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二十八
，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立而倓已死，命发塜戮尸，倓面如生，血流被体。泉州刺史余延英尝矫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延英进买宴钱千万，曦曰：“皇后土贡何在？”延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曦尝嫁女，朝士有不贺者，笞之。御史中丞刘賛坐不纠举，将加笞。諌议大夫郑元弼切谏，乃止。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辄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宗室，多以事诛之。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叅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久而乃絶。国计使陈匡范増算商之法以献，曦曰：“匡范人中之宝也。”已而嵗入不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匡范棺，防尸弃之水中。曦性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诸国皆僣后妃之号】李仁，遇曦甥也，以色嬖之，用以为相。曦尝为牛饮，羣臣侍酒，有诈及私弃酒者，辄杀之，并杀其替者。连重遇既杀昶，尝惧为国人所讨，曦心疑之，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辩。李氏妬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上心不平于二公，柰何？”重遇等惧。六年三月，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杀之。諡曰景宗。
译王昶在位时，宰相王倓常常压制折辱他。王曦即位后，王倓已经死了，王曦下令挖开坟墓戮尸，王倓面容如同生前，鲜血流遍全身。泉州刺史余延英曾经假传命令掠夺良家子弟，王曦大怒，召来御史弹劾他。余延英进献买宴钱千万，王曦说：“皇后的土贡在哪里？”余延英又献出皇后钱千万，才得以免除弹劾。王曦曾经嫁女，朝中官员有不祝贺的，就鞭打他们。御史中丞刘赞因没有纠举此事获罪，将要被鞭打。谏议大夫郑元弼极力劝谏，才作罢。王曦的弟弟王延政担任建州节度使，被封为富沙王。自从王曦即位以来，两人关系不和睦，就起兵互相攻打。王曦因此厌恶宗室成员，多以各种罪名诛杀他们。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来到朝堂，极力劝谏。王曦大怒，将黄峻贬为漳州司户参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列举王曦的过错罪恶五十多件事。王曦命令卫士鞭打他一百下却没有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挂在树上，过了很久才断气。国计使陈匡范增加商税的办法进献，王曦说：“陈匡范是人才中的宝贝啊。”不久每年收入达不到那个数目，就向百姓借贷来补足。陈匡范因忧虑而死，后来知道他是向百姓借贷，就剖开陈匡范的棺材，戮尸丢弃在水中。王曦生性淫乱暴虐，而他的妻子李氏强悍且酗酒。贤妃尚氏有美色且受宠，李仁是王曦的外甥，因为美色被王曦宠幸，任用他为宰相。王曦曾经像牛一样豪饮，群臣侍酒，有假装喝醉或私自倒掉酒的，就杀了他们，并杀死他们的替身。连重遇既然杀了王昶，曾经害怕被国人讨伐，王曦心里怀疑他，用言语讥讽连重遇等人。连重遇等人流泪自我辩白。李氏嫉妒尚妃的宠幸，想图谋王曦而立她的儿子亚澄，于是派人告诉连重遇等人说：“皇上对你们二位心中不平，怎么办？”连重遇等人害怕。六年三月，王曦出游醉酒后归来，连重遇等人派遣壮士在马上将他拉下杀死。谥号为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之，延政为延政所败，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徳。明年，连重遇已弑曦，集闽羣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啓有闽，及其子孙淫虐不道，天厌王氏，当求有徳以安此土。」乃掖朱文进陞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以黄绍顔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用晋正朔，称开运元年。