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书卷二十一
,以固恩宠。同府在已上者,稍以计迁出之。元宗爱其多能,而嫌其轻脱贪求,特以旧人不能离也。孙晟靣数之曰:「君常鄙晟,晟知之矣。晟文笔不如君也,技艺不如君也,谈谐不如君也,谀佞不如君也。然上置君于亲贤门下者,期以道艺相辅,不可悮邦国大计也。」闻者韪其言。烈祖季年亦恶之,复为常梦▯弹劾,必欲斥去,未果而烈祖殂。元宗即位,延己喜形于色。未听政,屡入白事,一日数见。元宗不悦曰:「书记自有常职,此各有所司,何其繁也?」由是少止。遂与宋齐邱更相推唱,拜諌议大夫,翰林学士。复与其弟延鲁交结,魏岑、陈觉、查文徽侵损时政,时人谓之五▯。保大四年,自中书侍郎拜平章事,时论不平,出镇抚州,亦无善政。延己无才而好大言,及再入相,乃言已之智略足以经营天下,而人主躬亲庶务,宰相备位,何以致理?于是元宗悉以庻政委之,奏可而已。延己迟疑顾望,责成胥吏之手。又常笑烈祖戢兵,以为龌龊无大畧。安陆之役,防兵数千,而辍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安能成大事?如今上暴师数万于外,而宴乐击鞠不辍,此则真英雄主也。故蠧国殃民,实此之由。为相之后,动多狥私,而故人亲戚殆于谢絶,与弟延鲁如仇讐。延鲁所生,乃延己之继母也,亦至疎隔。既失湖湘,人皆归咎延己,自劾。元宗复使亲政,割地之后,始乞罢相,乃罢为宫▯。逾年卒,年七十五。着乐章百余阕,其《鹤冲天》词云:「晓月坠,宿云披,银烛锦屏帏。建章钟动,玉防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謡词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逺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明朝便是闗山隔。」见称于世。元宗《乐府》辞云:「小楼吹彻玉笙寒。」延己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为警册。元宗尝戏延己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己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悦。初,萧俨深恶延己,常廷斥之。及俨为大理卿,断狱失入,举朝皆欲诛俨,独延己力争,以为赦前失入罪不当死,俨终获免。人皆韪之,以谓裴冕损怨,无以加此。
译(徐)以巩固恩宠。同府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人,稍用计谋将他们调离。元宗喜爱他多才多艺,却嫌他轻浮贪求,只是因他是旧臣而难以疏远。孙晟当面责备他说:“您常轻视我,我知道。我的文笔不如您,技艺不如您,谈吐诙谐不如您,阿谀奉承不如您。然而皇上将您安置在亲贤门下,是期望您以道德才艺辅佐,不可误了国家的大计。”听到的人认为他的话正确。烈祖晚年也厌恶他,又因常梦锡弹劾,烈祖必定想将他斥退,未实现烈祖就去世了。元宗即位,延己喜形于色。尚未听政,就屡次入宫禀报事务,一天见皇上多次。元宗不高兴地说:“书记自有常设的职务,各司其职,为何如此频繁?”因此稍加制止。于是他与宋齐邱互相推崇,拜为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又与其弟延鲁交结,魏岑、陈觉、査文徽侵损时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五鬼”。