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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大唐新语三十一

◆郊禅第三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2–104 段

人之望,加年给复,不偿百姓之劳。或遇水旱之灾,风雨之变,庸夫横议,悔不可追。岂独臣言,兆人咸耳。”太宗不能夺,乃罢封禅。

译百姓的期盼,是增加年岁、免除赋税,而不是偿还百姓的辛劳。如果遭遇水旱灾害、风雨变故,平庸之人便会肆意议论,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岂止是我一人的意见,天下百姓都听在耳中。”太宗无法驳倒,于是停止了封禅。

高宗乾封初,封禅岱宗。行初献之礼毕,执事者趋下,而宫官执帷。天后率十六宫升坛行礼,帷席皆以锦绣为之,识者咸非焉。时有罗文府果毅李敬直上言:“封禅须用明水以实樽彝。按《淮南子》云:‘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注云:‘方诸,阴燧大蛤是也。磨拭令热,以向月则水生’。”诏令试之,自人定至夜半,得水四五斗,使差送太山以供用。古封禅礼多阙不载。管仲对齐桓公:“自古封禅者,七十有二君。”

  自管仲后,西汉一封禅,东汉三封禅,而张说《封祀坛碑》云:“高宗六之,于今七矣。”意以汉安帝功德不副,徒有告成之文,故不以为数耳。汉武帝封太山,刻石纪号,其文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亲以孝,育人以仁。四宇之内,莫不

  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生人蕃息。天禄永德。”其历代玉检文皆秘,代莫闻知。

  开元十三年,玄宗既封禅,问贺知章曰:“前代帝王,何故秘玉牒之文”知章对曰:“玉牒本通神明之意。前代帝王,所求各异,或祷年算,或求神仙,其事微密,故外人莫知之。”

  玄宗曰:“朕今此行,皆为苍生祈福,更无私请,宜将玉牒示百寮。”其词曰:“有唐嗣天子臣某乙,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德。高祖、太宗,受命立极。高宗升平,六合殷盛。中宗绍复,继体丕定。上帝眷祐,锡臣忠武。底绥内难,翼戴圣父。恭承大宝,十有三年。敬若天意,四海宴然。

  封祀岱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御制撰《太山铭》,亲札勒山顶。诏张说制《封祀坛碑》,以纪功德。

  玄宗将东封,诏张说、徐坚、贺知章、韦绉、康子元等,撰东封仪。旧仪:禅社首,享皇地祇,皇后配享。新定尊睿宗以配皇地祇.说谓坚等曰:“王者父天母地,皇地祇虽当皇母位,亦当皇帝之母也。子配母飨,亦有何嫌而议曰:‘欲令皇后配地祇.’非古制也。天鉴孔明,福善如响。乾封之礼,皇后配地祇,天后为亚献,越国大妃为终献。宫闱接神,有乖旧典,上玄不祐,遂有天授易姓之事。宗社中圯,公族诛灭,皆由此也。景龙之季,有事圜丘,韦庶人为亚献,皆受此咎。平坐斋郎及女人执祭者,亦多夭卒。今主上尊天敬神,革改斯礼,非唯乾坤降祐,亦当垂范将来,为万代法也。”事遂施行。

  宝应初,杜鸿渐为礼仪使,与礼官薛颀、归崇敬等建议,以神尧皇帝为受命之主,非始封之君得为太祖。景皇帝受封为唐,即殷之契,周之后稷也。郊天地,请以景皇帝配座,宗庙亦以景皇帝配献。博士独孤及议,亦以为若配天之位既易,则天祖之号宜废。祀之不修,庙亦当毁,恐失宗祖报本之道。代

  宗从之。至永泰二年,关中大旱,自三月至六月不雨。至六月,执事者皆多云:“景皇帝追封于唐,高祖受命之祖,唐有天下,不因景皇帝。今配享失位,故神不降福,愆阳为灾。”诏旨令百司议,乃止。先是谏议大夫黎干亦奏称:“景皇帝非受命之君,不合配天。”发十诘十难以明之,疏奏,不纳。

