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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大唐新语八

◆持法第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33 段

曰:“卿以为枉也?”仁恭曰:“臣识虑浅短,非的以为枉,恐万一非实,则怨气生焉。”缓之旬余,果获贼。高宗善之,迁刑部侍郎。

译高宗问:“你认为这是冤案吗?”仁恭回答说:“臣见识浅陋,并非确知是冤案,只是担心万一事实并非如此,就会滋生怨气。”过了十多天,果然抓获了盗贼。高宗认为他做得好,升任他为刑部侍郎。

权善才,高宗朝为将军,中郎将范怀义宿卫昭陵,有飞骑犯法,善才绳之。飞骑因番请见,先涕泣不自胜,言善才等伐陵柏,大不敬。高宗悲泣不自胜,命杀之。大理丞狄仁杰断善才罪止免官。高宗大怒,命促刑。仁杰曰:“法是陛下法,臣仅守之。奈何以数株小柏而杀大臣请不奉诏。”高宗涕泣曰:“善才斫我父陵上柏,我为子不孝,以至是。知卿好法官,善才等终须死。”仁杰固谏,侍中张文瓘以笏挥令出,仁杰乃引张释之高庙、辛毗牵裾之例,曰:“臣闻犯龙鳞,忤人主,自古以为难,臣以为不难。居桀纣时则难,尧舜时则不难。臣今幸逢尧舜,不惧比干之诛。陛下不纳臣言,臣瞑目之后,善见

  释之、辛毗于地下。”高宗曰:“善才情不可容法,虽不死,朕之恨深矣。须法外杀之。”仁杰曰:“陛下作法,悬诸象魏,徒、流及死,具有等差。岂有罪非极刑,特令赐死法既无恒,万方何所措其手足陛下必欲变法,请今日为始。”高宗意乃解,曰:“卿能守法,朕有法官。”命编入史。又曰:“仁杰为善才正朕,岂不能为朕正天下耶!”授侍御史。后因谏事,高宗笑曰:“卿得权善才便也。”时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宠用事,朝廷惧之,仁杰按之,请付法。高宗特原之,仁杰奏曰:“虽国之英秀,岂少本立之类。陛下何惜罪人而废王法必不欲推问,请曲赦之,弃臣于无人之境,以为忠贞将来之戒。”高宗乃许之。由是朝廷肃然。

  李日知为司刑丞,尝免一死囚,少卿胡元礼异判杀之,与日知往复,至于再三。元礼怒,遣府吏谓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无活法。”日知报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无死法。”

  竟以两闻,日知果直。

  则天朝,奴婢多通外人,辄罗告其主,以求官赏。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为其双所告夜醮,敕史薛季旭推之。季旭言其“咒诅”,草状以闻,先于玉阶涕泣不自胜,曰:“庞氏事状,臣子所不忍言。”则天纳之,迁季旭给事中。庞弃市,将就刑,庞男希瑊诉冤于侍御史徐有功。有功览状曰:“正当枉状。”停决以闻。三司对按,季旭益周密其状。秋官及司刑两曹既宣覆而自惧,众迫有功。有功不获申,遂处绞死。则天召见,迎谓之曰:“卿比按,失出何多也!”有功曰:“失出,臣下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愿陛下弘大德。天下幸甚!”

  则天默然,久之,曰:“去矣。”敕减死,放于岭南。月余,复授侍御史。有功俯伏流涕,固不奉制。则天固授之,有功曰:“臣闻鹿走于山林,而命悬于厨者何势使然也。陛下以法官

  用臣,臣以从宽行法,必坐而死矣。”则天既深器重,竟授之,迁司刑少卿。时周兴、来俊臣等罗告天下衣冠,遇族者数千百家。有功居司刑,平反者不可胜纪,时人方之于定国。中宗朝,追赠越州都督,优赐其家,并授一品官。开元初,窦希瑊外戚荣贵,奏请回己之官,以酬其子。