保大四年,从中书侍郎拜为平章事,时论不平,出京镇守抚州,也没有善政。延己无才却好说大话,等到再次入朝为相,便说自己的智略足以经营天下,而君主亲自处理琐事,宰相只是备位充数,怎能治理好国家?于是元宗将一切政务都委托给他,只奏报认可即可。延己迟疑观望,将责任推给胥吏。又常嘲笑烈祖收敛兵力,认为他拘谨没有大略。安陆之战,防备的士兵有数千,却因断粮叹息了十天,这田舍老翁怎能成大事?如今皇上在外暴师数万,却宴乐击鞠不停,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君主。所以蠹国殃民,实在是由此而起。为相之后,行动多徇私情,而故旧亲戚几乎断绝往来,与弟弟延鲁如同仇敌。延鲁的生母,正是延己的继母,也极其疏远隔绝。既然失去湖湘之地,人们都归咎于延己,他自请弹劾。元宗又让他亲理政务,割地之后,才请求罢相,于是罢为宫官。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著乐章百余阕,其《鹤冲天》词说:“晓月坠,宿云披,银烛锦屏帷。建章钟动,玉漏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谣》词说:“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远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迹。明朝便是关山隔。”被世人称道。元宗《乐府》辞说:“小楼吹彻玉笙寒。”延己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为警句。元宗曾戏弄延己说:“吹皱一池春水,与你何干?”延己说:“不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很高兴。起初,萧俨深恶延己,常在朝廷上斥责他。等到萧俨任大理卿,断案失入,满朝都想诛杀萧俨,只有延己力争,认为赦前失入罪不当死,萧俨最终获免。人们都认为他做得对,说裴冕消除怨恨,也不过如此。
延鲁,延己异母弟也。初为江都判官,累迁水部贠外郎、中书舎人。延鲁鋭于进趋,常欲用事四方以要功名。延已诘曰:“士以文行餙身,勤恪居职,则宠光至矣,何用行险以图禄利?”延鲁曰:“兄自能如此,弟不能愔愔待循资为宰相也。”建州之役,虽查文徽尸其事,而延鲁实賛之。闽人先苦王氏乱政,闻唐师至,皆伐木开道,壶浆奉迎。既尅建州,军无节制,大掠数日,民不堪命,故虽下其地,而人皆解体。刘从効、李仁逹之徒得以鸣集其民,专据郡县者,因其隙也。及陈觉矫命讨晋安,表言朝夕可克,元宗不得已发诸路兵应之,延鲁亦请行,拜南面监军使。李仁逹求救于越,越人遣兵助守。既而延鲁、魏岑、王崇文等各领兵万数,四面俱至,围城数匝,声动天地。有国以来,出师之盛,未之有也。延鲁等各务为已功,掎角不相应,诸将皆怠,莫肯用命,故兵势虽盛而城久不下。越之救兵无所施力,欲出不可。越人复以舟师浮海而至,旁岸阻泞不可登。延鲁军中集射之,舟人戢矢如猬。延鲁曰:“城所以不下者,恃此救也。今不与之战,则褁粮坐甲,何为哉?不如却军俟其登岸,尽杀之城必降矣。”禆将孟坚諌曰:“城势已穷,坚壁困之,功在漏刻。”延鲁不听。越人登岸果致死力,延鲁遇敌先走,其下皆溃,孟坚死之。诸军相次亦溃,士之战死者无几,而军资器械委弃畧尽。元宗大怒,命鎻延鲁。陈觉至建康,韩熙载劾奏,请置之死。宋齐邱固争,乃流延鲁于舒州。未几复用为东都留守。延鲁初至,自晋安身被五木鎻钥甚固,延己叹曰:“弟不肯为循资宰相,一至于此。”兄弟由是有隙。