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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大唐新语二

◆匡赞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我见其意,甚矜之。”青雀,泰小字也。褚遂良进曰:“失言,伏愿审思,无令错误。安有陛下万岁之后,魏王持国执权为天子,而肯杀其爱子,传国晋

译我看出他的心意,非常敬重他。”青雀是李泰的小名。褚遂良进谏说:“陛下失言了,恳请陛下仔细思考,不要造成错误。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执掌国家大权成为天子,却肯杀掉他心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晋

王者乎陛下顷立承乾,后宠魏王,爱之逾嫡,故至于此。今若立魏王(须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太宗涕泗交下,曰:“我不能也。”因起入内。翌日,御两仪殿,群臣尽出,诏留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谓之曰:“我有三子、一弟,所为如此,我心无憀.”因自投于床,无忌争趋持,上抽佩刀,无忌等惊惧,遂良于手争取佩刀,以授晋王。因请所欲立,太宗曰:“欲立晋王”。无忌等曰:“谨奉诏。异议者请斩之。”太宗谓晋王曰:“汝舅许汝也,宜拜谢之。”晋王因下拜。移御太极殿,召百寮,立晋王为皇太子。群臣皆称“万岁”。

  高宗朝,晋州地震,雄雄有声,经旬不止。高宗以问张行成,行成对曰:“陛下本封于晋,今晋州地震,不有征应,岂使徒然哉!夫地,阴也,宜安静,而乃屡动。自古祸生宫掖,衅起宗亲者,非一朝一夕。或恐诸王、公主,谒见频烦,承间伺隙。复恐女谒用事,臣下阴谋。陛下宜深思虑,兼修德,以杜未萌。”高宗深纳之。

  则天朝,默啜陷赵、定等州,诏天官侍郎吉顼为相州刺史,发诸州兵以讨之,略无应募者。中宗时在春宫,则天制皇太子为元帅,亲征之。吏人应募者,日以数千。贼既退,顼征还,以状闻。则天曰:“人心如是耶?”因谓顼曰:“卿可于众中说之。”顼于朝堂昌言,朝士闻者喜悦。诸武患之,乃发顼弟兄赃状,贬为安固尉。顼辞日,得召见,涕泪曰:“臣辞阙庭,无复再谒请言事。臣疾亟矣,请坐筹之。”则天曰:“可。”

  顼曰:“水土各一盆,有竞乎?”则天曰:“无。”顼曰:“和之为泥,竞乎?”则天曰:“无”。顼曰:“分泥为佛,为天尊,有竞乎?”则天曰:“有。”顼曰:“臣亦为有。窃以皇族、外戚,各有区分,岂不两安全耶!今陛下贵贱是非于其

  间,则居必竞之地。今皇太子万福,而三思等久已封建,陛下何以和之臣知两不安矣。”则天曰:“朕深知之,然事至是。”

  顼与张昌宗同供奉控鹤府,昌宗以贵宠惧不全,计于顼。顼曰:“公兄弟承恩泽深矣,非有大功,必无全理。唯一策,若能行之,岂唯全家,当享茅土之封。除此外,非顼所谋。”昌宗涕泣,请闻之。顼曰:“天下思唐德久矣,主上春秋高,武氏诸王殊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请相王、庐陵,以慰生人之望!”

  昌宗乃乘间屡言之。几一岁,则天意乃易,既知顼之谋,乃召顼问。顼对曰:“庐陵、相王皆陛下子。高宗初顾托于陛下,当有所注意。”乃迎中宗,其兴复唐室,顼有力焉。睿宗登极,下诏曰:“曩时王命中圯,人谋未辑,首陈反正之议,克创祈天之业,永怀忠烈,宁忘厥勋,可赠御史大夫。”

  则天以武承嗣为左相。李昭德奏曰:“不知陛下委承嗣重权,何也?”则天曰:“我子侄,委以心腹耳。”昭德曰:“若以姑侄之亲,何如父子何如母子?”则天曰:“不如也。”

  昭德曰:“父子、母子尚有逼夺,何诸姑所能容使其有便,可乘御宝位,其遽安乎且陛下为天子,陛下之姑受何福庆而委重权于侄乎事之去矣。”则天矍然,曰:“我未思也。”即日罢承嗣政事。

