守江西,在半路上遇到了他的灵柩。知询抚摸着棺材哭道:“弟弟用心如此,我也不怨恨,只是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先王!”听到的人都很伤感。烈祖接受禅让,追尊杨温为义祖。徐氏各位儿子封官拜爵,与李氏相同,而知诲的后代特别优待。儿子景辽、景游,出入宫禁,参与机密事务,专门掌管佛教建筑的修造。当时谈论败坏政事的人,以这两人为首【景游后来避元宗讳,改名为游。等到侍奉后主,封为文安郡公,尤其受到信任】。

知谏是杨温的第四个儿子。他爽朗聪慧,喜欢文学。徐氏各位儿子中,知谏最为雅正循礼。起初,知训辅佐朝政,毫无顾忌。杨温留下知谏,暗中帮助他。各位将领常常厌恶知训欺凌自己,而认为知谏是长者。烈祖从润州入朝觐见,知训在山光寺设宴。这天,知训大醉,决意要害死烈祖。知谏把阴谋告诉了烈祖,烈祖得以幸免【后事

亡其不书封爵者,皆卒于吴也】

译至于那些没有记载封爵的人,都是死在吴国的。

魏王徐知证,温第五子也。在《吴歴》刺史、节度使。烈祖受禅,封江王,改王魏。徐氏诸子,知证最为长。年及元宗之世,尤见优礼,每入宫,元宗辄以家人遇之,亲捧觞为寿,自起舞以祝之。知证亦以叔父自处,卒年四十三。梁王徐知谔,温第六子也。起家为太子中舍,累迁刺史、节度使。知询败,以知谔为金陵尹。烈祖受禅,封饶王,进王梁。知谔博采竒物寳货,充牣其家。有蜀客持鳯头至,自言得于南蛮贾者,知谔以钱五十万易之。其头正▯雄鸡,广可五寸,冠上正平,可以为枕。朱冠绀毛,金喙星眼,飞禽之枯首也。来自万里而毛羽不脱,文彩如生,人咸异之。尝游秫山,除地为广场,编虎皮为大幄,率寮属防于下,号曰「虎帐」。忽遇暴风,飘虎帐碎如飞蝶。知谔惊遽弃归,数日病卒。

呜呼!惟厉与祟,君子难言,存而勿论可也。吕氏之事,载于别録,陈公彭年作也。其辞典雅,颇有史法,而公归皇朝,防大政为名臣,顾其言可不谅耶?

  南唐书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九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四

周本,舒州宿松人,汉南郡太守瑜之后。祠庙陇亩皆在,子孙守故土者犹数十户。本少孤贫,尝在田里,独格猛虎。唐末大乱,投杨行宻军中,以勇敢闻,常先登深入,防犯矢石,身无完肌。及归营,自烧铁烙其创,饮防言笑自若。军猛将皆服之。累迁淮南马歩军使。天祐五年,杨氏始得江西,抚州刺史危全讽率诸郡兵十万来争其地,屯于象牙潭。楚人取高安为之援。江南守将刘威告急,判官严可求荐本可用。时本従军围苏州不克,耻之,称疾不出。可求即卧内强起之。本曰:“苏州之役,非彼强我弱也,葢上将权轻,下皆専命故尔。今必见用,愿无任偏禆。”可求为言,杨氏许之,得选兵七千使救髙安。本曰:“楚人非欲取高安也,为全讽声援尔。若先败全讽,楚人必走。”乃疾趋象牙潭。刘威要之宴犒不留。或曰:“贼势甚盛,宜审观形胜,计定而后进,何其遽也?”本曰:“贼有十倍之众,使吾军知之,必将夺气。须乘其鋭而用之。”既至,指授诸将,戮力急攻,大破其军,擒全讽。诸郡之兵皆溃,楚人果遁。吉州刺史彭玕,信州刺史危仔昌弃城走。于是江西之地始定,以本为信州刺史。越将陈璋据衢州归欵,越围之。本受命以兵迎璋,既至,越人解围,阵于城下。璋以其众来奔。禆将吕师道曰:“敌去我咫尺而阵不动,是轻我也,必击之。”本曰:“吾受命迎陈使君,陈君今在此,吾事讫矣,何为复战?且彼近而不动,必有以待我也。击可胜乎?待其先动,击未晚也。”璋亦以为然,乃还。越人蹑之,至中道宿半夜,佯惊弃辎重走,先设伏于道左。越人急追至伏所,前后夹击,尽殱其众。越人累至皆败之。唐庄宗入洛阳,吴遣司农卿卢苹使于洛阳。荘宗问吴之名将存否,而本预焉。由是召入为雄武统军,出为寿州节度使,移镇庐州,拜太尉中书令,封西平王。本不知书,而爱重儒士,宾礼寮属不挠。其权吏民爱之,性纯朴,伎艺无能者,唯军旅之事则如夙习。烈祖将受禅,徐玠、周宗等以本及李徳诚皆位望隆重,故讽之以为推戴之首。本以昬耄,仍不知时变,皆少子祚左右其事。时吴宗室临川王蒙废处沥阳,闻▯授终,乃杀监守者,与亲信二骑趋诣本。本将见之,祚固执不可。本怒曰:“我家郎君也,何不使我一见?”祚闭中门拒之。蒙被杀,吴室遂移。本随众至建康劝进,由是愧恨数月而卒。子邺有战功,亦至庐州节度使。

