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大唐新语二十八

◆酷忍第二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2–97 段

,悉以分布。罔诬王后与母求厌胜之术。高宗遂有意废之。

译(将那些东西)全都分发下去。诬陷王皇后与她的母亲寻求厌胜之术。高宗于是产生了废黜她的念头。

长孙无忌已下切谏,以为不可。时中书舍人李义府,阴贼乐祸,无忌恶之,左迁璧州司马。诏书未至门下,李义府密知之,问计于中书舍人王德俭。王德俭曰:“武昭仪甚承恩宠,上欲立为皇后,犹豫未决者,直恐大臣异议耳。公能建策立之,则转祸为福,坐取富贵。”义府然其计,遂代德俭宿直,叩头上表,请立武昭仪。高宗大悦,召见与语,赐宝珠一斗,诏复旧官。

  德俭,许敬宗之甥也。癭而多智,时人号曰“智囊”。义府于是与敬宗及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等,观时变而布腹心矣。高宗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将议废立。勣称疾不至,志宁顾望不敢对。高宗再三顾无忌曰:“莫大之罪,无过绝嗣。皇后无子,今欲废之,立武士彟女,何如?”无忌曰:“先朝以陛下托付遂良,望陛下问其可否?”遂良进曰:“皇后出自名家,先帝为陛下所娶,伏事先帝,无违妇德。愚臣不敢曲从,上违先帝之旨。”高宗不悦而罢。翌日,又言之。

  遂良曰:“伏愿再三审思。愚臣上忤圣颜,罪当万死。但得不负先帝,甘心鼎镬。”因置笏于殿阶,曰:“还陛下此笏。”

  乃解巾叩头流血。高宗大怒,命引出。则天隔帘大声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先帝顾命,有罪不可加刑!

  “翌日,高宗谓李勣曰:“册立武昭仪,遂良固执不从,且止。”勣曰:“陛下家事,何须问外人。”许敬宗又宣言于朝曰:“田舍儿剩种得十斛麦,尚欲换旧妇。况天子富有四海,立皇后有何不可关汝诸人底事,而生异议!”则天令人以闻,高宗意乃定。遂废王皇后及萧淑妃为庶人,囚之别院。高宗犹念之,至其幽所,见其门封闭极密,唯通一窍,以通食器,恻然呼曰

  :“皇后、淑妃何在复好在否?”皇后泣而言曰:“妾得罪,废弃以为宫婢,何敢窃皇后名!”言讫呜咽,又曰:“至尊思旧,使妾再见日月,望改此为回心院,妾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分。”则天知之,各杖一百,截去手,投于酒瓮中,谓左右曰:“令此两妪骨醉可矣。”初,令宫人宣敕示王后,后曰:“愿大家万岁。昭仪长承恩泽,死是吾分也。”次至淑妃,闻敕骂曰:“阿武狐媚,翻覆至此,百生千劫,愿我托生为猫儿,阿武为老鼠。吾扼其喉以报今日足矣!”自此,禁中不许养猫儿。频见二人为祟,被发沥血,如死时状。则天恶之,命巫祝祈祷,祟终不灭。

  则天以长孙无忌不附己,且恶其权,深衔之。许敬宗希旨乐祸,又伺其隙。会栎阳人李奉节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交通朝贵,有朋党之事,诏敬宗推问。敬宗甚急,季方自杀,又搜奉节,得私书与赵师者。遂奏言:“赵师即无忌,少发,呼作赵师,阴为隐语,欲谋反耳。”高宗泣曰:“我家不幸,亲戚中顿有恶事。往年高阳公主与朕同气,与夫谋反。

  今阿舅复作恶心。近亲如此,使我惭见百姓,其若之何?”翌日,又令审问,敬宗奏曰:“请准法收捕。”高宗又泣曰:“阿舅果耳,我决不忍杀之。”竟不引问,配流黔州。则天寻使人逼杀之。凉州长史赵持满,与韩瑷、无忌姻亲,许敬宗惧为己患,诬其同反。追至京,考讯,叹曰:“身可杀,词不可辱!”吏更代占而结奏之,遂死狱中。尸于城西,亲戚莫敢视。