  太宗时,刑部奏《贼盗律》反逆缘坐,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给事中崔仁师驳之曰:“自羲农以降,或设狱而人不犯,或画象而下知禁。三代之盛,泣辜解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咸臻至理,俱为称首。及其叔世,乱狱滋繁。周之季年不胜其弊。刑书原于子产,峭涧起于安于,秦严其法,以至于灭。”又曰:“且父子天属,昆弟同气。诛其父子,或累其心,如此不顾,何爱兄弟?”文多不尽载,朝廷从之。

  则天朝,恒州鹿泉寺僧净满有高行,众僧嫉之,乃密画女人居高楼,净满引弓射之状,藏于经笥,令其弟子诣阙告之。

  则天大怒,命御史裴怀古推按,便行诛决。怀古穷其根本,释净满而坐告者,以闻,则天惊怒,色动声战,责怀古宽纵。怀古执之不屈。李昭德进曰:“怀古推事疏略,请令重推。”怀古厉声而言曰:“陛下法无亲疏,当与天下执一,奈何使臣诛无辜之人,以希圣旨向使净满有不臣之状,臣复何颜能宽之乎臣守平典,庶无冤滥,虽死不恨

译权善才,在高宗朝任将军,中郎将范怀义在昭陵宿卫,有飞骑犯法,权善才依法惩处他们。飞骑趁轮值时请求觐见,先哭得不能自持,说权善才等人砍伐陵墓上的柏树,是大不敬。高宗悲痛哭泣不能自持,命令杀了他们。大理丞狄仁杰判定权善才的罪过只应免官。高宗大怒,命令立即行刑。狄仁杰说:“法律是陛下的法律,臣只是遵守它。怎么能因为几株小柏树就杀大臣?请允许我不奉诏。”高宗哭着说:“权善才砍伐我父亲陵墓上的柏树,我作为儿子不孝,才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你是好法官,权善才等人终究必须死。”狄仁杰坚持劝谏,侍中张文瓘用手板挥动示意让他出去,狄仁杰于是引用张释之在高庙、辛毗拉扯衣襟的例子,说:“臣听说触犯龙鳞,违背君主,自古以来被认为很难,臣认为不难。处在桀纣的时代就难,处在尧舜的时代就不难。臣现在有幸遇到尧舜,不怕比干那样的诛杀。陛下不采纳臣的话,臣闭眼之后,将在地下见到张释之、辛毗。”高宗说:“权善才的情理不可容忍,虽然不死,朕的怨恨很深。必须法外杀他。”狄仁杰说:“陛下制定法律,悬挂在象魏,徒刑、流放乃至死刑,都有等级差别。哪有罪不在极刑之列,特别命令赐死的?法律既然没有定准,天下百姓将手足无措。陛下一定要变法,请从今天开始。”高宗的怒气才消解,说:“你能守法,朕有了好法官。”命令编入史册。又说:“狄仁杰为权善才纠正朕,难道不能为朕纠正天下吗!”授予侍御史。后来因为进谏的事,高宗笑着说:“你得到了权善才的便利啊。”当时左司郎中王本立倚仗宠幸专权,朝廷畏惧他,狄仁杰查办他,请求交付法律制裁。高宗特别宽恕了他,狄仁杰上奏说:“虽然国家的英才秀士,难道缺少王本立这类人。陛下何必爱惜罪人而废弃王法?如果一定不想推究审问,请特别赦免他,把我抛弃到无人之境,作为忠贞之士将来的警戒。”高宗才答应。从此朝廷肃然整饬。

李日知任司刑丞,曾经免除一个死囚的死刑,少卿胡元礼持不同意见判处他死刑,与李日知反复争论,直到再三。胡元礼发怒,派府吏对他说:“胡元礼不离开刑曹,这囚犯没有活路。”李日知回答说:“李日知不离开刑曹,这囚犯没有死路。”

最终将双方意见都上报,李日知果然正确。

则天朝,奴婢多与外人通奸,就罗织罪名告发他们的主人,以求取官职赏赐。润州刺史窦孝谌的妻子庞氏,被她的两个奴婢告发夜间祭祀,敕史薛季旭推究审问。薛季旭说庞氏“咒诅”,起草奏章上报,先在玉阶前哭得不能自持,说:“庞氏的事状,臣子不忍心说。”则天采纳了,提拔薛季旭为给事中。庞氏被处死,将要行刑时,庞氏的儿子希瑊向侍御史徐有功申诉冤屈。徐有功看了状子说:“这确实是冤枉的状子。”停止行刑上报。三司共同审问,薛季旭更加周密地罗织罪状。秋官及司刑两曹既已宣布复核结果却自己害怕,众人逼迫徐有功。徐有功无法申辩,于是判处庞氏绞死。则天召见徐有功,迎上前对他说:“你近来断案,失出怎么这么多啊!”徐有功说:“失出,是臣下的小过错;好生,是圣人的大德行。希望陛下弘扬大德行。天下幸运极了!”

