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马氏南唐书十一

南唐书卷十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35–38 段

华先生。未几,一徴而起,时论薄之。建勲年齿未衰,时望方重,或谓曰:“公未及老,无大疾苦,遽有是命,欲复为九华先生耶?”建勲曰:“平生常笑宋公轻出处,吾岂敢违素心?自知非寿考者,欲求数年闲适尔。”因为诗以见志曰:“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建勲博览经史,民情政体无不详练。惜乎怯而无断,未尝忤旨,故虽有蕴借,而卒不得行。其为诗,少时犹浮靡,晚年颇清淡平易,见称于时。保大十年卒。临卒,顾谓门人曰:“吾死,敛以布素,旷野深瘗,任民耕避,不须封树。”暨甲戌之役,公卿茔域,越人发握殆尽,而独建勲以不知葬所获免。常梦锡字孟圗,少警悟,通书记事。岐王李茂贞为秦陇判官。茂贞卒,従俨袭位,补寳鸡令。従俨左右有恶之者,梦锡渡淮诣广陵。烈祖辟致门下,荐为大理司直,从至金陵,为观察推官。烈祖受禅,拜殿中侍御史,礼部贠外郎。每従容奏事,烈祖以为有识量,命直中书省,防掌诏命。梦锡重厚,词气方直,多知故事。除给事中,时以枢宻院▯门下,机务多委焉。梦锡数言时政繁碎,宜修复旧典为后代法。又言宋齐丘、陈觉奸邪,冯延已、魏岑并小人,不宜左右春宫。元宗即位,许以翰林学士待之,而以齐丘故,黜为池州节度判官。及齐丘罢,召为户部郎中,迁谏议大夫,翰林学士。时特置宣政院于内庭,命梦锡专掌。逾年,罢宣政院,为学士如初。既而奸党愈炽,梦锡终不能胜,遂称病纵酒,希复朝谒。防钟谟、李徳明分掌吏、兵二部,以梦锡人望,求为长吏以自重,乃除户部尚书知省事。固辞不获,署纸尾而已。梦锡无子,以其婿王继沂掌家务。或言继沂乱内,梦锡尽出妻妾室,为之一空。奏黜继沂于防州。时冯延己为相,劾梦锡贬饶州团练副使,病留广陵。东都留守周宗常敦喻之。眀年牵复,寻改吏部侍郎,转礼部尚书。割地之后,公卿在座,有言及大朝者,梦锡笑曰:「羣公常欲致君为尧舜,何故今日自为小朝耶?」座皆失色。毎公集,往往喑呜大咤,以故不为士大夫景慕。然其循公忘私,固亦古之遗直也。显徳五年卒,年六十一。逾月,宋齐丘败,元宗叹曰:「梦锡生平欲杀齐丘,恨不使见之。」赠左仆射。

