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一

译知诰因此得以列举他们的罪过，由此保全了内外许多人的性命，但仍有几家人被处死。知训与僧人修睦关系亲密，得到了几张伪造的防身符，都是修睦亲手写的。杨温要求处死修睦。越人侵犯毗陵，杨温讨伐越人，知诰率领王府军队在无锡会战，前军击败贼寇，追击非常猛烈。杨温突然患上热病，不能指挥军队，知诰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大败敌军，斩首数千级。越人丢弃辎重连夜逃跑。当时四境已经平定，只有越人作乱，因此请求平定，于是兵器收藏起来。知训掌权时，常常欺凌弱小的杨氏，并且傲慢轻侮各位将领，最终因此被杀。等到知诰执政，就放宽刑法，推行恩德信用，修建延宾亭来接待四方的人才，招引宋齐丘、骆知详、王令谋作为馆客。流落在吴地的士人，都加以任用。常常暗中派人观察民间有遭受凶荒贫困的，就救济他们。盛夏酷暑从未撑伞摇扇，左右侍从送上伞扇一定推辞，说：“士兵们还大多暴露在烈日下，我哪里用得着这些？”因此杨温虽然遥掌大政，但吴人大多归附知诰。武义元年，知诰被任命为左仆射知政事，逐渐恢复朝廷的纲纪，修定礼仪典章，施行法律，用来抑制强暴，朝廷内外称他为政事仆射。杨温的行军司马徐玠劝杨温让自己的儿子取代知诰，杨温派遣儿子知询进入广陵，图谋取代知诰执政。恰逢杨温病故，知询逃回金陵，继承杨温担任节度使、诸道都统，所作所为多不守法，常常图谋害知诰。知诰派人晓谕他入朝，于是留任左统军。吴主冒用帝号，改元干贞【知诰想要自尊自大，所以奉杨氏尊号，书写杨氏僭号则南唐的罪过就显明了】知诰多次升迁至侍中、中书令、太尉、都督内外诸军事，封为浔阳公，改封为豫章公。大和三年，知诰出镇金陵，依照杨温的制度，让长子景通担任司徒、平章事，在京城辅佐朝政，让王令谋、宋齐丘担任左右仆射、同平章事。四年，封知诰为东海郡王。五年，进封为齐王【起初书写小字，书写名，后来书写公，书写王，以显示其逐渐僭越】六年，召景通到金陵，担任镇海军节度副使，让次子景迁担任太保、平章事，与王令谋等人执掌国政。天祚元年，知诰进位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二年，景遷生病，让次子景遂担任门下侍郎，参知政事。冬天，安逺军卢文进来投降。三年，闽、越各国都派遣使者劝进，人心已经归附。于是加赐特殊礼遇，建立齐国，设置宗庙，以宋齐丘为左丞相，徐玢为右丞相。冬十月，接受吴国禅让，摄太尉杨璘奉上皇帝印玺绶带，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对吴主下策命说：“受禅老臣知诰谨上策命。”皇帝尊杨氏为高尚思〇〇古让皇帝，追尊崇父杨温为武皇帝【从杨温以上不追尊，则恢复杨姓的心思就显现了】儿子景通封吴王，景遂封夀王，景达封信王，弟弟知证封江王，知谔封饶王。以建康为西都，广陵为東都。十二月己夘初一，出现两道白虹。将扬州海陵县改为泰州，割让泰兴、盐城、兴化、如臯四县隶属它。任命海陵制置使褚仁规为刺史。庐州的周本去世【凡是书写某州某人，都是该州的节度使】皇帝停止上朝一天，吃饭时不奏乐【书写皇帝以显示其僭越至极罪恶深重，凡是书写帝、书写诏、书写制，其罪过相同】甲午日，皇后宋氏接受宝册。这一年，闽王王昶向京城进贡地方特产，天子派遣散骑常侍卢损出使闽地，册封王昶为闽王，王昶不接受【闽地自从王鏻已经僭用帝号，改元了，既然称帝，所以不接受王爵。凡是书写京城，都是指中原；书写天子，尊崇正统，以区别各国僭伪】