则天沉默不语,过了很久,说:“去吧。”敕令减死,流放到岭南。一个多月后,又授予侍御史。徐有功俯伏流涕,坚决不奉诏命。则天坚持授予他,徐有功说:“臣听说鹿在山林奔跑,而性命悬在厨房,是什么形势造成的呢。陛下用臣做法官,臣以从宽执行法律,必定获罪而死。”则天既然深深器重他,最终授予他,升任司刑少卿。当时周兴、来俊臣等人罗织罪名告发天下士大夫,遭遇灭族的有数千百家。徐有功在司刑任职,平反的案件不可胜数,当时人将他比作张释之。中宗朝,追赠越州都督,优厚赏赐他家,并授予一品官。开元初,窦希瑊作为外戚荣耀显贵,上奏请求收回自己的官职,以酬谢他的儿子。

太宗时,刑部上奏《贼盗律》中反逆缘坐,兄弟没官为奴太轻,请求改为死刑。给事中崔仁师驳斥说:“自从伏羲神农以来,有的设立监狱而人不犯法,有的画象示禁而下面知道禁令。三代的盛世,哭泣罪人,解开罗网。父子兄弟,罪过不相牵连。都达到极致的治理,都成为称颂的首席。等到末世,混乱的狱案滋生繁多。周朝末年不能承受这种弊端。刑书源于子产,峻法兴起于安于,秦朝严酷其法,以至于灭亡。”又说:“况且父子是天生的亲属,兄弟是同气的亲人。诛杀父子,或许累及他们的内心,如果这样都不顾惜,哪里还爱惜兄弟?”文字太多不能全部记载,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则天朝,恒州鹿泉寺僧人净满有高洁的品行,众僧嫉妒他,于是秘密画了女人站在高楼,净满拉弓射她的画,藏在经箱里,让他的弟子到朝廷告发。

则天大怒,命令御史裴怀古推究审问,立即执行诛杀。裴怀古穷究根本,释放净满而治告发者的罪,上报,则天惊怒,脸色变动声音颤抖,责备裴怀古宽纵。裴怀古坚持不屈。李昭德进言说:“裴怀古推究事情疏漏粗略,请让他重新推究。”裴怀古厉声说:“陛下的法律没有亲疏,应当与天下执行一致,怎么能让臣诛杀无辜的人,来迎合圣旨?假使净满有不臣的罪状,臣又有什么脸面能宽恕他呢?臣坚守平正的典章,希望没有冤滥,虽然死也不遗憾。”

也。”则天意解,乃释怀古。

译罢了。”武则天因此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怀古。

后副阎知微和亲于突厥,突厥立知微为南面可汗,而入寇赵、定。怀古因得逃归,素嬴弱不堪奔驰,乃恳诚告天,愿投死南土。倦而寝,梦一僧,状如净满者,引之曰:“可从此路出。”

  觉而从之,果获全。时人以为忠恕之报。

  魏元忠、张说为二张所构,流放岭南。夏官侍郎崔贞慎、将军独孤祎之、郎中皇甫伯琼等八人并追送于郊外。易之乃设诈告事人柴明状,称贞慎等与元忠谋反。则天命马怀素按之,

  曰:“此事并实,可略问,速以闻。”斯须,中使催迫者数焉,曰:“反状皎然,何费功夫,遂至许时。”怀素奏请柴明对问,则天曰:“我亦不知柴明处,但握此状,何须柴明?”怀素执贞慎等无反状,则天怒曰:“尔宽纵反者耶!”怀素曰:“魏元忠以国相流放,贞慎等以亲故相送,诚则可责。若以为谋反,臣岂诬罔神明。只如彭越以反伏诛,英布奏事尸下,汉朝不坐。

