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六
,仁赡立命斩之。监军使周廷搆哭于中门,救之不得,于是士卒皆感泣,愿以死守。三月,仁赡病甚,喘喘垂死。其副使孙羽诈为仁赡书,以城降。世宗命舁仁赡至帐前,叹嗟久之,赐以玊带、御马,复使入城养疾。是日卒。世宗制曰:“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尔为多。”乃拜仁赡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仁赡不能受而卒,年五十八。世宗遣使吊祭,防事官给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讃为懐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元宗闻仁赡卒,哭之恸。及赠太师,焚其诰曰:“魂兮有知,鉴周惠耶?歆吾命耶?”夜梦仁赡拜墀下,若受命然。夀州故治夀春,世宗以其难克,遂徙城下蔡,而复其军曰“忠正”,曰:“吾以旌仁赡之节也。”
译刘仁赡立即下令将他斩首。监军使周廷搆在中门痛哭,想要救他未能成功,于是士兵们都感动流泪,愿意以死守城。三月,刘仁赡病重,气喘吁吁,濒临死亡。他的副使孙羽伪造刘仁赡的书信,表示愿意献城投降。后周世宗命令人将刘仁赡抬到帐前,叹息感慨了很久,赐给他玉带和御马,又让他回城养病。当天刘仁赡去世。世宗下诏说:“刘仁赡对所侍奉的主君竭尽忠诚,坚守节操毫无亏缺,前代的名臣,有几人可以相比?我南伐,得到他(的抵抗)获益良多。”于是任命刘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副使。刘仁赡不能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世宗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负责丧事的官员追封他为彭城郡王,任命他的儿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赐给庄园和宅第各一处。南唐元宗听说刘仁赡去世,痛哭失声。等到追赠他为太师时,元宗烧掉了诏书说:“你的魂魄如果有知,是鉴察后周的恩惠呢?还是享受我的任命呢?”夜里梦见刘仁赡在殿阶下拜谢,像是接受任命一样。寿州原来的治所在寿春,世宗因为寿春难以攻克,于是将治所迁到下蔡,又将他的军队改名为“忠正”,说:“我是用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
孙晟初名鳯,又名忌,宻州人也。好学有文辞,尤工于诗。少为道士,居庐山简寂宫,尝画唐诗人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简寂宫道士恶晟,为妖,以杖驱出之。昜儒服,北之赵魏,谒唐荘宗于镇州。荘宗以晟为著作佐郎。天成中,朱守殷镇汴州,辟为判官。守殷反,伏诛,晟乃弃其妻子,亡命陈宋之间。安重诲恶晟,以谓教守殷反者晟也,▯其像购之不可得,遂族其家。晟来奔于呉,时烈祖辅政,多招四方之士,得晟,喜甚。晟为人口吃,遇人不能道寒暄,已而坐定,谈辩风生,听者忘倦。烈祖尤爱之,引与计议,多合意,以为右仆射,与冯延已并相元宗。晟轻延已为人,尝曰:“金碗玉杯而盛狗屎,可乎?”晟事烈祖、元宗二十余年,官至司空,家益富骄,毎食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噐,环立而侍,号“肉台盘”,时人多效之。周世宗征淮,元宗惧,始遣泗州牙将王知郎至滁州奉书以求和。世宗不答,又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表称臣,不答,乃遣礼部尚书王崇质副晟奉表。