  长安末,张易之等将为乱。张柬之阴谋之,遂引桓彦范、敬晖、李湛等为将,委以禁兵。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晖等率兵,将至玄武门,王同皎、李湛等,先遣往迎皇太子于东宫,启曰:“张易之兄弟,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先帝以神器之重,付殿下主之,无罪幽废,人神愦惋,二十三年于兹矣。今天启忠勇,北门将军、南衙执政,克期以今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

  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悖乱,诚合诛夷。如圣躬不康何虑有惊动,请为后图。”同皎讽谕久之,

  太子乃就路。又恐太子有悔色,遂扶上马,至玄武门,斩关而入,诛易之等于迎仙院。则天闻变,乃起见太子曰:“乃是汝耶小儿既诛,可还东宫。”桓彦范进曰:

译大王啊,陛下当初立承乾为太子,后来宠爱魏王,爱他超过了嫡子,所以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如果立魏王(必须先安置好晋王),才能确保安全罢了。”太宗泪流满面,说:“我做不到啊。”于是起身进入内宫。第二天,太宗驾临两仪殿,群臣全都退下,下诏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弟弟,行为却如此,我心里非常苦闷。”于是自己倒在床上,长孙无忌急忙上前搀扶,皇上拔出佩刀,长孙无忌等人惊惧,褚遂良从皇上手中夺过佩刀,交给晋王。于是请示想要立谁为太子,太宗说:“想立晋王。”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们恭敬地接受诏命。有异议的人请斩首。”太宗对晋王说:“你的舅舅答应你了,应该拜谢他。”晋王于是下拜。太宗移驾太极殿,召见百官,立晋王为皇太子。群臣都高呼“万岁”。

高宗年间,晋州发生地震,隆隆有声,持续十多天不停止。高宗拿此事询问张行成,张行成回答说:“陛下原本封地在晋,现在晋州地震,如果没有征兆应验,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大地属阴,应当安静,却屡次震动。自古以来,祸患产生于后宫,争端兴起于宗室亲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恐怕是各位王爷、公主,拜见频繁,趁机窥探空隙。又恐怕女宠用事,臣下阴谋。陛下应当深思熟虑,同时修养德行,以杜绝祸患于萌芽状态。”高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武则天时期,默啜攻陷赵州、定州等地,下诏任命天官侍郎吉顼为相州刺史,征发各州士兵去讨伐他,几乎没有响应招募的人。中宗当时在东宫,武则天命令皇太子担任元帅,亲自征讨。官吏百姓响应招募的,每天有数千人。贼寇退去后,吉顼被征召回京,将情况上报。武则天说:“人心竟然如此吗?”于是对吉顼说:“你可以在众人中宣扬此事。”吉顼在朝堂上公开宣扬,朝中士大夫听到后都很喜悦。武家诸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揭发吉顼兄弟贪污的罪状,将他贬为安固尉。吉顼辞行时,得以召见,流着泪说:“臣离开朝廷,不会再有机会进言。臣病重了,请允许坐着谋划此事。”武则天说:“可以。”

吉顼说:“水土各在一盆里,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没有。”吉顼说:“混合成为泥土,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没有。”吉顼说:“把泥土分成佛像和天尊,有竞争吗?”武则天说:“有。”吉顼说:“臣也认为有。私下认为皇族、外戚,各有区分,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现在陛下在其中评判贵贱是非,那就处于必然竞争的地位。现在皇太子万福,而武三思等人早已封王建国,陛下用什么来调和他们呢?臣知道双方都不安了。”武则天说:“朕深知这一点,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吉顼与张昌宗同在控鹤府供奉,张昌宗因受宠而担心不能保全,向吉顼请教。吉顼说:“您兄弟承受恩泽太深了,如果没有大功,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只有一个计策,如果能实行,岂止保全全家,还应当享有封侯的爵位。除此之外,不是吉顼所能谋划的。”张昌宗流泪哭泣,请求听他说。吉顼说:“天下思念唐朝的恩德很久了,主上年事已高,武氏诸王实在不是他所属意的。您为什么不从容地请求立相王、庐陵王,以安慰百姓的期望!”

