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五
见,曰:「臣自处山野,世事不预。臣妻谓臣曰:『汝主人郎君今为贵子,兾接清光,死且不朽。』」元宗优礼待之,赐粟帛,遣还,署其子元为秘书省正字。彬尤工诗,而未尝喜名。如《再过金陵》诗云:「玉树歌终王气收,鴈行髙送石城秋。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斜阳伴客愁。」又《都门送客》诗云:「岸柳萧疎野荻秋,都门行客莫回头。一条防水清如劒,不为离人割断愁。」皆盛称于士大夫。惜乎简编散失,不得见其全集。彬学方外之术,迄无所异,唯手植一树,命诸子曰:「吾死塟此。」及彬卒,发之,得石椁一,上有篆刻八字:「云开成二年夀椁一所。」因就塟焉。
译有人拜见,说:“我隐居在山野之中,不参与世间事务。我的妻子对我说:‘你的主人郎君如今成了显贵之子,希望能得到您的接见,即使死了也不朽。’”唐元宗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赐给他粮食和布帛,让他回去,并任命他的儿子元为秘书省正字。徐彬尤其擅长写诗,却从不喜好名声。如《再过金陵》诗中说:“玉树歌终王气收,雁行高送石城秋。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夕阳伴客愁。”又《都门送客》诗中说:“岸柳萧疏野荻秋,都门行客莫回头。一水清如剑,不为离人割断愁。”这些诗在士大夫中广为传颂。可惜书籍散失,无法看到他的全集。徐彬学习方外之术,最终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是亲手种了一棵树,对儿子们说:“我死后就葬在这里。”等到徐彬去世,发掘树根,发现一个石椁,上面刻有八个字:“云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于是就将他葬在那里。
陈贶,南闽人,性沉澹,志操古朴,而不茍于仕进,一卧庐山三十年,学者多师事焉。元宗以币致之,布裘鹿鞹,进止闲肆,因献《景阳台懐古》诗云:「景阳六朝地,运极自依依。一防皆同是,到头谁论非?酒浓沉逺虑,花好失前机。见此尤宜戒,正当家国肥。」元宗称善,欲授以官,贶固不受,赐粟帛,遣还旧隠,卒,年七十。
陈陶世居岭表,以儒业名家。陶挟册长安,声诗厯象,无不精究,常以台▯之器自负,恨世乱不得逞。升元中至南昌,将诣建康,闻宋齐邱秉政,凡所进擢不惬士论,自料与齐邱不合,乃筑室于西山,日以诗酒为事。防宋齐邱出镇南昌,陶志不屈,而齐邱亦不为之荐辟。陶作诗自咏曰:「一顾成周力有余,白云闲钓五溪鱼。中原莫道无麟鳯,自是皇家结网踈。」陶少与水部贠外郎任晼相善,尝以诗遗之云:「好向明朝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元宗虽闻其诗名,而未及召之。防有星孛,陶叹曰:「国家其几亡乎?」既而果失淮甸。陶所居幽邃,性尤嗜鲊。元宗南迁至落星湾,欲有所问,而恐陶不尽言,因伪使人卖鲊至陶门。陶果出防鲊,喜甚。卖者曰:「官舟抵落星矣,翁知之乎?」陶笑曰:「星落不还。」元宗至南都,未几殂,「不还」之说果验。陶后以修养炼丹为事,有诗云:「乾坤见了文章懒,龙虎成来印绶疎。」又云:「长爱真人王子乔,五松山月伴吹箫。任他浮世悲生死,独驾苍龙入九霄。」又题徐穉亭诗云:「伏龙山横洲渚地,人如白苹自生死。洪崖成道二千年,唯有徐君播青史。」陶所遁西山,先产药物数十种,陶采而饵之。开寳中常见一叟角髪被褐,与老媪货药于市,获钱则市鲊对饮,旁若无人。既醉行舞而歌曰:「蓝采禾,蓝采禾,尘世纷纷事更多。争如卖药沽酒饮,归去深崖拍手歌。」或疑为陶之夫妇云。
