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第十八
大夫,因咏鸡以致意焉。其诗曰:“寒食东郊道,阳沟竞草笼。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风。顾敌知心勇,先鸣觉气雄。长翘频扫阵,利距屡通中。飞毛遍绿野,洒血渍方丛。虽云百战胜,会自不论功。”淹聪辩多才艺,与韦福嗣为莫逆之友,开皇中,相与谋曰:“主上好嘉遁,苏威以幽人见擢,盍各效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隐逸。隋文帝闻之,谪戍江表。
译大夫,借吟咏公鸡来寄托心意。他的诗写道:“寒食节在东郊的大道上,向阳的沟渠边竞相生长着草笼。花冠偏偏映照着阳光,芥菜般的羽毛正迎着风。面对敌人时知道内心勇敢,率先啼鸣便觉气势雄壮。长长的尾羽频频扫过战阵,锋利的鸡距屡次击中要害。飞散的羽毛遍布绿色的原野,洒落的鲜血浸湿了方形的草丛。虽然说是百战皆胜,但终究不会自论功劳。”
薛淹聪慧善辩且多才多艺,与韦福嗣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开皇年间,两人一起谋划说:“皇上喜欢嘉奖隐居避世之人,苏威以隐士的身份被提拔,我们何不各自效仿他。”于是两人都进入太白山,假装隐居遁世。隋文帝听说后,将他们贬谪到江南地区戍守。
后还乡里,以经籍自娱。吏部郎中高构知名,表荐之,大业末为御史中丞。洛阳平,将委质于隐太子,房玄龄恐资敌,遂启用之。寻判吏部尚书,参议政事。
太宗在洛阳,宴群臣于积翠池。酒酣,各赋一事。太宗赋《尚书》曰:“日昃玩百篇,临灯披五典。夏康既逸怠。商辛亦沉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鲜。灭身资累恶,成名由积善。”魏征赋西汉曰:“受降临轵道,争长趣鸿门。驱传渭桥上,观兵细柳屯。夜燕经栢谷,朝游出杜原。终藉叔孙礼,方知天子尊。”太宗曰:“魏征每言,必约我以礼。”
李百药,德林之子,才行相继,海内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蔚,尤工五言。太宗常制《帝京篇》,命其和作,叹其精妙,手诏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及悬车告老,怡然自得,穿地筑山,以诗酒自适,尽平生之意。高宗承贞观之后,天下无事,上官仪独为宰相,尝凌晨入朝,循洛水堤,步月徐辔,咏诗曰:“脉脉大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云秋。”音韵凄响,群公望之如神仙焉。
华阴杨炯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邻、东阳骆宾王,皆以文词知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炯与照邻则可全,而盈川之言为不信矣。张说谓人曰:“杨盈川之文,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耻居王后则信然,愧在卢前则为误矣。”
苏味道使岭南,闻崔马二侍御入省,因寄诗曰:“振鹭齐飞日,迁莺远听闻。明光共待漏,清鉴各披云。喜得廊庙举,嗟为台阁分。皎林怀柏悦,新幄阻兰孙。冠去神羊影,车连瑞雉群。独怜南斗外,空仰列星文。”味道富才华,代以文章著称,累迂凤阁侍郎、知政事,与张锡俱坐法,系于司刑寺。所司以上相之贵,所坐事虽轻,供待甚备。味道终不敢当,不乘马,步至系所,席地而卧,蔬食而已。锡乘马至寺,舍二品院,气色自若,帷屏饮膳,无忝平居。则天闻之,免味道,而放锡于岭南。