张昌宗于是趁机会多次进言。将近一年,武则天的心意才改变,既然知道了吉顼的谋划,就召见吉顼询问。吉顼回答说:“庐陵王、相王都是陛下的儿子。高宗当初将国家托付给陛下,应当有所注意。”于是迎回中宗,中兴恢复唐室,吉顼是有功劳的。睿宗即位,下诏说:“过去王命中断,人心未安,首先陈述反正的议论,成功开创祈天之业,永远怀念忠烈,怎能忘记他的功勋,可以追赠为御史大夫。”

武则天任命武承嗣为左相。李昭德上奏说:“不知道陛下把重权委托给武承嗣,是为什么呢?”武则天说:“他是我的子侄,把心腹重任委托给他罢了。”李昭德说:“如果以姑侄的亲情,哪里比得上父子?哪里比得上母子?”武则天说:“比不上。”

李昭德说:“父子、母子尚且有逼迫夺取,何况姑侄呢?如果让他有了便利,可以乘势登上皇位,他难道会安心吗?况且陛下身为天子,陛下的姑姑享受什么福庆而把重权委托给侄子呢?事情已经过去了。”武则天惊觉,说:“我没有想过。”当天就罢免了武承嗣的政事。

长安末年,张易之等人将要作乱。张柬之暗中谋划,于是引荐桓彦范、敬晖、李湛等人作为将领,把禁军委托给他们。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敬晖等人率领士兵,将到玄武门,王同皎、李湛等人,先派往东宫迎接皇太子,启奏说:“张易之兄弟,违背正道扰乱常理,将图谋不轨。先帝将神器之重,托付给殿下主持,无罪被幽禁废黜,人神愤慨惋惜,到现在二十三年了。现在上天启发忠勇,北门将军、南衙执政,约定在今天诛杀凶恶的竖子,恢复李氏社稷。

希望殿下暂时到玄武门,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太子说:“凶恶的竖子悖乱,确实应该诛杀。如果圣体不健康,担心有惊动,请作为后图。”王同皎劝谕很久,

太子才上路。又担心太子有后悔的神色,于是扶他上马,到玄武门,斩关而入,在迎仙院诛杀张易之等人。武则天听说事变,于是起身接见太子说:“原来是你们啊!小儿已经诛杀,可以回东宫。”桓彦范进言说:

“太子安得更归!往者,天皇弃群臣,以爱子托陛下。今太子年长,久居东宫,将相大臣思太宗、高宗之德,诛凶竖,立太子,兵不血刃而清内难,则天意人事,归乎李氏久矣。今圣躬不康,神器无主,陛下宜复子明辟,以顺亿兆神祗之心。臣等谨奉天意,不敢不请陛下传立爱子,万代不绝,天下幸甚矣。”则天乃卧不语,见李湛曰:“汝是诛易之兄弟人耶我养汝辈,翻见今日。”湛不敢对。湛,义府之子也。

译太子怎么能再回去!从前,天皇舍弃群臣,将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长,长久居住在东宫,将相大臣思念太宗、高宗的恩德,诛杀凶恶的宦官,拥立太子,兵不血刃就平定了内乱,那么天意人心,归附李氏已经很久了。现在陛下身体欠佳,皇位没有主人,陛下应当让爱子重登帝位,以顺应亿万百姓和神明的意愿。我们恭敬地奉行天意,不敢不请求陛下传位给爱子,使李氏皇统万代不绝,天下人都会感到幸运。”武则天于是躺下不说话,看见李湛说:“你是诛杀易之兄弟的人吗?我养育你们这些人,反而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湛不敢回答。李湛是李义府的儿子。

景云二年二月,睿宗谓侍臣曰:“有术士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左右失色,莫敢对。张说进曰:“此有谗人设计,拟摇动东宫耳。陛下若使太子监国,则君臣分定,自然窥觎路绝,灾难不生。”姚崇、宋璟、郭元振进曰:“如说所言。”睿宗大悦,即日诏皇太子监国。时太平公主将有夺宗之计,于光范门内乘步辇,俟执政以讽之,众皆恐惧。