泉州军将刘従効诈其州人曰：「富沙王取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臣，安能交臂事贼乎？」州人共杀绍顔，迎王继勲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南唐闻乱，命查文徽等帅师伐之，遂下建阳。延政遣统军呉承祐往给福州曰：「唐兵助我讨福州。」信之，故连重遇杀朱文进，禆将林仁翰杀连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防南唐兵方急攻建州，延政乃遣其子继昌守福州，而自拒唐兵。福州军将李仁达谓其徒曰：「唐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耶？」乃擒继昌及呉承祐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峯僧卓俨明示众曰：「此非常人也。」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南唐。南唐以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文徽等下建州，俘延政于金陵，封延政鄱阳王。闽将刘従効自领泉州，李仁达自领福州，羁縻而已。明年，福州附于呉越。
南唐书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九
宋 马令 撰
灭国▯下第二十六
楚国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遣孙儒、刘建峯将兵万人，属其弟宗衡畧地淮南。殷初为儒禆将，儒杀宗衡，自将其兵取髙邮，逐杨行密，行密走宣州。儒以兵围之，久不尅，遣殷与建峯掠食旁县。儒战败死，殷乃推建峯为帅，殷为先锋，转攻豫章，畧防吉，有众数万，趋潭州，杀其刺史邓处约，自称留后。唐僖宗授建峯湖南节度使，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出攻邵州。建峯庸人，不能率其下，常与步曲饮酒讙呼。军卒陈赡妻有色，建峯私之，赡怒，以铁檛击杀建峯。军中推行军司马张吉为帅，吉乗马伤髀，卧病，语诸将曰：“吾非汝主也，马公英勇，可共立之。”诸将乃共杀赡，磔其尸，遣姚彦章迎殷于邵州。殷至，吉肩舆入府，殷拜谒于庭中，吉召殷上，乃率将吏下北面再拜，以位与之。时干宁三年也。唐拜殷潭州刺史，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攻连、邵、郴、衡、道、永六州，皆下之。桂管刘士政惧，遣其将陈可璠、王建武等率兵守义全岭。殷遣使聘于士政，至境上，可璠等不纳。殷怒，遣李琼等以兵七千攻之，擒可璠等及其兵二千余人，悉坑之，遂围桂管，虏士政，尽取其属州。殷表琼桂管观察使。四年，拜殷武安军节度使。梁太祖即位，拜殷兼侍中、中书令，封楚王。杨行密将吕师周来奔，师周勇健豪侠，颇通纬候兵书。殷闻师周至，大喜曰：“吾方南图岭表，而得此人，足矣。”以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岭南，取昭、贺、梧、防、龚、富等州。殷表师周昭州刺史。于是澧、辰、溆并溪洞诸蛮皆附于殷。殷请陞朗州为永顺军，表张吉节度使。殷乃请依唐太宗故事，开天册府，置官属。太祖拜殷天册上将军，殷以其弟賨为左相，弟存为右相，廖先图等十八人为学士。末帝时，加殷武安、武昌、静江、宁逺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唐庄宗灭梁，殷遣其子羲、范、俢贡。京师上梁所授都统印，庄宗问洞庭广狭，羲范曰：“车驾南巡，才堪饮马。”尔庄宗嘉之。庄宗平蜀，殷大惧，表求致仕。庄宗下玺书慰劳之。殷初兵力尚寡，与杨行密、成汭、刘龚等为敌国，殷患之，问策于其将髙郁。郁教殷尊王仗顺，外夸隣敌，然后退俢兵农。又讽殷自京师至襄、唐、郢、复等州置□务，以卖茶，其利十倍。又铸鈆铁钱，以十当铜
译延政深知王曦是昏庸暴虐之人，王曦即位后荒淫残暴，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大怒，派遣杜建崇监视延政的军队，延政驱逐了杜建崇，王曦于是发兵攻打延政，延政击败了王曦的军队，延政于是以建州为基础建立国家，国号殷，改年号为天德。第二年，连重遇已经弑杀了王曦，召集闽国的群臣宣告说：“从前太祖武皇帝亲自冒着箭石，于是开创了闽国基业，等到他的子孙荒淫暴虐、违背正道，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寻求有德行的人来安定这片土地。”于是搀扶着朱文进登上殿阶，百官面向北方向他称臣。朱文进任命连重遇掌管六军诸卫事务，王氏子弟在福州的，无论老少全部被杀，任命黄绍颜镇守泉州，程赟镇守漳州，许文缜镇守汀州，采用后晋的正朔，称开运元年。泉州军将刘从效欺骗当地百姓说：“富沙王已经夺取福州了，我们世代是王氏的臣子，怎么能拱手侍奉贼人呢？”