刘怀一有才藻,自瀛州司法拜右台殿中。时右台监察邓茂迁左台殿中,怀一赠之诗曰:“惟昔参多世,无双仰异材。鹰鹯同放逐,鹓鹭忝游陪。入任光三命,迁荣历二台。隔墙钦素躅,对阁限清埃。紫署春光早,兰闱曙色催。谁怜夕阳至,空想邓林隈。”
吕太一拜监察御史里行,自负才华而不即真,因咏院中竹叶以寄意焉。其诗曰:“濯濯当轩竹,青青重岁寒。心贞徒见赏,择小未成竿。”同列张沈和之曰:“闻君庭竹咏,幽意岁寒多。叹息为冠小,良工将奈何?”后迁户部员外。户部与吏部邻司,吏部移牒户部,令墙宇悉竖棘,以防令史交通。太一牒报曰:“眷彼吏部,铨综之司,当须简要清通,何必竖离插棘。”省中赏其俊拔。
贺遂亮与韩思彦同在宪台,钦思彦之风韵,赠诗曰:“意
气百年内,平生一寸心。欲交天下士,未面一虚襟。君子重名义,贞道冠衣簪。风云行可托,怀抱自然深。落霞静霜景,坠叶下风林。若上南登岸,希访北山岑。”思彦酬之曰:“古人一言重,常谓百年轻。今投欢会面,顾眄尽平生。簪裾非所托,琴酒冀相并。累日同游处,通宵款素诚。霜飘知柳脆,雪昌觉松贞。愿言何所道,幸得岁寒名。”
张宣明,有胆气,富词翰,尝山行见孤松,赏玩久之,乃赋诗曰:“孤松郁山椒,肃爽凌平霄。既挺千丈干,亦生百尺条。青青恒一色,落落非一朝。大庭今已构,惜哉无人招。寒霜十二月,枝叶独不凋。”凤阁舍人梁载言赏之,曰:“文之气质,不减于长松也。”宣明为郭振判官,使至三姓咽面,因赋诗曰:“昔闻班家子,笔砚忽然投。一朝抚长剑,万里入荒陬。岂不厌艰险,只思清国仇。出川去何岁,霜露几逢秋。玉塞已遐廓,铁关方阻修。东都日窅窅,西海此悠悠。卒使功名建,长封万里侯。”时人称为绝唱。
李峤,少负才华,代传儒学,累官成均祭酒、吏部尚书三,知政事,封郑国公。长寿三年
译后来回到家乡,以研读经籍来自我娱乐。吏部郎中高构很有名望,上表推荐他,大业末年担任御史中丞。洛阳平定后,他打算向隐太子李建成效忠,房玄龄担心他成为敌人的资援,于是起用他。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参与商议政事。
太宗在洛阳,在积翠池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每人赋诗一事。太宗赋《尚书》说:“太阳偏西仍玩味百篇经典,临灯翻阅五部典籍。夏康既已安逸懈怠,商辛也沉溺酒色。放纵情欲的昏君很多,克制自己的明君很少。毁灭自身是因为积累恶行,成就名声是因为积累善行。”魏征赋西汉说:“刘邦在轵道接受项羽投降,在鸿门宴上争长幼之序。驱车经过渭桥,在细柳营观看军队。夜晚宴饮经过柏谷,早晨出游走出杜原。最终凭借叔孙通的礼仪,才知道天子的尊贵。”太宗说:“魏征每次进言,必定用礼法来约束我。”
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才能德行相继,海内名流无不尊崇敬仰。他的文思深沉华美,尤其擅长五言诗。太宗曾创作《帝京篇》,命他和诗,赞叹其精妙,手诏说:“你怎么身体衰老而才华却刚健,怎么牙齿脱落而心意却新颖?”等到他辞官退休,怡然自得,挖土筑山,以诗酒自娱,尽平生之志。高宗承继贞观之后,天下太平,上官仪独任宰相,曾经清晨入朝,沿着洛水堤岸,踏着月光缓缓前行,吟诗说:“静静的大河奔流,驱马走过长洲。鹊飞山月初曙,蝉噪野云秋凉。”音韵凄清响亮,众公卿望他如同神仙一般。
华阴人杨炯与绛州人王勃、范阳人卢照邻、东阳人骆宾王,都以文词闻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杨炯与卢照邻的成就可以保全,而杨盈川的话就不可信了。张说对人说:“杨盈川的文章,如同悬河注水,取之不尽,既优于卢照邻,也不亚于王勃。以排在王勃之后为耻确实可信,以排在卢照邻之前为愧则是错误的。”
