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十一
。初,同周宗给使烈祖左右,小心敏干,署为右职。烈祖移镇润州,仁裕监蒜山渡,首闻朱瑾之乱,驰白烈祖,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乱。烈祖得政,基于此也。以功拜左领军将军,烈祖以女妻之,是为兴国公主。出为楚州刺史,入为左金吾大将军。烈祖受禅,迁润州节度使,明年移镇庐州,为理寛简,吏民便之。烈祖左右小臣贵达者,唯仁裕与周宗为亲信。周宗后富,而仁裕常贫,宗力赞禅代之事,仁裕多就外任,无所闗预,时人称其长者。卒,年三十九,子文义,别▯。
译起初,同周宗在烈祖身边做侍从,小心谨慎且干练,被任命为右职。烈祖调任润州,仁裕监管蒜山渡口,最先听到朱瑾作乱的消息,立刻骑马禀报烈祖,当天就率领州兵渡江平定叛乱。烈祖能够掌握政权,就是基于这件事。仁裕因功被任命为左领军将军,烈祖将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兴国公主。后来外放担任楚州刺史,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升任润州节度使,第二年调任庐州,治理宽厚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烈祖身边的小臣中显贵达官的,只有仁裕和周宗最为亲信。周宗后来变得富有,而仁裕常常贫穷,周宗极力赞助禅代之事,仁裕多在外地任职,不参与其事,当时的人称赞他是长者。去世时,享年三十九岁,儿子文义,另见别传。
呜呼!贵贱,时也;上下,分也。君子知时之无止,知分之无常,则贵贱上下,吾何预焉?况生乱世,事偏国,易牛衣以昼锦,起徒歩为朱轮。达者观之,特戏事尔。文正之抗周宗,岂足以识此哉!
何敬洙幼为吴将李简厮养,简性残忍,左右过▯鲜获全活。敬洙暮与羣儿戏庭下,有苍头取简所爱端砚,戏诸僮曰:“谁敢破此?”羣僮耸肩吐舌相视。敬洙厉色曰:“死生有命。”乃一掷破之。翌日,简责破砚之由,敬洙自陈,因壮其果敢,舍之勿杀。简镇鄂州,令相术董绍顔徧阅诸子,绍顔曰:“诸郎皆善,然禄寿无及公者。”时敬洙侍侧,指敬洙曰:“此竒相也,可与公齐。”简由是益竒之,视如己子。及长,用为军校。敬洙躯貌短陋,而趫捷有力。简卒,烈祖以为金陵禆将,累迁天威军都虞候。建州之役,为应援使,初至以为僻陋山郡,不当劳师,辞气甚愤。查文徽开喻之,势不可止,乃与边镐恊心戮力,破西岩、延平军,威大振,遂下建州。敬洙应受上赏,王建封争之,以为已功。敬洙于是推建封功第一,除敬洙楚州刺史。尝従数人亲出里巷察人疾苦,吏之苛刻无不知之。每坐▯事,与賔客谭宴,民有白事者,随其所言,亲加剖析,无不厌服。防连歳出师,楚州当供亿之地,民不知劳,亦敬洙为之节制也。及移镇鄂州,稍自矜骄。周师伐淮南,元宗使敬洙移郭外居人入城为备,敬沬不从,乃背城除地为战场,曰:“职当効死于此,安能闭门自困也?”元宗善之。未几,召还都,年老有足疾,后主以其勲旧优礼之,拜上将军,奉以上公之秩,列门防卒,年七十七。
柴克宏,吴功臣再用之子。疏爽任义,不拘小行。以父廕为郎将,累迁龙武军都虞候。常与賔客博奕,以声酒为务。虽职当偏将,而未尝言兵。时皆以为非才,故久不迁,亦不屑意。淮甸兵起,越人冦常州,以克宏为抚州刺史。克宏上书乞従军効用,元宗善之,使帅师救常州。时精兵皆在江北,克宏将老弱数千,介胄朽蠧。入白枢宻副使李徴古曰:“今以羸兵赴难,器甲当得坚利者,此色何用?”徴古素轻其为人,因慢骂遣之。众皆愤怒,而克宏怡然进。及京口,徴古使召还,以朱业代将。克宏不従。至常州,徴古又使召之。克宏曰:“吾刻日破敌,尔来召我,必奸人也。”命斩之。使者告以李枢宻之命,克宏曰:“李枢宻亲来,军容在我,况其使乎?”遂斩以狥。常州有隋末陈果仁祠,果仁见梦于克宏曰:“吾与隂兵助尔。”及战,有黑牛二头冲突越兵,克宏继之,大败越人,俘馘甚众。克宏奏封果仁为武烈大帝。贼走,朱业方至。克宏善遇之。以功拜江州节度使,复请北出。命未下而发疡卒。克宏常为宣州巡检使,宣州城隍不修,战守无备。问其故,吏云:“自顷年田頵、李遇继叛后,为宣州者无复为兵备。”克宏大笑曰:“时移事异,安有此理?”即缮修守御之备,不日完缉。明年越寇至,郡人安之。