  况元忠罪非彭越,陛下岂加追送者罪耶陛下当生杀之柄,欲加之罪,取决圣衷足矣。今付臣推勘,臣但守法耳。”则天曰:“尔欲总不与罪耶!”怀素曰:“臣识见庸浅,不见贞慎等罪。”则天意解,曰:“卿守我法。”乃赦之。时朱敬则知政事,对朝堂执怀素手曰:“马子,马子!可爱,可爱!”时人深赏之。

  则天朝,或罗告驸马崔宣谋反者,敕御史张行岌按之。告者先诱藏宣家妾,而云:“妾将发其谋,宣杀之,投尸于洛水。”行岌按无状。则天怒,令重按。行岌奏如初。则天曰:“崔宣反状分明,汝宽纵之。我令俊臣勘当,汝无自悔。”行岌曰:“臣推事不弱俊臣,陛下委臣,必须状实。若顺旨妄族人,岂法官所守臣必以为陛下试臣矣。”则天厉色曰:“崔宣若实杀妾,反状自然明矣。不获妾,如何自雪更不得实,我即令俊臣推勘,汝自无悔也。”行岌惧,逼宣家访妾。宣再从弟思竞,乃于中桥南北,多致钱帛,募匿妾者,数日略无所闻。而其家每窃议事,则告者辄知之。思竞揣家中有同谋者,乃佯谓宣妻曰:“须绢三百疋,雇刺客杀此告者。”而侵晨微服俟于台侧,宣家有馆客姓舒,婺州人,言行无缺,为宣家所信,委之如子弟。须臾,见其人至台侧门入,以通于告者。遽密称云:“崔家雇人刺我,请以闻。”台中惊扰。思竞素重馆客,馆客不之疑,密随之行,到天津桥,料其无由至台,乃骂之曰:“无赖

  险獠,崔宣破家,必引汝同谋,汝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我遗汝五百缣,归乡足成百年之业。不然,杀汝必矣。”其人悔谢,乃引思竞于告者之党,搜获其妾,宣乃得免。

  朱履霜好学,明法理。则天朝,长安市屡非时杀人,履霜因入市,闻其称冤声,乘醉人兵围中,大为刑官所责。履霜曰:“刑人于市,与众共之。履霜亦明法者,不知其所犯,请详其按,此据令式也,何见责之甚?”刑官唯诺,以按示之。时履霜详其案,遂拔其二。斯须,监刑(御史)至,诃责履霜,履霜容止自若,剖析分明,御史意少解。履霜曰:“准令,当刑能申理者,加阶而编入史,乃侍御史之美也。”御史以闻,两囚竟免。由是名动京师。他日,当刑之家,或可分议者,必求履霜详案,履霜惧不行。死家讲于主司,往往召履霜详究,多所全济。补山阴尉,巡察使必委以推案,故人或遗以数两黄连,固辞不受曰:“不辞受此,归恐母妻诘问从何而得不知所以对也。”后为姑蔑令,威化行于浙西。著《宪问》五卷,撮刑狱之机要。

  僧惠范,恃权势逼夺生人妻,州县不能理。其夫诣台诉冤,中丞薛登、侍御史慕容珣将奏之,台中惧其不捷,请寝其议,登曰:“宪司理冤滞,何所回避朝弹暮黜,亦可矣。”登坐此出为岐州刺史。时议曰:“仁者必有勇,其薛公之谓欤!”

  李承嘉为御史大夫,谓诸御史曰:“公等奏事,须报承嘉知;不然,无妄闻也。”诸御史悉不禀之,承嘉厉而复言。监察萧至忠徐进曰:“御史,人君耳目,俱握

译后来,阎知微作为副使与突厥和亲,突厥立阎知微为南面可汗,并入侵赵州、定州。怀古因此得以逃回,他向来瘦弱,不堪奔波,于是诚恳地向天祷告,愿意死在南方的土地上。疲倦后睡去,梦见一个僧人,模样像净满,拉着他说:“可以从此路出去。”

