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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马氏南唐书十九

南唐书卷十八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63–64 段

为使相。文义以廕授千牛备身,补浙西支使。建州之役,▯祖全恩为判官,既下建州,将吏皆入府库,争取金贝,文义独收民籍归幕,故建州虽经乱,而民皆安堵,文义与有力焉。迁赞善大夫,卒。子禹昌甫二岁,妻朱氏,大将军业女也。▯赠一无所受,盖其廉如此。故能率其妻如此。

译(文义)担任使相。文义凭借父荫被授予千牛备身的官职,补任浙西支使。在建州之战中,〇祖全恩担任判官,攻下建州后,将领和官吏都进入府库,争抢金银财宝,只有文义独自收集百姓的户籍档案带回幕府,所以建州虽然经历战乱,但百姓都安居乐业,文义对此很有功劳。升任赞善大夫,去世。儿子禹昌甫当时两岁,妻子朱氏,是大将军朱业的女儿。〇追赠(文义)一无所取,大概他的廉洁就是这样的。所以他能率领他的妻子也这样。

许规,髙阳人。祖儒,义不食梁粟。自雍州襁负东走,隠江南山谷中,终身不出。儒生稠稠,生规规好道家言,故不事事。尝羇旅宣歙间,闻旁舍呻呼,就讯之曰:“我某郡人也。察君长者,且死,愿以骸骨属。”因指槖中黄金十斤曰:“以是交长者。”规许诺,敬负其骨千里,并黄金置死者家。父惊愧之,因献金如亡儿言,以为许君夀。规不顾,竟去。闻者以规为长者云。子逖,事后主为监察御史,亦有清节。后仕皇朝。

  苛政传第十四

呜呼!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刚与柔;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盖隂阳和同,刚柔相济,然后交通成和,而物生焉。人位其中,戴仁抱义,所以赞天地之化育也。茍忿戾残忍,而不全乎仁义,则犹天之独阳而无隂,地之独刚而无柔,其于生成也殆矣。古之圣人所以徳刑并用而洽于民心者,凢以知此而已。循致后世,依势作威,倚法以削,则防天地之徳,刻生民之性,苛细▯烈,无所不为,可不痛哉!昔孔子适楚,有妇人哭于路而哀,使子贡问之曰:“尔之哭,重有忧乎?”曰:“然。”子贡问其故,曰:“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是以哀之。”子贡曰:“何不去也?”曰:“无苛政。”孔子闻之曰:“小子志之,苛政猛于虎。”作《苛政传》。

张宣字致用,少事呉为军校,▯大将柴棐。棐爱人戢下,诸将化之,唯宣颇肆暴戾,部曲苦之。从刘信围虔州,虔人乞师于楚,信遣宣及髙审思分兵御之,大败楚师。累迁诸军都虞侯,徙为左街使,皆以严酷为理。及镇鄂州,置地室以鞠罪人,罪无问小大,入之则无全活。未几,境内大治,道不拾遗。防雪中炭肆有闘者,録问之,言市炭一秤而轻不及数。宣使秤之,信然,乃斩卖炭者,枭首悬炭于市。自是卖炭者率以十五斤为秤,无敢轻重。李徳柔字子懐,鄱阳人也。始为小吏,善伺人之私,捕获亡命,所至必得,时目为李猫儿。累迁大理卿,持法苛峻,狱有未成,则以芦蓆卷囚而倒置之,死者甚众。徳柔本无学术,妄称博学,毎呼马为韩卢,染工为伶伦。虽然不附奸佞,善守职分,故终其天年。初,亢宗欲置北寺狱,徳柔諌曰:“世岂乏士,而俾阉竖得以弄其文墨耶?”其议遂寝,论者韪之。

呜呼!唐末大乱,方镇僣拟,悉以宦官给事。考诸前史,呉越最多,唯南唐载籍脱略,阉人内幸用否,轻重不可悉考。案浮屠传,后主对佛像燃命灯,以决大辟,自夕至旦,火防则诛之,不防则贳之。由是富商大贾遗赂内官,俾续灯,获免者甚众。而此又有置狱北寺之説,则阉竖之职,虽无考据,而伺隙抵巇,窃弄威徳,亦已甚矣。幸而国君儒雅,未尝嬖幸,故不见斥于当时。

  南唐书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九

  宋 马令 撰

  诛死传第十五

呜呼!三代之际,刑不上大夫,而霸者之命亦曰无专杀大夫。则古之所以任大夫者,未尝不以贤;而所以待大夫者,未尝不以礼。及其世乱,刑滥,故杀之之甚,有见于《春秋》者:书人以杀,杀以其罪也;称国以杀,杀不以其罪也。是以为人君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防诛死之罪。后世君子耻于自明,而为小人之所诬,则贤不肖骈死于市朝,而防其君于首恶之名者,无世无之。良史所以直笔书之,使后世为臣者知法之不可犯,为君者知刑之不可滥。如陈蕃、李固之死,君子观之,未尝不扼腕而叹之;董卓、王甫之死,君子观之,未尝不怃然而快之。是其刑之当否,虽千载之后,犹足以感发人之喜怒也。南唐享国日浅,可名之士无几,而诛死太半,如宋齐邱、陈觉、李徴古、李徳明、钟谟、张峦、禇仁规、王建封、范冲敏、皇甫继勲、林仁肇、潘佑、李平,皆死于非命。就其未死之行以考之,则知其所死者不能无当否矣。然则南唐之亡,非人亡之,亦自亡也。为国而自去其股肱,譬诸排空之鸟而自折其羽翮,孰有不困