许坚不知其家世,或曰晋长史穆之裔。形陋而恠,或寓庐阜白鹿洞,桑门道舘,行吟自若。帻巾芒屩,短襴至骭,亦无赍装,唯自负布嚢,常括不解。毎沭浴不脱衣,就谿涧出而暵之。或问其故,则言:“天象昭布,虽白昼亦常参列,人自昧之,尔其可祼防乎?”坚癖嗜鱼,或得大鱼,则全体而烹,不加醯盐,熟即防之。游溧阳下山寺,吟诗曰:“地枕呉溪与越峯,前朝恩赐云泉额【南唐以大唐为前朝】竹林层建,鴈塔髙,石室幽栖,几禅伯。荒榛芜没,苍苔深古池,香泛荷花白。”客有经年説二林,落日猿啼,情脉脉。后或居茅山,或入九华,适意往返,人不能测。旧与樊若水相善,若水北渡后,因转挽于江南,遇坚于简寂观,勉之以仕,则颦蹙不答。坚尝至阳羡,人不之识。一日渉西津,淩波濶歩,若平地然,众昉神之,不知其所在云。
毛炳,丰城人,也好学,不能自给,因随里人入庐山,毎与诸生曲讲,茍获赀镪,即市酒尽醉。时彭防好茶,而炳好酒,或嘲之曰:「彭生说赋,茶三斤;毛氏传经,酒半升。」炳闻之,小哂而已。自后或游螺川诸邑,遇酒即饮,不醉不止。尝宿于酒家,大醉,悮坐炉炭,主人出之。翌日,尻痛,炳疑因酒乖忤,遭其笞挞。讯之,乃知又尝醉于道旁,有里首张谷掖之而起。炳瞑目曰:「起予者为谁?」对曰:「张谷也。」炳呵之曰:「毛炳不干于张谷,张谷不学于毛炳。醉者自醉,醒者自醒,醒醉之道,两者固殊,安用掖为?」复呵之曰:「汝可速去,无挠予卧。」由是人颇重之,是真全于酒者也。后聚生徒数十,讲诵于南台山,迨数年,自署于斋壁云:「先生不在此,千载只空山。」因大醉一夕卒,有诗集传于世。顔诩,鲁郡公真卿之后,唐末徙居木川。诩少孤,兄弟数人,事继母以孝闻,雅辞翰,谨礼法,多循先业。迨末年,一门百口,家法严肃,男女异序,少长敦睦。子侄二十余人,皆服儒业。毎延宾侣寓门下者,常十数。诩晨暮延揖,饮馔燕笑,未尝不躬自接对,虽遇姻戚冲孺,亦为之▯带尽礼。就所居第,依泉石筑亭榭,开轩四敞,则
译陈贶,是南闽人,性情沉静淡泊,志趣操守古朴,不肯苟且求取仕途晋升,在庐山隐居了整整三十年,许多求学的人都以他为师。元宗用财物聘请他,他穿着布衣鹿皮袍,举止闲适自在,于是进献《景阳台怀古》诗说:“景阳是六朝故地,气数已尽自然令人依恋。一旦沦陷大家都一样,到头来谁又能评判是非?酒浓使人沉溺而忘却深远的忧虑,花好让人迷醉而失去先前的机遇。看到这些尤其应该警戒,正当国家家庭富盛之时。”元宗称赞诗写得好,想授予他官职,陈贶坚决不接受,元宗赐给他粮食和布帛,让他回到原来的隐居地,去世时享年七十岁。
陈陶世代居住在岭南,凭借儒学成就成为名家。陈陶携带书册来到长安,对声律、诗歌、天文、历法没有不精通研究的,常常以治国安邦的才能自负,遗憾世道混乱无法施展抱负。升元年间他来到南昌,准备前往建康,听说宋齐邱掌权,凡是提拔任用的人都不符合士人的舆论,自己料想与宋齐邱不合,于是在西山建造房屋,每天以诗酒为事。恰逢宋齐邱出镇南昌,陈陶志向不屈服,而宋齐邱也不为他推荐举用。陈陶作诗自我吟咏说:“一旦顾盼就能成就周朝那样的功业,余力尚存,白云下悠闲地垂钓五溪的鱼。中原不要说没有麒麟凤凰,只是皇家结的网太稀疏。”陈陶年轻时与水部员外郎任晼交好,曾写诗送给他说:“好向明朝推荐遗落的人才,不要让千古后人凭吊屈原。”元宗虽然听说他的诗名,但还没来得及召见他。恰逢出现彗星,陈陶叹息说:“国家大概快要灭亡了吧?”不久果然失去了淮甸之地。陈陶居住的地方幽深僻静,他特别喜欢吃鱼鲊。