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三

译典赡，高越的华丽辞藻，潘佑的清雅飘逸，都能在当时享有盛名。而徐〇、汤悦、张洎这些人，又足以在天下争得声名。其余零星散落的才俊，多得数不过来。所以说：江南三十年来，文化风气具有元和年间的风貌，这难道是虚妄之语吗？于是撰写了《儒者传》。

译韩熙载字叔言，是北海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同光末年，北海发生兵乱，推举熙载的父亲韩光嗣担任留后。明宗即位，平定北海，韩光嗣被杀。熙载投奔南吴，行为放荡不羁，不拘泥于名节。乡里赵家的女儿容貌美丽，熙载娶她为正妻。接连补任和州、常州、滁州从事，他也安然处之，并不在意。烈祖接受禅让即位，任命熙载为秘书郎，在东宫辅佐元宗。熙载只是谈笑风生，不参与政务。等到元宗即位，任命他为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这时他才开始谈论朝廷应当条理整顿的事务，前后多次上奏。又有吉凶礼仪不合规范的，他随事纠正。因此宋齐邱一党非常忌惮他。烈祖下葬，元宗因为熙载通晓礼仪，于是让他兼任太常博士。当时江文蔚主持太常寺，所议事项虽然相同，但谥法和庙号都由熙载定夺。安葬后，升任知制诰。熙载生性懒惰，上朝值班经常缺勤，被冯延巳弹劾，罢免了职务。陈觉等人在南闽丧师，特别赦免不杀。熙载上疏请求依法处置，元宗亲自写信劝谕，而宋齐邱大怒，于是诬陷他醉酒猖狂，贬为和州司马。其实熙载平生不能喝酒，很久以后被征召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拜中书舍人。他起草的诏令典雅，有元和时期的风格。建立铁钱的议论，升任兵部尚书。不久钱货逐渐弊病丛生，他也颇为后悔。奉命出使中原，写了三首感怀诗，题在馆舍墙壁上，说：“未到故乡时，将为故乡好。及至亲得归，争如身不到。”“日前相识无一人，出入空伤我怀抱。”“风雨萧萧旅馆秋，归来窗下和衣倒。”“梦中忽到江南路，寻得花中旧居处。”“桃脸蛾眉笑出门，争向前头拥将去。”“又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游，举目无相识。”“金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有人问江南为什么不食剥皮羊，熙载回答说：“江南出产罗纨，所以这样。”当时人们都不理解，等到熙载离去，才醒悟。派人追赶已来不及。中原使者到来，熙载陪同接待，欺骗说：“老夫私下观察你的音容气貌，很像先父，况且我忝列世交，所以不能跪拜。”使者于是向他下拜。熙载才名远播，四方建立碑表的人，都携带金银布帛请求他撰文，而常俸和赏赐，每月不下数千缗。广泛招纳儒生，只要有才艺，必定延请至门下。以舒雅等人作为门生中的高第，共数十人。因此所用的资财，每月收入不够供给。等到奉命出使临川，借官钱三十万，有关部门用月俸预先扣还，熙载上书申诉，说：“家中没有一天的余粮，野外没有百金的产业，”共数百言。后主批示他的奏章说：“言语虚伪而善辩，古人厌恶这样。”熙载俸禄有固定数额，赏赐尚且优厚，却说家中没有余粮，岂不是过分了吗？命令有关部门免除每月所扣的料钱，仍赐内库绢一百匹，绵一千两，用来充作当季衣服。熙载上表谢恩，其大略说：“水火互相济助，日月无私，既指出我的瑕疵，又怜悯我的憔悴，免除拖欠使我在早晚得以资助，赐予绵绢让我抵御风霜。神恩虽然宏大，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熙载蓄养女乐四十余人，不加约束，任其出入，与宾客混杂。后主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但厌恶他这样，于是左迁为右庶子，分司在外。入朝辞行，又上表请求留在京城，其大略说：“朽木做成无生之骨，仍思仰慕圣贤；生为万物之灵，怎能让其困穷终老？魂凝象阙，心滞金门。”“程限至终，炎蒸渐盛，重念我归附朝廷将超过四十年，抒诚已历经三朝，没有焚草之功可供国家使用，滔天之罪被当时所弃绝。”“陛下以无为之心，示好生之德，虽然一命已宽于时宥，深感深仁，而再迁欲赴于遐征，转而资助阴德。”“今则羸形愈惫，壮志全消，老妻子对面呻吟，稚子环绕床前号哭。”“劲风振树，岂得长宁？逝水朝圣，不堪永诀。”表章呈上未得回复，于是尽出群婢让她们立即散去。后主于是高兴，便任命他为秘书监。群婢不久又聚集如初，后主笑着说：“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心了。”又上书极力陈述时政，论述古今得失，书名为《皇极要览》。赠中书侍郎。开宝三年病卒，享年六十三岁。后主深为痛惜，认为没有得到熙载为宰相，想追赠他。前代有这种事吗？潘佑认为晋代刘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就是此事。于是追赠熙载为平章事，谥号文靖，葬在梅颐岗谢安墓侧。命令集贤殿学士徐锴收集他的遗文藏于书殿。熙载才高气逸，无所卑屈，满朝未曾拜过一人。起初，严续请求熙载撰写其父韩可求的神道碑，想要苟且称誉，赠送巨万财物，仍送未胜衣的歌妓姿色纤妙者归他。熙载接受了，文章写成，只叙述其谱系品秩而已。严续不满，封还熙载，熙载也退还其赠。在泥金带上写一阕，云：“风柳摇摇，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尊前旧舞衣。”宋齐邱自署碑碣，每请求熙载书写。熙载用纸塞鼻，有人问他，回答说：“文