  ○总论

  史册之兴,其来久矣。苍颉代结绳之政,伯阳主藏室之书。

  晋之董狐,楚之猗相,皆简牍椎轮也。仲尼因鲁史成文,著为《春秋》。尊君卑臣,去邪归正。用夷礼者无贵贱,名不达于王者无贤愚,不由君命诸无大小。人邪行正弃其人,人正国邪弃其国。此《春秋》大旨也。故志曰:仲尼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又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春秋》。《春秋》凭义以制法,垂文以行教,非徒皆以日系月编年叙事而已。后之作者无力,病诸司马迁意在博文,综核疏略,后六经而先黄老,贱处士而宠奸雄;班固序废兴则褒时而蔑祖德,述政教则左理本而右典刑。此迁、固之所蔽也。然迁辞直而事备,固文赡而事详。若用其所长,盖其所短,则升堂而入室矣。范煜绌公才而采私论,舍典实而饰浮言。陈寿意不迨文,容身远害,

译唐高宗乾封初年,举行封禅泰山大典。刚完成初献的礼仪,执事人员快步走下祭坛,而宫廷官员手持帷帐。皇后率领十六位宫妃登上祭坛行礼,帷帐和席垫都用锦绣制成,有见识的人都不以为然。当时罗文府果毅李敬直上书说:“封禅必须使用明水来装满尊彝等礼器。按照《淮南子》所说:‘方诸对着月亮,就会渗出津液变成水。’注释说:‘方诸,就是阴燧大蛤。磨擦使其发热,对着月亮就会生水。’”皇帝下诏让他试验,从人定时刻到半夜,得到了四五斗水,派人送往泰山以供使用。古代的封禅礼仪大多缺失,没有记载。管仲对齐桓公说:“自古以来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

自从管仲之后,西汉封禅一次,东汉封禅三次,而张说在《封祀坛碑》中说:“高宗是第六次,到现在是第七次了。”意思是认为汉安帝的功德不配,只有告成的文书,所以不把它算在次数内。汉武帝封禅泰山,刻石记号,其文说:“以礼侍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侍奉双亲,以仁培育百姓。四海之内,没有不成为郡县的。四方蛮夷,都来进贡任职。与上天没有极限,百姓繁衍生长。天赐永远的美德。”历代玉牒上的文字都保密,当代没有人知道。

开元十三年,玄宗封禅之后,问贺知章说:“前代帝王,为什么保密玉牒的文字?”贺知章回答说:“玉牒本来是用来通达神明的心意。前代帝王,所求各不相同,有的祈求延年益寿,有的祈求成仙,这些事情微妙隐秘,所以外人不知道。”

玄宗说:“我这次行动,都是为了百姓祈福,没有私人的请求,应该把玉牒展示给百官看。”其文说:“大唐继位的天子臣某乙,敢昭告于昊天上帝:上天启示李氏,兴起土德。高祖、太宗,接受天命建立极则。高宗升平,天下昌盛。中宗继承恢复,继位安定。上天眷顾保佑,赐给我忠勇武略。平定内部祸乱,辅佐拥戴圣父。恭敬继承大宝,已经十三年。恭敬顺从天意,四海安宁。

封禅泰山,向天谢恩。子孙百福,百姓受福。”皇帝亲自撰写《太山铭》,亲手书写刻在山顶。下诏让张说制作《封祀坛碑》,来记载功德。

玄宗将要东封泰山,下诏让张说、徐坚、贺知章、韦绉、康子元等人,撰写东封的礼仪。旧礼仪:在社首山禅祭,祭祀皇地祇,皇后配享。新制定的礼仪尊崇睿宗来配享皇地祇。张说对徐坚等人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皇地祇虽然处于皇母的位置,也应该是皇帝的母亲。儿子配享母亲,有什么嫌疑而要议论说:‘想要让皇后配享地祇。’这不是古制。上天鉴察明亮,福报善行如同回声。乾封时的礼仪,皇后配享地祇,天后作为亚献,越国大妃作为终献。后宫接触神灵,违背旧典,上天不保佑,于是发生天授年间改朝换代的事情。宗庙社稷中途毁坏,公族被诛灭,都由此引起。景龙末年,在圜丘祭祀,韦庶人作为亚献,都遭受此祸。平坐斋郎以及女人主持祭祀的,也多夭折。现在主上尊崇上天敬奉神灵,改革这种礼仪,不仅乾坤降下保佑,也应当为将来树立典范,作为万代的法则。”事情于是施行。