苏味道出使岭南,听说崔、马两位侍御史入省,于是寄诗说:“白鹭齐飞之日,黄莺远听之声。明光殿共待漏刻,清鉴各自披云。喜得朝廷举荐,嗟叹台阁分离。皎洁树林怀念柏悦,新帐阻隔兰孙。冠去神羊之影,车连瑞雉之群。只可怜南斗之外,空仰列星之文。”苏味道富有才华,以文章著称,多次升迁至凤阁侍郎、知政事,与张锡都因犯法,被囚禁在司刑寺。有关部门因为他们是宰相之贵,所犯之事虽轻,供给待遇非常完备。苏味道始终不敢接受,不乘马,步行到囚禁处,席地而卧,只吃蔬菜。张锡乘马到寺,住在二品院,气色自若,帷屏饮膳,不亚于平时。武则天听说后,赦免了苏味道,而将张锡流放岭南。
刘怀一有才藻,从瀛州司法参军拜右台殿中侍御史。当时右台监察御史邓茂迁任左台殿中侍御史,刘怀一赠诗说:“往昔参预多世,无双仰慕异才。鹰鹯同遭放逐,鹓鹭忝列游陪。入任光耀三命,迁荣历二台。隔墙钦慕素迹,对阁限清埃。紫署春光早,兰闱曙色催。谁怜夕阳至,空想邓林隈。”
吕太一拜监察御史里行,自负才华而不立即转正,于是咏院中竹叶以寄意。他的诗说:“濯濯当轩竹,青青重岁寒。心贞徒见赏,择小未成竿。”同僚张沈和诗说:“闻君庭竹咏,幽意岁寒多。叹息为冠小,良工将奈何?”后来迁任户部员外郎。户部与吏部相邻,吏部移牒户部,令墙宇全部竖立荆棘,以防令史交通。吕太一牒报说:“眷顾那吏部,是铨选综合之司,应当简要清通,何必竖立荆棘。”省中赞赏他的俊拔。
贺遂亮与韩思彦同在宪台,钦佩韩思彦的风韵,赠诗说:“意气百年内,平生一寸心。欲交天下士,未面一虚襟。君子重名义,贞道冠衣簪。风云行可托,怀抱自然深。落霞静霜景,坠叶下风林。若上南登岸,希访北山岑。”韩思彦酬诗说:“古人一言重,常谓百年轻。今投欢会面,顾眄尽平生。簪裾非所托,琴酒冀相并。累日同游处,通宵款素诚。霜飘知柳脆,雪昌觉松贞。愿言何所道,幸得岁寒名。”
张宣明,有胆气,富有词翰,曾经山行看见孤松,赏玩很久,于是赋诗说:“孤松郁山椒,肃爽凌平霄。既挺千丈干,亦生百尺条。青青恒一色,落落非一朝。大庭今已构,惜哉无人招。寒霜十二月,枝叶独不凋。”凤阁舍人梁载言赞赏他,说:“文章的气质,不减于长松。”张宣明担任郭振的判官,出使到三姓咽面,于是赋诗说:“昔闻班家子,笔砚忽然投。一朝抚长剑,万里入荒陬。岂不厌艰险,只思清国仇。出川去何岁,霜露几逢秋。玉塞已遐廓,铁关方阻修。东都日窅窅,西海此悠悠。卒使功名建,长封万里侯。”当时人称其为绝唱。
李峤,年少自负才华,世代传承儒学,多次升迁至成均祭酒、吏部尚书,知政事,封郑国公。长寿三年
,则天征天下铜五十万余斤,铁三百三十余万,钱二万七千贯,于定鼎门内铸八棱铜柱,高九十尺,径一丈二尺,题曰“大周万国述德天枢”,纪革命之功,贬皇家之德。天枢下置铁山,铜龙负载,狮子、麒麟围绕。上有云盖,盖上施盘龙以托火珠,珠高一丈,围三丈,金彩荧煌,光侔日月。武三思为其文,朝士献诗者不可胜纪。唯峤诗冠绝当时,其诗曰:“辙迹光西崦,勋名纪北燕。何如万国会,讽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类丛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熏风入舜弦。欣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宪司发峤附会韦庶人,左授滁州别驾而终。开元初,诏毁天枢,发
译则天征调天下铜五十多万斤,铁三百三十多万斤,钱币二万七千贯,在定鼎门内铸造八棱铜柱,高九十尺,直径一丈二尺,题写名称为“大周万国述德天枢”,以记载革命之功,贬抑皇家之德。天枢下方设置铁山,由铜龙承载,狮子、麒麟环绕四周。上方有云盖,盖上装饰盘龙以托举火珠,火珠高一丈,周长三丈,金彩辉煌,光芒可与日月相比。武三思为其撰写铭文,朝廷士大夫献诗的不可胜数。唯有峤的诗冠绝当时,他的诗写道:“辙迹光西崦,勋名纪北燕。何如万国会,讽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类丛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熏风入舜弦。欣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来司法官员揭发峤附会韦庶人,他被贬为滁州别驾,最终死在那里。开元初年,下诏毁掉天枢,发掘