淮甸兵起,延鲁弃杨州,削髪为沙门,逃归周人执之,归于京师。时诮之曰:“执节分符,始作大军之帅;披缁削髪,僣为行脚之僧。”割地之后,世宗以为刑部侍郎,遣归报聘,遂留金陵,拜户部侍郎。建隆初,李重进来乞师,元宗命延鲁出,告其使曰:「吾不相救,非乏兵也。大丈夫不得志而反,固有之矣,但不得其时尔。昔周世宗初崩,人心未一,上党作乱,大兵北征,君不以此时反。今天下晏然,乃以一城之地抗万乗之师,此自速死尔。吾安能救速死之人乎?」太祖皇帝亲征,延鲁入贡。太祖曰:「尔国连吾叛臣乎?」延鲁徐曰:「陛下徒问之而未知之,乃以实对。」太祖颔之,因曰:「朕以大军渡江,尔国能拒朕乎?」延鲁曰:「重进天下之奸雄,陛下一鼔平之,蕞尔江南安足以抗天威?但士大夫感其主恩,有必死之志。陛下能弃数万之卒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设险,风波不常,傥进未尅,城退乏粮道,亦官守之责也。」太祖笑曰:「聊戏卿尔。吾与江南大义已明,何至于此?」乃颁师【以上皆见陈彭年别录】
魏岑,字景山,郓州人也。笃学强识,而拙于属文。常游览四方,凡天下山川胜势,风土羙恶,无所不知。避乱淮南,署郡从事。久不得志,数以计防干宋齐邱,荐授校书郎。尤好谀佞,善揣人意。元宗即位,鋭意天下,有尅复中原之志。岑请亲祀南郊,元宗曰:“俟天下为一,然后告谢天地。”及下南闽,意以为诸国可指麾而定。岑因侍宴,自言:“臣少游元城,好其风物。陛下平中原日,臣独乞任魏州。”元宗许之。岑趋墀下拜谢,人皆以为佞。保大六年,李守贞乞师,以岑兼防淮廵抚使。闻守贞败,罢为屯田使。入为兵部侍郎,拜枢宻副使【后事亡】
查文徽不知何许人也。用宋齐邱荐,授元帅府掌书记,迁秘书郎。元宗即位,拜中书舎人。保大中,闽人连重遇、朱文进弑其君曦,遣使告乱。冯延己请执其使以伐闽。俄以民疫,寝其议。文徽独以为可讨,王延政首乱,宜攻自建州。议者多不从,唯冯延鲁赞之。翰林待诏▯循者,与文徽同闬,尝贾于闽,具知山川险昜,为陈进兵之计。文徽因是决行。边镐帅洪州屯兵,与文徽防。建安之民苦王氏乱政,皆伐木开道以迎我师,遂下建阳。方且传檄喻福州,而王延政先遣统军
译冯延鲁,是冯延己异母弟弟。起初担任江都判官,多次升迁至水部员外郎、中书舍人。冯延鲁热衷于进取仕途,常常想通过干预四方事务来谋求功名。冯延己责问他说:“士人凭借文章德行修饰自身,勤勉恭敬地履行职责,那么恩宠荣耀就会到来,为什么要冒险去图谋禄位利禄呢?”冯延鲁说:“兄长自然能这样做,弟弟不能沉默地等待按资历晋升为宰相。”建州战役,虽然查文徽主持其事,但冯延鲁实际上辅佐了他。闽地百姓先前苦于王氏乱政,听说唐军到来,都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提着酒食迎接。攻克建州后,军队没有纪律,大肆抢掠数日,百姓无法忍受,所以虽然攻下了那里,但人心离散。刘从效、李仁达等人得以招集百姓,独占郡县,就是利用了这个空隙。等到陈觉假传圣旨讨伐晋安,上表说早晚可以攻克,元宗不得已调发各路军队响应,冯延鲁也请求前往,被任命为南面监军使。李仁达向吴越求援,吴越人派遣军队协助防守。不久冯延鲁、魏岑、王崇文等人各自率领数万军队,四面同时到达,包围城市数层,声势震动天地。有国家以来,出兵之盛,从未有过。冯延鲁等人各自谋求个人功劳,掎角之势不能呼应,众将都懈怠,不肯听从命令,所以军势虽然强盛但城池久攻不下。吴越的救兵无法施展力量,想突围出去也不行。吴越人又用水军从海上而来,岸边泥泞无法登陆。冯延鲁军中集中射击,船上的箭像刺猬一样密集。冯延鲁说:“城池之所以不降,是倚仗这些救兵。现在不与他们交战,那么裹粮坐甲,做什么呢?不如退军等待他们登陆,全部杀死他们,城池必定投降。”