刘崇俊字徳修,楚州山阳人。祖金,事吴有功,为濠州刺史,振威名于境上,世典濠梁。崇俊弱冠,嗣父仁规位为濠州刺史。仁规苛酷,崇俊初立,颇务仁惠,数年之后,亦渐専恣,不拘文法,多蓄无赖辈,使之过淮剽掠乡邑,获美妇良马以自奉。虽然,郡中畏惮,政亦甚理。尝招集骑士得数百人,则被以精甲,贡于金陵,以幸恩宠。俄升濠州为定逺军,遂拜节度使。其子节,尚元宗女太宁公主。防寿州姚景死,崇俊重赂权要求兼领寿州。元宗佯不认其意,乃移镇寿州,而使楚州刺史刘彦贞驰入濠州代之。崇俊自悼失计,卒年四十。
王崇文,字光福,吴功臣绾之子,性重厚儒雅,博综经史,少为军校,小心敏干。尚烈祖妹广徳公主,出为歙、吉二州刺史。吉州民多争讼,古称难治,崇文奉法循理,无所侵挠,吏民便之。迁防州节度使。初平建州,崇文镇之,即日安辑,人忘其乱。三十年间,出领藩镇,入掌禁兵,官至使相,常褒衣博带,与士大夫谭宴,风度夷旷,时人
译唉!尊贵与低贱,是时运决定的;地位的高下,是名分决定的。君子知道时运没有止境,名分没有常态,那么尊贵低贱、地位高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何况生在乱世,侍奉偏安的国家,从穿粗布衣到穿锦缎,从徒步走到乘坐朱轮车。通达的人看来,这不过是游戏罢了。查文徽对抗周宗,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呢!
何敬洙小时候做吴国将领李简的仆役,李简性情残忍,身边的人稍有差错很少能活命。何敬洙傍晚和一群孩子在庭院里玩耍,有个老仆取来李简所爱的端砚,对众童仆说:“谁敢打破它?”众童仆耸肩吐舌互相看着。何敬洙严厉地说:“生死有命。”于是扔过去把砚台打破了。第二天,李简责问打破砚台的原因,何敬洙自己陈述,李简因此赞赏他的果敢,饶他不杀。李简镇守鄂州,让相术师董绍颜遍看他的儿子们,董绍颜说:“各位公子都很好,但福禄寿命没有比得上您的。”当时何敬洙在旁边侍立,董绍颜指着何敬洙说:“这是奇异的相貌,可以和您相当。”李简因此更加认为他奇特,视如己出。等到长大,任用为军校。何敬洙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轻捷有力。李简死后,烈祖让他做金陵的副将,多次升迁为天威军都虞候。建州战役中,他担任应援使,刚到时认为那是偏僻简陋的山郡,不值得劳师动众,言辞语气非常愤慨。查文徽开导他,形势不可阻止,于是和边镐同心协力,攻破西岩、延平军,威名大振,于是攻下建州。何敬洙应该受上等赏赐,王建封争夺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功劳。何敬洙于是推让王建封功劳第一,何敬洙被任命为楚州刺史。他曾跟随几个人亲自到街巷察访百姓疾苦,官吏的苛刻没有不知道的。每当处理政事,与宾客谈论宴饮,百姓有陈述事情的,随着他们所说,亲自加以剖析,没有不心服口服的。接连几年出兵,楚州是供应物资的地方,百姓不觉得劳累,也是何敬洙节制得当的缘故。等到移镇鄂州,稍微有些自矜骄傲。周军讨伐淮南,元宗让何敬洙把郭外的居民移入城中防备,何敬洙不从,于是背靠城墙清理地面作为战场,说:“职责应当在此效死,怎么能闭门自困呢?”元宗认为他做得好。不久,召还都城,年老有脚病,后主因为他是功臣旧臣优待他,拜为上将军,给予三公的俸禄,排列门防士卒,享年七十七岁。