卒销烁,弥月不尽。洛阳尉李休烈赋诗以咏之曰:“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御火珠。计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先有讹言云:“一条线挽天枢。”言其不经久也。故休烈之诗及之。士庶莫不讽咏。天枢之地,韦庶人继造一台,先此毁拆。
则天初革命,大搜遗逸,四方之士应制者向万人。则天御洛阳城南门,亲自临试。张说对策,为天下第一。则天以近古以来未有甲科,乃屈为第二等。其惊句曰:“昔三监玩常,有司既纠之以猛;今四罪咸服,陛下宜济之以宽。”拜太子校书,仍令写策本于尚书省,颁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国得贤之美。
陆余庆孙海,长于五言诗,甚为诗人所重。性峻不附权要,出牧潮州,但以诗酒自适,不以远谪介意。题奉国寺诗曰:“新秋夜何爽,露下风转凄。一声竹林里,千灯花塔西。”题龙门寺诗曰:“窗灯林霭里,闻磬水声中。更筹半有会,炉烟满夕风。”人推其警策。
长寿中,有荥阳郑蜀宾,颇善五言,竟不闻达。老年方授江左一尉,亲朋饯别于上东门,蜀宾赋诗留别,曰:“畏途方万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酒酣自咏,声调哀感,满座为之流涕。竟卒于官。
神龙之际,京城正月望日,盛饰灯影之会。金吾弛禁,特许夜行。贵游戚属,及下隶工贾,无不夜游。车马骈阗,人不得顾。王主之家,马上作乐,以相夸竞。文士皆赋诗一章,以纪其事。作者数百人,惟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郭利贞、殿中侍御史崔液三人为绝唱。味道诗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利贞曰:“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熳唯愁晓,周旋不问家。
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液曰:“今年春色胜常年,此夜风光正可怜。鳷鹊楼前新月满,凤凰台上宝灯燃。”文多不尽载。
刘希夷,一名挺之,汝州人。少有文华,好为宫体,词旨悲苦,不为时所重。曾搊琵琶,尝为《白头翁咏》,曰:“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诗似谶,与石崇‘白首同所归’何异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既而叹曰:“此句复似向谶矣,然死生有命,岂复由此!”乃两存之。诗成未周岁,为奸所杀。或云宋之问害之。后孙翌撰《正声集》以希夷为集中之最,由是稍为时人所称。
张文成,以词学知名,应下笔成章、才高位下、词摽文苑等三入科,俱登上第,转洛阳尉。故有《咏燕》诗,其末章云:“变石身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
时人无不讽咏。累迁司门员外。文成凡七应举,四参选,其判策皆登甲第科。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拣万中,未闻退时。”故人号“青铜学士。”久视中,太官令马仙童陷默啜,问:“张文成何在?”仙童曰:“自御史贬官。”
默啜曰:“此人何不见用也?”后暹罗、日本使入朝,咸使人就写文章而去。其才远播如此。