醒来后跟随僧人指引,果然保全了性命。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忠恕之心的回报。

魏元忠、张说被二张陷害,流放到岭南。夏官侍郎崔贞慎、将军独孤祎之、郎中皇甫伯琼等八人都在郊外为他们送行。易之于是伪造告发者的状纸,称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谋反。武则天命令马怀素审理此案,

说:“此事都是实情,可以略加审问,迅速上报。”不一会儿,中使催促逼迫了好几次,说:“谋反的罪状很明显,何必费功夫,竟然拖延了这么久。”马怀素奏请让柴明当面对质,武则天说:“我也不知道柴明在哪里,只拿着这张状纸,何必需要柴明?”马怀素坚持认为崔贞慎等人没有谋反的罪状,武则天愤怒地说:“你是宽纵反贼吗!”马怀素说:“魏元忠以国相的身份被流放,崔贞慎等人因为是亲友而送行,确实可以责备。但如果认为他们谋反,臣岂敢欺瞒神明。就像彭越因谋反被杀,英布在彭越尸下奏事,汉朝也没有治英布的罪。

况且魏元忠的罪过不像彭越,陛下难道要加罪于送行的人吗?陛下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加罪,由圣意决定就够了。现在交给臣审理,臣只是遵守法律罢了。”武则天说:“你是想一概不给他们定罪吗!”马怀素说:“臣见识庸俗浅薄,看不出崔贞慎等人的罪过。”武则天怒气稍解,说:“你遵守我的法律。”于是赦免了他们。当时朱敬则知政事,在朝堂上握着马怀素的手说:“马子,马子!可爱,可爱!”当时的人深深赞赏他。

武则天时期,有人罗织罪名告发驸马崔宣谋反,敕令御史张行岌审理。告发者事先引诱并藏匿了崔宣家的妾,然后说:“妾将要揭发他的阴谋,崔宣杀了她,把尸体扔进了洛水。”张行岌审理后没有发现罪状。武则天愤怒,命令重新审理。张行岌奏报如初。武则天说:“崔宣谋反的罪状分明,你宽纵了他。我让周俊臣去审理,你不要后悔。”张行岌说:“臣审理案件不弱于周俊臣,陛下委托臣,必须证据确凿。如果顺从旨意妄杀族人,难道这是法官所坚守的吗?臣一定认为陛下是在试探臣。”武则天脸色严厉地说:“崔宣如果真的杀了妾,谋反的罪状自然就明白了。如果不找到妾,怎么自证清白?如果再没有实据,我就让周俊臣审理,你自然后悔。”张行岌害怕,逼迫崔宣家寻找妾。崔宣的再从弟崔思竞,于是在中桥南北,多放置钱财布帛,招募藏匿妾的人,几天后几乎没有什么消息。而崔宣家每次私下议论,告发者就知道。崔思竞推测家中有同谋者,于是假装对崔宣的妻子说:“需要三百匹绢,雇佣刺客杀了这个告发者。”而在清晨微服在御史台旁边等候,崔宣家有个姓舒的馆客,是婺州人,言行没有瑕疵,被崔宣家信任,对待他像子弟一样。不一会儿,看见那个人到御史台侧门进入,去通报告发者。立刻秘密声称说:“崔家雇佣人刺杀我,请让我上报。”御史台中惊扰。崔思竞一向看重馆客,馆客不怀疑他,秘密跟随他走,到天津桥,料想他没有理由到御史台,于是骂他说:“无赖

奸诈的蛮夷,崔宣家破人亡,一定会牵连你同谋,你从什么路自证清白?你幸好能放出崔宣家的妾,我送你五百匹绢,回乡足以成就百年基业。不然,杀你必定。”那个人悔过谢罪,于是带领崔思竞到告发者的同党那里,搜获了妾,崔宣才得以免罪。