  友人王方翼叹曰:“栾布之哭彭越,大义也。周文之掩枯骸,至仁也。绝友之义,蔽主之仁,何以事君!”遂具礼葬之。高宗义之,不问。

  周兴、来俊臣等,罗告天下衣冠,遇族者不可胜纪。俊臣案诏狱,特造十个大枷: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

  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魄。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宛转于地,斯须闷绝。又有枷名■尾 ,棒名见即承;复有铁圈笼头,名号数十,大略如此。又与其徒侯思止、卫遂忠等,招集告事者数百人,造《告密罗织经》一

译长孙无忌等人极力劝谏,认为不可。当时中书舍人李义府,阴险狠毒且乐于见祸,长孙无忌厌恶他,将他贬为璧州司马。诏书尚未送达门下省,李义府却秘密得知了此事,便向中书舍人王德俭询问计策。王德俭说:“武昭仪非常受皇帝恩宠,皇上想立她为皇后,犹豫不决的,只是担心大臣们提出异议罢了。您若能出谋划策拥立她,就能转祸为福,坐着获取富贵。”李义府认为他的计策可行,于是代替王德俭值夜班,叩头呈上奏表,请求立武昭仪为皇后。高宗非常高兴,召见他并与他交谈,赏赐宝珠一斗,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王德俭是许敬宗的外甥。他患有瘿病却足智多谋,当时人称他为“智囊”。李义府于是与许敬宗以及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等人,观察时局变化而结为心腹。高宗召见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准备商议废立皇后之事。李勣称病未到,于志宁观望不敢回答。高宗再三看着长孙无忌说:“最大的罪过,没有超过断绝子嗣的。皇后没有儿子,现在想废掉她,立武士彟的女儿,怎么样?”长孙无忌说:“先朝将陛下托付给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的意见。”褚遂良进言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侍奉先帝,没有违背妇德。愚臣不敢曲意顺从,从而违背先帝的旨意。”高宗不高兴,于是罢朝。第二天,高宗又提起此事。

褚遂良说:“恳请陛下再三仔细考虑。愚臣冒犯圣颜,罪该万死。但只要不辜负先帝,即使被烹煮也心甘情愿。”于是将笏板放在殿阶上,说:“把陛下这笏板还给您。”

接着解下发巾叩头,血流满面。高宗大怒,命令将他带出去。武则天隔着帘子大声说:“为什么不扑杀这个家伙!”长孙无忌说:“褚遂良受先帝临终托付,有罪也不能施加刑罚!”

第二天,高宗对李勣说:“册立武昭仪,褚遂良固执不从,暂且停止吧。”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许敬宗又在朝堂上公开说:“乡下人多种出十斛麦子,尚且想换掉旧妻。何况天子富有四海,立皇后有什么不可,关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却生出异议!”武则天让人将这话报告给高宗,高宗的心意于是确定。于是废黜王皇后和萧淑妃为平民,囚禁在别院。高宗还念及旧情,来到她们幽禁的地方,看见门封闭得非常严密,只通一个小孔,用来传递食物,怜悯地呼唤说:“皇后、淑妃在哪里?还好吗?”皇后哭着回答说:“妾获罪,被废弃成为宫婢,怎敢窃取皇后的名号!”说完呜咽哭泣,又说:“至尊思念旧情,让妾再见天日,希望将这里改名为回心院,那是妾再生的幸运。”高宗说:“朕立刻会有安排。”武则天得知后,分别杖打她们一百下,砍去手,投入酒瓮中,对左右说:“让这两个老妇人的骨头醉掉就可以了。”起初,让宫人宣读敕令给王皇后看,王皇后说:“愿大家万岁。昭仪长久承受恩泽,死是我的本分。”接着轮到萧淑妃,听到敕令骂道:“阿武狐媚,竟然反复到这种地步,百生千劫,愿我托生为猫儿,阿武为老鼠。我掐住她的喉咙来报今日之仇就满足了!”从此,宫中不许养猫。频繁看见这两人作祟,披头散发滴血,像死时的样子。武则天厌恶这样,命令巫师祈祷,邪祟始终不灭。