裨将孟坚劝谏说:“城池形势已经困穷,坚守壁垒困住他们,功劳就在片刻之间。”冯延鲁不听。吴越人登陆果然拼死效力,冯延鲁遇到敌人率先逃跑,他的部下都溃散,孟坚战死。各军相继也溃散,战死的士兵很少,但军资器械丢弃殆尽。元宗大怒,命令锁拿冯延鲁。陈觉到达建康,韩熙载弹劾上奏,请求将他处死。宋齐丘坚决争辩,于是将冯延鲁流放到舒州。不久又复用为东都留守。冯延鲁刚到任,从晋安回来身戴五木枷锁非常牢固,冯延己叹息说:“弟弟不肯做按资历晋升的宰相,竟到了这一步。”兄弟因此有了隔阂。淮甸兵起,冯延鲁放弃扬州,剃发做僧人,逃归被周人抓获,押回京师。当时讥讽他说:“执掌符节,起初做大军统帅;披上袈裟剃去头发,僭越做行脚僧人。”割让土地之后,周世宗任命他为刑部侍郎,派遣他回去报聘,于是留在金陵,拜户部侍郎。建隆初年,李重进来乞求援兵,元宗命令冯延鲁出迎,告诉他的使者说:“我不相救,不是缺乏兵力。大丈夫不得志而反叛,本来就有,只是没有赶上时机罢了。从前周世宗刚死,人心未定,上党作乱,大军北征,你不趁这时反叛。现在天下安定,却凭一城之地对抗万乘之师,这是自取灭亡。我怎么能救自取灭亡的人呢?”太祖皇帝亲征,冯延鲁入贡。太祖说:“你们国家联合我的叛臣吗?”冯延鲁缓缓说:“陛下只是问而不知道实情,现在以实相告。”太祖点头,于是说:“我率领大军渡江,你们国家能抵挡我吗?”冯延鲁说:“李重进是天下奸雄,陛下一鼓作气平定他,小小的江南哪里足以对抗天威?只是士大夫感念君主恩德,有必死的志向。陛下能舍弃数万士卒与他们血战,就可以。况且大江设险,风波不常,倘若进攻未克,退兵缺乏粮道,也是臣子的职责。”太祖笑着说:“只是戏弄你罢了。我与江南大义已明,何至于此?”于是班师。【以上皆见陈彭年别录】
魏岑,字景山,郓州人。好学强记,但拙于写文章。常游历四方,凡是天下的山川胜势,风土好坏,没有不知道的。避乱到淮南,被任命为郡从事。长期不得志,多次用计谋干求宋齐邱,被推荐授予校书郎。尤其喜欢谄媚,善于揣测人意。元宗即位,锐意天下,有收复中原的志向。魏岑请求亲自祭祀南郊,元宗说:“等天下统一,然后向天地告谢。”等到攻下南闽,以为各国可以指挥而定。魏岑因侍宴,自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欢那里的风物。陛下平定中原时,臣独自请求担任魏州长官。”元宗答应了他。魏岑趋步到殿阶下拜谢,人们都认为他谄媚。保大六年,李守贞乞求援兵,任命魏岑兼任防淮巡抚使。听说李守贞失败,罢免为屯田使。入朝任兵部侍郎,拜枢密副使。【后事亡】
查文徽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因宋齐邱推荐,授予元帅府掌书记,升迁秘书郎。元宗即位,拜中书舍人。保大年间,闽人连重遇、朱文进杀害他们的君主王曦,派遣使者报告叛乱。冯延己请求抓住使者讨伐闽地。不久因为百姓瘟疫,停止了这个提议。查文徽独自认为可以讨伐,王延政首先作乱,应当从建州进攻。议论者大多不听从,只有冯延鲁赞同。翰林待诏某循,与查文徽同院,曾在闽地经商,详细知道山川险易,陈述进兵计策。查文徽因此决定行动。边镐率领洪州屯兵,与查文徽防备。建安百姓苦于王氏乱政,都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迎接我军,于是攻下建阳。正要传檄晓谕福州,而王延政先派遣统军