  宋璟昌言曰:“太子有大功于天下,真杜稷主,安敢妄有异议。”遂与姚崇奏:“公主就东都,出宁王已下为刺史,以息人心。”睿宗曰:“朕更无兄弟,唯有太平一妹,朝夕欲得相见。卿勿言,余并依卿所奏。”公主闻之,大怒。玄宗惧,乃奏崇、璟离间骨肉,请加罪黜,悉停宁王已下外授。崇贬申州刺史,璟楚州刺史。

  苏颋,神龙中给事中,拜修弘文馆学士,转中书舍人。时父瑰为宰相,父子同掌枢密,时人荣之。属机事填委,制诰皆出其手。中书令李峤叹曰:“舍人思如泉涌,峤所不及也。”

  后为中书侍郎,与宋璟同知政事。璟刚正,多所裁断,瑰皆顺从其美。、甚悦之,尝谓人曰:“吾与彼父子,前后皆同时为

  宰相。仆射长厚,诚为国器;献可替否,罄尽臣节,瑰过其父也。”后罢政事,拜礼部尚书而薨。及葬日,玄宗游咸宜宫,将举猎,闻瑰丧出,怆然曰:“苏瑰今日葬,吾宁忍娱游乎!”

  遂中路还宫。初,姚崇引璟为中丞,再引之入相。崇善应变,故能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故能持天下之政。二人执性不同,同归于道。叶心翼赞,以致刑措焉。

  姚崇以拒太平公主,出为申州刺史,玄宗深德之。太平既诛,征为同州刺史。素与张说不叶,说讽赵彦昭弹之,玄宗不纳。俄校猎于渭滨,密召崇会于行所。玄宗谓曰:“卿颇知猎乎?”崇对曰:“此臣少所习也。臣年三十,居泽中,以呼鹰逐兔为乐,犹不知书。张璟谓臣曰:‘君当位极人臣,无自弃也。’尔来折节读书,以至将相。臣少为猎师,老而犹能”。

  玄宗大悦,与之偕马臂鹰,迟速在手,动必称旨。玄宗欢甚,乐则割鲜,闲则咨以政事,备陈古今理乱之本上之,可行者必委曲言之。玄宗心益开,听之亹亹忘倦。军国之务,咸访于崇。

  崇罢冗职,修旧章,内外有叙。又请无赦宥,无度僧,无数迁吏,无任功臣以政。玄宗悉从之,而天下大理。

  张说独排太平之党,请太子监国,平定祸乱,迄为宗臣,前后三秉大政,掌文学之任,凡三十年。为文思精,老而益壮,尤工大手笔,善用所长;引文儒之士,以佐王化。得僧一行,赞明阴阳律历,以敬授人时。封太山,祠睢上,举阙礼,谒五陵,开集贤,置学士,功业恢博,无以加矣。尚然诺,于君臣、朋友之际,大义甚笃。及薨,玄宗为之罢元会,制曰:“弘济艰难,参其功者时杰,经纬礼乐,赞其道者人师。式瞻而百度充厘,既往而千载贻范,台衡轩鼎,垂黼藻于当年;徽策宠章,播芳蕤于后叶。故尚书左丞相燕国公说,星象降灵,云龙合契,元和体其冲粹,妙有释其至赜。挹而莫测,仰之弥高。释义探

  系表之微,英词鼓天下之动。昔传风讽,绸缪岁华。含舂谷之声,和而必应;蕴泉源之智,启而斯沃。授命与国,则天衢以通;济同以和,则朝政惟允。司钓总六官之纪,端揆为万邦之式。方弘风纬俗,返本于上古之初;而迈德振仁,不臻于中寿之福。吁嗟不慭,既丧斯文,宣室余谈,洽若在耳;玉殿遗草,宛然留迹。言念忠贤,良深震悼。是用当宁抚几,临乐撤悬,罢称觞之仪,遵往禭之礼。可赐太师,赙物五百段。”礼有加等,儒者荣之。