柴克宏,是吴国功臣柴再用之子。他爽朗仗义,不拘小节。凭借父荫做郎将,多次升迁为龙武军都虞候。常和宾客下棋,以声音酒色为务。虽然职位是偏将,但从未谈论军事。当时都认为他没有才能,所以很久不升迁,他也不在意。淮甸战事兴起,越人侵犯常州,任命柴克宏为抚州刺史。柴克宏上书请求随军效力,元宗认为他做得好,让他率领军队救援常州。当时精兵都在江北,柴克宏率领老弱几千人,铠甲朽坏。入宫禀告枢密副使李徵古说:“现在用疲弱军队赴难,器械铠甲应当得到坚固锋利的,这种有什么用?”李徵古向来轻视他的为人,于是慢骂打发他走。众人都愤怒,而柴克宏安然进军。到达京口,李徵古派人召他回来,让朱业代替他做将领。柴克宏不从。到常州,李徵古又派人召他。柴克宏说:“我限期破敌,你来召我,一定是奸人。”命令斩了他。使者告诉他是李枢密之命,柴克宏说:“李枢密亲自来,军权在我,何况他的使者呢?”于是斩了他示众。常州有隋末陈果仁祠,陈果仁在梦中对柴克宏说:“我带阴兵助你。”等到交战,有两头黑牛冲击越军,柴克宏随后进攻,大败越人,俘虏斩首很多。柴克宏奏请封陈果仁为武烈大帝。贼人逃跑,朱业才到。柴克宏善待他。因功拜江州节度使,又请求北出。命令未下而发疮去世。柴克宏常做宣州巡检使,宣州城墙不修,战守无备。问其原因,官吏说:“自从近年田頵、李遇相继叛乱后,做宣州长官的不再做军事准备。”柴克宏大笑说:“时移事异,哪有这个道理?”立即修缮守御之备,不久完成。第二年越寇至,郡人安定。
刘崇俊字德修,楚州山阳人。祖父刘金,侍奉吴国有功,做濠州刺史,在边境振作威名,世代掌管濠梁。刘崇俊二十岁,继承父亲刘仁规的职位做濠州刺史。刘仁规苛刻残酷,刘崇俊刚即位,很注重仁惠,几年之后,也逐渐专横恣意,不拘泥于法律,多蓄养无赖之徒,让他们过淮剽掠乡邑,获得美妇良马以自奉养。虽然如此,郡中畏惧他,政事也很治理得好。曾招集骑士几百人,给他们穿上精良铠甲,进贡给金陵,以侥幸获得恩宠。不久升濠州为定远军,于是拜为节度使。他的儿子刘节,娶元宗女儿太宁公主。恰逢寿州姚景死,刘崇俊重赂权贵要求兼领寿州。元宗假装不领会他的意思,于是移镇寿州,而让楚州刺史刘彦贞驰入濠州代替他。刘崇俊自悼失计,死时四十岁。
王崇文,字光福,吴国功臣王绾之子,性情厚重儒雅,博览经史,年轻时做军校,小心敏捷干练。娶烈祖妹妹广德公主,出外做歙、吉二州刺史。吉州百姓多争讼,古称难治,王崇文奉法循理,无所侵扰,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升迁为润州节度使。刚平定建州,王崇文镇守那里,当天安抚,百姓忘记战乱。三十年间,出外统领藩镇,入内掌管禁兵,官至使相,常穿宽衣博带,与士大夫谈论宴饮,风度平和旷达,时人
亲重之。福州之役,迫于君命,虽为大将,上则陈觉辈专恣,下则王建封、刘従効跋扈,崇文不能制。及师溃,元宗归罪于陈觉、冯延鲁,而崇文及诸将皆弗问。顷之,移镇庐州,入为神武侍御统军,复出夏口,其治皆如初。后主即位,崇文手疏时宜政体,备陈箴诲,加中书令,未拜而卒。边镐,不知何许人也,事烈祖,累迁通事舍人。保大初年,张遇贤为营屯诸军都虞候,查文徽出师建州,镐率洪州屯兵与之俱行,遂下建阳,尅建、泉、汀、漳等州。诸将皆争功,而镐独不言,人以此多之。拜镐信州刺史。八年,马希蕚入潭州,楚国大乱,命镐以州兵如界上觇楚。九年,镐率所领出宜春,遂讨长沙,破其军于龙囘关。希蕚、希崇相继送欵,镐尽迁马氏之族归于金陵,以功拜湖南节度使。镐性柔懦,御下无法,初平建州,民所尅获,唯以全活为务,闽人徳之,号边罗汉。及尅湘潭,市不改肆,楚人益喜,号边菩萨。既而政出多门,荏苒无断,人皆失望,遂号为边和尚。由是用事者以尅楚为功,不欲取费于国,乃重敛于楚,镐不能镇抚,楚人多怨。及刘言破益阳,乘胜攻长沙,镐不能守,挺身宵遁,将吏皆奔溃。元宗削镐官,流饶州。未几复用。世宗伐淮南,遣镐帅师出拒周兵,及朱元叛,镐与许文缜皆被擒。
译(朝廷)亲近并看重他。在福州的战事中,他迫于君主的命令,虽然身为大将,但上面有陈觉等人专横放肆,下面有王建封、刘从效等骄横跋扈,崇文无法制约他们。等到军队溃败,元宗将罪责归咎于陈觉、冯延鲁,而对崇文及其他将领都没有追究。不久,崇文调任镇守庐州,后入朝担任神武侍御统军,又外放镇守夏口,他的治理方式都像当初一样。后主即位,崇文亲手呈上奏疏,论述当时适宜的政体,详尽陈述规劝告诫之言,被加封为中书令,还未正式就任便去世了。
