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第九
冬开花,大鹿挟其道。使卢怀慎以闻,诏旌其门闾。玄宗即位,追思金藏节,下制褒美,拜右骁卫将军,仍令史官编次其事。
译冬天开花,大鹿夹着道路。让卢怀慎上报这件事,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乡。唐玄宗即位后,追念金藏的节操,下诏褒奖赞美,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并命令史官编纂记录他的事迹。
李多祚,靺鞨酋长也,少以军功,历右羽林大将军,掌禁兵。神龙初,张柬之谓多祚曰:“将军在北门几年?”曰:“三十年。”柬之曰:“将军击鼓钟鼎食,贵宠当代,岂非大帝之恩。将军既感大帝殊泽,能有报乎大帝之子见在东官,易之兄弟欲危宗社。将军诚能报恩,正在今日。”多祚曰:“苟缘王室,惟相公所使,终不顾妻子性命。”因立盟誓,义形于色,遂与柬之定策诛易之等。以功封辽阳郡王,实八百户。后从节愍太子举兵,遇害,睿宗下诏,追复本官。
张敬之,则天时每思唐德,唯以禄仕,谓子冠宗曰:“吾今佩服,乃莽朝之服耳。”累官至春卿侍郎,当入三品,子弟将通由历于天官。有僧泓者,善阴阳算术,与敬之有旧,谓敬之曰:“六郎无烦求三品。”敬之曰:“弟子无所求,励此儿子耳。”敬之弟讷之,为司礼博士,有疾甚危殆,泓师指讷之曰:“八郎今日如临万仞间,必不坠矣。”皆如其言。
武三思乱政,寿春周憬,慷慨有节概,与驸马王同皎谋诛之。事发,同皎遇害,憬遁于比干庙自刎,临死谓左右曰:“韦后乱国,宠树奸佞。三思干上犯顺,虐害忠良。吾知其灭亡不久,可悬吾头于国门,观其身首异处而出。”又曰:“比干,
忠臣也,傥神道有知,明我以忠见杀。”三思果败。
神龙初,桓彦范与张柬之等发北军入玄武门,斩张易之等,迁则天于上阳宫。柬之勒兵于景运门,将引诸武以诛之。彦范以大功既立,不欲多诛戮,遽解其缚。柬之固争不果。既而权归三思,诸同谋者咸曰:“斩我项者,桓彦范也。”彦范曰:“主上畴昔为英主,素有明断,吾留诸武,使自致耳。今日事势既尔,乃上天之命,岂人事乎?”寻并流放,为三思所害,海内咸痛之。
节愍太子以武三思乱国,起北军诛之。既而韦庶人与安乐公主翊中宗以登玄武门,千骑王欢憙倒戈击太子,太子兵散,走至鄠县,为宗楚客之党所害。三思尝令子宗训与安乐公主凌忽太子,太子积忿恨,遂举兵而死,兆庶咸痛之。
睿宗皇帝即位,悼太子殒身殉难,下诏曰:“曾氏之孝也,慈亲惑于疑听;赵虏之族也,明帝哀而望思。历考前闻,率由旧典。太子,大行之子,元良守器,往罗构间,困于谗嫉,莫顾斧钺,轻盗甲兵,有此诛夷,无不愤惋。今四凶灭服,十起何追,方申赤晕之冤,以抒黄泉之痛。可赠皇太子谥曰节愍。”
先是,宗楚客、纪处讷、冉祖雍等奏言:“相王及太平公主与太子同谋,请收付狱。”中宗命御史中丞萧至忠鞫之,至忠泣而奏曰:“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岂不能保持一弟一妹,受人罗织。宗社存亡,实在于此。臣虽至愚,窃为陛下不取。
《汉书》云:‘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愿陛下详之。且往者则天欲立相王为太子,相王累日不食,请迎陛下,固让之诚,天下传说。且明祖雍所奏,咸是构虚。”中宗纳其言,乃止。十起未详。
◆节义第十
高祖命屈突仲通副太宗讨王世充,时通二子俱在充所。高祖谓通曰:“东征之事,今且相属,其如两子何?”通对曰:“臣以朽老,诚不足当重任,但自惟畴昔就执事,岂以两儿为念!两儿若死,自是其命,终不以私害公也。”高祖叹息曰:“徇义之夫,一至于此,可尚也。”
李纲,慷慨有志节,每以忠义自命。初名瑗,字子玉,读《后汉书》,慕张纲为人,因改名曰纲,字文纪。周齐王宪引为参军。及宪遇害,无敢收视,其扶抚柩号恸,躬自埋瘗,时人义之。仕隋太子洗马。太子勇之废也,隋文帝切责宫寮,以其不存辅导。纲对曰:“今日之事,乃陛下过,非太子罪也。
太子才非常品,性本常人,得贤明之士辅之,足嗣皇业。奈何使弦歌鹰犬之徒,日在其侧。乃陛下训导之不足,岂太子罪耶!”文帝奇之,擢为尚书左丞。周齐王女孀居,纲以故吏,每加赡恤。及纲卒,宇文氏被发号哭,