  开元中,陆坚为中书舍人,以丽正学士,或非其人,而所司供拟,过为丰赡,谓朝列曰:“此亦何益国家,空致如此费损。”将议罢之。张说闻之,谓诸宰相曰:“说闻自古帝王,功成则有奢纵之失,或兴造池台,或耽玩声色。圣上崇儒重德,亲自讲论,刊校图书

译景云二年二月,唐睿宗对侍臣说:“有术士上书说,五天内会有紧急兵变闯入宫中,你们替我防备。”左右大臣吓得变了脸色,没有人敢回答。张说进言说:“这是有谗人设计,打算动摇东宫太子的地位罢了。陛下如果让太子监国,那么君臣名分确定,自然窥伺觊觎的路径断绝,灾难就不会发生。”姚崇、宋璟、郭元振进言说:“正如张说所说。”睿宗非常高兴,当天就下诏让皇太子监国。当时太平公主正有夺取宗庙祭祀权(即废太子)的计谋,在光范门内乘坐步辇,等待执政大臣以便暗示他们,众人都很恐惧。

宋璟大声说:“太子对天下有大功,是真正的国家君主,怎么敢胡乱提出异议。”于是与姚崇上奏:“让公主前往东都,让宁王以下的诸王出任刺史,以平息人心。”睿宗说:“朕没有其他兄弟,只有太平这一个妹妹,早晚都想见到她。你们不要再说这件事,其余的都按照你们所奏的办理。”太平公主听说后,非常愤怒。玄宗害怕,于是上奏说姚崇、宋璟离间骨肉亲情,请求治罪罢黜他们,全部停止宁王以下外任刺史的任命。姚崇被贬为申州刺史,宋璟被贬为楚州刺史。

苏颋,在神龙年间任给事中,被任命为弘文馆学士,转任中书舍人。当时他的父亲苏瑰担任宰相,父子共同掌管机密要务,当时的人以之为荣耀。恰逢机要事务堆积如山,诏令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笔。中书令李峤感叹说:“舍人思维如泉水涌出,我比不上啊。”

后来苏颋任中书侍郎,与宋璟共同执掌政事。宋璟刚正不阿,多有裁断,苏瑰都顺从他的美好之处。睿宗非常高兴,曾经对人说:“我与他们父子,前后都同时担任宰相。仆射(指苏瑰)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竭尽臣子的节操,苏颋超过了他父亲。”后来苏瑰罢免政事,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后去世。等到下葬那天,玄宗游历咸宜宫,准备打猎,听说苏瑰出殡,悲伤地说:“苏瑰今天下葬,我怎么能忍心娱乐游玩呢!”

于是中途返回宫中。起初,姚崇引荐宋璟担任御史中丞,再次引荐他入朝为相。姚崇善于应变,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宋璟善于遵守法度,所以能维持天下的政事。两人秉性不同,但都归于正道。同心协力辅佐,以至于刑罚搁置不用。

姚崇因为抗拒太平公主,外放为申州刺史,玄宗对他深怀恩德。太平公主被诛杀后,征召他为同州刺史。他向来与张说不和,张说暗示赵彦昭弹劾他,玄宗没有采纳。不久在渭水边校阅狩猎,秘密召见姚崇在行宫相会。玄宗对他说:“你懂打猎吗?”姚崇回答说:“这是臣年轻时所熟悉的。臣三十岁时,居住在沼泽中,以呼唤苍鹰追逐兔子为乐,还不懂得读书。张璟对我说:‘你应当位极人臣,不要自暴自弃。’从此我改变志向读书,以至于做到将相。臣年轻时是猎手,老了还能做到。”

玄宗非常高兴,与他并骑臂鹰,快慢由手控制,举动必定符合旨意。玄宗非常欢乐,高兴时就割肉吃,空闲时就咨询政事,姚崇详尽陈述古今治乱的根本,皇上认为可行的,一定委婉详细地陈述。玄宗内心更加开明,听得津津有味忘记了疲倦。军国大事,都向姚崇咨询。