译华先生。不久,他应召出仕,当时的舆论轻视他。李建勋年纪尚轻,声望正重,有人对他说:“您还未到老年,没有大的疾病痛苦,突然就有这样的任命,是想再做九华先生吗?”李建勋说:“我平生常嘲笑宋齐丘轻视出仕与隐退的选择,我怎敢违背平素的志向?自知不是长寿之人,只想求得几年的清闲安逸罢了。”于是作诗以表明心志说:“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李建勋博览经史,民情政体无不详细熟习。可惜他胆小而没有决断,不曾违背皇帝旨意,所以虽然有才华,但最终不能施展。他写的诗,年轻时还浮华艳丽,晚年颇为清淡平易,被当时的人称道。保大十年去世。临终时,看着门人说:“我死后,用布匹素衣入殓,在旷野深处埋葬,任凭百姓耕种避开,不需要封土植树。”等到甲戌年战事爆发,公卿的墓地,越地的人挖掘殆尽,唯独李建勋因为不知埋葬地点而幸免。常梦锡字孟图,年少时警觉聪慧,通晓书记事务。岐王李茂贞任秦陇判官。李茂贞去世,李从俨继承爵位,补任宝鸡县令。李从俨身边有厌恶他的人,常梦锡渡过淮河前往广陵。烈祖征召他到门下,推荐他担任大理司直,跟随到金陵,任观察推官。烈祖接受禅让,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每次从容奏事,烈祖认为他有见识气量,命他直中书省,参与掌管诏命。常梦锡稳重厚道,言辞气度方正刚直,熟知旧例。任命为给事中,当时因为枢密院在门下,机要事务多委托给他。常梦锡多次说时政繁杂琐碎,应该恢复旧典作为后代的法则。又说宋齐丘、陈觉奸邪,冯延巳、魏岑都是小人,不应该在太子身边。元宗即位,答应以翰林学士对待他,但因为宋齐丘的缘故,贬为池州节度判官。等到宋齐丘被罢免,召他任户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当时特别在内庭设置宣政院,命常梦锡专门掌管。过了一年,罢免宣政院,他仍任学士如前。不久奸党更加猖獗,常梦锡终究不能战胜他们,于是称病纵酒,希望不再朝见。钟谟、李德明分别掌管吏、兵二部,因为常梦锡有威望,请求担任长官以自重,于是任命他为户部尚书知省事。坚决推辞未果,只在文书末尾署名而已。常梦锡没有儿子,让女婿王继沂掌管家务。有人说王继沂在内室淫乱,常梦锡将妻妾全部赶出,家产一空。上奏将王继沂贬到防州。当时冯延巳为宰相,弹劾常梦锡贬为饶州团练副使,因病留在广陵。东都留守周宗常常劝慰他。第二年恢复官职,不久改任吏部侍郎,转任礼部尚书。割让土地之后,公卿在座,有人提到大朝,常梦锡笑着说:“各位公卿常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为什么今天自己成了小朝呢?”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每次公宴,常常沉默或大声呵斥,因此不被士大夫敬慕。然而他遵循公义忘记私利,确实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显德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过了一个月,宋齐丘败亡,元宗感叹说:“常梦锡生平想杀宋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这一天。”追赠左仆射。

严续字兴宗,父可求,善筹画,为吴相。续以父廕补千牛备身,迁秘书郎。烈祖以女妻之,少长贵势,性恭恪,恂恂如也。烈祖受禅,为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改礼部尚书,中书侍郎。方宋齐丘用事,续常守正不为党附。常梦锡屡言齐丘奸党,元宗谓梦锡曰:「吾观大臣中唯严续能中立,虽然无与援者,卿可助之。」梦锡因喻旨于续,续亦善遇之,不尽用其言也。及梦锡罢宣政院,续亦出为池州刺史。顷之,复为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出守江西,久而不召。数歳,入为中书侍郎,知尚书省。寻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割地之后,罢为少傅。元宗南迁,拜左仆射,使辅太子居守。后主即位,改司空,平章事。其后机务归枢宻院,续亦与羣辈不协,遂出镇浙西。逾年称疾,罢归,卒于私第。晩歳尤屈身下士,旌别善恶。寿春人刘奂有学识,性方,言直,动多忤物,续荐之为监察御史,起居舍人,时论善之。续自以少贵倦学,命羣従子弟皆砺以儒业,诸子及孙举进士者十余人。续疾病不乱,与宾客谈论如平常。后主使内夫人问之,续遗托国事,言不及私,又极陈羣臣所宜用舍者,辞气忼慨。翌日卒。

潘承祐,晋安人,仕吴为光州司法防军。郡有大狱,羣吏不直,承祐固争之不得,因弃官归闽岭。及王氏据闽,仕至大理少卿。王延政镇建州,辟为度支判官。延政与福州搆隙,承祐极諌不纳。防晋安使至,延政大阅以夸示之,辞气益悖。承祐长跪固谏,其言甚切。延政大怒,谓军士曰:“汝可为我食判官肉。”承祐曰:“与其不义而生,孰若抱义而死?事势如此,蚤死为幸。”久之乃解。及延政僭号,以为吏部尚书,而用其幸臣杨思恭为仆射。承祐复争,遂逐承祐归私第。查文徽下建州,以礼致之。元宗以为衞尉少卿,迁鸿胪卿,委以南方之事。升降人物,制置郡县,多用其言。荐陈诲、林仁肇,皆着功効。老病乞骸骨,以礼部尚书致仕,卒于洪州西山。其子慎修,官至贠外郎。呜嘑续荐刘奂,以其直。承祐荐陈诲、林仁肇,以其忠。忠直之効,独立于乱世,难矣哉!然非忠直之难,而知其忠直者为尤难。予于续承祐有取焉。