译李多祚是靺鞨族的酋长,年轻时凭借军功,历任右羽林大将军,掌管禁军。神龙初年,张柬之对李多祚说:“将军在北门任职多少年了?”李多祚回答说:“三十年。”张柬之说:“将军击鼓奏乐,享用钟鼎美食,尊贵宠幸冠绝当世,这难道不是大帝(高宗)的恩德吗?将军既然感念大帝特殊的恩泽,能够报答吗?大帝的儿子如今在东宫,武三思兄弟企图危害宗庙社稷。将军若能真正报恩,就在此时。”李多祚说:“如果为了王室,任凭相公差遣,我终究不会顾念妻儿性命。”于是立下盟誓,义气显露于神色,便与张柬之定下计策诛杀武三思等人。因战功被封为辽阳郡王,食邑八百户。后来跟随节愍太子起兵,遭遇杀害,睿宗下诏,追赠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张敬之在武则天时期常常思念唐朝的恩德,只为了俸禄而做官,对儿子张冠宗说:“我现在穿的衣服,是王莽朝代的服饰啊。”他多次升迁至春卿侍郎,即将进入三品官阶,子弟们打算通过天官(吏部)疏通关系。有个叫泓的僧人,擅长阴阳算术,与张敬之有旧交,对张敬之说:“六郎不必麻烦去谋求三品官职。”张敬之说:“弟子没有什么所求,只是以此激励儿子罢了。”张敬之的弟弟张讷之,担任司礼博士,病重危殆,泓师指着张讷之说:“八郎今天如同站在万丈深渊之间,必定不会坠落。”结果都如他所说。
武三思扰乱朝政,寿春人周憬,慷慨有节操,与驸马王同皎谋划诛杀武三思。事情败露,王同皎遇害,周憬逃到比干庙自刎,临死时对左右说:“韦后扰乱国家,宠信树立奸佞。武三思冒犯君上违背顺理,虐害忠良。我知道他灭亡不久,可以把我的头悬挂在国门上,观看他身首异处地出来。”又说:“比干是忠臣,倘若神明有知,请明白我是因忠而被杀。”武三思果然败亡。
神龙初年,桓彦范与张柬之等人发动北军进入玄武门,斩杀张易之等人,将武则天迁往上阳宫。张柬之在景运门勒兵,打算率领诸武氏族人去诛杀他们。桓彦范认为大功已经建立,不想多行诛杀,急忙解除了他们的捆绑。张柬之坚决争辩但没有成功。不久权力归于武三思,所有同谋者都说:“砍我头的人,是桓彦范。”桓彦范说:“皇上从前是英明的君主,向来有明断,我留下诸武氏,让他们自己招致祸患。如今事态既然这样,乃是上天的旨意,哪里是人为呢?”不久一同被流放,被武三思所害,天下人都为此痛心。
节愍太子因为武三思扰乱国家,起兵诛杀他。随后韦庶人与安乐公主拥立中宗登上玄武门,千骑将领王欢喜倒戈攻击太子,太子军队溃散,逃到鄠县,被宗楚客的党羽所害。武三思曾经让儿子武宗训与安乐公主轻慢侮辱太子,太子积怨愤恨,于是起兵而死,百姓都为此痛心。
睿宗皇帝即位,哀悼太子殉难,下诏说:“曾参的孝道,慈爱的母亲被怀疑的言论所迷惑;赵王如意被杀,明君哀痛而望思。考察前代传闻,都遵循旧典。太子是大行皇帝(高宗)的儿子,作为元良守护宗庙宝器,往日遭受构陷离间,困于谗言嫉妒,不顾斧钺之刑,轻率盗用甲兵,因此遭到诛杀夷灭,没有不愤恨惋惜的。现在四凶已经伏法,十起之事何必追究,正要伸张赤晕之冤,以抒发黄泉之痛。可追赠皇太子,谥号为节愍。”
在此之前,宗楚客、纪处讷、冉祖雍等人上奏说:“相王和太平公主与太子同谋,请求逮捕交付狱中。”中宗命令御史中丞萧至忠审讯,萧至忠哭着上奏说:“陛下富有四海,尊贵为天子,难道不能保全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任人罗织罪名。宗庙社稷的存亡,实在在于此。臣虽然愚笨,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汉书》说:‘一尺布,还可以缝制;一斗粟,还可以舂捣;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希望陛下详察。况且过去武则天想立相王为太子,相王多日不进食,请求迎立陛下,坚决推让的诚意,天下传颂。况且冉祖雍所奏的,都是虚构诬陷。”中宗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停止。十起之事不详。
◆节义第十
高祖命令屈突仲通副随太宗讨伐王世充,当时屈突仲通的两个儿子都在王世充那里。高祖对屈突仲通说:“东征的事情,现在托付给你,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仲通回答说:“臣年老腐朽,确实不足以担当重任,但回想过去接受差遣,哪里会因为两个儿子而挂念!两个儿子如果死了,自是他们命运,终究不会因私害公。”高祖叹息说:“为义殉身的丈夫,竟到了这种地步,值得崇尚啊。”
李纲,慷慨有志节,常以忠义自命。起初名叫瑗,字子玉,读《后汉书》,仰慕张纲的为人,于是改名为纲,字文纪。周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为参军。等到宇文宪遇害,没有人敢收殓,李纲扶抚灵柩号哭,亲自埋葬,当时的人认为他讲义气。在隋朝任太子洗马。太子杨勇被废时,隋文帝严厉责备宫僚,认为他们没有尽到辅导之责。李纲回答说:“今日之事,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太子才能非凡,本性常人,得到贤明之士辅佐,足以继承皇业。为什么让弹琴唱歌、打猎鹰犬之徒,天天在他身边。这是陛下训导不足,哪里是太子的罪过呢!”文帝认为他奇特,提拔为尚书左丞。周齐王的女儿守寡,李纲因为是旧吏,常常加以赡养抚恤。等到李纲去世,宇文氏披发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