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义第十
义师将入殿门,思廉谓之曰:“唐公举义,本匡王室,不宜无礼于王。”众伏其言,于是布列阶下。须臾,太宗至,闻其义,令其扶主至顺阳门,泣拜而去。众咸叹其贞,谓“忠烈之士也”。
节愍太子兵散遇害,宫窃莫敢近者。有永和县丞宁嘉勖,解衣裹太子首号哭。时人义之。宗楚客闻之大怒,收付制狱,贬平兴丞,因杀之。睿宗践祚,下诏曰:“宁嘉勖能重名节,事高栾、向,幽途已往,生气凛然。静言忠义,追存褒宠,可赠永和县令。”
禄山之难,御史中丞卢奕留司东都。禄山反,未至间,奕
遣家属入京,誓以守死。贼至,奕朝服持印坐腰事以见贼徒,谓曰:“为人臣,识忠与顺耳,使不为逆节,死无恨焉。”贼徒皆怆然改容,遂遇害。
◆孝行第十一
陈叔达,高祖尝宴侍臣,果有蒲萄,(叔达)为侍中,执而不食。问其故,对曰:“臣母患口乾,求之不得。”高祖曰:“卿有母遗乎?”遂呜咽流涕。后赐帛百疋,以市甘珍。
张志宽为布衣,居河东,隋末丧父,哀毁骨立,为州国所称。寇贼闻其名,不犯其闾。后为里尹在县,忽称母疾。县令问其故,志宽对曰:“母尝所害苦,志宽亦有所害。向患心痛,是以知母有疾。”令怒曰:“妖妄之词也!”系之于法。驰遣验之,果如所言,异之。高祖闻,旌表门闾,就拜散骑常侍。
王君操父,大业中为乡人李君则殴死。贞观初,君则以运代迁革,不惧宪纲。又欺君操孤微,必无复仇之志,逐诣州府自露,为君操密藏白刃刺杀之,剔其心肝,咀之立尽。诣刺史自陈,州司以其擅杀,问之曰:“杀人偿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君操曰:“亡父被杀二十余年,闻诸典礼,父仇不同天,早愿从之,久而未遂,常惧灭亡,不展冤情。今耻既雪,甘从刑宪。”州司上闻,太宗特原之。
裴敬彝父知周,为陈国王典仪,暴卒。敬彝时在长安,忽涕泣,谓家人曰:“大人必有痛处,吾即不安。今日心痛,手足皆废。事在不测,能不戚乎!”遂急告归,父果已殁,毁瘠
过礼,事以孝闻。累迁吏部员外。
杜审言,雅善五言,尤工书翰,恃才謇傲,为时辈所嫉。
自洛阳县丞贬吉州司户,又与群寮不叶。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共构之,审言系狱,将因事杀之。审言子并,年十三,伺季重等酬宴,密怀刃以刺季重。季重中刃而死,并亦见害。
季重临死,叹曰:“吾不知杜审言有孝子,郭若讷误我至此!”
审言由是免官归东都,自为祭文以祭并。士友咸哀并孝烈,苏颋为墓志,刘允济为祭文。则天召见审言,甚加叹异,累迁膳部员外。
孟景休,事亲以孝闻,丁母忧,哀毁逾礼,殆至灭性。弟景祎年在襁褓,景休亲乳之。祭为之丰,及葬时,属寒,跣(而履)霜,脚指皆堕,既而复生如初。景休进士擢第,历监察御史、鸿胪丞。为来俊臣所构,遇害,时人伤焉。
刘审礼为工部尚书,仪凤中,吐蕃将入寇,审礼率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王师败绩,审礼没焉。审礼诸子诣阙,自请入吐蕃以赎其父,诏许之。次子岐州司兵易从投蕃中省父,比至,审礼已卒。易从昼夜泣血。吐蕃哀其至性,还其父尸。易从徒跣万里,护榇以归,葬于彭城故茔。朝庭嘉之,赠审礼工部尚书,谥曰悼。审礼,刑部尚书德威之子也,少丧母,为祖母元氏所养。元氏有疾,审礼亲尝药膳,事母亦以孝闻。与再从弟同居,家无异爨,阖门二百余口,人无间言。
易从后为彭城长史,为周兴所陷,系于彭城狱,将就刑,百姓荷其仁恩,痛其诬枉,竞解衣投于地曰:“为长史祈福。”有司平准,直十余万。易从一门仁孝,举无与比,而横遇冤酷,海内痛之。子升,年十岁,配流岭南。后六道使诛流人,升以言行忠信,为首领所保,匡救获免。
崔希高,以仁孝友悌,丁母忧,哀毁过礼。为邺县丞,芝
草生所居堂
译义军即将进入宫殿大门,段志廉对唐高祖说:“唐公起兵起义,本意是匡扶王室,不应该对皇帝无礼。”众人信服他的话,于是就在台阶下排列站立。过了一会儿,唐太宗到来,听闻他的忠义之言,命令他搀扶皇帝到顺阳门,哭着叩拜后离去。众人都赞叹他的忠贞,称他是“忠烈之士”。
节愍太子兵败遇害,宫人私下里都不敢靠近他。有永和县丞宁嘉勖,脱下衣服包裹太子的头颅,放声痛哭。当时的人认为他很有义气。宗楚客听说后大怒,将他逮捕交付制狱,贬为平兴县丞,随后将他杀害。唐睿宗即位后,下诏说:“宁嘉勖能够看重名节,侍奉君主如同侍奉高栾、向这样的大臣,虽然已经去世,但正气凛然。静思他的忠义,追赠褒奖宠爱,可以追赠为永和县令。”
安禄山叛乱时,御史中丞卢奕留守东都。安禄山反叛,在叛军尚未到达之际,卢奕派遣家属入京,发誓以死守城。叛军到来,卢奕身穿朝服,手持官印,坐在处理政务的地方接见叛军,对他们说:“作为臣子,只懂得忠诚与顺从,只要不做叛逆之事,死而无憾。”叛军都悲伤地改变了神色,卢奕最终遇害。