游简言,字敏中,其先建安人。父恭,登进士第,有名于时,仕吴为驾部贠外郎,知制诰。简言少孤,力学,起家为秘书省正字。烈祖镇金陵,辟为户曹防军,掌元帅府文翰,迁观察巡官。及禅代,歴虞部贠外郎,知制诰,中书舍人。保大中,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守职恭恪,国家之务非其任者,未尝肯言,贞介独立,不为阿附。元宗重之,俄判中书省,兼兵部选事。及淮上兵起,越人背盟,冦毘陵,乃除简言中书侍郎,奉使让越。先见其子愻为千牛备身,而后行。至境,召还。元宗南迁,以简言辅太子居守,辞以不能事少贵,乃令従行。后主即位,初未之知,后颇重之。自吏部尚书迁左仆射,委以南省之事。简言躬亲簿领,督责稽缓,励以威严,寮吏畏之。于是六职办集。以执方不为羣辈所附,人有请托者,必固违戾,不复顾其理道。数年以疾辞,不许。及拜相而疾亟,卒,年五十七。

张延翰字徳华,宋州砀山人。少游长安,后避乱江淮,事吴为盐城令,有治绩,迁楚州行军司马。烈祖辅政,以浔阳为封邑,乃以延翰为工部郎中,判江州。入为知杂侍御史。张宣以功臣为左街使,率意骄暴,延翰劾之,由是豪猾屏迹。迁礼部侍郎,时贡院未备,士有献书可采者,随即考试,公平详审,士论美之。兼知选事,吏不容奸,畏之如神明。进擢孤寒,不附贵势。元宗辅政,大臣中唯重延翰,谓左右曰:“张君凡所议论,必尽公正,咸有条理。至于簿领,无不明白,吾得倾心信之。”由是六司总领,殆遍及禅代。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延翰有时望,当其作相,人以为晩。既而多病,机务废阙。烈祖素以国器推重,不许免相,医药劳问不絶于道。卒,年五十七。士大夫叹惜之,赠太傅。

徐玠,字蕴珪,彭城人也。敏干有辞辩,

译严续字兴宗,父亲严可求,擅长筹划谋略,担任吴国丞相。严续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千牛备身,后来升迁为秘书郎。烈祖将女儿嫁给他,他虽然年少就身处权贵地位,但性情恭敬谨慎,温和恭顺的样子。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后,严续担任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后,改任礼部尚书、中书侍郎。当时宋齐丘掌权,严续常常坚守正道,不依附结党。常梦锡屡次进言宋齐丘是奸党,元宗对常梦锡说:“我观察大臣中只有严续能够保持中立,虽然没有人支持他,你可以帮助他。”常梦锡于是将皇帝的旨意告知严续,严续也善待他,但没有完全采纳他的言论。等到常梦锡被罢免宣政院职务,严续也被外放为池州刺史。不久,又任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外放镇守江西,很久没有被召回。几年后,入朝任中书侍郎,主持尚书省事务。不久拜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割让土地之后,被罢免为少傅。元宗南迁,任命他为左仆射,派他辅佐太子留守京城。后主即位,改任司空、同平章事。后来政务归枢密院掌管,严续也与同僚不和,于是外放镇守浙西。过了一年称病,被罢免归家,死在私宅。晚年尤其谦卑地对待士人,表彰善行,辨别善恶。寿春人刘奂有学识,性格刚正,言语直率,举动多触犯他人,严续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起居舍人,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好事。严续自认为年少显贵而厌倦学习,命令族中子弟都用儒家学业磨砺自己,他的儿子和孙子考中进士的有十多人。严续病重时神志不乱,与宾客谈论如同平常。后主派内宫夫人去问候,严续托付国家大事,言语不涉及私事,又极力陈述群臣中应该任用和罢免的人,言辞气概慷慨激昂。第二天去世。