边镐,不知是哪里人,侍奉烈祖,多次升迁至通事舍人。保大初年,张遇贤担任营屯诸军都虞候,查文徽出兵建州,边镐率领洪州的屯兵与他们一同前往,于是攻下建阳,攻克建、泉、汀、漳等州。众将领都争抢功劳,只有边镐一言不发,人们因此称赞他。朝廷任命边镐为信州刺史。保大八年,马希萼进入潭州,楚国大乱,朝廷命令边镐率领州兵到边境观察楚国动向。保大九年,边镐率领所部从宜春出兵,于是讨伐长沙,在龙回关击败楚军。马希萼、马希崇相继投降,边镐将马氏宗族全部迁往金陵,因战功被任命为湖南节度使。
边镐性格柔弱懦弱,管理下属没有法度,当初平定建州时,百姓所掠夺的财物,他只以保全性命为要务,闽地百姓感激他的恩德,称他为“边罗汉”。等到攻克湘潭时,集市店铺没有改变,楚地百姓更加高兴,称他为“边菩萨”。后来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他优柔寡断,人们都感到失望,于是称他为“边和尚”。因此,掌权的人将攻克楚国视为功劳,不想从国家财政中支出费用,便在楚国加重赋税,边镐不能安抚镇守,楚地百姓大多怨恨。等到刘言攻破益阳,乘胜攻打长沙,边镐不能坚守,独自连夜逃跑,将领和官吏都溃散奔逃。元宗剥夺了边镐的官职,将他流放到饶州。不久又再次起用他。周世宗讨伐淮南,派遣边镐率领军队出城抵御周军,等到朱元叛变,边镐与许文缜都被擒获。
南唐书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二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七
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也。为刘守光骑将,唐庄宗攻范阳,文进先降,拜蔚州刺史。荘宗以属其弟存矩,存矩为新州团练使,统山后八军。荘宗与刘鄩相拒于莘,召存矩防兵击鄩。存矩募山后劲兵数千人,课民出马,民以十牛易一马,山后之人皆怨,而兵又不乐。南行至祁沟闗聚而谋为乱。文进有女少而美,存矩求为侧室,文进以其大将不敢拒,虽与心常歉之也。因与乱军杀存矩,反攻新州不尅攻武州又不尅遂奔于契丹。契丹使守平州。明宗即位,文进自平州率众数万归唐。明宗得之,喜甚,以为义成军节度使。居嵗余,徙镇威胜,加同平章事。入为上将军,出镇昭义,徙安逺晋高祖立,与契丹约为父子,文进惧不自安。天福元年冬,杀其行军司马姚知兆、副使杜重贵,送款于烈祖。烈祖遣祖全恩以兵二千阵于安陆,俟文进出殿之而至。文进居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之。其▯行也,从数骑至营中,别其禆将李藏机等,告以避契丹之意,将士皆拜为诀。烈祖以文进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文进身长七尺,状貌伟然。自其奔契丹也,数引契丹攻掠幽蓟,虏其人民,教契丹以中国织絍工作,无不备。契丹由此益强。同光中,契丹数以轻骑出入塞上,攻掠幽赵,人无宁嵗唐兵屯涿州,嵗时馈运自瓦桥关至幽州,严斥堠常苦钞夺,为唐患者十余年,皆文进为之也。及其来奔,始晦迹务恭谨,礼接文士,谦谦若不足,其所谈论近代朝廷仪制、台阁故事而已,未尝言兵。入为武衞上将军,以病卒。初,文进攻新州不克,夜走坠堑,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黑龙潭也,絶岸数丈,深不可测。又尝有大虵径至座间,引首及膝,文进取食饲之而去。由是自负,反复南北,终无挫衂焉。李金全,其先出于土谷浑。金全少为唐明宗厮养,以骁勇善骑射,常従战伐,以功为刺史,天成中为龙武节度使,务为贪暴,罢归。