魏求己,自御史左授山阳丞,为诗曰:“朝升照日槛,夕次下乌台。风竿一<耳少>邈,月树几徘徊。翼向高标敛,声随下调哀。怀燕首自白,非是为年催。”郑繇少工五言,开元初,山范为岐州刺史,繇为长史。范失白鹰,深所爱惜,因为《失白鹰诗》以致意焉。其诗曰:“白昼文章乱,丹霄羽翮齐。云间呼暂下,雪里放还迷。梁苑惊池鹜,陈仓拂野鸡。不知辽廓外,何处别依栖。”甚为时所讽咏。子审,亦以文章知名。
玄宗朝,张说为丽正殿学士,尝献诗曰:“东壁图书府,西垣翰墨林。讽《诗》关国体,讲《易》见天心。”玄宗深佳赏之。优诏答曰:“得所进诗,甚为佳妙,《风》《雅》之道,斯焉可观。并据才能,略为赞述,具如别纸,宜各领之。”玄宗自于彩
译最终销熔,过了一个月也没有完全熔化。洛阳县尉李休烈作诗咏叹此事说:“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御火珠。计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先前有谣言说:“一条线挽天枢。”意思是说它不能长久。所以李休烈的诗提到了这一点。士人和百姓没有不传唱吟咏的。天枢所在的地方,韦庶人接着建造了一座台,在此之前已经被拆毁。
武则天刚改朝换代时,大规模搜求遗落的贤才,四方响应诏令的士人将近万人。武则天登上洛阳城南门,亲自临场考试。张说回答策问,被评为天下第一。武则天认为近古以来没有甲科(第一等),于是委屈将他列为第二等。他令人惊奇的句子说:“过去三监玩忽常规,有关部门已经用严厉的手段纠正;如今四罪都已臣服,陛下应当用宽厚来济助。”授任太子校书郎,并命令将策问的答卷抄写在尚书省,颁示给各地来京朝集的地方官及外国宾客等,以光大国家得贤的美名。
陆余庆的孙子陆海,擅长五言诗,被诗人们非常看重。他性格严峻,不依附权贵,外放任潮州刺史,只以诗酒自我安适,不把远谪放在心上。题奉国寺的诗说:“新秋夜何爽,露下风转凄。一声竹林里,千灯花塔西。”题龙门寺的诗说:“窗灯林霭里,闻磬水声中。更筹半有会,炉烟满夕风。”人们推崇他的诗句警策。
长寿年间,有荥阳人郑蜀宾,很擅长五言诗,最终没有显达。年老时才被授予江左一个县尉的职位,亲朋好友在上东门为他饯行,郑蜀宾作诗留别,说:“畏途方万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酒喝得酣畅时自己吟咏,声调哀伤感人,满座的人因此流泪。最终死在任上。
神龙年间,京城正月十五日夜,隆重装饰灯影盛会。金吾卫放松禁令,特许夜间出行。贵族游人和皇亲国戚,以及下层官吏、工匠、商人,没有不在夜间游行的。车马拥挤,人们无法顾盼。王侯主家的子弟,在马上奏乐,互相夸耀竞争。文士都作诗一章,来记录这件事。作者有数百人,只有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郎郭利贞、殿中侍御史崔液三人的诗是绝唱。苏味道的诗说:“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郭利贞的诗说:“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熳唯愁晓,周旋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崔液的诗说:“今年春色胜常年,此夜风光正可怜。鳷鹊楼前新月满,凤凰台上宝灯燃。”诗文太多不能全部记载。
刘希夷,一名挺之,汝州人。年轻时就有文才,喜欢写宫体诗,词句旨意悲苦,不被当时的人看重。曾经弹奏琵琶,曾作《白头翁咏》,说:“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随后自己后悔,说:“我这诗像谶语,与石崇‘白首同所归’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改作一句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随后叹息说:“这句又好像以前的谶语了,然而死生有命,难道会因此吗!”