◆孝行第十一
陈叔达,唐高祖曾经宴请侍臣,水果中有葡萄,陈叔达身为侍中,拿着葡萄却不吃。高祖问其原因,他回答说:“臣的母亲患有口干病,想求葡萄却得不到。”高祖说:“你有母亲遗留的吗?”于是陈叔达呜咽流泪。后来高祖赐给他一百匹丝帛,用来购买甘甜珍贵的食物。
张志宽身为平民,居住在河东,隋朝末年父亲去世,他因哀痛过度而消瘦得只剩骨架,被州郡称颂。寇贼听说他的名声,不敢侵犯他的乡里。后来他担任县里的里尹,忽然声称母亲生病。县令问其原因,张志宽回答说:“母亲曾经遭受的痛苦,我也遭受过。刚才我心痛,因此知道母亲生病了。”县令愤怒地说:“这是妖妄的言辞!”将他依法拘禁。派人迅速去查验,果然如张志宽所说,县令对此感到惊异。唐高祖听说后,表彰他的门闾,就地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王君操的父亲,在大业年间被同乡李君则殴打致死。贞观初年,李君则因官职调动,不畏惧法律纲纪。又欺侮王君操孤弱微小,一定没有复仇的志向,于是到州府自首。王君操秘密藏好白刃,刺杀了李君则,挖出他的心肝,立刻吃尽。王君操到刺史处自首,州府官员因为他擅自杀人,审问他说:“杀人偿命,法律有明文规定,你为何自行处理,以求生路。”王君操说:“亡父被杀二十多年,听说典礼规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早就愿意追随此道,长久未能实现,常恐惧灭亡,无法伸冤。如今耻辱已经洗雪,甘愿接受刑罚。”州府上报朝廷,唐太宗特别赦免了他。
裴敬彝的父亲裴知周,担任陈国王的典仪,突然去世。裴敬彝当时在长安,忽然哭泣,对家人说:“父亲一定有痛苦的地方,我就感到不安。今天心痛,手脚都无力。事情难以预测,能不悲伤吗!”于是急忙告假回家,父亲果然已经去世,他因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以孝行闻名。多次升迁至吏部员外郎。
杜审言,擅长五言诗,尤其精通书法,依仗才华傲慢,被同辈嫉妒。
他从洛阳县丞被贬为吉州司户,又与同僚不和。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共同陷害他,杜审言被关进监狱,周季重等人打算借机杀害他。杜审言的儿子杜并,十三岁,趁周季重等人宴饮时,秘密怀揣利刃刺杀周季重。周季重中刀而死,杜并也被杀害。
周季重临死前,感叹说:“我不知道杜审言有孝子,郭若讷把我害到这种地步!”
杜审言因此被免官回到东都,自己写祭文祭奠杜并。士大夫朋友都哀悼杜并的孝烈,苏颋为他写墓志铭,刘允济为他写祭文。武则天召见杜审言,非常赞叹惊奇,多次升迁至膳部员外郎。
孟景休,侍奉父母以孝闻名,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超过礼制,几乎毁掉性命。弟弟孟景祎还在襁褓中,孟景休亲自哺乳他。祭祀时丰盛,等到安葬时,正值寒冬,他赤脚踩在霜上,脚趾都冻掉了,后来又重新长好如初。孟景休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鸿胪丞。被来俊臣陷害,遇害,当时的人为他哀伤。
刘审礼担任工部尚书,仪凤年间,吐蕃将要入侵,刘审礼率领十八万军队,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交战。唐军战败,刘审礼阵亡。刘审礼的诸子到朝廷请愿,请求进入吐蕃赎回父亲,皇帝下诏允许。次子岐州司兵刘易从投奔吐蕃探望父亲,等到到达时,刘审礼已经去世。刘易从日夜哭泣流血。吐蕃哀怜他的至诚本性,归还了他父亲的尸体。刘易从赤脚行走万里,护送棺木归来,安葬在彭城旧墓。朝廷嘉奖他,追赠刘审礼为工部尚书,谥号为悼。刘审礼是刑部尚书刘德威的儿子,小时候母亲去世,由祖母元氏抚养。元氏生病,刘审礼亲自尝药试食,侍奉母亲也以孝闻名。与堂弟同居,家中不分灶做饭,全家二百多口人,没有人说闲话。
刘易从后来担任彭城长史,被周兴陷害,关押在彭城监狱,即将受刑时,百姓感念他的仁德恩惠,痛惜他被诬陷冤枉,争着脱下衣服扔在地上说:“为长史祈福。”有关部门估价,价值十余万。刘易从一家仁孝,举世无双,却横遭冤酷,天下人痛惜。他的儿子刘升,十岁,被流放岭南。后来六道使诛杀流人,刘升因言行忠信,被首领保护,匡救获免。
崔希高,以仁孝友爱兄弟闻名,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超过礼制。担任邺县丞时,灵芝草长在他居住的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