武则天因为长孙无忌不依附自己,而且憎恨他的权势,深深怀恨在心。许敬宗迎合旨意乐于见祸,又窥探他的破绽。恰逢栎阳人李奉节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勾结朝廷权贵,有结党营私之事,下诏让许敬宗推究审问。许敬宗审讯非常严酷,韦季方自杀,又搜查李奉节,得到与赵师者的私信。于是上奏说:“赵师就是长孙无忌,头发稀少,称为赵师,暗中作为隐语,想要谋反罢了。”高宗哭泣说:“我家不幸,亲戚中突然有坏事。往年高阳公主与我同气连枝,与丈夫谋反。现在舅舅又起坏心。近亲如此,让我惭愧面对百姓,该怎么办?”第二天,又命令审问,许敬宗上奏说:“请求按照法律逮捕。”高宗又哭泣说:“舅舅果然如此,我决不忍心杀他。”最终没有审问,发配流放到黔州。武则天不久派人逼迫他自杀。凉州长史赵持满,与韩瑷、长孙无忌有姻亲关系,许敬宗担心他成为自己的祸患,诬陷他同谋反叛。追到京城,拷问审讯,赵持满叹息说:“身体可以杀,言辞不可侮辱!”官吏轮流替换口供并结案上奏,于是死在狱中。尸体停在城西,亲戚不敢去看。

友人王方翼叹息说:“栾布哭祭彭越,是大义。周文王掩埋枯骨,是至仁。断绝朋友的义气,遮蔽君主的仁德,怎么侍奉君主!”于是备办礼仪安葬了他。高宗认为他合乎道义,没有追究。

周兴、来俊臣等人,罗织罪名告发天下士族,被灭族的人不可胜数。来俊臣审理诏狱,特意制造了十个大枷:一个叫定百脉,一个叫喘不得,一个叫突地吼,一个叫着即承,一个叫失魂魄。一个叫实同反,一个叫反是实,一个叫死猪愁,一个叫求即死,一个叫求破家。遭受这些枷刑的人,在地上辗转,不一会儿就闷绝昏死。又有枷名叫驴尾,棒名叫见即承;又有铁圈笼头,名号有几十个,大致如此。又与他的党徒侯思止、卫遂忠等人,招集告密者数百人,编造《告密罗织经》一部

卷,其意网罗平人,织成反状。

译卷,其意网罗平人,织成反状。

每讯囚,先布枷棒于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见者魂魄飞越,罕不自诬。由是破家者已千数。则天不下阶序,潜移六合矣。天授中,春官尚书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晖、文昌左丞卢献等五人,并为所告。俊臣既以族人为功,苟引之承反,乃奏请一问即承同首,例得减死。乃胁仁杰等令承反。仁杰叹曰:“大周革命,万物维新。唐朝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

  俊臣乃少宽之。其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尚书事已尔,且得免死。德寿今业已受驱策,意欲求少阶级,凭尚书牵杨执柔,可乎?”仁杰曰:“若之何?”德寿曰:“尚书昔在春官,执柔任其司员外,引可也。”仁杰曰:“皇天后土,遣仁杰自行此事。”以头触柱,血流被面。德寿惧而谢焉。仁杰既承反,所司但待日刑,不复严备。仁杰求守者得笔砚,拆被头帛,书之叙冤,匿置于绵衣中,谓德寿曰:“时方热,请付家人去其绵。”德寿不之虑。仁杰子光远得衣中书,持以称变,得召见。

  则天览之悯然,问俊臣曰:“卿言仁杰等反,今子弟诉冤何多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寝处甚安,亦不去巾带。”则天使人视之,俊臣遽命仁杰巾带。使者将复命,俊臣乃令德寿代仁杰等作《谢死表》,代署附使者进之。则天召仁杰等谓曰:“卿承反何也?”仁杰等曰:“向若不承反,已死于枷棒矣。”则天曰:“何为作《谢死表》。”仁杰等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代署。仁杰等五人获免。