姚崇裁减冗官,修定旧章,内外秩序井然。又请求不要赦免罪犯,不要度人出家为僧,不要频繁迁升官吏,不要任用功臣掌管政务。玄宗全部听从,于是天下大治。

张说独自排挤太平公主的党羽,请求太子监国,平定祸乱,最终成为宗室重臣,前后三次主持大政,掌管文学事务,共三十年。他文章思虑精妙,年老而更加强壮,尤其擅长撰写重大文书,善于发挥长处;引荐文儒之士,以辅助王道教化。得到僧人一行,赞颂阐明阴阳律历,以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封禅泰山,祭祀睢水之上,补全缺失的礼仪,拜谒五陵,开设集贤院,设置学士,功业恢弘广博,无以复加。他重视信义,在君臣、朋友之间,大义非常坚定。等到去世,玄宗为他停止元旦朝会,制书说:“弘扬济世艰难,参与其功的是当时的俊杰;经纬礼乐,赞颂其道的是人师。仰瞻而百事整饬,既往而千年留下典范,台衡轩鼎,在当年垂下华丽的文采;徽策宠章,在后世传播芬芳。故尚书左丞相燕国公张说,星象降灵,云龙契合,元和体现其冲淡纯粹,妙有解释其至深奥秘。汲取而不可测度,仰望而更加高远。释义探求系表之外的精微,英词鼓动天下。昔日传颂风讽,绸缪岁月。蕴含舂谷之声,和而必应;蕴藏泉源之智,开启而充沛。受命于国,则天衢通畅;济世以和,则朝政允当。司钓总领六官的纲纪,端揆作为万邦的楷模。正想弘扬风化习俗,返归上古之初;而迈德振仁,未能达到中寿的福分。唉,不愿如此,既已丧失斯文,宣室余谈,融洽如在耳边;玉殿遗草,宛然留下踪迹。想到忠贤,深感震悼。因此当宁抚几,临乐撤悬,停止称觞的仪式,遵循往禭的礼仪。可赐太师,赙赠物品五百段。”礼仪有加等,儒者以此为荣耀。

开元年间,陆坚任中书舍人,因为丽正学士,有的不是合适的人选,而有关部门供应,过于丰盛,对朝列说:“这对国家有什么益处,白白导致如此费损。”打算商议罢免。张说听说后,对各位宰相说:“我听说自古帝王,功成则有奢纵的过失,有的兴造池台,有的耽玩声色。圣上崇儒重德,亲自讲论,刊校图书

,详延学者。今之丽正,即是圣主礼乐之司,永代规模不易之道。所费者细,所益者大。陆子之言,为未达也。”玄宗后闻其言,坚之恩眄,从此而减。

译详细地延揽学者。如今的丽正殿,正是圣主掌管礼乐的机构,是永远不可更改的宏大体制。所花费的很少,所获得的利益却很大。陆子所说的话,是不明事理啊。”玄宗后来听到这番话,对张坚的恩宠眷顾,从此就减少了。

开元二十三年,加荣王已下官,敕宰臣入集贤院,分写告身以赐之。侍中裴耀卿因入书库观书,既而谓人曰:“圣上好文,书籍之盛事,自古未有。朝宰允使,学徒云集,观象设教,尽在是矣。前汉有金马、石渠,后汉有兰台、东观,宋有总明,陈有德教,周则兽门、麟趾,北齐有仁寿、文林,虽载在前书,而事皆琐细。方之今日,则觉得扶翰捧珪者哉!”

  张九龄,开元中为中书令,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奏裨将安禄山频失利,送就戮于京师。九龄批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及到中书,九龄与语,久之,因奏曰:“禄山狼子野心,而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绝后患。”玄宗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之意,误害忠良。”更加官爵,放归本道。至德初,玄宗在成

  都思九龄之先觉,诏曰:“正大厦者,柱石之力;昌帝业者,辅相之臣。生则保其雄名,殁则称其盛德。饰终未允于人望,加赠实存于国章。故中书令张九龄,维岳降神,济川作相,开元之际,寅亮成功;谠言定于社稷,先觉合于蓍龟,永怀贤弼,可谓大臣。竹帛犹存,樵苏必禁。爰从八命之秩,更重三台之位。可赐司徒。”仍令遣使,就韶州致祭者。

  ◆规谏第二

  太宗射猛兽于苑内,有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射之,四发殪四豕。有一雄豕,直来冲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之。太宗拔剑断豕,顾而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耶何惧之甚?”俭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太宗善之,因命罢猎。