李徳诚,广陵人也。少事宣州赵锽,为给使。吴攻宣州,锽败,徳诚及韩球犹随左右。城中推立禆将周进思为主,锽使徳诚往谕进思以城降。徳诚暴得热疾,委顿不能受命,乃使球往,进思斩球,掷其首于外。徳诚是夕即愈。锽死,事吴武王,常従征讨,累迁淮南马歩军使,擒安仁义于润州,以功拜润州留后,歴抚、虔、洪三镇,加中书令,封南平王。烈祖建齐国,徳

译魏王徐知证,是徐温的第五个儿子。在《吴历》中记载他担任过刺史、节度使。烈祖接受禅让后,封他为江王,后来改封为魏王。在徐温的众儿子中,知证年龄最大。到了元宗在位时期,他尤其受到优待和礼遇,每次进入皇宫,元宗总是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他,亲自举杯为他祝寿,甚至亲自起舞为他祝福。知证也把自己当作叔父看待,享年四十三岁。梁王徐知谔,是徐温的第六个儿子。起初担任太子中舍,多次升迁担任刺史、节度使。徐知询失败后,任命知谔为金陵尹。烈祖接受禅让后,封他为饶王,进封为梁王。知谔广泛搜罗奇珍异宝,家中堆满宝物。有个蜀地客人带着一个凤头来,自称是从南蛮商人那里得到的,知谔用五十万钱买下它。那凤头正面像雄鸡,宽约五寸,冠顶平整,可以当作枕头。红色的鸡冠,深青色的羽毛,金色的喙,星斗般的眼睛,是飞禽的枯头。从万里之外运来,羽毛却不脱落,色彩如同活的一样,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奇。他曾游览秫山,清理出一块空地作为广场,用虎皮编织成巨大的帐篷,率领僚属和士兵在下面防守,号称“虎帐”。忽然遇到暴风,虎帐被吹得粉碎,如同飞舞的蝴蝶。知谔惊慌失措,匆忙丢弃帐篷逃回,几天后因病去世。

唉!只有暴虐与妖祟,君子难以言说,暂且保留而不加评论是可以的。吕氏的事情,记载在别录中,是陈公彭年所作。他的文辞典雅,颇有史家笔法,而陈公归顺皇朝,以辅佐大政成为名臣,那么他的话难道可以不信吗?