于是两句话都保留下来。诗写成不到一年,被奸人所杀。有人说宋之问害了他。后来孙翌编撰《正声集》将刘希夷列为集中最佳,从此稍微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张文成,以词学闻名,应下笔成章、才高位下、词摽文苑等三个科目,都考中上等,转任洛阳县尉。所以有《咏燕》诗,其末章说:“变石身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当时的人没有不传唱吟咏的。多次升迁任司门员外郎。张文成总共七次参加科举,四次参加选官,他的判词和策问都考中甲科。员半千对人说:“张文成的文章像青铜钱,万拣万中,没听说过落选的时候。”所以人们称他“青铜学士”。久视年间,太官令马仙童投降默啜,问:“张文成在哪里?”马仙童说:“从御史贬官。”默啜说:“这个人为什么不被任用呢?”后来暹罗、日本使者入朝,都派人去抄写他的文章然后离开。他的才华远播如此。
魏求己,从御史左迁山阳丞,作诗说:“朝升照日槛,夕次下乌台。风竿一邈,月树几徘徊。翼向高标敛,声随下调哀。怀燕首自白,非是为年催。”郑繇年轻时擅长五言诗,开元初年,山范任岐州刺史,郑繇任长史。山范丢失了白鹰,非常爱惜,因此作《失白鹰诗》来表达心意。他的诗说:“白昼文章乱,丹霄羽翮齐。云间呼暂下,雪里放还迷。梁苑惊池鹜,陈仓拂野鸡。不知辽廓外,何处别依栖。”非常被当时的人传唱吟咏。他的儿子郑审,也以文章闻名。
玄宗朝,张说任丽正殿学士,曾献诗说:“东壁图书府,西垣翰墨林。讽《诗》关国体,讲《易》见天心。”玄宗非常赞赏。下诏优厚地回答说:“得到你所进献的诗,非常佳妙,《风》《雅》之道,在这里可以观见。并根据才能,略作赞述,详细写在另外的纸上,应当各自领取。”玄宗亲自用彩
笺上八分书,说赞曰:“德重和鼎,功逾济川。词林秀发,翰苑光鲜。”其徐坚已下,并有赞述,文多不尽载。
译笺上用八分书写,赞语说:“德行厚重如同和鼎,功绩超过渡河济川。文才出众,在翰林院中光彩鲜明。”至于徐坚以下的人,也都写了赞语,因为文字太多,不再全部记载。
张说、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余年,好尚颇同,情契相得。
时诸学士凋落者众,唯说、坚二人存焉。说手疏诸人名,与坚同观之。坚谓说曰:“诸公昔年皆擅一时之美,敢问孰为先后?”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皆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謩之文,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丛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乎!若施于廊庙,则为骇矣。阎朝隐之文,则如丽色靓妆,衣之绮绣,燕歌赵舞,观者忘忧。然类之《风》、《雅》,则为俳矣。”坚又曰:“今之后进,文词孰贤。”说曰:“韩休之文,有如太羹玄酒,虽雅有典则,而薄于滋味。
许景先之文,有如丰肌腻体,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张九龄之文,有如轻缣素练,虽济时适用,而窘于边幅。王翰之文,有如琼林玉斝,虽烂然可珍,而多有玷缺。若能箴其所阙,济其所长,亦一时之秀也。”
●卷九
◆著述第十九
太宗欲见前代帝王事得失以为鉴戒,魏征乃以虞世南、褚遂良、萧德言等采经史百家之内嘉言善语,明王暗君之迹,为五十卷,号《群书理要》,上之。太宗手诏曰:“朕少尚威武,不精学业,先王之道,茫若涉海。览所撰书,博而且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使朕(致治)稽古,临事不惑。其为劳也,不亦大哉!”赐征等绢千匹,彩物五百段。太子诸王,各赐一本。