  太宗,有人言尚书令史多受赂者,乃密遣左右以物遗之。

  司门令史果受绢一匹。太宗将杀之,裴矩谏曰:“陛下以物试之,遽行极法,使彼陷于罪,恐非道德齐礼之义。”乃免。

  太宗尝罢朝,自言:“杀却此田舍汉!”文德皇后问:“谁触忤陛下?”太宗曰:“魏征每庭辱我,使我常不得自由。”

  皇后退,朝服立于庭。太宗惊曰:“何为若是?”对曰:“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征得尽直言。妾备后宫,焉敢不贺!”于是太宗意乃释。

  张玄素,贞观初,太宗闻其名,召见,访以理道。玄素曰:“臣观自古已来,未有如隋室丧乱之甚。岂非其君自专,其法日乱。向使君虚受于上,臣弼违于下,岂至于此。且万乘之主,欲使自专庶务,日断十事,而有五条不中者,何况万务乎

  以日继月,乃至累年,乖缪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鉴危亡,日慎一日,尧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纳之。

  太宗幸九成宫,还京,有宫人憩湋川县官舍。俄而李靖、王珪至,县官移宫人于别所,而舍靖、珪。太宗闻之,怒曰:“威福岂由靖等何为礼靖等而轻我宫人?”即令按验) 湋川官属。魏征谏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贱隶。论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外,官吏仿阙庭法式;朝觐;陛下问人间疾苦。靖等自当与官吏相见,官吏亦不可不谒也。至于宫人,供养之外,不合参承。若以此如罪,恐不益德音,骇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舍不问。

  谷那律,贞观中为谏议大夫,褚遂良呼为“九经库”。永徽中,尝从猎,途中遇雨。高宗问:“油衣若为得不漏?”那律曰:“能以瓦为之,不漏也。”意不为畋猎。高宗深赏焉,赐那律绢帛二百匹。

  魏知古,性方直,景云末为侍中。玄宗初即位,猎于渭川,时知古从驾,因献诗以讽曰:“尝闻夏太康,五弟训禽荒。我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讲事武功扬。奔走来未及,翾飞岂暇翔。蜚熊从渭水,瑞翟相陈仓。此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渔棠。得失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熙谅在宥,亭毒匪多伤。《辛甲》今为史,《虞箴》遂孔彰。”手诏褒美,赐物五十段。后兼知吏部尚书,典选事,深为称职。所荐用

译开元二十三年,加封荣王以下官员的官职,皇帝下诏让宰相们进入集贤院,分别抄写任命文书来赏赐给他们。侍中裴耀卿趁机进入书库观看书籍,随后对人说:“圣上喜好文学,书籍的兴盛,自古以来没有过。朝廷宰相允许使用,求学的人云集,观察天象设立教化,都在这里了。前汉有金马、石渠,后汉有兰台、东观,宋有总明,陈有德教,周有兽门、麟趾,北齐有仁寿、文林,虽然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但事情都很琐碎。与今天相比,那些捧着书卷和玉圭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九龄,在开元年间担任中书令,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上奏说副将安禄山屡次战败失利,将他押送到京师处死。张九龄批注说:“穰苴出兵,必定诛杀庄贾;孙武执行军令,也斩杀了宫嫔。张守珪如果严格执行军令,安禄山就不应该免除死刑。”等到安禄山来到中书省,张九龄与他交谈,很久之后,于是上奏说:“安禄山有狼子野心,而且面相叛逆,我请求借他的罪行将他处死,希望断绝后患。”唐玄宗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识别石勒的意思,而误害忠良。”反而又加封安禄山官爵,放他回到原驻地。至德初年,唐玄宗在成都思念张九龄的先见之明,下诏说:“支撑大厦的,是柱石的力量;兴盛帝业的,是辅佐的臣子。活着时保全他的雄名,死后称颂他的盛德。丧葬的礼仪不符合人们的期望,加赠官职确实存在于国家的典章。已故中书令张九龄,是岳山降下的神灵,渡河担任宰相,在开元年间,恭敬辅佐成就功业;正直的言论安定社稷,先见之明符合占卜的预兆,永远怀念贤能的辅弼,可以说是大臣。史册尚存,砍柴割草必须禁止。于是从八命的高秩,更加重视三公的地位。可以追赠司徒。”仍然命令派遣使者,到韶州致祭。