献马百匹,居数日,又献。明宗谓曰:「卿患马多耶?何进献之数也?且卿在泾州治状如何?无乃以马为事乎?」金全慙不能对,徙镇横海。久之,罢为右衞上将军。晋高祖时,安州屯防使王晖杀节度使周瓌,高祖遣金全将骑兵千人以往,下诏招晖,许为刺史,又以信箭谕安州,不戮一人,且戒金全曰:「无失吾信。」金全未至襄州,安从进意晖必走江南,以精兵遮其要路。晖闻金全来,果西走,为従进兵所杀。金全后至,得晖余党数百人,皆送京师。晖之乱也,大掠城中三日,金全利其所掠赀,因擒其将武克和等十余人杀之。克和呼曰:「王晖首乱,犹赐之信誓以为刺史,我等何罪,反见杀耶?若朝廷之命,何以示信?茍将军持诏而杀降,亦将不免也。」晋高祖不能诘,即以金全为安逺军节度使。金全左都押衙胡汉荣用事,所为多不法。晋高祖患之,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为选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已而不遣。金全客厐令图諌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及颁赐所俘物,仁沼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之廉士也。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夜使人杀令图而鸩仁沼。天福五年夏,晋高祖以马全节代金全,而仁沼二子欲诣京师诉其父寃,汉荣大惧,绐金全曰:「前日天子召汉荣,公违诏而不遣,仁沼之死,其二子将诉于朝,今以全节代公,是召公对狱也。」金全信之,遂送款于烈祖。晋高祖发兵三万,授马全节讨之,烈祖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帅师迎之。金全来奔,行至泌川,引领北望,涕泣而诀。承裕入安州,大掠而还,为晋兵所蹑,大败我师于马黄谷,承裕战死。烈祖以金全为天威统军,迁润州节度使。汉隠帝时,李守贞以河中反,乞兵于金陵。金全与查文徽等出师沭阳,诸将鋭于进取,金全独以为逺不相及,乃止。保大九年,以金全为大将,耀兵淮上。方与诸将防
译南唐书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十二
宋 马令 撰
列传第七
卢文进,字大用,是范阳人。他担任刘守光的骑兵将领,唐庄宗攻打范阳时,文进率先投降,被任命为蔚州刺史。庄宗将他隶属给弟弟李存矩,存矩任新州团练使,统领山后八军。庄宗与刘鄩在莘县对峙,召存矩率军防守并攻击刘鄩。存矩招募山后数千精锐士兵,责令百姓出马,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山后的人都怨恨,士兵也不高兴。向南行进到祁沟关时,聚集谋划作乱。文进有个女儿年轻貌美,存矩求娶为妾,文进因自己是将领不敢拒绝,虽然答应但心中常感愧疚。于是他与乱军一起杀了存矩,反攻新州没有攻克,攻打武州也没有攻克,于是逃奔到契丹。契丹让他镇守平州。后唐明宗即位,文进从平州率领数万部众归顺后唐。明宗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过了一年多,调任镇守威胜,加授同平章事。入朝担任上将军,出京镇守昭义,又调任安远。后晋高祖建立政权,与契丹结为父子之盟,文进恐惧,感到自身不安。天福元年冬天,他杀了行军司马姚知兆、副使杜重贵,向烈祖(李昪)表示归顺。烈祖派遣祖全恩率领两千军队在安陆布阵,等待文进出来投降后到达。文进镇守过几个地方,颇有善政,士兵百姓都爱戴他。他起兵行动时,只跟随几名骑兵到军营中,与副将李藏机等告别,告知他们躲避契丹的意图,将士们都下拜与他诀别。烈祖任命文进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