贞观中,纪国寺僧慧静撰《续英华诗》十卷,行于代。慧静尝言曰:“作之非难,鉴之为贵。吾所搜拣,亦《诗》三百篇之次矣。”慧静俗姓房,有藻识。今复有诗篇十卷,与《英华》相似,起自梁代,迄于今朝,以类相从,多于慧静所集,而不题撰集人名氏。
江淮间为《文选》学者,起自江都曹宪。贞观初,扬州长史李袭誉荐之,征为弘文馆学士。宪以年老不起,遣使即家拜朝散大夫,赐帛三百匹。宪以仕隋为秘书,学徒数百人,公卿亦多从之学,撰《文选音义》十卷,年百余岁乃卒。其后句容许淹、江夏李善、公孙罗相继以《文选》教授。开元中,中书令萧嵩以《文选》是先代旧业,欲注释之。奏请左补阙王智明、
金吾卫佐李玄成、进士陈居等注《文选》。先是,东宫卫佐冯光震入院校《文选》,兼复注释,解“蹲鸱”云:“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萝卜。”院中学士向挺之、萧嵩抚掌大笑。智明等学术非深,素无修撰之艺,其后或迁,功竟不就。
太宗谓监修国史房玄龄曰:“比见前后汉史,载扬雄《甘泉》、《羽猎》,司马相如《子虚》、《上林》,班固《两都赋》,此既文体浮华,无益劝戒,何瑕书之史策今有上书论事,词理可裨于政理者,朕或从或不从,皆须备载。”
代有释昙刚制《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其假冒者悉不录,署云“相州僧昙刚撰”。左散骑常侍柳冲,亦明氏族,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旧老,咸云自隋朝以来,不闻有僧昙刚。盖惧见害于时,而匿其名氏耳。
开元初,左庶子刘子玄奏议,请废郑子《孝经》,依孔注;《老子》请停河上公注,行王弼注;《易传》非子夏所造,请停。引今古为证,文多不尽载。其略曰:“今所行《孝经》,题曰郑氏,爰在近古,皆云是郑玄,而魏晋之朝无有此说。后魏、北齐之代,立于学宫。盖虏俗无识,故致斯谬。今验《孝经》,非郑玄所注。河上公者,汉文帝时人,庵于河上,因以为号,以所注《老子》授文帝,因冲空上天。此乃不经之鄙言,习俗之虚语。案《艺文志》,注《老子》有三家,而无河上公注。虽使才别朱紫,粗分菽麦,亦皆嗤其过谬,况有识者乎《艺文志》,《易》有十三家,而无子夏传。”子玄争论,颇有条贯,会苏宋文吏,拘于流俗,不能发明古义,竟排斥之。深为识者所叹。
梁载言《十道志》解南城山,引《后汉书》云:“郑玄遭黄巾之难,客于徐州。今者有《孝经序》,相承云郑氏所作。
其序曰:“仆避难于南城山,栖迟岩石之下,念昔先
译张说、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多年,喜好崇尚颇为相同,情谊契合,相处融洽。
当时各位学士凋零去世的很多,只有张说、徐坚二人还在。张说亲手写下各位学士的名字,与徐坚一同观看。徐坚对张说说道:“各位先生当年都独擅一时的文采,请问谁先谁后?”张说说道:“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都如同良金美玉,无论放在哪里都合适。富嘉谟的文章,如同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积兴起,震雷同时爆发,实在令人敬畏!但如果用于朝廷庙堂,就会令人惊骇了。阎朝隐的文章,则如同美丽的容颜和精致的妆容,穿着绮绣衣裳,跳着燕歌赵舞,观看的人忘却忧愁。然而如果将其与《诗经》中的《风》、《雅》相比,就显得轻浮了。”徐坚又问道:“现在的后辈,文辞谁更优秀?”张说说道:“韩休的文章,如同太羹玄酒,虽然典雅有法度,但滋味淡薄。
许景先的文章,如同丰满细腻的身体,虽然浓艳华丽可爱,但缺乏风骨。张九龄的文章,如同轻薄的素绢,虽然能济时适用,但局限于边幅。王翰的文章,如同琼林玉杯,虽然灿烂可珍,但多有瑕疵缺陷。如果能弥补他们的不足,发扬他们的长处,也是一时的优秀人才。”