译二年春三月壬子日，出现两道白虹。壬申日，大星流向东方。夏四月，将让皇迁往丹阳，任命王舆为浙西节度使留后，任命马思让为丹阳宫使，用重兵守卫。徐氏诸子屡次请求皇帝恢复李姓，皇帝谦逊克制不忍心，忘记徐氏的恩德，将此事下达给百官商议。百官都请求恢复，于是恢复李姓，改名为升，国号大唐。于是考察宗族服属关系，应当排在吴王李恪之后，建立唐庙祭祀高祖、太宗以下，如同唐朝旧典，追尊吴王李恪为孝静皇帝，庙号定宗；李超为孝平皇帝，庙号成宗；李志为孝安皇帝，庙号惠宗；李荣为孝德皇帝，庙号庆宗。奉徐武皇庙号为义祖，徐氏二王如旧，诸孙都封为郡公，女儿封为郡县主。齐台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都任平章事。吴中书侍郎张延翰任右仆射平章事，以防州李章镇守庐州，神武统军王安任百胜军节度使。秋七月【当时没有大事则只记首月】冬十月戊寅，天子接受契丹赐予的徽号，称为英武明义皇帝【尤其不寻常所以记载】钱元瓘将嘉兴县改为秀州。十一月，率领步兵骑兵八万在铜桥阅兵，赏赐将吏以下金帛，等级不同。让皇去世，皇帝率领百官穿素服哀悼临丧，命令有关部门按照吴国旧礼供给丧具，谥号为睿。十二月，福州发生动乱，连重遇杀害其君主王昶自立，王子王曦、王子王延政争夺君位，于是王曦在建州僭越称帝，国号大殷【其他国家都记载是为了保大三年攻取闽地做铺垫】吴世子王琏先前娶了皇帝的女儿，这就是永兴公主，王琏因为公主的缘故任中书令、康化军节度使。

三年春正月丙申，下诏说：“近来战乱相接，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土地荒芜而不耕种，桑树凋零而不养蚕，衣食日渐消耗，朕非常怜悯。那些归顺朝廷的，由有关部门按人口供给粮食；愿意耕种的，授予土地，并且免除三年的租税徭役。啊！仁爱没有远近之分，教化没有内外之别，务必宣扬流布，以符合朕的心意。”二月，池州杨琏去世，任命统军王彦俦为康化军节度使下诏让公卿以下商议确定郊祀事宜。门下侍郎、平章事张居咏，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建勋等商议说：“孔子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度。从前长孙无忌请求在圆丘祭祀高祖以配享昊天上帝，在明堂祭祀太宗以配享上帝，大概是对的。现在国家继承唐室基业，追尊孝德皇帝，而以神尧皇帝为开创祭祀的祖先，适宜在圆丘以神尧皇帝配享上天，在明堂以孝德皇帝配享上帝，这是合乎礼制的。至于服饰器物制度，古代有固定的仪轨，一切虚饰，希望都废除。”奏报获准。司徒冯延巳请求依照《春秋》在四月上旬的辛日进行郊祀，常梦锡驳斥说：“查考礼制，天子在冬至日郊祀，不占卜日期；鲁侯在仲春郊祀，占卜上辛日。现在的四月，不是郊祀的时节。”冯延巳坚持争论，于是采用夏四月【夏读作夏商之夏，鲁国使用周历的四月郊祀】的提议，议论的人大多讥笑他。下诏说：“礼仪没有比祭祀天帝更重的，孝道没有比尊崇亲人更大的，事实重大，承受却轻慢，可以说是没有相应的德行却使用那样的礼仪，只会增加敬畏啊。”啊！你们公侯，各自发扬你们的职责，不完成你们的事务，国家有固定的法典。夏四月上旬辛日，开始在圆丘郊祀，大赦境内。这夜月亮应当在子时初刻落下，而登上祭坛的时候，明亮如同白昼，众人都感到诧异。普遍进行封赏，群臣请求赐予徽号，不允许，坚持请求。皇帝说：“朕以卑微之身寄托在百姓之上，日夜敬畏，常恐不能胜任，况且徽号是用来宣扬虚美的，这是更加不能胜任，所以坚决不允许。”因此废除了徽号的礼仪。州郡报告祥瑞的有十几处，皇帝说：“谴责警告在于上天，聪明在于百姓，鲁国因为麒麟而被削地，王莽因为符命而灭亡，我常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还怕有所失误，祥瑞有什么用处呢？”都压制而不宣扬。报告五代同堂的有七家，其中最著名的是江州陈氏，是元和年间给事中陈京的后代，宗族七百口，每天摆设大席，长幼按次序坐着共同进食，养了一百多条狗，共用一个食槽，一条狗不到，其他狗都不吃。在别墅建造书楼，以延请四方之士，读书的人多依附于此。乡里受到感化，诉讼很少，远近的人都赞叹惊奇。都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表彰他们的门第。秋七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八月，鄂州张宣去世，任命润州留后王舆代替。金吾卫大将军马仁裕出任镇海军节度使留后。冬十月。