元宗南迁到落星湾,想有所询问,但担心陈陶不会把话说尽,于是假装派人卖鱼鲊到陈陶门前。陈陶果然出来买鱼鲊,非常高兴。卖鲊的人说:“官船已经抵达落星湾了,老人家知道吗?”陈陶笑着说:“星星落下就不会再回来。”元宗到达南都,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不还”的说法果然应验。陈陶后来以修养炼丹为事,有诗说:“看透了乾坤就懒得写文章,龙虎丹成后对印绶官职就疏远了。”又说:“长久喜爱真人王子乔,五松山的月亮陪伴他吹箫。任凭世俗之人悲叹生死,独自驾驭苍龙飞入九霄。”又题写徐穉亭的诗说:“伏龙山横卧在洲渚之地,人如白苹草般自然生死。洪崖成道已两千年,只有徐君的名字流传在青史。”陈陶隐居的西山,先前出产几十种药物,陈陶采集并服用它们。开宝年间常常见到一个老头,头发像角一样,披着粗布衣,和老妇人在市场上卖药,得到钱就买鱼鲊对饮,旁若无人。喝醉后边走边舞并唱道:“蓝采禾,蓝采禾,尘世间纷纷扰扰的事情更多。哪里比得上卖药买酒喝,回到深崖拍手唱歌。”有人怀疑这是陈陶夫妇。
许坚不知道他的家世,有人说他是晋朝长史穆之的后裔。他相貌丑陋怪异,有时寄居在庐山的白鹿洞,在佛寺道观中行走吟咏,神态自若。头戴头巾脚穿草鞋,短衣只到小腿,也没有行李装束,只背着一个布袋,经常系着不打开。每次洗澡也不脱衣服,到溪涧里洗完后出来晒干。有人问他原因,他就说:“天象昭示布列,即使是白天也常常参列其中,人们自己不明白,你怎么能裸露身体呢?”许坚特别嗜好鱼,有时得到大鱼,就整条烹煮,不加醋和盐,煮熟了就吃。游览溧阳下山寺,吟诗说:“地枕着吴溪与越峰,前朝恩赐了云泉的匾额【南唐以大唐为前朝】,竹林层层叠叠,雁塔高耸,石室幽静,几位禅宗高僧。荒草没没,苍苔深古池,香气飘浮荷花白。”有客人经过多年谈论二林,落日时猿猴啼叫,情意绵绵。后来有时居住在茅山,有时进入九华山,随心意往返,人们无法测知他的行踪。他以前与樊若水交好,樊若水北渡后,因此在江南辗转,在简寂观遇到许坚,劝勉他做官,他就皱眉不回答。许坚曾经到阳羡,人们不认识他。一天渡过西津,踏波大步前行,像在平地上一样,众人这才认为他有神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毛炳,是丰城人,也喜好学习,不能自给自足,于是跟随同乡人进入庐山,经常与学生们曲折讲解,如果获得钱财,就买酒喝到醉倒。当时彭防喜好茶,而毛炳喜好酒,有人嘲笑他们说:“彭生说赋,茶三斤;毛氏传经酒半升。”毛炳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此后有时游览螺川等县,遇到酒就喝,不醉不停。曾经在酒家住宿,大醉,误坐在炉炭上,主人把他拉出来。第二天屁股疼痛,毛炳怀疑是因为酒得罪了人,遭到鞭打。询问后,才知道又曾经在路边喝醉,有里正张谷搀扶他起来。毛炳闭着眼睛说:“扶我起来的是谁?”回答说:“是张谷。”毛炳呵斥他说:“毛炳不干涉张谷,张谷不向毛炳学习。醉的人自醉,醒的人自醒,醒醉的道理,两者本来不同,哪里用得着搀扶?”又呵斥他说:“你可以快点离开,不要打扰我睡觉。”从此人们很看重他,他是真正在酒中保全本性的人。后来聚集几十个学生,在南台山讲诵,过了几年,自己在斋室墙壁上题字说:“先生不在此,千载只空山。”于是大醉一夜后去世,有诗集流传于世。