译气味臭且秽。他喜爱提拔奖赏后辈，每当见到一篇值得采纳的文章，就亲自抄写，并广为传播。他名声显赫，善于谈论，听的人忘记了疲倦。他精通音律，擅长舞蹈，书法和绘画也都很出色，在当时名声很重，见到他的人认为他是神仙中的人物。

译江文蔚，字君章，是许州人。长兴年间考中进士，担任河南府巡官。他回避权势，有高才，与韩熙载名声相当，但韩熙载不守检点。江文蔚既在当时享有盛誉，又砥砺品行道义。自从担任郎官时，南唐的礼仪刚刚草创，江文蔚撰写了朝觐会同、祭祀宴飨的礼仪，呈报上去，于是端正了朝廷的纲纪。烈祖去世，元宗因为江文蔚通晓礼仪，适宜主持山陵事务，任命江文蔚为工部员外郎，判太常寺，来议定葬礼。于是烈祖山陵的制度，都由江文蔚等人裁定。安葬之后，任命江文蔚担任谏职，任命韩熙载担任制诰，评论者赞美他们，认为各自胜任其职务。江文蔚担任谏职，秉持忠心正直，不容许阿谀顺从。每次将要进言，必定多次被贬官。当时宋齐邱、陈觉、冯延巳、魏岑都因为迎合取悦而得到任用，人心不平。等到宋齐邱被任命为谏议大夫，而冯延巳担任宰相，魏岑也位居近臣，江文蔚上表，表文说：“两位公卿调离，不符合民情；四个罪人全部清除，才能彰显国家法典。”表文呈上后，元宗厌恶他的大言，将他贬为江州司士。冯延巳也被罢免宰相，出镇临川。魏岑还在职，不久，冯延巳从临川再次入朝为相，宣读内廷诏命完毕，在宫阙下拜谢恩德，百官都说：“白麻诏书很好，但还是不如江文蔚的表文。”他直言被当时看重就是这样【后事亡】