  孝敬帝仁孝英果,甚为高宗所锺爱。自升储位,敬礼大臣

  及儒学之士,未尝有过,天下归心焉。咸亨初,留在京师监国。

  时关中饥甚,孝敬令取廊下兵士粮视之,见有食榆皮、蓬实者,恻然哀之,命家令等给米使足,其仁惠如此。先是,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垂三十年不嫁。孝敬见之惊悯,遽奏出降。又请以沙苑地分借贫人。诏皆许之。则天大怒。即日以卫士二人配二公主。孝敬因是失爱,遇毒而薨,时年二十四。朝野莫不伤痛。

  侯思止,贫寒无赖,事恒州参军高元礼家。则天朝,以告变授侍御史,按中丞魏元忠,曰:“急奉白司马,不然即吃孟青。”洛阳北有坂名白司马,将军有姓孟名青棒者。思止闾巷佣保,尝以此谓诸囚也。元忠词气不屈,思止倒曳之。元忠徐起曰:“我薄命,如乘恶驴而坠,脚为镫所挂,遂被曳耳。”

  思止愈怒,又曳之,曰:“汝拒捍制使,即奏斩之。”元忠曰:“侯思止,汝今为国家御史,须识轻重。必须魏元忠头,何不以锯截将,无为抑我承反。奈何佩服朱绂,亲衔天命,不能行正直事,乃言‘白司马、孟青’,是何言也非魏元忠无人仰教!”思止乃引忠上阶,坐而问之。元忠容止自若。来俊臣党人与司刑府吏樊甚不叶,诬以谋反,诛之。其子诉冤于朝堂,无敢理者,乃引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刘如璇不觉言唧唧而泪下。俊臣奏:“如璇党恶人。”下狱,如璇对曰:“年老,目遇风而泪下。”俊臣批之曰:“目下涓涓之泪,即是因风;口中唧唧之声,如何分雪?”处以绞刑。则天宥之,流于瀼州。

  子景宪诉冤,得征还,复本官。俊臣无文,其批郑惰之词也。

  则天时,朝士多不自保,险薄之徒,竞告事以求官赏。左司员外霍献可尝以头触玉阶,请杀狄仁杰、裴行本。行本,献可之舅也。既损额,以绿帛裹之幞头下,常令露出,冀则天见之。

  时人方之李子慎。子慎,诬告其舅以获五品,其母见其著绯衫,

  覆床涕泣曰:“此是汝舅血染者也!”

  郭霸与来俊臣为罗织之党,尝按芳州刺史李思征,思征不承反,乃杀之。圣历中,思征出见霸,霸甚恶之,退朝遽归家,命人速请僧转经设斋。须臾,见思征从数十骑止其庭,诟曰:“汝枉陷我,今取汝。”霸周章惶怖,拔刀自刳腹而死。是日,闾里咸见焉。霸才气绝,思征亦没。太子谕德张元一以斋谐供奉。时中桥新成

译每次审讯囚犯,先在地面上摆好枷锁和刑具,召囚犯上前说:“这些是行刑的工具。”看见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很少有不自认罪行的。因此,被抄没家产的已有上千人。武则天不用离开台阶,天下局势就已经暗中改变了。天授年间,春官尚书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晖、文昌左丞卢献等五人,都被诬告。来俊臣既然以株连族人为功绩,只要他们牵连出同党,就奏请皇上说,一经审讯就承认同谋自首的,按例可以减免死刑。于是胁迫狄仁杰等人承认谋反。狄仁杰叹息说:“大周朝革命,万物更新。唐朝的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是实情。”

来俊臣于是稍微宽待他们。他的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的事已经这样了,暂且能免死。德寿现在既然受驱使,心里想求得一点官阶,凭借尚书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怎么做?”德寿说:“尚书以前在春官任职时,杨执柔担任该司员外郎,引荐他是可以的。”狄仁杰说:“皇天后土,让狄仁杰自己去做这件事。”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德寿害怕而道歉。狄仁杰既然承认谋反,有关部门只等待行刑的日子,不再严密看守。狄仁杰向看守者求得笔砚,拆下被头的丝帛,写下冤情,藏在棉衣里,对德寿说:“天气正热,请让家人拿去去掉棉絮。”德寿没有顾虑。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衣中的书信,拿着它申诉冤情,得以被召见。