文进身高七尺,相貌雄伟。自从他逃奔契丹以来,多次率领契丹军队攻掠幽蓟地区,掳掠那里的人民,教契丹人从事中原的纺织手工业,无所不备。契丹因此更加强大。后唐同光年间,契丹多次率领轻骑兵出入边塞,攻掠幽赵地区,百姓没有安宁的岁月。后唐军队屯驻在涿州,每年的粮草运输从瓦桥关到幽州,虽然严密设置斥候,却常苦于被抢劫掠夺,成为后唐祸患十余年,这都是文进造成的。等到他前来投奔,才开始隐藏踪迹,力求恭敬谨慎,以礼接待文人学士,谦逊得好像自己有所不足,他所谈论的只是近代朝廷的礼仪制度、台阁的旧例罢了,不曾谈论军事。入朝担任武卫上将军,因病去世。起初,文进攻打新州没有攻克,夜里逃跑时掉进护城河,一跃而出。第二天查看,原来是郡中的黑龙潭,绝壁高达数丈,深不可测。又曾经有一条大蛇径直来到座位间,伸头直到膝盖,文进拿食物喂它,蛇便离开了。因此他自负,在南北之间反复无常,最终没有遭受挫折失败。
李金全,他的祖先出自土谷浑。金全年轻时做后唐明宗的仆役,因为骁勇善长骑射,常跟随征战,凭借战功担任刺史,天成年间担任龙武节度使,致力于贪婪暴虐,被罢免回家。他进献马匹百匹,过了几天,又进献。明宗对他说:“你担心马匹太多吗?为什么进献这么频繁?况且你在泾州的政绩如何?难道是以马匹为事吗?”金全惭愧不能回答,调任镇守横海。过了很久,被罢免为右卫上将军。后晋高祖时,安州屯防使王晖杀害节度使周瓌,高祖派遣金全率领骑兵千人前往,下诏招抚王晖,答应让他做刺史,又用信箭晓谕安州,不杀一人,并且告诫金全说:“不要失去我的信用。”金全还没到达襄州,安从进认为王晖必定逃往江南,用精兵拦截他的要路。王晖听说金全来了,果然向西逃跑,被安从进的军队所杀。金全后来到达,抓获王晖的余党数百人,都送往京城。王晖作乱时,在城中大肆抢掠三天,金全贪图他们抢掠的财物,于是擒获他们的将领武克和等十余人并杀害。武克和呼喊说:“王晖首倡叛乱,尚且赐予信誓让他做刺史,我们有什么罪,反而被杀呢?如果朝廷的命令,如何显示信用?假如将军持诏杀降,也将难免一死。”晋高祖不能责问,就任命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
金全的左都押衙胡汉荣掌权,所作所为多不守法。晋高祖对此担忧,不想因为胡汉荣而连累功臣,于是选派廉洁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并且召见胡汉荣。胡汉荣教唆金全扣留自己而不派遣。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过去侍奉王晏球,有大功劳,晏球想厚赏他,仁沼退下后不言语,这是天下的忠臣。等到分发俘虏的财物,仁全全部分给贫穷的故人和亲戚,这是天下的廉士。应该接纳仁沼而遣送胡汉荣。”胡汉荣听说后,夜里派人杀死庞令图并毒死贾仁沼。天福五年夏天,晋高祖用马全节代替金全,而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前往京城申诉父亲的冤屈,胡汉荣非常恐惧,欺骗金全说:“前几天天子召见胡汉荣,您违抗诏令而不派遣,贾仁沼的死,他的两个儿子将向朝廷申诉,现在用马全节代替您,这是召您去对质狱事。”金全相信了,于是向烈祖表示归顺。晋高祖发兵三万,授予马全节讨伐他,烈祖派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率领军队迎接他。金全前来投奔,走到泌川,伸长脖子向北望,流泪哭泣与他诀别。李承裕进入安州,大肆抢掠后返回,被晋军追击,在马黄谷大败我军,李承裕战死。烈祖任命金全为天威统军,升任润州节度使。后汉隐帝时,李守贞在河中反叛,向金陵请求援兵。金全与查文徽等出兵沭阳,诸将急于进取,金全独自认为距离太远不相及,于是停止。保大九年,任命金全为大将,在淮上炫耀兵力。正与诸将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