使呉承祐以游兵廵福州境,绐曰:“唐为我讨贼,大军至矣。”福州信之。禆将林仁翰杀连重遇,函其首归承祐。延政以其子继昌守福州,亲帅众以拒文徽。文徽始以福州之乱伐闽,至此延政已平福州,五郡之兵大集,敌势甚盛。文徽等次于盖竹,退复屯建阳,启求济师。▯循监偏师屯邵武县,县民擒之,斩于建州市。元宗复遣祖全恩、何敬洙率万人至建阳,与延政隔谿水而阵。全恩使建阳降将孟坚潜师出其后,禆将武彦思、马存贵以轻鋭继之,腹背夹击,延政大败,退而城守。福州复乱,李仁逹杀继昌及呉承祐,以卓俨明为主。俨明老僧也,徒众数千,目有重瞳,垂手过膝,故推立之。既而无统御之略,仁逹复杀之,而自称留后。延政益不振,建州之险要曰西岩、延平津,相继下。俄克建州,执王延政归于建康,漳、泉、汀皆平,而唯福州覊縻而已。遂以文徽为抚州刺史,入为諌议大夫,拜建州节度使。及陈觉矫命败绩,福州遂属呉越。后二年,福州诈言呉越戍兵乱,杀李仁逹而遁。文徽与劒州刺史陈诲帅舟师应福州,以兵出迎。诲曰:“越人谟信【谟信无信也,闽人语音】未可速进。”文徽曰:“久则生变,乗其未定,亟取之。”留诲屯江口,进至西门,伏兵发,文徽被擒。诲与越人战,大败之,获其将。马先进等,元宗送先进等还越,越亦归文徽【后事亡】
译派遣吴承祐率领游兵巡视福州境内,欺骗说:“唐朝替我讨伐贼寇,大军就要到了。”福州方面相信了这话。裨将林仁翰杀死连重遇,将他的头颅装入木匣送给吴承祐。延政派他的儿子继昌镇守福州,亲自率领众人抵抗文徽。文徽起初趁着福州的动乱攻打闽国,到这时延政已经平定福州,五郡的军队大规模集结,敌方的气势非常强盛。文徽等人在盖竹驻扎,随后撤退又屯兵建阳,上奏请求增派援军。〇循率领偏师屯驻邵武县,县民擒获了他,在建州市场斩首。元宗又派遣祖全恩、何敬洙率领一万人到达建阳,与延政隔着谿水列阵。全恩让建阳的降将孟坚暗中率军绕到延政后方,裨将武彦思、马存贵率领轻锐部队紧随其后,前后夹击,延政大败,退守城池。福州再次发生动乱,李仁达杀死继昌和吴承祐,推举卓俨明为主。卓俨明是个老僧人,徒众有数千人,眼睛有重瞳,手垂下来超过膝盖,所以被推举立为主。不久卓俨明没有统御的策略,李仁达又杀了他,自己自称留后。延政更加不振作,建州的险要之地西岩、延平津,相继失守。不久攻克建州,俘获王延政押送到建康,漳州、泉州、汀州都平定了,只有福州处于羁縻状态。于是任命文徽为抚州刺史,入朝担任谏议大夫,拜为建州节度使。等到陈觉假传命令导致战败,福州于是归属吴越。两年后,福州谎称吴越戍守的士兵作乱,杀死李仁达后逃跑。文徽与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响应福州,出兵前往迎接。陈诲说:“越人没有信用,不可以迅速进军。”文徽说:“时间一长就会生变,趁他们局势未定,赶快夺取。”留下陈诲屯驻江口,自己进军到西门,伏兵发动,文徽被擒。陈诲与越人交战,大败他们,俘获了他们的将领马先进等人,元宗将马先进等人送还吴越,吴越也归还了文徽【后事亡】
南唐书卷二十一
<史部,载记类,马氏南唐书》>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二
宋 马令 撰
归明▯上第十八
呜呼!生草昧之世,事偏据之国,君臣上下,▯行而已矣。及其一覩圣人之化,而得其所归,则何异于离蔀屋之幽,即天日之鉴哉!故南唐之士事皇朝者,皆谓之归明;而归明之士,未必皆善也。作《归明▯
萧俨,庐陵人也。甫十嵗,诣广陵,以童子擢第。及长,志量穏正,交不茍合。授秘书省正字。烈祖受禅,迁大理司直,拜刑部郎中。明清平恕,号称职。烈祖季年,性辩急,羣臣多贻诃责。陈觉居近职,不自安,请告数月。烈祖殂,觉以宣遗诏日出叅俨,劾曰:「陈觉侧聆私室,以俟升遐,请案其罪。」不许。元宗即位,委政齐王景遂、冯延己、魏岑之徒,因以隔絶中外。俨上书极论,遂出聴政。升元之法禁,以良人为贱,卖奴婢者通官作劵。至是,冯延鲁等欲广置妓妾,因矫遗制,许民私卖已子。俨驳曰:「此非大行之命,延鲁矫为之尔。昔延鲁为东都判官,上疏贫民不自给者聴鬻已子。