朱履霜好学,通晓法律。武则天时期,长安市多次在非规定时间杀人,朱履霜于是进入市场,听到喊冤的声音,乘醉闯入士兵包围圈中,被刑官严厉斥责。朱履霜说:“在市集执行刑罚,与众人共同见证。朱履霜也是通晓法律的人,不知道他们所犯的罪,请求详细查看案卷,这是根据令式的规定,为什么斥责得这么厉害?”刑官答应,把案卷给他看。当时朱履霜详细查看案卷,于是救出了其中两人。不一会儿,监刑御史到来,呵斥朱履霜,朱履霜神态自若,分析清楚明白,御史怒气稍解。朱履霜说:“根据令式,当刑时能申辩理由的,提升官阶并编入史册,这是侍御史的美德。”御史上报,两个囚犯最终免罪。因此名声震动京城。后来,当刑的人家,如果有可以分辩的,一定请求朱履霜详查案卷,朱履霜害怕不执行。死囚家属向主管官员申诉,往往召朱履霜详细探究,多所保全救助。补任山阴尉,巡察使一定委托他审理案件,所以有人送给他几两黄连,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说:“如果不推辞接受这个,回去恐怕母亲妻子质问从哪里得到,不知道如何回答。”后来担任姑蔑令,威德教化行于浙西。著有《宪问》五卷,摘录刑狱的关键要点。

僧人惠范,倚仗权势逼迫夺取平民的妻子,州县不能处理。她的丈夫到御史台诉冤,中丞薛登、侍御史慕容珣将要上奏,御史台中的人害怕事情办不成,请求压下这个建议,薛登说:“宪司处理冤滞,有什么可回避的?早上弹劾晚上被罢免,也可以了。”薛登因此被外放为岐州刺史。当时议论说:“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大概是说薛公吧!”

李承嘉担任御史大夫,对各位御史说:“你们上奏事情,必须报告李承嘉知道;不然,不要随便听闻。”各位御史都不听从,李承嘉严厉地再次说。监察御史萧至忠缓缓进言说:“御史,是君王的耳目,都掌握

雄权,岂有奏事先咨大夫台无此例。设弹中丞、大夫,岂得奉谘耶!”承嘉无以对。

译拥有重权,怎么会有上奏前先咨询大夫台这样的先例呢?如果弹劾的是中丞或大夫,难道还能去请示他们吗!”承嘉无言以对。

延和中,沂州人有反者,诖误坐者四百余人,将隶于司农,未即路,系州狱。大理评事敬昭道援赦文刊而免之。时宰相切

  责大理:“奈何免反者家口!”大理(卿)及正等失色,引昭道以见执政。执政怒而责之,昭道曰:“赦云‘见禁囚徒’,沂州反者家口并系在州狱,此即见禁也。”反覆诘对,至于五六,执政无以夺之。诖误者悉免。昭道迁监察御史。先是,夔州征人舒万福等十人次于巴阳滩,溺死。昭道因使巴渝,至万春驿,方睡,见此十人祈哀。才寐觉,至于再三。乃召驿吏问之,驿人对如梦。昭道即募善游者出其尸,具酒殽以酹之。观者莫不歔欷。乃移牒近县,备槥椟归之故乡。征人闻者,无不感激。

  睿宗朝,雍令刘少征凭恃岑义亲姻,颇黩于货。殿中侍御史辛替否按之,义嘱替否以宽其罪。替否谓同列曰:“少征恃势贪暴,吾忝宪司,奈何惧势宽纵罪人,以侮王法!”少征竟处死。

  开元中,申王捴奏:“辰府录事阎楚珪,望授辰府参军。”

  玄宗许之。姚崇奏曰:“臣昔年奉旨,王公驸马所有奏请,非降墨敕,不可商量。其楚珪官,请停。”诏从之。

  肃宗初克复,重将帅之臣,而武人怙宠,不遵法度。将军王去荣打杀本县令,据法处尽。肃宗将宥之,下百寮议。韦陟议曰:“昔汉高约法,‘杀人者死’。今陛下出令,杀人者生。

  伏恐不可为万代之法。”陟尝任吏部侍郎,有一致仕官叙五品。

  陟判之曰:“青毡展庆,曾不立班;朱绂承荣,无宜卧拜。”

  时人推其强直。

  ◆政能第八

  武德中,以景命惟新,宗室犹少,至三从弟侄皆封为王。

  及太宗即位,问群臣曰:“遍封宗子,于天下便乎?”封德彝对曰:“不便。历观往古,封王者当今最多。两汉以降,唯封帝子及兄弟。若宗室疏远者,非有大功,如周之郇、滕,汉之贾、泽,并不得滥居名器,所以别亲疏也。”太宗曰:“朕为百姓理天下,不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于是疏属,悉降爵为公。