颜诩,是鲁郡公颜真卿的后代,唐末迁徙居住在木川。颜诩年少丧父,兄弟几人,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擅长辞章翰墨,谨慎遵守礼法,大多遵循祖先的家业。到了晚年,一家百口,家法严肃,男女有别,老少和睦。子侄二十多人,都从事儒学。每当延请宾客寄居门下的,常有十几人。颜诩早晚迎接揖让,饮食宴乐谈笑,不曾不亲自接待应对,即使遇到亲戚中的老人小孩,也为他们整理衣带尽礼。在所居住的宅第,依傍泉水石头建造亭台楼阁,打开窗户四面敞开,就
碧鲜丛绕,翠防环列,萧爽之趣,杜絶尘嚣。水部贠外郎孟宾于尝以诗羙之云:「园林萧爽闻来久,欲访因循二十秋。此日开襟吟不尽,碧山重叠水长流。」又司农卿何蒙,殿中丞蒯鼇,史舘孙伯纯,各为诗序以述其幽隠。诩闻子弟有与賔客戏者,未尝靣责,手写韦昭博奕论,署于屋壁,使之自愧。家人未尝见其喜愠。初,季父非理据乡人桑,诣邑求治,令尹下诩评之,诩偿以已缗,其讼遂止。卒年七十余。
译碧绿鲜亮的丛木环绕,翠绿的屏障环列四周,清幽凉爽的意趣,隔绝了尘世的喧嚣。水部员外郎孟宾于曾写诗赞美它说:“园林清幽凉爽听闻已久,想要探访却因循拖延了二十年。今日敞开胸怀吟咏不尽,碧山重叠碧水长流。”又有司农卿何蒙、殿中丞蒯鳌、史馆孙伯纯,各自作诗序来记述它的幽深隐逸。诩听说子弟中有与宾客嬉戏的,从未当面责备,而是亲手抄写韦昭的《博弈论》,题写在墙壁上,让他们自己感到惭愧。家人从未见过他显露出喜悦或愤怒的神色。起初,他的叔父无理强占乡人的桑树,乡人前往县衙请求治理,县令让诩评判此事,诩用自己的钱赔偿了乡人,那起诉讼于是停止。他去世时七十多岁。
郑元素,京兆华原人也。少习诗礼,避乱南游,隠居于庐山青牛谷,髙卧四十余年,采薇食蕨,▯歌自若。搆椽剪茅于舎后,防集古书,殆至千余卷。元素,温韬之甥也。自言韬发昭陵,从埏道下,见宫室制度闳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厢列石牀,牀上石函中有鐡匣,悉藏前世图书,钟王墨迹,纸墨如新。韬悉取之。韬死,元素得之为多。
呜呼!业不素修,自羣鹿豕,斯谓之隠者,樵夫牧子之事尔,非吾所谓隠也。故隠士儒术,出处虽异,易地则皆然。或曰:江梦孙、沈彬尝仕矣,而列于隠士;刘洞、史虚白尝隠矣,而列于儒术,何哉?曰:彬与梦孙志于隠而仕,不得已焉;洞与虚白志于仕而隠,不得已焉。予何容心乎?亦各成其志而已。至如陈陶翻然有改,而所得多矣,志不足言之也。
南唐书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六
宋 马令 撰
义死传上第十一
呜呼!大哉君乎!犹天之覆焉,犹地之载焉。天地以为笼,而东西南北,▯方殊域,无出于天地之度。内则君臣之义,孰可逃哉!此事君者,无适而非君也。且人情莫不喜安存而恶危亡也。及以身事人,而与君同戚,则由是而循义,由是而死节,将以终吾身而已,又岂偷生忍耻,以获罪于天下后世欤?礼曰:「大夫死众,士死制。」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此?」君臣之义尽矣。虽然,仕以行道,而致君为尧舜,跻时为太平者,君子之所欲也。所欲者不可必得,则不择地而安之,不临难而免之者,亦所以行吾道也。故唐虞之际,君臣都俞于庙堂之上,则所谓守节循义者,存之而弗试。不幸罹于乱世,而人君戚戚于忧劳之地,则上焉学士大夫,下焉武夫悍卒,披肝▯胆,夷险一节,忠义皎然贯诸白日之上,是亦衰世之意也。魏郑公所以愿为良臣而不愿为忠臣者,可谓有意于致君矣。呜呼!三代而下,缙绅先生多能言之。五代之际,覇据角立,君无世臣,臣无定主,而视神噐为蘧庐,则士之全节者无几。刘仁赡之守孤城,孙晟之不负永陵,一坏土与夫张彦、能皇甫晖、孟坚、陈乔、刘彦贞、朱令赟、胡则之徒,虽非蹈道有足称者,作义死传。