高越，是燕地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清正机警有才华，文名在北地广为流传。当时威武军节度使卢文进有个女儿，美丽聪慧，善于写文章，当时称为女学士。高越听说后仰慕她，前往拜见卢文进，卢文进把女儿嫁给了他。晋高祖即位，卢文进南逃，高越与他一起来到南方。起初投靠鄂州主帅张宣，很久不被赏识。高越用咏鹰的诗讥讽他说：“晴空不碍摩天翮，未肯平原浅草飞。”于是到达广陵，烈祖喜爱他的词学。当时齐国建立制度，凡是祈祷祭祀、宴饮饯行的文章，高越大多撰写。烈祖受禅即位，高越多次升迁至礼部员外郎、中书舍人。保大年间，将领们攻取潭州、衡州，满朝称庆。高越说：“潭州、衡州一时的凶乱，攻取很容易，看将领们的才能，善于防守很难。”不久进军衡州，于是杀死王建，约定进攻潭州，边镐逃归，各郡都投降，没有遗漏的防备。这时，高越与江文蔚都以辞赋闻名，所以江淮士人品评人物，都以高越为首称【旧史多亡】

孙鲂字伯鱼，天性聪敏好学。唐末都官员外郎郑谷避乱回到江淮，孙鲂跟随他交游，所以他所吟诵的诗颇有郑谷的风格。等到吴武王占据江淮，文雅之士聚集，于是与沈彬、李建勋结成诗社。沈彬喜欢评论诗，李建勋曾经与沈彬议论，当时孙鲂不在座，用孙鲂的诗质问沈彬。沈彬说：“这不是有风雅制度，只是得到人间烟火气多罢了。”孙鲂立刻起身让座对沈彬说：“没有风雅固然如此，但说得到人间烟火气是什么意思呢？”沈彬笑着说：“你《子夜坐》句说：‘划多灰杂苍虬迹，坐久香消宝鸭香。’不是在炉上写的吗？”满座大笑。金山寺题咏，众人因此称道。唐代张祐有“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唐云”的诗句，想要和诗众人都搁笔。孙鲂又吟道：“山载江心寺，鱼龙是四邻。楼台悬倒影，钟磬隔嚣尘。过客妨僧定，惊涛溅佛身。谁言题处，流响更无人。”当时人称为绝唱。有诗百篇流传于世。烈祖召见，授予宗正郎，去世。唉！居住在乡野而妄图天下，是士人的志向。从前贾谊想要系住单于的脖子，远羁南越，未必能实现诺言，但志向所崇尚的，岂能轻易衡量呢？韩熙载起初与李谷交好，等到韩熙载南逃，李谷送他到正阳，酒酣临别，韩熙载对李谷说：“江淮用我为相，应当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说：“江淮用我为相，攻取江淮如同探囊取物罢了。”周军南征，任命李谷为将领攻取淮南，而韩熙载落魄最终不得大用。等到他死后，假借名器，与生前不能用，死后却为之诔文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南唐书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四

宋 马令 撰

儒者传下第九

刘洞，是庐陵人。年轻时游历庐山，向陈贶学习诗歌，精思不懈，甚至多日不洗漱。陈贶去世，他还居住了二十年。诗擅长五言，自号“五言金城”。后主即位，前往金陵献诗百篇。后主看他的首篇《石城怀古》说：“石城古岸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代事，不禁江水流。”后主掩卷为之改变神色，不再读其余的。刘洞羁旅两年，等待召见没有回应，于是返回庐陵。与同门夏宝松交好。陈贶曾经说自己的诗比得上贾岛，刘洞也自称有浪仙的风格，遗憾不能与他同时谈论诗歌。眉州陈德诚尤其重视他的词学。等到金陵被围，刘洞写诗写在路旁说：“千里长江皆渡马，十年养士得何人？”又说：“翻忆潘郎章奏内，阴阴日暮好沾巾。”起初，潘佑上表说：“家国阴阴如日将暮。”刘洞以此讥讽他。开宝八年去世，他的遗集流传于世【贾岛，字浪仙】江是他的祖先，宋州人，避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