大行问臣,臣曰:「往者陛下出府金以赎民子,故得天下归心。」大寳自至今,乃许民卖子以资豪民,非防微之道也。」由是延鲁之请不行。今复行之,故知其矫先防也。议者以遗诏已出,不可改,遂行。烈祖山陵,俨与韩熈载、江文蔚同定礼仪諡法。迁大理卿兼给事中。因防狱失入,用事者欲诛之,赖宰相冯延己固争,以谓赦前失入罪不当死,遂贬南昌令。因归葬庐陵,幞巾素裾诣郡,▯设拜敬守桑梓,言谈服御不改乡俗,防醼故老姻旧,语笑雍穆。俄复旧官。后主初嗣位,屡与嬖幸对奕,俨入白事,举奁投于地。后主大怒曰:「汝与魏徴孰愈?」俨従容曰:「臣若非魏征,陛下亦非太宗矣。」后主黙然罢奕。俨秉身方直,弹奏不阿,百官贵戚敛祍避之。归皇朝,以老病居乡里。因讼至郡,言辞舛错,郡倅不知其疾,以为愚谬,乃诘之曰:「江南用汝辈为正卿,不亡何待?」卒年七十,至无一金。
刘承勲不知何许人也。美风度,善数计。事烈祖为郡従事,改粮料判官,出纳无弊,号为称职。迁徳昌宫使。南唐自呉建国,保有江淮,笼山泽之利,帑藏颇盈。徳昌宫其外府也,金帛泉货多在焉。禅代之后,邦国新造,而簿籍淆乱,钩校不明。承勲由是多入私家,盗用无算。家畜妓乐,迨百数人。每置一妓,费数百缗,而珠金服饰亦各称此。承勲善为诡佞,常以寳货遗赂权要,故虽朱门甲第,穷极富侈,而人弗之谴。太祖皇帝既平荆湖,诏江南具舟运湘中米。承勲请行,乃督巨艘数百,柁自长沙抵迎銮。本以奸心预自结于皇朝,为异时计。及金陵平,承勲归于京师,首陈运米事,以为已绩。太祖曰:「此李煜勤王之职,岂汝功耶?」特弗叙用。既而穷困祼▯,丐食于路,不胜其苦,冻馁而卒。
邵拙,宣城人也。孤峭不挠,博通经史。饮酒常至百盏,偶沈酗,遂絶饮。虽筵宴终日,唯茶浆而已。著书埒韩栁,有诗三百篇。尚书郎孙迈为之序,命曰《庐岳集》。曹郎赵庆以诗贻之云:「迈古文章,金鸑鷟出羣;行止玉麒麟,归皇朝就应制科。有司以闻,未诏而卒。郡将哀之,籍其装,得拙手书史▯文集三百卷,藏于官府。时悼其苦学能文而不得达于名位,或议其诗有『万国未得雨,孤云犹在山』之句,斯为应矣。」门人袁氏买地葬之。
舒雅世为宣城人,姿容秀发,以才思自命,因随计金陵,以所学献于吏部侍郎韩熈载。一见如畴昔,馆给之。雅性巧黠,应答如流。熈载待之为忘年之交,出入卧内,曽无间然。熈载性懒,不拘礼法,常与雅易服燕戏,猱杂侍婢,入末念酸,以为笑乐。或云熈载所着格言,半雅之辞。迨数年,防熈载知贡举,以雅为第一,朝野无间者,以雅之才为当也。归皇朝,守舒州,出见山秀竒,田畴沃壤,遂有终焉之志。考满,以本官掌灵仙观,卒。
卢绛字晋卿,南昌人也。读书畧通大义
译南唐书卷二十一
《史部,载记类,马氏南唐书》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书卷二十二
宋 马令 撰
归明〇上第十八
唉!生在乱世,侍奉割据一方的政权,君臣上下,只求保全性命罢了。等到一旦目睹圣人的教化,而找到归宿,那与离开昏暗的屋子,见到天日的光明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南唐侍奉皇朝的士人,都称为归明;而归明的士人,未必都是好人。作《归明〇