刘仁赡字守惠,彭城人也。父金,事呉武王,为濠、滁二州刺史,以骁勇知名。仁赡为将,轻财重士,法令严肃,颇通兵法。事烈祖,为左监门卫将军、黄、袁二州刺史,拜武昌军节度使。平楚之役,仁赡以舟师克巴陵,抚纳降附,人皆恱集。入掌亲军,出镇夀州。先是,毎岁淮水浅涸,分兵屯守,谓之把浅。监军呉廷绍以为境上无事,虚费粮用,悉罢之。仁赡以为不可,未及报,而周师猥至,郡人皆恐。仁赡神气闲暇,部分守御,有若平常,群情乃安【五代史「周师先至,而后以仁赡守夀州」,比先除仁赡而后周师至,据《江南录》《野录》《遗事》《别录》皆与此同,当以此书为是】彦贞軰不用其言,以至丧败,故仁赡军令益信用。周饶计破城南大寨,克获甚众。仁赡按兵城守,世宗围之数重,以方舟载礮,自淝河中流击其城,又束巨竹数十竿,上施版屋,号为竹龙,载甲士以攻之。又决其水砦入淝河攻之,百端。自正月至于四月,不能下,而岁大暑▯雨弥旬,周兵营寨水深数尺,淮淝暴涨,礮舟竹龙皆飘南岸,为唐兵所焚,周兵多死。世宗东趋濠梁,以李重进为庐夀都招讨使,元宗遣元帅齐王景逹等列砦紫金山下,为夹道以属城中,而重进与张永徳两军相疑不协。仁赡屡请出战,景逹不许,由是愤惋成疾。明年正月,世宗复至淮上,尽破紫金山砦,壊其夹道,淮兵大败,诸将多见擒,而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经、舒州周祚、防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或走或降,皆不能守。江南君臣亦皆震慑,奉表称臣,愿割土地输贡赋以効诚欵,而仁赡独坚守不可下。世宗使江南使者孙晟等至城喻仁赡降,晟望城中改其辞,呼曰:「无隳臣节,援兵即至矣。」仁赡于是城守益坚。仁赡子崇諌,幸其父病,谋与诸将出降
译郑元素,是京兆华原人。他年轻时学习诗书礼乐,为躲避战乱向南游历,隐居在庐山青牛谷,高卧四十多年,采食野菜蕨根,吟歌自若。他在屋后搭建木椽、剪茅草为屋,收藏古书,几乎达到一千多卷。郑元素是温韬的外甥。他自己说温韬发掘昭陵时,从墓道下去,看见宫室制度宏大华丽,与人间没有差别。中间是正殿,东西厢房排列着石床,石床上的石函中有铁匣,全部收藏着前代的图书、钟繇和王羲之的墨迹,纸墨如同新的一样。温韬把它们全部取走。温韬死后,郑元素得到的最多。
唉!学业没有平时修习,自己混同于鹿豕,这被称为隐者,不过是樵夫牧童做的事罢了,不是我所说的隐逸。所以隐士与儒者,出仕与隐居虽然不同,但交换位置则都是一样的。有人说:江梦孙、沈彬曾经做官,却列在隐士之中;刘洞、史虚白曾经隐居,却列在儒者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沈彬与江梦孙志在隐居却做了官,是不得已;刘洞与史虚白志在做官却隐居了,也是不得已。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呢?不过是各自成全他们的志向罢了。至于像陈陶那样突然改变志向,所得到的就很多了,志向不足以多说了。
南唐书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六
宋 马令 撰
义死传上第十一