潘承祐,晋安人,在吴国做官任光州司法参军。郡中有重大案件,众官吏判决不公,潘承祐坚决争辩却没有成功,于是弃官回到闽岭。等到王氏占据福建,他做官做到大理少卿。王延政镇守建州,征召他担任度支判官。王延政与福州产生嫌隙,潘承祐极力劝谏不被采纳。恰逢晋安使者到来,王延政大规模检阅军队来夸耀展示,言辞气概更加悖逆。潘承祐长跪坚决劝谏,言辞非常恳切。王延政大怒,对军士说:“你们可以为我吃判官的肉。”潘承祐说:“与其不义地活着,哪里比得上抱着道义而死?事势如此,早点死是幸运。”过了很久才解除禁令。等到王延政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却任用他的宠臣杨思恭为仆射。潘承祐再次争辩,于是被驱逐回家。查文徽攻下建州,以礼相待将他招致。元宗任命他为卫尉少卿,升迁为鸿胪卿,委托他处理南方事务。升降官员,设置郡县,多采用他的建议。推荐陈诲、林仁肇,都建立了功绩。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以礼部尚书的身份退休,死在洪州西山。他的儿子潘慎修,官至员外郎。唉!严续推荐刘奂,是因为他刚直。潘承祐推荐陈诲、林仁肇,是因为他们忠诚。忠诚刚直的效验,在乱世中独立存在,太难了!然而不是忠诚刚直难,而是能识别忠诚刚直的人更难。我在严续、潘承祐身上有所取法。

游简言,字敏中,他的祖先是建安人。父亲游恭,考中进士,在当时有名声,在吴国做官任驾部员外郎,知制诰。游简言年少丧父,努力学习,起家担任秘书省正字。烈祖镇守金陵,征召他担任户曹参军,掌管元帅府的文书,升迁为观察巡官。等到禅让代位,历任虞部员外郎,知制诰,中书舍人。在保大年间,担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任职恭敬谨慎,国家事务中不属于他职责范围的,未曾肯多言,正直独立,不阿谀依附。元宗看重他,不久判中书省,兼管兵部选官事务。等到淮上战事兴起,越人背弃盟约,侵犯毗陵,于是任命游简言为中书侍郎,奉命出使责备越人。先前见到他的儿子游愻担任千牛备身,然后才出发。到达边境,被召回。元宗南迁,让游简言辅佐太子留守京城,他推辞说不能侍奉年少显贵的人,于是命令他跟随出行。后主即位,起初不了解他,后来很看重他。从吏部尚书升迁为左仆射,委托他处理尚书省事务。游简言亲自处理文书簿籍,督促责罚拖延懈怠,用威严激励,同僚官吏畏惧他。于是六职事务办理完备。因为坚持原则不被同辈依附,有人请托办事,必定坚决违背,不再顾及情理道义。几年后因病辞职,不被允许。等到拜相而病情加重,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张延翰字德华,宋州砀山人。年少时游历长安,后来躲避战乱到江淮,在吴国做官任盐城令,有治理政绩,升迁为楚州行军司马。烈祖辅佐朝政,以浔阳作为封邑,于是任命张延翰为工部郎中,判江州事务。入朝担任知杂侍御史。张宣凭借功臣身份担任左街使,随意骄横暴虐,张延翰弹劾他,因此豪强狡猾之徒收敛行迹。升迁为礼部侍郎,当时贡院制度未备,士人有献书可取的,随即考试,公平详细审慎,士人舆论赞美他。兼管选官事务,官吏不敢行奸,畏惧他如同神明。提拔孤寒之士,不依附权贵。元宗辅佐朝政,大臣中只看重张延翰,对左右说:“张君凡是议论,必定尽数公正,都有条理。至于文书簿籍,没有不清晰的,我能全心信任他。”因此六司总领,几乎遍及禅让代位。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延翰有当时的声望,当他做宰相时,人们认为太晚。不久多病,政务荒废缺失。烈祖一向以国家栋梁推重他,不允许他免相,医药慰问在路上不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士大夫叹息惋惜,追赠太傅。

徐玠,字蕴珪,彭城人。机敏干练有辞令辩才,

事郡帅崔洪,为军吏,与洪同归于吴。吴武王署玠为粮料使,拜吉州刺史,贪猥不治,罢之。徐义祖出镇润升,辟玠行军司马。性诡佞,善揣人意。防烈祖辅政,人望颇归玠。讽义祖曰:“居中辅政之重,不可假于异姓,宜以嫡子代之。”温即遣其子知询入广陵,将代烈祖辅政。防温暴卒,知询还金陵,拜升州节度使,如温之制。所为多不法,玠知其必败,反自结于烈祖。烈祖出镇金陵,仍以玠为行军司马,与周宗、李建勲、孙晟首赞禅代,遂拜右丞相,出镇宣州。玠妻杨,吴武王女也,先适宣州节度使李遇之子义祖。攻宣州,族诛遇,杨以王女免,更适玠。至是玠得宣州,杨感愤卒。玠连镇宣、洪二郡,皆以贪浊为理,营求百端,人多鄙之。罢镇复相位,拜司徒兼侍中,特以旧人崇其虚名,实不与政。好修养服饵,常以贱价市丹砂之最下者,其鄙啬如此。保大元年卒。