  狄仁杰因使岐州,遇背军士卒数百人,夜纵剽掠,昼潜山谷,州县擒捕系狱者数十人。仁杰曰:“此途穷者,不辑之,当为患。”乃明榜要路,许以陈首。仍出系狱者,禀而给遣之。

  高宗喜曰:“仁杰识国家大体。”乃颁示天下,宥其同类,潜窜毕首矣。

  薛大鼎为沧州刺史,界内先有棣河,隋末填塞。大鼎奏闻开之,引鱼盐于海。百姓歌曰:“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至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决长卢及漳、衡等三河,分泄夏潦,境内无复水害。

  高宗朝,司农寺欲以冬藏余菜出卖与百姓,以墨敕示仆射苏良嗣。良嗣判之曰:“昔公仪相鲁,犹拔去园葵,况临御万乘,而卖鬻蔬菜。”事遂不行。

  员半千,本名余庆,与何彦光师事王义方。义方甚重之,尝谓曰:“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改名半千。义方卒,半千、彦光皆制师服。上元初,应六科举,授武陟尉。时属旱歉,劝县令开仓赈恤贫馁,县令不从。俄县令上府,半千悉发仓粟,以给百姓。刺史郑齐宗大怒,因而按之,将以上闻。时黄门侍郎薛元超为河北存抚使,谓齐宗曰:“公百姓不能救之,而使惠归一尉,岂不愧也!”遽令释之。又应岳牧举,高宗御武成殿,召诸举人,亲问曰:“兵书所云天阵、地阵、人阵,各何谓也?”半千越次对曰:“臣观载籍多矣,或谓天阵,星

  宿孤虚也;地阵,山川向背也;人阵,偏伍弥缝也。以臣愚见则不然。夫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则天利,此天阵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战,得地之利,此地阵也。卒乘轻利,将帅和睦,此人阵也。若用兵者,使三者去,其何以战?”高宗深嗟赏,对策上第,擢拜左卫渭上参军,仍充宣慰吐蕃使。引辞,则天曰:“久闻卿,谓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烦卿,且留待制也。”前后赐绢千余疋。累迁正谏大夫,封平凉

译延和年间,沂州有人谋反,受牵连获罪的有四百多人,将要被发配给司农寺,还没上路,就关押在州监狱里。大理评事敬昭道援引赦免文书,将他们刊定免除刑罚。当时宰相严厉责备大理寺:“怎么能免除谋反者家属的罪责!”大理卿及大理正等人吓得变了脸色,带着敬昭道去见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愤怒地责问他,敬昭道说:“赦文说‘现被囚禁的囚徒’,沂州谋反者的家属都关押在州监狱,这就是现被囚禁的人。”反复辩驳对答,多达五六次,执政大臣无法驳倒他。受牵连的人全部获免。敬昭道升任监察御史。在此之前,夔州征发的士兵舒万福等十人在巴阳滩住宿,溺水而死。敬昭道出使巴渝,到了万春驿,刚睡着,看见这十人祈求哀怜。刚睡醒,又见到他们,如此反复多次。于是召来驿吏询问,驿吏的回答如同梦境所说。敬昭道立即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打捞他们的尸体,备办酒肉祭奠他们。观看的人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于是发公文给邻近各县,准备棺木将遗体送归故乡。征发的士兵听说后,没有不感激的。

睿宗朝,雍县令刘少征倚仗岑义的亲属关系,大肆贪赃枉法。殿中侍御史辛替否查办他,岑义嘱托辛替否宽恕刘少征的罪过。辛替否对同僚说:“刘少征依仗权势贪婪暴虐,我忝列御史台,怎么能畏惧权势而宽纵罪人,以此侮辱王法!”刘少征最终被处死。

开元年间,申王李捴上奏:“辰州府录事阎楚珪,希望授予辰州府参军。”

