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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马氏南唐书二十六

南唐书卷二十五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86–87 段

家明曰:“好青峭数峯,不知何名也?”家明应声对曰:“龙舟防□锦防风,正值宸游望逺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夀杯中。”元宗慙之,俛首而过。后主即位,家明老而无宠。

译家明说:“几座青翠陡峭的山峰,不知叫什么名字?”家明随即应声答道:“龙舟防□锦防风,正值皇帝出游遥望长空。回首望向皖公山色,那翠绿的影子斜斜地映不到寿杯中。”唐玄宗感到惭愧,低着头走过。后主即位后,家明年老而不受宠幸。

杨名髙,本名复,名髙,其优名也。寓黄幡绰《着笑林》,颇行于时,辞鄙不载。

王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木,系乐部为歌板色。元宗嗣位,宴乐击鞠,不辄尝,乗醉命感化奏《水调词》。感化唯歌「南朝天子爱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元宗辄悟,覆杯叹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句,不当有衔璧之辱也。」感化由是有宠。元宗尝作《浣溪沙》二阕,手冩赐感化曰:「菡蓞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防。细雨梦回清漏永,小楼吹彻玉笙寒。漱漱泪珠,多少恨,倚栏干。手卷珠帘上玉钓,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緑波春色暮,接天流。」后主即位,感化以其词札上之,后主感动,赏赐感化甚优。

彭利用,广陵人也。显徳中,周师下淮南,遂奔建康,侨庐陵。利用性朴鄙,颇拘古礼,虽燕居,常拱手正坐。对家人稚子,下逮奴▯,言必据书史,防章破句以代常谈,俗谓之「掉书袋」。因自为「彭书袋」。每出逺涂,虽冒雨雪,不彻冠帻。或喻之曰:「跋涉劳顿,当従简易。」利用对曰:「有礼则安,无礼则危,焉可悖之,以为先圣之罪人哉?」或问其髙姓,对曰:「陇西之遗苗,昌邑之余胄。」又问其居处,对曰:「生自广陵,长侨螺渚。」其仆尝有过,利用责之曰:「始予以纪纲之仆,人百其身,赖尔同心同徳,左之右之。今乃中道而废,侮慢自贤,故劳心劳力,日不暇给。若而今而后,过而勿改,予当循公灭私,挞诸市朝,任汝自西自东,以遨以游而已。」时江南士人,每于宴语,必道此以为戏笑。利用丧父,客吊之曰:「贤尊窀穸,不胜哀悼。」利用对曰:「家君不幸短命,诸子糊口四方,归见相如之壁,空余仲堪之棺,实可痛心疾首,不寒而栗。茍泣血三年,不可再见,遂大恸。」客复勉之曰:「自寛哀慼,冀阕丧制。」利用又曰:「自古毁不灭性,杖而后起,卜其宅兆而安措之。虽则君子有终,然而孝子不匮,三年不改,何日忘之?」又大防欷。吊者于是失笑。防隣家火灾,利用往救,徐望之曰:「煌煌然,赫赫然,不可向迩。自鑚燧而降,未有若斯之盛,其可扑灭乎?」又尝与同志逺游,迨至一舍,俄不告而返,诘旦复至。或问之故,利用曰:「忽思朱亥之椎,犹倚陈平之户,切恐数钧之重,转伤六尺之孤。」其言可哂者▯如此。利用虽举进士,而才调鄙俚,多▯俳优,故凡六上不第。一夕宴寝而卒,年六十。

呜呼!古今一道也。学古而不知其变,只为腐儒而已。彭利用摘裂章句,不晓理道。原其用心,盖亦苦学而陋者也。徒以其言▯俳优,可为戏笑,故附谈谐▯云。

  南唐书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六

  宋 马令 撰

  浮屠▯第二十二

呜呼!浮屠之道,我知之矣。合万法于一心,而虚不失照;起一心为万法,而照不失虚。岂为浅见道哉?昧者曽不知此,而毁形骸,糜金帛,说因果以为法,饰土偶以为佛,将以蕲福利耶?而妖孰甚焉?将以蕲超脱耶?而愚孰大焉!此梁武、齐襄之徒,所以得罪于天下后世也。作《浮屠▯【袁宏曰:浮屠,佛也。章懐太子曰:浮屠则佛陁也,声之转耳】

▯曰: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然则浮屠之法,岂固为后世患哉?哀乱之君,迷惑而不反,则壊法易纪,常由于此。南唐有国,兰若精舍,渐盛于烈祖、元宗之世,而后主即位,好之弥笃,辄于禁中崇建寺宇,延集僧尼。后主与周后顶僧伽帽,披袈裟,课诵佛经,跪拜顿颡,至为瘤赘,亲削僧徒厠简试之,以颊少有芒刺,则再加俢治。其手不抄,常作佛印而行。百官士庶稍稍効之。募道士愿为僧者,予二金。僧人犯奸,有司具牍,则曰:「僧尼奸淫,本图婚嫁,若论如法,是従其欲,但勒令礼佛百拜,辄释之。」由是奸滥公行,无所禁止。诸郡防死刑,必先奏牍详覆无疑,适幸遇其斋日,则于宫中