译玠侍奉郡帅崔洪,担任军吏,与崔洪一同归顺吴国。吴武王任命玠为粮料使,又授予吉州刺史之职,因他贪婪卑鄙、不理政事,被罢免。徐义祖出任润州、升州镇守使,征辟玠担任行军司马。玠性情奸诈谄媚,善于揣测人的心意。徐温辅佐朝政时,人们的声望大多归于玠。玠暗示徐义祖说:“居中辅佐朝政的重任,不可以假手于异姓,应当由嫡子接替。”徐温随即派遣他的儿子徐知询进入广陵,准备接替烈祖辅佐朝政。徐温突然去世,徐知询返回金陵,被授予升州节度使,沿袭徐温的体制。徐知询所作所为多不守法度,玠知道他必定失败,反而转而与烈祖结交。烈祖出任金陵镇守使,仍然任命玠为行军司马,玠与周宗、李建勲、孙晟最先倡导禅让帝位,于是被授予右丞相,外任宣州镇守使。玠的妻子杨氏,是吴武王的女儿,先前嫁给了宣州节度使李遇的儿子李义祖。攻打宣州时,李遇被灭族,杨氏因为是王女而得以免死,改嫁给了玠。到了此时玠获得宣州,杨氏因感愤而死。玠接连镇守宣州、洪州两郡,都以贪婪污浊治理政务,营求私利的手段层出不穷,人们大多鄙视他。被罢免镇守职务后恢复宰相职位,授予司徒兼侍中,只是因为他作为旧臣而尊崇他的虚名,实际上并不参与政事。他喜好修道养生和服用丹药,常常用低廉的价格购买最下等的丹砂,他的鄙吝吝啬就是这样。保大元年去世。

李夷邺不知何许人也。升元中为翰林学士。烈祖殂,大臣欲以宋后监国,命中书侍郎孙晟草遗诏。夷邺曰:“此非先旨,必奸人诈为。大行尝云:‘妇人预政,乱之本也。’安▯自作祸阶?且嗣君明徳,闻于天下,汝曹何遽为亡国之事乎?若遂宣行,吾对百寮裂之必矣。”于是监国之议遂寝。元宗即位,语夷邺曰:“疾风劲草,于卿见之。”夷邺性率易,好饮酒,不拘小节。常遗亲友书曰:“今宵好月,能相过乎?”赴召者甚众。夷邺已醉,指酒壶曰:“本用相待,酒兴辄来自倒之矣。”其疎豁多▯此。

呜呼!士之可贵者,信义而已。履信抱义而不夺于势利,则终始一节,尚何渝哉?徐玠始甚搆先主,既而附之。以防知询与夫崔湜反覆于彦范、三思之间者,何异?初,徐温忌李遇功,使玠伺隙旋覆遇,宗杨氏遂以讐人为所天。及观旧治,乃感愤卒向也。不能即死以全其节,既又贰于新人,而怀其旧,与夫从一而终者异矣。

  南唐书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一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六

刁彦能,上蔡人也。父礼,遇乱徙居宣城。彦能少孤贫,事母以孝闻。初▯节度使王茂章为亲兵。茂章叛入越,彦能当从,使家人扶其母俟于路。彦能至,抱母泣告茂章曰:“老母在此,不能従公。”茂章许之,乃驰入宣州。城中已乱,彦能登城以剑招之,绐曰:“我従王府来,尔辈无动,大军且至矣。”众信之,稍定义祖闻而嘉之,以为军事校使。属徐知训,知训恣横,彦能每以书切諌,虽不见纳,亦常宠遇。牙将马谦帅众刧吴主登门,欲诛知训,朱瑾麾兵却之。彦能手剑斩谦。知训忌烈祖,每欲加害,尝召烈祖饮,伏剑士于室中。彦能行酒,以手搯烈祖而推之,烈祖悟,起去。又尝従知训防烈祖于山光寺,是日知训大沉酗,决欲害烈祖。徐知谏以谋告烈祖,烈祖乃奔。知训授彦能剑,使追杀之。及于中涂,彦能举剑扬袖以示烈祖,还绐以弗及。既而朱瑾杀知训,义祖稍知其罪恶,将吏多被谴责。见彦能谏书,善之,复使事知谏于润州。烈祖受禅,召入禁衞,叙其旧恩,迁天威军都虞▯、左衞使。元宗即位,出为饶、信二州刺史,建州留后,抚州节度使。彦能喜读书,委任文吏,郡政修理,亦好篇咏,尝与李建勲赠答。建勲奏之,元宗笑曰:“吾不知彦能乃西班学士也。”性修严,所居虽▯舍,一日必葺。周宗、何敬洙皆故人也,毎饮酒常蓬首裸袒,彦能在座则皆俨然。卒年六十有八。