萧俨,是庐陵人。刚满十岁,到广陵,以童子身份考中进士。长大后,志向气量稳重端正,交友不随便迎合。授秘书省正字。烈祖接受禅让,升任大理司直,拜刑部郎中。明察清平宽恕,号称称职。烈祖晚年,性情急躁,群臣多遭呵斥责备。陈觉担任近侍职务,心中不安,请假数月。烈祖去世,陈觉在宣示遗诏时日出参拜萧俨,弹劾说:“陈觉在私室旁听,等待皇帝驾崩,请查办他的罪行。”皇帝不允许。元宗即位,把政事委托给齐王李景遂、冯延己、魏岑等人,因此隔绝了朝廷内外。萧俨上书极力论辩,于是元宗出来听政。升元年间的法令,把良民当作贱民,卖奴婢的要通过官府立契。到这时,冯延鲁等人想大量置办妓妾,于是假托先帝遗命,允许百姓私自卖自己的儿子。萧俨驳斥说:“这不是先帝的命令,是冯延鲁假托罢了。从前冯延鲁任东都判官,上疏说贫民无法自给者允许卖自己的儿子。先帝问臣,臣说:‘过去陛下拿出府库的金银赎回百姓的儿子,所以天下归心。’大宝年间至今,却允许百姓卖儿子来资助豪民,这不是防微杜渐的办法。”因此冯延鲁的请求没有实行。现在又实行,所以知道他是假托先帝的命令。议论的人认为遗诏已经发出,不可更改,于是实行。烈祖安葬,萧俨与韩熙载、江文蔚一同制定礼仪谥法。升任大理卿兼给事中。因为审理案件误判入罪,当权者想杀他,幸亏宰相冯延己极力争辩,认为赦免前误判入罪不应处死,于是贬为南昌令。于是回乡安葬,头裹布巾身穿素衣到郡府,不设拜见郡守,恭敬地对待家乡父老,言谈服饰不改乡俗,宴请故老姻亲,谈笑和谐。不久恢复原官。后主刚继位,多次与宠幸的人对弈,萧俨入内禀报事情,后主把棋盘扔在地上。后主大怒说:“你和魏征谁更好?”萧俨从容地说:“臣如果不是魏征,陛下也不是太宗了。”后主沉默停止下棋。萧俨为人方正刚直,弹劾不阿谀,百官贵戚都收敛敬畏避开他。归附皇朝,因老病住在乡里。因为诉讼到郡府,言辞错乱,郡副官不知道他生病,认为他愚昧荒谬,于是责问他说:“江南用你们这样的人做正卿,不灭亡还等什么?”最终享年七十,到死没有一文钱。
刘承勋不知是什么地方人。风度美好,擅长计算。侍奉烈祖做郡从事,改任粮料判官,收支没有弊端,号称称职。升任德昌宫使。南唐自吴建国,保有江淮,垄断山泽的利益,国库很充盈。德昌宫是外库,金银布帛钱财多在那里。禅让之后,国家新建立,而账目混乱,查核不明。刘承勋因此多将财物放入私家,盗用无数。家中蓄养妓乐,多达百人。每置办一个妓女,花费数百缗,而珠玉金银服饰也与此相称。刘承勋善于诡辩谄媚,常以宝物贿赂权贵,所以虽然朱门甲第,穷极奢侈,而人们不谴责他。太祖皇帝平定荆湖,诏令江南准备船只运输湘中的米。刘承勋请求前往,于是督造大船数百艘,从长沙划到迎銮。本以奸诈之心预先结交皇朝,为将来打算。等到金陵平定,刘承勋归附京师,首先陈述运米的事,以为自己的功劳。太祖说:“这是李煜勤王的职责,哪里是你的功劳呢?”特别不任用他。不久穷困裸露,在路上乞讨,受不了苦难,冻饿而死。
邵拙,是宣城人。孤高刚强不屈,博通经史。饮酒常到百杯,偶尔沉溺酗酒,于是戒酒。虽然宴会终日,只喝茶浆而已。著书比肩韩愈柳宗元,有诗三百篇。尚书郎孙迈为他作序,命名为《庐岳集》。曹郎赵庆以诗赠他说:“迈古文章,金鸑鷟出群;行止玉麒麟,归皇朝应制科。有关部门上报,未下诏就死了。郡将哀悼他,登记他的行装,得到邵拙手写的史〇文集三百卷,藏在官府。当时哀悼他苦学能文而不能显达于名位,有人议论他的诗有‘万国未得雨,孤云犹在山’的句子,这就应验了。”门人袁氏买地安葬他。
舒雅世代是宣城人,姿容秀美,以才思自命,于是随计吏到金陵,把所学献给吏部侍郎韩熙载。一见如故,馆舍供给他。舒雅性格巧黠,应答如流。韩熙载待他如忘年之交,出入卧室,曾无间隙。韩熙载性格懒惰,不拘礼法,常与舒雅换衣服宴饮嬉戏,混杂侍婢,入末念酸,以此为笑乐。有人说韩熙载所写的格言,一半是舒雅的话。过了几年,恰逢韩熙载主持科举,以舒雅为第一,朝野没有异议的,认为舒雅的才学应当如此。归附皇朝,守舒州,出城见山秀奇,田地肥沃,于是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任期届满,以本官掌管灵仙观,去世。
卢绛字晋卿,是南昌人。读书略通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