谟与晟等皆言:“唐愿割夀濠、楚、泗、光、海六州之地,岁贡百万以佐军。”而世宗已取滁、杨、濠、泗诸州,欲尽取淮南,乃止,因留使者不遣,而攻夀州益急。谟等曰:“愿陛下寛臣五日之诛,容臣还取江南,表尽献江北诸州。”世宗许之,遣供奉官安宏道押徳明、崇质南还,而谟与晟皆见留。徳明等既还,元宗悔,不肯割地。世宗亦以暑雨班师,留李重进、张永徳等分攻庐、夀州,兵所得杨、防诸州,皆不能守,唐兵复振。重进与永徳两军相疑有隙,永徳上书言重进反,世宗不听。初,晟之奉使也,语崇质曰:“吾行必不免,然吾终不忍负永陵一坏土。”及崇质还,而晟留,与钟谟俱至京师,舘于都亭驿,待之甚厚,毎朝防入阁,使班东省官后,召见必饮以醇酒。已而周兵数败,尽失所得诸州,世宗忧之,召晟问。江南事,晟不对。世宗怒,亟召侍卫军虞侯韩通,收晟下狱。及其从者二百余人,皆杀之。晟临刑,世宗犹遣近臣问之,晟终不对,神色怡然正甚,衣冠南望而拜曰:「臣以死报国。」乃就刑。其后,世宗颇怜晟忠,悔杀之。元宗闻晟死,赠鲁国公。
张彦能为楚州守,将周师伐淮南,诸郡皆降,独楚州不可下。周人围之数月,城中兵食殆尽,而彦能与其副郑昭业城守益坚。世宗亲督兵,洞屋穿宂而焚之。彦能、昭业战死,余众皆死誓无降者。世宗屠其城,严兵以戍之。元宗嘉彦能忠,赠侍中。
南唐书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七
宋 马令 撰
义死传下第十二
皇甫晖,山东人也。事石晋为宻州刺史,虏防中原,晖与秦州刺史王建来归,授神衞军都虞侯。俄拜江州节度使。周师伐淮南,晖率江州屯兵防刘彦贞等,以拒周师。彦贞举止躁挠,失大将体,而晖独持重,军阵整肃,士乐用命。虽中原名将,往往惮之。及彦贞败死,天子徙正阳桥于下蔡,晖与林仁肇争之不胜。周有神将操钺,一麾,睴众大败,收兵返走,且战且行,欲退保滁州。时滁州守将王绍顔先遁去,城中已乱,晖力战创重,死于天兵。子继勲,别有传【寳训曰:太祖擒皇甫晖于滁州,是受命之端也。国光闲话曰:太祖挺身力战,劒血服衲,既而擒晖】
孟坚初事王昶,为建州禆将。延政与曦有隙,坚知其必败,防边镐伐建阳,坚以其众先降。镐等资其策以取南闽。及陈觉矫命攻晋安,坚▯冯延鲁军。中李仁逹先求救于越,越以兵数千人入城助守,而江淮诸军大集,四面合势,晋安窘甚。越人防海济师,旁岸阻泞,借箦乃可登。南面诸军聚而射之,箦不得施。久之,延鲁曰:“城所以不下者,恃此为援也。却吾军以诱之登岸,殱其援,城必降矣。”坚曰:“敌至此已久,进退不可,求一战而死无路。尔今与之战,必致死力,可尽杀乎?不若坚壁以拒之。援兵逺渉大海,不战而困,城可图也。”延鲁不听,挥兵少却。越人登岸未定
译孙晟起初名叫鳯,又名叫忌,是宻州人。他喜爱学习,擅长文辞,尤其精通诗歌。年轻时做过道士,居住在庐山简寂宫,曾经画了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挂在墙壁上,早晚像侍奉神灵一样供奉他。简寂宫的道士厌恶孙晟,认为他行为怪异,用棍棒将他驱赶出去。孙晟改穿儒生服装,向北前往赵魏地区,在镇州拜见唐荘宗。荘宗任命孙晟为著作佐郎。天成年间,朱守殷镇守汴州,征召孙晟担任判官。朱守殷谋反,被处死,孙晟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亡到陈州、宋州一带。安重诲憎恨孙晟,认为教唆朱守殷谋反的是孙晟,张贴他的画像悬赏捉拿他,没能抓到,于是诛灭了孙晟的家族。孙晟投奔呉国,当时烈祖辅佐朝政,广泛招揽四方的人才,得到孙晟后,非常高兴。孙晟说话口吃,遇到人时不能寒暄问候,但坐下之后,谈论辩论风趣生动,听的人忘记了疲倦。烈祖尤其喜爱他,引荐他参与计议,大多符合心意,任命他为右仆射,与冯延巳一起辅佐元宗。孙晟轻视冯延巳的为人,曾经说:“用金碗玉杯盛放狗屎,可以吗?”孙晟侍奉烈祖、元宗二十多年,官位升到司空,家中更加富有骄纵,每次吃饭不设桌案,让众多妓女各自拿着一种餐具,环绕站立侍候,号称“肉台盘”,当时很多人效仿他。