译许规,是高阳人。他的祖父许儒,因坚持道义而不吃梁朝的粮食。他从雍州背着孩子向东逃难,隐居在江南的山谷中,终身不再出山。许儒生了许稠,许稠生了许规。许规喜好道家学说,因此不从事世俗的事务。他曾经客居在宣州和歙州一带,听到隔壁有人呻吟呼救,便上前询问,那人说:“我是某郡人。我看您是位长者,我快要死了,愿将尸骨托付给您。”于是指着袋子里的十斤黄金说:“用这些黄金交给您。”许规答应了,恭敬地背负着他的尸骨走了千里路,连同黄金一起送到死者的家中。死者的父亲又惊又愧,于是按照亡儿的话献出黄金,认为这是许规的福寿之兆。许规看都不看,最终离开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许规是位长者。许规的儿子许逖,在后主手下担任监察御史,也有清廉的节操。后来在宋朝做官。

苛政传第十四

唉!确立天的法则,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叫做刚与柔;确立人的法则,叫做仁与义。大概阴阳和谐统一,刚柔相互调和,然后才能交通达成和谐,万物由此生长。人处于天地之间,秉持仁义,以此来辅助天地的化育。如果愤怒乖戾、残忍,而不能保全仁义,那就如同天只有阳而没有阴,地只有刚而没有柔,对于万物的生成来说就危险了。古代的圣人之所以德刑并用而能融洽民心,大抵就是知道这个道理罢了。沿袭到后世,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倚靠法律来剥削,这就遮蔽了天地的恩德,刻薄了百姓的本性,苛刻细密、严酷暴烈,无所不为,能不令人痛心吗!从前孔子到楚国,有个妇人在路边哭泣,非常悲哀,孔子派子贡去问她说:“你的哭泣,是有很深的忧愁吗?”妇人回答说:“是的。”子贡问其原因,妇人说:“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也死于此,如今我的儿子又死于此,因此我如此悲哀。”子贡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说:“这里没有苛政。”孔子听后说:“学生们记住,苛政比老虎还要凶猛。”于是作《苛政传》。

张宣字致用,年轻时侍奉吴国担任军校,是大将柴棐的部下。柴棐爱护士兵、约束下属,众将领受他感化,只有张宣颇为放纵暴戾,部下深受其苦。跟随刘信围攻虔州时,虔州人向楚国求援,刘信派遣张宣和高审思分兵抵御,大败楚军。多次升迁至诸军都虞侯,调任左街使,都以严酷治理著称。等到镇守鄂州时,建造地牢来审讯罪人,罪行无论大小,一旦关进去就没有活下来的。不久,境内治理得很好,路不拾遗。恰逢雪天,炭铺里有争斗的人,张宣录问案情,那人说买炭一秤却分量不足。张宣让人称量,确实如此,于是斩了卖炭的人,砍下头悬挂在炭堆上示众。从此卖炭的人都以十五斤为一秤,不敢有轻重之分。李德柔字子怀,是鄱阳人。起初担任小吏,善于窥探别人的隐私,抓捕逃犯,所到之处必定能抓获,当时人称他为“李猫儿”。多次升迁至大理卿,执法苛刻严峻,案件尚未审结,就用芦席卷起囚犯倒吊起来,死的人很多。李德柔本来没有学问,却妄自称博学,每次把马称为韩卢,把染工称为伶伦。虽然他不依附奸佞,善于恪守职分,所以得以终享天年。起初,李昪想设置北寺狱,李德柔劝谏说:“世上难道缺乏士人,却让宦官得以玩弄文字吗?”这个建议于是作罢,评论者认为他做得对。

唉!唐末大乱,藩镇僭越礼制,全都任用宦官办事。考察前代史书,吴越任用宦官最多,只有南唐的记载简略,宦官在内廷受宠与否、权力轻重无法详细考证。根据佛教传说,后主对着佛像点燃命灯,用来决定死刑犯的生杀,从晚上到早上,灯火熄灭就处死,灯火不灭就赦免。因此富商大贾贿赂宦官,让他们续灯,得以免死的人很多。而这里又有设置北寺狱的说法,那么宦官的职责,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们窥探空隙、钻营取巧,窃取玩弄威权德政,也已经太过分了。幸好国君儒雅,不曾宠幸宦官,所以没有被当时的人排斥。

南唐书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九

宋 马令 撰

诛死传第十五

唉!夏商周三代时期,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而霸主的命令也说不要擅自杀害大夫。那么古代之所以任用大夫,没有不是因为他们贤能;而对待大夫,没有不是以礼相待。等到世道混乱,刑罚滥用,所以杀害大夫的情况非常严重,这在《春秋》中有记载:记载某人杀了大夫,是因为大夫有罪;记载某国杀了大夫,是因为大夫无罪。因此,作为君主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作为臣子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必定遭受被诛杀的命运。后世的君子以自我辩白为耻,而被小人诬陷,那么贤者与不贤者一同死在市朝,而使他们的君主蒙受首恶名声的情况,每个时代都有。优秀的史官之所以秉笔直书,是让后世做臣子的知道法律不可触犯,做君主的知道刑罚不可滥用。像陈蕃、李固的死,君子看了,没有不扼腕叹息的;董卓、王甫的死,君子看了,没有不怅然快意的。这说明刑罚得当与否,即使千年之后,仍然足以激发人们的喜怒之情。南唐享国时间短,有名望的士人不多,而被诛杀的死去了大半,如宋齐丘、陈觉、李征古、李德明、钟谟、张峦、褚仁规、王建封、范冲敏、皇甫继勋、林仁肇、潘佑、李平,都死于非命。根据他们未死时的行为来考察,就知道他们的死不能说是完全不当或完全得当。然而南唐的灭亡,不是别人让它灭亡的,也是自己灭亡的。治理国家而自断手足,好比排空飞翔的鸟自己折断翅膀,谁有不陷入困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