玄宗答应了。姚崇上奏说:“臣往年奉旨,王公驸马所有的奏请,如果没有下达墨敕,不可以商量。阎楚珪的官职,请求停止授予。”诏令听从了姚崇的意见。

肃宗初年收复两京,重视将帅大臣,而武人依仗宠幸,不遵守法度。将军王去荣打死了本县县令,按照法律应当处死。肃宗打算宽恕他,下达给百官讨论。韦陟议论说:“从前汉高祖约法,‘杀人者死’。现在陛下下令,杀人者生。

恐怕不能成为万代的法则。”韦陟曾经担任吏部侍郎,有一位退休官员叙定五品官阶。

韦陟批判决议说:“青毡展开庆祝,曾经不站立班列;朱绂承受荣耀,不适宜卧拜受职。”

当时的人推崇他刚强正直。

◆政能第八

武德年间,因为天命刚刚更新,宗室还少,直到三从弟侄都封为王。

等到太宗即位,问群臣说:“普遍封赏宗室子弟,对天下有利吗?”封德彝回答说:“不利。纵观往昔,封王的当今最多。两汉以来,只封皇帝的儿子和兄弟。如果宗室疏远的人,没有大的功劳,像周朝的郇公、滕公,汉朝的贾公、泽公,都不能滥居名位,这是用来区别亲疏的。”太宗说:“我为百姓治理天下,不想劳烦百姓来供养我的亲属。”于是疏远的亲属,全部降爵为公。

狄仁杰出使岐州,遇到叛逃的士兵数百人,夜里放纵抢劫,白天潜伏在山谷,州县抓捕关押在监狱的有几十人。狄仁杰说:“这些人走投无路,不安抚他们,将会成为祸患。”于是在要道张贴明白告示,允许他们自首。仍然放出关押在监狱的人,供给饮食并遣散他们。

高宗高兴地说:“狄仁杰识大体。”于是颁布告示天下,宽恕他们同类的人,潜伏逃匿的全部自首了。

薛大鼎担任沧州刺史,境内先前有棣河,隋末填塞。薛大鼎上奏朝廷开通它,从海上引来鱼盐。百姓歌唱说:“新河开通舟楫便利,直达沧海鱼盐到来。昔日徒步行走如今驰骋车马,美好啊薛公的恩德广布。”薛大鼎又决开长卢及漳、衡等三条河,分流排泄夏季的雨水,境内不再有水灾。

高宗朝,司农寺打算把冬天储藏剩余的蔬菜卖给百姓,用墨敕给仆射苏良嗣看。苏良嗣批判决议说:“从前公仪休做鲁国相,尚且拔去园中的葵菜,何况统御万乘之尊,却卖蔬菜。”事情于是没有实行。

员半千,本名余庆,与何彦光师从王义方。王义方很看重他,曾经对他说:“五百年出一位贤人,您就是那个人了。”改名为半千。王义方去世,员半千、何彦光都制作师服。上元初年,参加六科举考试,授予武陟尉。当时遭遇旱灾歉收,劝县令开仓赈济贫困饥饿的人,县令不听从。不久县令到府衙,员半千全部发放仓粟,供给百姓。刺史郑齐宗大怒,于是查办他,将要上报朝廷。当时黄门侍郎薛元超担任河北存抚使,对郑齐宗说:“您不能救助百姓,却让恩惠归于一个县尉,难道不惭愧吗!”立即命令释放他。又参加岳牧举,高宗在武成殿,召见各位举人,亲自问说:“兵书所说的天阵、地阵、人阵,各是什么意思?”员半千越级回答说:“臣观看记载很多,有人说天阵,是星宿孤虚;地阵,是山川向背;人阵,是偏伍弥缝。以臣的愚见则不然。军队出兵出于正义,如同及时雨,就是天利,这是天阵。军队在于充足粮食,且耕且战,得到地利,这是地阵。士兵轻快便利,将帅和睦,这是人阵。如果用兵的人,使这三者离去,靠什么作战?”高宗深深赞叹赏识,对策考中上等,提拔拜为左卫渭上参军,仍然充任宣慰吐蕃使。引见辞行,武则天说:“久闻您,以为是古人,没想到在朝列。境外小事,不值得烦劳您,暂且留下待制。”前后赐绢一千多匹。屡次升迁正谏大夫,封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