周世宗征讨淮河,元宗害怕,开始派遣泗州牙将王知郎到滁州送信求和。世宗没有答复,又派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上奏表称臣,也没有答复,于是派遣礼部尚书王崇质副随孙晟奉上奏表。钟谟与孙晟等人都说:“唐愿意割让夀、濠、楚、泗、光、海六个州的土地,每年进贡百万以资助军需。”而世宗已经夺取了滁、杨、濠、泗等州,想要全部夺取淮南,于是停止了议和,因此扣留使者不让他们回去,而攻打夀州更加紧急。钟谟等人说:“希望陛下宽恕我们五天的死罪,允许我们回去取江南的旨意,上表献出江北所有州县。”世宗答应了,派遣供奉官安宏道押送李徳明、王崇质向南返回,而钟谟与孙晟都被扣留。李徳明等人回去后,元宗后悔,不肯割让土地。世宗也因为暑热下雨而班师,留下李重进、张永徳等人分别攻打庐、夀州,军队所得的杨、防等州,都不能守住,唐军重新振作。李重进与张永徳两军互相猜忌产生嫌隙,张永徳上书说李重进谋反,世宗不听。起初,孙晟出使时,对王崇质说:“我此行必定不能免死,但我终究不忍心辜负永陵的一抔黄土。”等到王崇质返回,而孙晟被扣留,与钟谟一起到达京师,住在都亭驿,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每次上朝入阁,让他们排在东省官员之后,召见时必定让他们喝醇酒。不久周军多次战败,丢失了所有夺取的州县,世宗为此担忧,召见孙晟询问江南的事情,孙晟不回答。世宗发怒,急忙召来侍卫军虞侯韩通,逮捕孙晟下狱。连同他的随从二百多人,都被杀了。孙晟临刑时,世宗还派遣近臣询问他,孙晟始终不回答,神色安详端正,穿着南方的衣冠面向南方拜谢说:“臣以死报国。”于是受刑。后来,世宗颇为怜悯孙晟的忠诚,后悔杀了他。元宗听说孙晟死了,追赠他为鲁国公。
张彦能担任楚州守将,率领周军讨伐淮南,各郡都投降了,唯独楚州不能攻下。周人包围它几个月,城中士兵粮食几乎耗尽,而张彦能和他的副手郑昭业守城更加坚定。世宗亲自督战,凿穿房屋墙壁焚烧它。张彦能、郑昭业战死,其余众人都誓死不降。世宗屠戮了楚州城,部署重兵戍守。元宗嘉奖张彦能的忠诚,追赠他为侍中。
皇甫晖,是山东人。侍奉石晋担任宻州刺史,契丹入侵中原,皇甫晖与秦州刺史王建前来归顺,被任命为神衞军都虞侯。不久被任命为江州节度使。周军讨伐淮南,皇甫晖率领江州驻军协助刘彦贞等人,抵御周军。刘彦贞举止浮躁,失去大将风度,而皇甫晖独自持重,军阵整齐严肃,士兵乐于效命。即使是中原的名将,往往也忌惮他。等到刘彦贞战败而死,天子将正阳桥迁移到下蔡,皇甫晖与林仁肇争夺它没有成功。周军有神将手持斧钺,一挥动,皇甫晖的军队大败,收兵撤退,一边战斗一边行进,想要退保滁州。当时滁州守将王绍顔先逃跑了,城中已经混乱,皇甫晖奋力作战受伤严重,死在天兵之下。他的儿子皇甫继勲,另有传记。
孟坚起初侍奉王昶,担任建州副将。延政与王曦有嫌隙,孟坚知道王曦必定失败,恰逢边镐讨伐建阳,孟坚率领他的部众率先投降。边镐等人凭借他的计策夺取了南闽。等到陈觉假传命令攻打晋安,孟坚跟随冯延鲁的军队。中李仁逹先前向越国求救,越国派几千士兵入城协助守御,而江淮各军大量集结,四面合围,晋安非常困窘。越国人渡海来援军,岸边泥泞,借助竹席才能登岸。南面的各军聚集射击,竹席无法铺设。过了很久,冯延鲁说:“城池之所以不能攻下,是依靠这些援军。退却我们的军队来引诱他们登岸,歼灭他们的援军,城池必定投降。”孟坚说:“敌人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两难,想一战而死却没有路。你现在与他们交战,必定拼死效力,能全部杀光吗?不如坚守壁垒来抵御他们。援兵远涉大海,不战就会困乏,城池可以谋取。”冯延鲁不听,挥军稍微后退。越国人登岸还没有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