四年春正月，夏四月，枢密使周宗出任奉化军节度使。六月，安州节度使他们李金全来投降，派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率领军队迎接他。李承裕与后晋将领马全节、安审晖在安陆交战，李承裕及副将段处防战死，监军通事舍人杜光�及其士兵五百人被俘。天子厚赐他们，遣送回去。皇帝写信给后晋，又送还杜光邺等人，请求按败军之律执行。天子又遣送他们，皇帝派甲士在淮河抵御，才停止【天子是后晋高祖，记载皇帝写信给后晋，是厌恶他的对抗】任命李金全为宣威统军，洪州李德诚去世，任命宣州徐玠代替，任命江州徐知证为宁国军节度使他们。梁王徐知谔去世。秋八月，庐州李章去世，任命润州马

译仁裕继位，任命天威统军卢文进为镇海军节度史。冬季十月，仁裕前往东都，慰问探望故旧老人，在旧宅设宴，一个多月后返回。十二月，左仆射平章事张延翰去世。五年春季正月，虔州王安去世，任命统军贾浩为百胜军节度史。三月，诛杀泰州刺史褚仁规。夏季四月，秋季九月壬子日，天市垣出现彗星。钱元瓘去世，钱佐继承王位。冬季十二月，安葬吴越文穆王【凡是其他国家废立、死亡、安葬、弑杀、告问、通使等情况，通常都予以记载】

译开宝六年春季三月，庐州马仁裕去世，任命滁州刺史周邺为保信军节度留后。夏季四月，南汉刘䶮去世，刘玢继承皇位，安葬刘䶮，僭越地追谥为天皇大帝【因为刘䶮僭越至极、罪恶深重，所以史书记载他与吴越不同；“䶮”字读音同“俨”，是刘氏伪造的这个字作为名字，自称取“飞龙在天”之意】，将让皇刘弘熙的子孙迁往海陵，号称永宁宫，派重兵看守，断绝与外界往来，时间久了，男女自行配对。吴地的人多哀怜他们【仍然称吴人，是因为他们是怀念旧朝的百姓】。下诏立吴王景通为太子，景通上表说：“古代确立太子，是为了尊崇正嫡，消除觊觎之心。像我们兄弟，秉承圣上教诲，确实和睦，希望停止这种礼仪。”三次上表后获准，于是以大元帅身份总领百官，改封为齐王。任命驾部郎中冯延巳为元帅府掌记。寿州高审思去世，任命侍卫诸军都虞候姚景为清淮军节度使。六月乙丑日，天子驾崩【晋高祖】。秋季七月，丞相、大司徒宋齐丘出任镇南军节度使，任命洪州徐玠为司徒侍中。皇帝说：“豫章的大司徒，是桑梓之地，衣锦昼行，是古人所看重的，赐给他锦袍。”宋齐丘到达任所，穿着锦袍处理政务，群臣都说江淮地区连年丰收，兵粮充足，士兵乐于效命，天意人心尚未厌弃唐德，应当扩大疆土，从攻打潭州、越州开始。皇帝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到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祸患太严重了，我不忍心再谈论兵戈，让他们百姓安定，我们的百姓也就安定了。”吴越发生灾祸，宫室、府库、甲兵几乎损失殆尽，群臣又请求趁机进攻。皇帝说：“现在大敌在北，北方平定后，各国可以一纸书信召来，何必用兵？轻举妄动，是战争的大忌，应当积蓄财富、养精蓄锐以等待时机。”派遣使者到武林慰问越王，用丰厚的财物救济他们的匮乏。冬季十月，下诏说：“前朝失去控制，强横之人崛起，大的称帝，小的称王，不靠兵戈利势就不能成功，不靠杀戮威武就不能推行，百姓遭受祸害，已经多年了。有的想休养生息的人，还因为武人当权，不能宣扬德化，那些饱学的大儒，体察民情的人，在山岩之下，往往有之。他们没有途径显达进取，以俯首帖耳为嫌，退隐以清静安宁为乐，那么上下之情将如何沟通，简易的政治将如何商议呢？从前汉光武帝在几年之间，披坚执锐，提戈斩敌，一旦天下太平，兵革之事，即使是父子之亲也不提一句，那么战争为百姓祸害，由来已久了。如今唐朝中兴与汉朝颇为相似，而我这渺小之身坐在万民之上，思考如何举荐任用人才，忧心忡忡，有所感触，三公九卿能不努力吗？从今以后应当举用儒者来弥补不足，于是逐渐任用儒臣，渐渐去除苛刻细察，又将恢复旧制，为后代树立法则，还没能实行皇帝就病倒了。