武则天看了信后怜悯,问来俊臣说:“你说狄仁杰等人谋反,现在他们的子弟申诉冤情的为什么这么多?”来俊臣说:“这些人怎么能自己认罪,我睡觉很安稳,也不脱去头巾腰带。”武则天派人去查看,来俊臣急忙命令狄仁杰戴上头巾腰带。使者将要回报,来俊臣于是让王德寿代替狄仁杰等人写《谢死表》,代签名字后交给使者呈进。武则天召见狄仁杰等人说:“你们承认谋反是为什么?”狄仁杰等人说:“刚才如果不承认谋反,已经死在枷锁刑具下了。”武则天说:“为什么写《谢死表》?”狄仁杰等人说:“没有这回事。”拿出《谢死表》给他们看,才知道是代签的。狄仁杰等五人得以免死。

孝敬皇帝仁孝英明果断,非常受高宗钟爱。自从登上储君之位,尊敬礼遇大臣和儒学之士,没有过错,天下人心归附。咸亨初年,留在京城监国。当时关中饥荒严重,孝敬皇帝命令取来廊下士兵的粮食查看,看见有吃榆树皮、蓬草籽的,怜悯哀伤,命令家令等人发放米粮让他们吃饱,他的仁爱恩惠就是这样。起初,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因为母亲获罪,被幽禁在掖庭,将近三十年没有出嫁。孝敬皇帝看见她们惊愕怜悯,立即奏请放出她们下嫁。又请求把沙苑的土地分借给贫民。诏书都答应了。武则天大怒。当天就把两名卫士配给两位公主。孝敬皇帝因此失宠,遇毒而死,享年二十四岁。朝野没有不伤痛哀悼的。

侯思止,贫寒无赖,在恒州参军高元礼家做事。武则天朝,因为告发变乱被任命为侍御史,审讯中丞魏元忠,说:“赶快去白司马坂,不然就吃孟青棒。”洛阳北边有个坂名叫白司马,将军中有姓孟名青棒的。侯思止是里巷中的佣工,曾经用这话威胁囚犯。魏元忠言辞气概不屈服,侯思止倒拖着走。魏元忠慢慢起来说:“我命薄,像骑劣驴摔下来,脚被马镫挂住,于是被拖着走罢了。”

侯思止更加愤怒,又拖着他,说:“你抗拒制使,就奏请斩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现在是国家御史,必须懂得轻重。一定要魏元忠的头,为什么不拿锯子截下来,不要逼迫我承认谋反。怎么佩戴着朱绂,亲自秉承天命,不能做正直的事,却说‘白司马、孟青’,这是什么话!没有魏元忠就没有人仰仗教导!”侯思止于是引魏元忠上台阶,坐着审问。魏元忠仪容举止如常。来俊臣的党羽与司刑府吏樊甚不和,诬陷他谋反,杀了他。他的儿子在朝堂申诉冤情,没有人敢受理,于是引刀剖开自己的肚子。秋官侍郎刘如璇忍不住发出唧唧声而流泪。来俊臣奏报:“刘如璇是恶人的党羽。”下狱,刘如璇回答说:“年老,眼睛遇风而流泪。”来俊臣批驳说:“眼下涓涓的泪水,是因为风;口中唧唧的声音,怎么分辨清白?”判处绞刑。武则天宽恕了他,流放到瀼州。

儿子景宪申诉冤情,得以征召回来,恢复原官。来俊臣没有文采,那批驳郑惰的词句是这样的。

武则天时期,朝中士人多不能自保,险恶轻薄之徒,争相告发事情以求取官职赏赐。左司员外郎霍献可曾经用头撞玉阶,请求杀狄仁杰、裴行本。裴行本是霍献可的舅舅。额头受伤后,用绿帛裹在幞头下,常常露出来,希望武则天看见。当时人把他比作李子慎。李子慎,诬告舅舅而获得五品官,他母亲看见他穿着绯色官服,覆盖在床上哭泣说:“这是你舅舅的血染成的!”