宝应初年,杜鸿渐担任礼仪使,与礼官薛颀、归崇敬等人建议,认为神尧皇帝是受命之主,不是开始封爵的君主,可以成为太祖。景皇帝受封为唐,就是殷朝的契,周朝的后稷。祭祀天地,请求以景皇帝配享,宗庙也以景皇帝配献。博士独孤及议论,也认为如果配享天的位置已经改变,那么天祖的称号应该废除。祭祀不修,庙也应该毁坏,恐怕失去宗祖报答根本的道义。代宗听从了。到永泰二年,关中大旱,从三月到六月不下雨。到六月,执事人员大多说:“景皇帝追封为唐,高祖是受命的祖先,唐拥有天下,不依靠景皇帝。现在配享失去位置,所以神灵不降福,久旱成灾。”皇帝下旨让百官议论,于是停止。先前谏议大夫黎干也上奏说:“景皇帝不是受命的君主,不应该配享上天。”提出十个诘问十个困难来阐明,奏疏上呈,不被采纳。

○总论

史书的兴起,由来已久了。苍颉代替结绳的政治,伯阳掌管藏室的书籍。

晋国的董狐,楚国的猗相,都是简牍的雏形。孔子依据鲁史成文,著成《春秋》。尊崇君主贬低臣子,去除邪恶回归正道。使用夷狄礼仪的无论贵贱,名声不达于王者的无论贤愚,不遵从君命的无论大小。人邪恶行为正直抛弃其人,人正直国家邪恶抛弃其国。这是《春秋》的大旨。所以志书说:孔子完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恐惧。又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春秋》凭借义理来制定法则,垂示文章来施行教化,不仅仅是按日按月编年叙事而已。后来的作者无力,批评司马迁意在广博文章,综合考核疏略,后于六经而先于黄老,轻视处士而宠幸奸雄;班固叙述废兴则褒扬时势而蔑视祖德,叙述政教则偏离心理根本而侧重典章刑罚。这是司马迁、班固的蔽病。然而司马迁言辞直率而事迹完备,班固文辞丰富而事迹详细。如果用他们的长处,掩盖他们的短处,就可以登堂入室了。范晔贬低公才而采纳私论,舍弃典实而修饰浮言。陈寿意思赶不上文辞,容身避害,

既乖直笔,空紊旧章。自兹已降,渐已陵替也。国家革隋之弊,文笔聿修。贞观、开元述作为盛,盖光于前代矣。自微言既绝,异端斯起,庄、列以仁义为刍狗,申、韩以礼乐为痈疣,徒有著述之名,无裨政教之阙。圣人遗训几乎息矣。昔荀爽纪汉事可为鉴戒者,以为汉语。今之所记,庶嗣前修。不尚奇正之谋,重文德也;不褒纵横之言,贼狙诈之。刊浮靡之词,归正也;损术数之略,抑末也。理国者以人为本,当厚生以顺天;立身者以学为先,必因文而辅教。纤微之善,罔不备书;百代之后,知斯言之可复也。书;百代之后,知斯言之可复也。

译既然违背了直笔实录的原则,徒然扰乱了旧有的典章制度。从此以后,史学传统逐渐衰败了。国家革除隋朝的弊端,文治得以修明。贞观、开元年间史学著作最为兴盛,大概比前代更加光辉了。自从精微的义理断绝,异端邪说便兴起,庄子、列子把仁义看作无用的刍狗,申不害、韩非把礼乐视为有害的痈疽,他们空有著作的名声,对政教缺失毫无补益。圣人的遗训几乎断绝了。从前荀爽记载汉代可以作为鉴戒的事迹,编成《汉纪》。现在所记载的内容,希望能继承前代修史者的事业。不崇尚奇正变化的权谋,是重视文德;不褒扬纵横家的言论,是憎恶狡诈。删削浮华靡丽的辞藻,是为了回归正道;削减权术谋略的方略,是为了抑制末流。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根本,应当使百姓生活富足以顺应天道;确立自身品格的人以学习为先,必须依靠文章来辅助教化。细微的善行,无不详尽记载;百代之后,人们就知道这些话是可以验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