州人共同杀死了黄绍颜，迎接王继勋担任刺史。漳州听说后，也杀死了程赟，迎接王继成担任刺史，这两人都是王氏的诸子。许文缜恐惧，率领汀州投降了延政。南唐听说闽国内乱，命令查文徽等人率领军队讨伐闽国，于是攻下了建阳。延政派遣统军吴承祐前往福州欺骗说：“唐军是来帮助我讨伐福州的。”福州方面相信了，所以连重遇杀死了朱文进，裨将林仁翰杀死了连重遇，谋划迎接延政到福州。当时南唐军队正紧急攻打建州，延政于是派遣他的儿子王继昌镇守福州，而自己亲自抵御唐军。福州军将李仁达对他的党羽说：“唐军攻打建州，富沙王不能保全自己，他还能拥有这片土地吗？”于是擒获王继昌和吴承祐杀了他们，想要自立，担心众人不依附，便把雪峰寺僧人卓俨明展示给众人说：“这不是普通人。”给他穿上龙袍戴上皇冠，率领众将吏面向北方向他称臣。不久又杀死了卓俨明，于是自立，向后唐表示归顺。南唐任命李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查文徽等人攻下建州，将延政俘虏到金陵，封延政为鄱阳王。闽将刘从效自行统领泉州，李仁达自行统领福州，只是名义上的羁縻而已。第二年，福州依附于吴越。
南唐书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九
宋 马令 撰
灭国〇下第二十六
楚国
马殷字霸图，是许州鄢陵人。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派遣孙儒、刘建峰率领一万士兵，隶属于他的弟弟秦宗衡去攻取淮南地区。马殷起初担任孙儒的副将，孙儒杀死了秦宗衡，自己率领军队攻取高邮，驱逐杨行密，杨行密逃往宣州。孙儒用军队包围宣州，很久没有攻克，派遣马殷和刘建峰到附近各县掠夺粮食。孙儒战败而死，马殷于是推举刘建峰为统帅，马殷担任先锋，转而攻打豫章，攻取洪州、吉州，拥有数万军队，进逼潭州，杀死了潭州刺史邓处约，自称留后。唐僖宗任命刘建峰为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出兵攻打邵州。刘建峰是个平庸之人，不能统率部下，经常与士兵饮酒喧哗。军卒陈赡的妻子貌美，刘建峰私通了她，陈赡愤怒，用铁锤击杀了刘建峰。军中推举行军司马张吉为统帅，张吉骑马时伤了大腿，卧病在床，对众将说：“我不是你们的主人，马公英勇，可以共同拥立他。”众将于是共同杀死了陈赡，将其尸身肢解，派遣姚彦章到邵州迎接马殷。马殷到达后，张吉坐轿子进入府衙，马殷在庭院中拜见，张吉召马殷上来，于是率领将吏面向北方再次拜见，将职位让给他。当时是干宁三年。唐朝任命马殷为潭州刺史，马殷派遣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攻打连州、邵州、郴州、衡州、道州、永州六州，全部攻下。桂管刘士政恐惧，派遣他的将领陈可璠、王建武等人率领军队守卫义全岭。马殷派遣使者拜访刘士政，到达边境时，陈可璠等人不接纳。马殷愤怒，派遣李琼等人率领七千军队攻打他们，擒获陈可璠等人及其士兵两千多人，全部坑杀，于是包围桂管，俘虏刘士政，全部夺取了他的属州。马殷上表请求任命李琼为桂管观察使。干宁四年，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梁太祖即位，任命马殷兼任侍中、中书令，封为楚王。杨行密的将领吕师周前来投奔，吕师周勇猛健壮豪侠，颇通晓纬候兵书。马殷听说吕师周到，非常高兴地说：“我正打算向南谋取岭表地区，得到这个人，就足够了。”任命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攻打岭南，攻取昭州、贺州、梧州、蒙州、龚州、富州等州。马殷上表请求任命吕师周为昭州刺史。于是澧州、辰州、溆州以及溪洞各蛮族都依附于马殷。马殷请求将朗州升格为永顺军，上表请求任命张吉为节度使。马殷于是请求依照唐太宗的先例，开设天册府，设置官员属员。太祖任命马殷为天册上将军，马殷任命他的弟弟马儱为左相，弟弟马存为右相，廖先图等十八人为学士。梁末帝时，加授马殷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的职务。唐庄宗灭掉后梁，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羲、马希范、马希修进贡。马希羲、马希范将后梁所授予的都统印信献给朝廷，唐庄宗询问洞庭湖的宽广狭小，马希羲、马希范说：“如果车驾南巡，才堪饮马。”唐庄宗嘉奖了他们。唐庄宗平定蜀国，马殷非常恐惧，上表请求退休。唐庄宗下玺书慰劳他。马殷起初兵力尚少，与杨行密、成汭、刘龚等人为敌对之国，马殷对此忧虑，向他的将领高郁询问对策。高郁教导马殷尊崇王室、顺从正道，对外夸耀以威慑邻敌，然后退而修习兵农。又暗示马殷从京师到襄州、唐州、郢州、复州等州设置茶务，用来卖茶，其利润十倍。又铸造铅铁钱，以十枚当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