开宝七年春季二月，下诏说：“各位公侯，以及百官，恭敬地接受继承的命令，任命你们辅佐元子李璟，恭敬严肃地接受天意，社稷宗庙，永远有终，我不敢知道。说他的基业永远昌盛，我也不敢知道。说失天命于后代，上天不信任你们，保佑有德之人，他的位置艰难啊。”第二天，在路寝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安葬在永陵，谥号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徐铉说：烈祖从小在乱世中长大，知道百姓的艰苦，所以不以富贵自居，只务节俭。身为宰相，侍奉父母合乎礼节，饮食都亲自侍奉，有时父母生病不解衣带。温常责备儿子们说：“你们能这样吗？”等到建立国号，就把金陵使府作为宫殿，只加上鸱尾和栏杆而已，始终没有改建。接见亲族如同家人礼节，对尊长亲自拜见。晚年服用金石药，性情多急躁易怒，百官奏事必定厉声呵斥，群臣有时正色直言应对，事理明白，必定收敛神色安慰勉励。十几天之后，多有恩泽。所以人们思竭尽忠心。判决死刑采用三覆三奏的方法。文武官员去世，子孙根据才能录用，不限资历荫庇，有的操办他们的婚嫁，年幼不能任职以及没有后嗣的，用内库供给。有年老亲属的加倍供给。死于王事的，下到士兵，都供给三年全俸。所以士人无论贵贱，都没有身外之忧。】

唉！积累深厚的人流泽远，积累浅薄的人流泽狭，不就是这样吗？舜的后代千多年后有陈国，陈国灭亡后田氏专政于齐；禹的后代千多年后有杞国，杞国削弱后勾践得志于越。后世的君主，在一时建立大义，而德行不如舜禹的，也随着他们流泽的远近而兴起。所以晋国把天下让给狄人，而琅琊王继承；唐朝把天下篡夺给朱梁，而烈祖继承。那么盗取名器，掌握生杀大权，控制一方命运，对抗万乘之势的人，难道不是天意吗？烈祖的兴起，虽然没有雄才大略，但深沉宽厚，出于天性，幸好恰逢中原扰攘之际，所以几年之间有可观之处。

南唐书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

宋 马令 撰

嗣主书第二

百姓没有安定，谁来安定他们？抛弃军队给闽楚，命运托付给运送尸体的人。作嗣主书，嗣主名李璟，字伯玉，初名景通，是烈祖的长子。容貌举止美好，器宇高大超迈，性情宽厚仁爱，有文学修养。刚十岁，吟诵《新竹》诗说：“栖凤枝梢犹软弱，化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