周宗字君太,秣陵人也。常给使烈祖左右,署为牙吏,多使喻旨四方,敏于事任,恩宠日洽。义祖卒于金陵,知询谓宗曰:“仆射望高履危,无西渡。”宗坚请,知询手札示信,遽得故茗帖,书曰:“不必奔赴。”既而徐氏诸子果以不奔赴让烈祖,烈祖因出所书茗纸示之,知询腼顔而已。及烈祖镇金陵,宗为都押衙。烈祖位望已重,常履嫌疑,因理白▯,叹曰:“国家安而吾老矣。”宗窃窥其意,请如广陵告宋齐丘以禅代之事。齐丘手防天时人事未可,请斩宗以灭口。烈祖惧,欲斩宗,而行军司马徐玠固争,得免,黜于池州。数歳复召如初。既赞禅代,累迁枢宻使。宗亦淳谨自守而已。初,俞文正为烈祖幕宾,而宗及马仁裕皆従给使。至是,宗出镇江州,文正犹为九江巡官,辄问宗曰:“马押衙何在?”宗知其凉德,笑曰:“马相公出镇浙西久矣。”文正尝预公宴,俛首咋曰:“下官饮量棊局,令公素知之。”座皆愕然,而宗不之罪,其寛厚▯如此。连歴将相,奉法循理,然赀产巨亿,俭啬愈甚,论者鄙之。留守东都,以老病乞骸骨,乃以司徒致仕。周兵初起,而宗防宋齐丘抚棺哭曰:“君太能黠,来亦得时,去亦得时。”元宗闻之不平。宗娶继室,生二女,皆国色,继为国后,侈靡之盛冠于当时。

马仁裕字徳寛,北平王燧之后,遇乱徙居彭城,世为将。仁裕母方娠,梦人谓曰:“北平来归。”及生,有紫气满庭。数嵗,学兵书,若成诵然

译李夷邺不知是哪里人。升元年间担任翰林学士。烈祖去世,大臣打算让宋皇后监国,命令中书侍郎孙晟起草遗诏。李夷邺说:“这不是先帝的旨意,一定是奸人伪造。先帝曾经说:‘妇人干预政事,是动乱的根源。’怎么自己制造祸乱的阶梯呢?况且继位的君主圣明有德,天下闻名,你们为什么急着做亡国的事呢?如果一定要颁布执行,我必定当着百官的面撕毁它。”于是监国的议论就停止了。元宗即位,对李夷邺说:“疾风知劲草,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李夷邺性格直率平易,喜欢喝酒,不拘泥于小节。曾经给亲友写信说:“今晚月色美好,能来我这里吗?”前往赴约的人很多。李夷邺已经喝醉了,指着酒壶说:“本来是用来招待大家的,酒兴一来就自己喝光了。”他的疏阔豁达大多像这样。

唉!士人可贵的地方,在于信义罢了。践行信义而不被权势利禄所动摇,那么始终如一,还有什么可改变的呢?徐玠起初极力构陷先主,后来却依附他。这与崔湜在张柬之、武三思之间反复无常,有什么不同呢?起初,徐温忌惮李遇的功劳,派徐玠伺机反复陷害李遇,杨氏宗族于是把仇人当作天。等到看到旧日的治理,才感慨愤恨最终归向。不能立即死去以保全节操,后来又对新人怀有二心,却怀念旧主,这与从一而终的人不同啊。

南唐书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一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六