唉!伟大啊君主!如同天覆盖万物,如同地承载万物。以天地为牢笼,而东西南北,四方异域,没有超出天地的法度。内部则有君臣的大义,谁能逃避呢!侍奉君主的人,没有哪里不是君主。况且人情没有不喜欢安定生存而厌恶危亡的。等到亲身侍奉别人,而与君主同忧同乐,就因此遵循大义,因此为节操而死,将以终结自己的一生罢了,又哪里会苟且偷生、忍受耻辱,从而获罪于天下后世呢?《礼记》说:“大夫为大众而死,士为制度而死。”子思说:“如果伋离开君主,谁与君主守此?”君臣的大义尽于此了。虽然如此,做官是为了施行道义,使君主成为尧舜,使时代达到太平,这是君子所希望的。所希望的不能一定得到,那么不选择地方而安心,不面临危难而逃避,这也是施行我的道义的方法。所以唐尧虞舜时代,君臣在庙堂之上都俞相和,那么所谓守节循义的人,保存着而不被试用。不幸遭遇乱世,而君主在忧劳之地忧心忡忡,那么上至学士大夫,下至武夫悍卒,披肝沥胆,无论平坦危险都保持节操,忠义皎然贯穿在白日之上,这也是衰败时代的意思啊。魏郑公之所以愿意做良臣而不愿意做忠臣,可以说是有意于使君主成为尧舜了。唉!三代以后,士大夫多能言说。五代时期,霸据角立,君主没有世袭的臣子,臣子没有固定的君主,而把神器看作旅舍,那么士人中保全节操的没有几个。刘仁赡坚守孤城,孙晟不辜负永陵,一抔土与张彦、皇甫晖、孟坚、陈乔、刘彦贞、胡则之徒,虽然不是在道上值得称赞的,作义死传。
刘仁赡字守惠,是彭城人。父亲刘金,侍奉吴武王,担任濠、滁二州刺史,以骁勇闻名。刘仁赡作为将领,轻视财物看重士人,法令严肃,颇通兵法。侍奉烈祖,担任左监门卫将军、黄、袁二州刺史,授武昌军节度使。平定楚国的战役,刘仁赡率领水军攻克巴陵,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人们都喜悦聚集。入朝掌管亲军,出镇寿州。在此之前,每年淮水浅涸,分兵屯守,称为把浅。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无事,白白耗费粮用,全部罢免。刘仁赡认为不可,还没来得及上报,而周军大量到来,郡人都害怕。刘仁赡神气闲暇,部署守御,如同平常,群情才安定【《五代史》说“周军先到,然后任命刘仁赡守寿州”,比先任命刘仁赡然后周军到来,根据《江南录》《野录》《遗事》《別录》都与此相同,应当以本书为是】刘彦贞等人不听从他的话,以至于丧败,所以刘仁赡的军令更加被信用。周军饶计攻破城南大寨,俘获很多。刘仁赡按兵守城,世宗包围数重,用连船载炮,从淝河中流攻打城池,又捆扎几十根大竹子,上面施设版屋,号称竹龙,载甲士来攻打。又决开水砦进入淝河攻打,各种手段。从正月到四月,不能攻下,而这一年大暑,大雨连绵十天,周军营寨水深数尺,淮淝暴涨,炮船竹龙都漂到南岸,被唐军烧毁,周军多死。世宗向东趋向濠梁,任命李重进为庐寿都招讨使,元宗派遣元帅齐王景达等在紫金山下列寨,修筑夹道以连接城中,而重进与张永德两军互相猜疑不协调。刘仁赡屡次请求出战,景达不允许,因此愤懑成疾。第二年正月,世宗又到淮上,全部攻破紫金山寨,毁坏夹道,淮军大败,诸将多被擒获,而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经、苏州周祚、润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人,有的逃跑有的投降,都不能坚守。江南君臣也都震慑,奉表称臣,愿意割让土地输纳贡赋以效忠诚意,而刘仁赡独自坚守不可攻下。世宗派江南使者孙晟等到城下晓谕刘仁赡投降,孙晟望着城中改变言辞,喊道:“不要毁坏臣节,援兵就要到了。”刘仁赡于是守城更加坚定。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谏,庆幸父亲生病,谋划与诸将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