●卷九
◆著述第十九
唐太宗想要阅览前代帝王治事的得失作为鉴戒,魏征于是让虞世南、褚遂良、萧德言等人从经史百家中采集嘉言善语,以及明君暗君的事迹,编成五十卷,称为《群书理要》,呈献给太宗。太宗手诏说:“朕年轻时崇尚威武,不精通学业,先王的道理,茫然如同渡海。阅览所撰写的书,广博而且精要,看到了未曾见过的,听到了未曾听过的,使朕效法古人治理国家,面对事务不迷惑。他们的辛劳,不也很大吗!”赐给魏征等人绢一千匹,彩物五百段。太子和各位亲王,各赐给一本。
贞观年间,纪国寺僧人慧静撰写《续英华诗》十卷,在世间流传。慧静曾经说道:“写作并不难,鉴赏才珍贵。我所搜集拣选的,也相当于《诗经》三百篇的次序了。”慧静俗姓房,有文采见识。现在又有诗篇十卷,与《英华》相似,从梁代开始,直到当今朝廷,按类别编排,多于慧静所收集的,但没有题写撰集人的姓名。
江淮之间研究《文选》的学者,从江都曹宪开始。贞观初年,扬州长史李袭誉推荐他,征召为弘文馆学士。曹宪因为年老不肯就职,皇帝派遣使者到他家拜授朝散大夫,赐帛三百匹。曹宪曾在隋朝担任秘书,学生有数百人,公卿也有很多跟随他学习,撰写《文选音义》十卷,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之后句容许淹、江夏李善、公孙罗相继以《文选》教授学生。开元年间,中书令萧嵩认为《文选》是先代的旧业,想要注释它。奏请左补阙王智明、
金吾卫佐李玄成、进士陈居等人注释《文选》。在此之前,东宫卫佐冯光震进入书院校勘《文选》,同时也进行注释,解释“蹲鸱”说:“现在的芋头,就是长着毛的萝卜。”书院中的学士向挺之、萧嵩拍手大笑。王智明等人学术不深,向来没有修撰的才能,之后有的升迁,工作最终没有完成。
太宗对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说:“近来看到前后汉史,记载扬雄的《甘泉赋》、《羽猎赋》,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班固的《两都赋》,这些既然文体浮华,对劝善戒恶没有益处,何必记载在史册中?现在有人上书议论政事,言辞道理对政治治理有补益的,朕有的采纳有的不采纳,都必须详细记载。”
历代有僧人昙刚制作《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那些假冒的人都不收录,署名说“相州僧昙刚撰”。左散骑常侍柳冲,也通晓氏族,中宗朝担任相州刺史,询问当地老人,都说自从隋朝以来,没有听说过有僧人昙刚。大概是害怕当时受害,而隐藏自己的姓名罢了。
开元初年,左庶子刘子玄上奏议论,请求废除郑玄的《孝经》,依照孔安国的注;《老子》请求停止河上公的注,推行王弼的注;《易传》不是子夏所作,请求停止。引用古今作为证据,文字太多不能全部记载。其大略说:“现在通行的《孝经》,题署为郑氏,从近古以来,都说这是郑玄,而魏晋时期没有这种说法。后魏、北齐时代,在学宫设立。大概是胡人习俗无知,所以导致这种错误。现在查验《孝经》,不是郑玄所注。河上公,是汉文帝时的人,住在河上,因此以此为号,把他所注的《老子》传授给文帝,于是乘空上天。这是不合常理的鄙陋之言,习俗中的虚妄之语。查阅《艺文志》,注释《老子》有三家,而没有河上公注。即使能分辨朱紫,粗略区分豆麦,也都嘲笑他的过错谬误,何况有见识的人呢?《艺文志》,《易》有十三家,而没有子夏传。”刘子玄争论,颇有条理,恰逢苏宋等文吏,拘泥于流俗,不能阐明古义,最终排斥了他。深为有见识的人所叹惜。
梁载言《十道志》解释南城山,引用《后汉书》说:“郑玄遭遇黄巾之难,客居徐州。现在有《孝经序》,相传是郑氏所作。
其序说:‘我避难于南城山,栖迟在岩石之下,思念往昔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