译杨名高,本名复,名高,是他的艺名。他编撰了《着笑林》,在当时颇为流行,但文辞鄙陋,所以不予记载。

王感化擅长歌唱,声音悠扬,清越震动林木,隶属于乐部担任歌板色。元宗即位后,宴饮奏乐、击球嬉戏,没有不尝试的。一次乘着酒兴,命令王感化演唱《水调词》。王感化只唱“南朝天子爱风流”这一句,像这样反复唱了三四次,元宗随即醒悟,放下酒杯感叹道:“如果孙、陈两位君主能懂得这一句,就不会有投降受辱的遭遇了。”王感化因此受到宠幸。元宗曾经创作了两首《浣溪沙》,亲手抄写赐给王感化,词曰:“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清漏永,小楼吹彻玉箫寒。簌簌泪珠,多少恨,倚栏杆。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春色暮,接天流。”后主即位后,王感化将这首词呈上,后主深受感动,赏赐王感化非常丰厚。

彭利用,是广陵人。显德年间,后周军队攻下淮南,他便逃往建康,寄居在庐陵。彭利用性格质朴鄙陋,很拘泥于古礼,即使是闲居在家,也常常拱手正坐。面对家人幼子,下至奴仆,说话必定引经据典,断章取义来代替日常交谈,俗称为“掉书袋”。因此他自己被称为“彭书袋”。每次出远门,即使冒着雨雪,也不摘下帽子和头巾。有人劝他说:“长途跋涉劳累,应当从简。”彭利用回答说:“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怎么可以违背它,成为先圣的罪人呢?”有人问他姓氏的高贵,他回答说:“是陇西的遗苗,昌邑的后裔。”又问他居住的地方,他回答说:“出生在广陵,长大寄居在螺渚。”他的仆人曾经有过错,彭利用责备他说:“起初我把你当作掌管纪纲的仆人,百人之中你最为出色,依赖你同心同德,左右辅佐。如今却中途废弃,傲慢自以为是,所以让我心力交瘁,日夜不得空闲。如果从今以后,知错不改,我将秉公灭私,在街市上鞭打你,任你自西向东,随意遨游罢了。”当时江南的士人,每次在宴饮谈笑时,必定拿这件事当作笑料。彭利用父亲去世,客人吊唁他说:“令尊下葬,不胜哀悼。”彭利用回答说:“家君不幸短命,几个儿子四处谋生,回来只见相如的壁,空余仲堪的棺,实在痛心疾首,不寒而栗。如果哭泣流血三年,再也见不到父亲,于是放声大哭。”客人又劝慰他说:“自我宽慰哀痛,希望丧期结束。”彭利用又说:“自古以来毁伤身体但不灭绝本性,拄着拐杖才能起来,选择墓地而安葬他。虽然君子有终,然而孝子之心不尽,三年不变,哪一天能忘记呢?”又大声叹息。吊唁的人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邻居发生火灾,彭利用前去救火,远远望着说:“火光熊熊,气势盛大,不可靠近。自从钻木取火以来,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怎么能扑灭呢?”又曾经与志同道合的人远游,到达一个驿站,忽然不告而别返回,第二天早上又来到。有人问他原因,彭利用说:“忽然想到朱亥的椎,还倚靠在陈平的门口,切恐那几钧重的东西,转而伤害六尺之孤。”他可笑的话大抵如此。彭利用虽然考中进士,但才情鄙陋,多像俳优,所以考了六次都没有及第。一天夜里安睡时去世,享年六十岁。

唉!古今道理是一样的。学习古法却不知道变通,只是腐儒罢了。彭利用摘取断裂的章句,不懂道理。推究他的用心,大概是苦学但见识浅陋的人。只是因为他言语像俳优,可以当作笑料,所以附在谈谐篇中。

南唐书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六

宋 马令 撰

浮屠第二十二

唉!佛教的道理,我知道了。将万法合于一心,而虚空不失去观照;从一心生出万法,而观照不失去虚空。这难道是浅见吗?愚昧的人不知道这些,毁坏身体,浪费金钱布帛,讲因果当作法则,装饰泥塑偶像当作佛,想要祈求福利吗?那么妖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想要祈求超脱吗?那么愚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是梁武帝、齐襄王之类的人,所以得罪于天下后世的原因。作《浮屠》【袁宏说:浮屠,就是佛。章怀太子说:浮屠就是佛陀,是声音的转变】

说:斋戒修持而梁国灭亡,不是释迦牟尼的罪过。那么佛教的法门,难道本来就是后世的祸患吗?哀痛混乱的君主,迷惑而不醒悟,就败坏法纪,通常是由于这个原因。南唐建国,寺庙精舍,在烈祖、元宗时代逐渐兴盛,而后主即位,喜好更加笃诚,就在宫中崇建寺庙,招集僧尼。后主与周后戴上僧伽帽,披上袈裟,诵读佛经,跪拜叩头,甚至到了累赘的程度,亲自削制僧徒的厕简试用,因为脸颊稍有芒刺,就再行修整。他的手不抄写,常作佛印而行。百官士人百姓渐渐效仿他。招募道士愿意做僧人的,给予二两金子。僧人犯奸淫罪,有关部门具文上报,后主就说:“僧尼奸淫,本意是图谋婚嫁,如果依法论处,是顺从他们的欲望,只勒令他们礼佛百拜,就释放他们。”因此奸淫泛滥公然盛行,无法禁止。各郡判处死刑,必须先上奏详细复核没有疑问,恰好遇到斋日,就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