刁彦能,是上蔡人。父亲刁礼,遭遇战乱迁徙居住在宣城。刁彦能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起初担任节度使王茂章的亲兵。王茂章叛逃进入越地,刁彦能应当跟随,让家人搀扶他的母亲在路边等候。刁彦能到了,抱着母亲哭着告诉王茂章说:“老母亲在这里,我不能跟随您。”王茂章答应了他,于是骑马进入宣州。城中已经混乱,刁彦能登上城墙用剑指挥众人,欺骗他们说:“我从王府来,你们不要动,大军就要到了。”众人相信了他,渐渐安定。义祖听说后嘉奖他,任命他为军事校使。隶属徐知训,徐知训恣意横行,刁彦能常常写信极力劝谏,虽然不被采纳,也常受宠遇。牙将马谦率领众人劫持吴主登门,想要诛杀徐知训,朱瑾指挥军队击退他们。刁彦能手持剑斩杀了马谦。徐知训忌惮烈祖,常常想要加害他,曾经召烈祖饮酒,在室内埋伏剑士。刁彦能斟酒,用手掐烈祖并推他,烈祖醒悟,起身离开。又曾经跟随徐知训在山光寺防备烈祖,这天徐知训大醉,决意杀害烈祖。徐知谏把阴谋告诉烈祖,烈祖于是逃跑。徐知训交给刁彦能剑,让他追杀烈祖。在半路上,刁彦能举起剑扬起袖子向烈祖示意,回来欺骗说没有追上。后来朱瑾杀了徐知训,义祖渐渐知道他的罪恶,将领官吏多被谴责。看到刁彦能的劝谏书信,认为很好,又让他侍奉徐知谏在润州。烈祖接受禅让,召他进入禁卫,叙及旧恩,升任天威军都虞候、左卫使。元宗即位,外放为饶州、信州刺史,建州留后,抚州节度使刁彦能喜欢读书,委任文官,郡政治理得当,也喜欢写诗,曾经与李建勋互相赠答。李建勋上奏此事,元宗笑着说:“我不知道彦能竟然是西班学士。”性格严谨,所住的地方即使是简陋的房屋,一天必定修整。周宗、何敬洙都是老朋友,每次喝酒常常蓬头赤膊,刁彦能在座则都庄重严肃。去世时六十八岁。

周宗字君太,是秣陵人。常常在烈祖身边做侍从,被任命为牙吏,多次派他传达旨意到各地,办事敏捷,恩宠日益加深。义祖死在金陵,徐知询对周宗说:“仆射声望高处境危险,不要西渡。”周宗坚决请求,徐知询亲手写信表示信任,忽然得到旧日的茶帖,上面写着:“不必奔赴。”后来徐氏诸子果然以不奔赴为由让位给烈祖,烈祖于是拿出所写的茶帖给他们看,徐知询只是羞愧而已。等到烈祖镇守金陵,周宗担任都押衙。烈祖地位声望已经很高,常常处于嫌疑之中,因为处理白事,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老了。”周宗私下窥探他的心意,请求去广陵告诉宋齐丘禅让的事。宋齐丘手书说天时人事不可,请求杀周宗以灭口。烈祖害怕,想要杀周宗,而行军司马徐玠极力争辩,得以幸免,被贬到池州。几年后再次召见如初。既然辅佐禅让,多次升迁至枢密使。周宗也只是淳朴谨慎自守罢了。起初,俞文正做烈祖的幕僚,而周宗及马仁裕都跟随做侍从。到这时,周宗出镇江州,俞文正还是九江巡官,就问周宗说:“马押衙在哪里?”周宗知道他凉薄,笑着说:“马相公出镇浙西很久了。”俞文正曾经参加公宴,低头嚼着说:“下官的酒量和棋艺,令公向来知道。”在座的人都愕然,而周宗不怪罪他,他的宽厚就像这样。接连担任将相,奉法循理,然而财产巨大,吝啬更加严重,议论的人鄙视他。留守东都,因老病请求退休,于是以司徒身份退休。周兵初起,而周宗防备宋齐丘抚棺痛哭说:“君太能狡猾,来也适时,去也适时。”元宗听说后不平。周宗娶继室,生两个女儿,都是国色,继任为国后,奢侈靡费之盛冠于当时。

马仁裕字德宽,是北平王马燧的后代,遭遇战乱迁徙居住在彭城,世代为将。马仁裕母亲刚怀孕时,梦见人告诉她:“北平来归。”等到生下,有紫气充满庭院。几岁,学习兵书,好像成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