南唐书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九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四

周本,是舒州宿松人,汉代南郡太守周瑜的后代。祠堂、庙宇和祖坟田地都在,子孙中坚守故土的还有几十户。周本年少时孤儿贫困,曾在乡间独自搏杀猛虎。唐末天下大乱,他投奔杨行密的军队,以勇敢闻名,常常率先登城深入敌阵,冒着箭矢和石块,身上没有完好的肌肤。等到回到军营,自己烧铁烙烫伤口,喝酒谈笑自若。军中猛将都佩服他。多次升迁担任淮南马步军使。天祐五年,杨氏开始得到江西,抚州刺史危全讽率领各郡士兵十万来争夺这块土地,驻扎在象牙潭。楚国人夺取高安作为支援。江南守将刘威告急,判官严可推荐周本可用。当时周本随军围攻苏州未能攻克,感到羞耻,称病不出。严可就在卧室内强行把他扶起来。周本说:“苏州之战,并非对方强大我方弱小,而是因为主将权力轻,下属都专断命令的缘故。现在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让我担任偏将。”严可为他进言,杨氏答应了他,让他挑选士兵七千人去救援高安。周本说:“楚国人并不是想夺取高安,而是为危全讽声援罢了。如果先打败危全讽,楚国人必定逃跑。”于是快速奔赴象牙潭。刘威设宴犒劳,不留他休息。有人说:“贼军势力很盛,应该仔细观察地形优势,计谋确定后再前进,为什么这么匆忙?”周本说:“贼军有十倍于我们的兵力,如果让我们的军队知道,必定会丧失士气。必须趁着他们锐气正盛时使用他们。”到达后,指挥诸将,合力急攻,大破敌军,擒获危全讽。各郡的士兵都溃散,楚国人果然逃遁。吉州刺史彭玕,信州刺史危子昌弃城逃跑。于是江西之地开始平定,任命周本为信州刺史。越将陈璋占据衢州归顺,越国包围了他。周本受命带兵迎接陈璋,到达后,越国人解围,在城下布阵。陈璋率领他的部众来投奔。偏将吕师道说:“敌人离我咫尺却布阵不动,这是轻视我们,一定要攻击他们。”周本说:“我受命迎接陈使君,陈君现在在这里,我的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要再战?况且他们靠近却不动,必定有准备对付我们。攻击能取胜吗?等他们先行动,再攻击也不晚。”陈璋也认为这样,于是返回。越国人跟踪他们,走到中途宿营半夜,假装惊慌丢弃辎重逃跑,事先在道路左边设下伏兵。越国人急切追击到伏兵所在,前后夹击,全歼其众。越国人多次来犯都被打败。唐庄宗进入洛阳,吴国派遣司农卿卢苹出使洛阳。庄宗问吴国是否有名将存在,周本在其中。因此被召入朝担任雄武统军,外放为寿州节度使,移镇庐州,授任太尉中书令,封为西平王。周本不识字,但喜爱尊重儒士,对待僚属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傲慢。他的权吏百姓都喜爱他,性格纯朴,技艺方面无能,只有军事事务则像天生熟习。烈祖将要接受禅让,徐玠、周宗等人因为周本和李德诚地位声望隆重,所以劝说他作为推戴之首。周本因为年老昏聩,仍然不知道时局变化,都由小儿子周祚左右其事。当时吴国宗室临川王李蒙被废黜安置在沥阳,听说禅位终结,于是杀死监守者,与亲信两名骑兵奔赴周本处。周本将要接见他,周祚坚决不同意。周本愤怒地说:“他是我们家的郎君,为什么不让我见一见?”周祚关闭中门拒绝他。李蒙被杀,吴国政权于是转移。周本跟随众人到建康劝进,因此羞愧怨恨数月后去世。儿子周邺有战功,也做到了庐州节度使。

李德诚,是广陵人。年少时侍奉宣州赵锽,担任给使。吴国攻打宣州,赵锽失败,李德诚和韩球仍然跟随在左右。城中推举偏将周进思为主,赵锽派李德诚去告诉周进思献城投降。李德诚突然得了热病,疲惫不堪不能接受命令,于是派韩球前往,周进思斩杀韩球,把他的头扔在外面。李德诚当晚就痊愈了。赵锽死后,侍奉吴武王,常常跟随征战讨伐,多次升迁担任淮南马步军使,在润州擒获安仁义,凭借功劳拜为润州留后,历任抚、虔、洪三镇,加授中书令,封为南平王。烈祖建立齐国,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