◆规谏第二

唐太宗在苑内射杀猛兽,有一群野猪突然从林中冲出,唐太宗拉弓射杀,四次发射射死了四头野猪。有一头雄猪,径直冲来撞马,吏部尚书唐俭下马搏斗。唐太宗拔剑砍断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上将击贼吗?为什么害怕得这么厉害?”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夺得天下,不凭借马上治理天下。陛下凭借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强雄心吗!”唐太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停止狩猎。

唐太宗,有人报告说尚书令史大多接受贿赂,于是秘密派遣身边的人用物品去试探他们。

司门令史果然接受了一匹绢。唐太宗将要杀他,裴矩劝谏说:“陛下用物品试探他,就立即执行极刑,使他陷入罪责,恐怕不符合用道德和礼仪来整顿秩序的意义。”于是免了他的死罪。

唐太宗曾经退朝,自言自语说:“杀了这个乡巴佬!”文德皇后问:“谁触怒了陛下?”唐太宗说:“魏征每次在朝堂上羞辱我,使我常常不能自由。”

皇后退下后,穿着朝服站在庭院中。唐太宗惊讶地说:“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忠诚。现在陛下圣明,所以魏征能够尽情直言。我位居后宫,怎么敢不祝贺!”于是唐太宗的怒气才消散。

张玄素,贞观初年,唐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说:“我观察自古以来,没有像隋朝那样丧乱严重的。难道不是君主独断专行,法律日益混乱。假使君主在上虚心接受意见,臣子在下纠正违逆,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况且万乘之国的君主,想要独自处理所有事务,每天决断十件事,而有五条不恰当,何况是万事呢?

以日继月,甚至累年,错误谬误既多,不灭亡还等什么?陛下如果就近借鉴危亡的教训,一天比一天谨慎,尧舜之道,又能超过什么呢!”唐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唐太宗驾临九成宫,返回京城,有宫女在湋川县官舍休息。不久李靖、王珪到达,县官将宫女移到别处,而安排李靖、王珪住宿。唐太宗听说后,愤怒地说:“威福难道由李靖等人决定吗?为什么礼遇李靖等人而轻视我的宫女?”立即命令查办湋川的官员。魏征劝谏说:“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女,是皇后的贱役。论他们的委任,事理不同。而且李靖等人外出,官吏仿效朝廷的法式;朝觐;陛下询问民间疾苦。李靖等人自然应当与官吏相见,官吏也不可不去拜见。至于宫女,供养之外,不合参与接待。如果因此治罪,恐怕不利于圣德,惊骇天下耳目。”唐太宗说:“你说得对。”于是释放不问。

谷那律,贞观年间担任谏议大夫,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库”。永徽年间,曾经跟随狩猎,途中遇到下雨。高宗问:“油衣怎么做才能不漏?”谷那律说:“能用瓦片做,就不漏了。”意思是反对畋猎。高宗深深赞赏,赐给谷那律绢帛二百匹。

魏知古,性格方正刚直,景云末年担任侍中。玄宗刚即位,在渭川狩猎,当时魏知古随从,于是献诗讽谏说:“曾经听说夏太康,五个弟弟训导他沉迷于田猎。我后来冬天狩猎,三驱的盛大礼仪张扬。顺应时节鹰隼搏击,讲习武事武功发扬。奔跑而来来不及,飞翔岂有空闲翱翔。蜚熊跟随渭水,瑞翟相陈仓。这种欲望确实难以放纵,这种游乐不可经常。子云陈述《羽猎》,僖伯劝谏渔棠。得失借鉴齐楚,仁恩思念禹汤。邕熙确实在于宽宥,亭毒不要多伤。《辛甲》现在作为史官,《虞箴》于是显著。”手诏褒奖赞美,赐物五十段。后来兼任吏部尚书,掌管选拔事务,非常称职。所推荐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