郭霸与来俊臣结为罗织罪名的党羽,曾经审讯芳州刺史李思征,李思征不承认谋反,于是杀了他。圣历年间,李思征出现见郭霸,郭霸非常厌恶他,退朝后急忙回家,命令人迅速请僧人转经设斋。不一会儿,看见李思征带着几十名骑兵停在庭院,辱骂说:“你冤枉陷害我,现在取你性命。”郭霸惊慌恐惧,拔刀剖开肚子而死。这一天,邻里都看见了。郭霸才气绝,李思征也消失了。太子谕德张元一以诙谐取悦皇帝。当时中桥新建成

,则天问元一:“在外有何好事?”元一对曰:“洛桥成而郭霸死,即好事也。”则天默然。

译武则天问元一:“在外面有什么好事吗?”元一回答说:“洛桥建成而郭霸死去,这就是好事。”武则天沉默不语。

武三思既废五王,虑为后患,乃令宣州司功参军郑愔告张柬之与王同皎同谋反。又令人阴疏韦后秽行,榜于天津桥,请行废黜。中宗大怒,付执政按之。诸相皆佯假寐,唯李峤、韦巨源、杨再思遽出承制,攘袂于其间。遂命御史大夫李承嘉深竟其事。承嘉奏云:“柬之等令人密为此榜,虽托废皇后为名,实有危君之计。请加族诛。”中宗大怒,遽令法司结罪。又讽皇太子上表,请夷柬之等三族。中书舍人崔湜又劝三思尽杀之,绝其归望。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荐表兄周利贞,先为桓、景所恶,贬嘉州司马。三思即以利贞为南海都督,令矫诏杀之。

  唯桓彦范于竹槎上曳,肉尽而死。初,柬之惧三思谗,引湜以为耳目,自使伺其动静。湜反党三思,以图柬之等。君子知湜之不免耳。

  武三思干纪乱常,海内忿恚。张仲之、宋之逊、祖延庆等,谋于袖中发铜弩射之,伺便未果。之逊子昙知之,以告冉祖雍。

  祖雍以闻,则天敕宰臣与御史大夫李承嘉于新开门案问。诸相惧三思,但僶俛,佯不应仲之等。唯李峤独与承嘉耳语,令御史姚绍之密致力士七十余,引仲之对问。至则塞口反接,送于系所。绍之谓仲之曰:“张三,事不谐矣!”仲之固言三思反状,绍之命棒之而臂折。仲之大呼:“天子”者七八,谓绍之

  曰:“反贼,我臂且折,当诉尔于天曹。”请裂汗衫与绍之,乃自诬反而族。绍之自此神气自若,朝庭侧目焉。寻坐赃污,宪司推之,获赃五十余贯,当死。韦庶人之党护之,得免,放于岭南。

  ●卷十三

  ◆谐谑第二十八

  太宗尝宴近臣,令嘲谑以为乐。长孙无忌先嘲殴阳询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询应声答曰:“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太宗敛容曰:“汝岂不畏皇后闻耶!”无忌,后之弟也。询为人瘦小特甚,寝陋而聪悟绝伦,读书数行俱下,博览古今,精究《苍》《雅》。初学王羲之书,渐变其体,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绝。

  温彦博为吏部侍郎,有选人裴略被放,乃自赞于彦博,称解曰嘲。彦博即令嘲厅前丛竹,略曰:“竹,冬月不肯凋,夏月不肯热,肚里不能容国土,皮外何劳生枝节?”又令嘲屏墙,略曰:“高下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当厅坐,几许遮贤路。”彦博曰:“此语似伤博。”略曰:“即扳公肋,何止伤博!”

  博惭而与官。

  则天朝,蕃客上封事,多获官赏,有为右台御史者。则天尝问张元一曰:“近日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对曰:“朱前宜着绿,录仁杰着朱。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将名)

  作姓李千里,将姓作名吴扬吾。左台胡御史,右台御史胡。”

  胡御史,元礼也;御史胡,蕃人为御史者。寻授别敕。

  李义府尝赋诗曰:“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有枣强尉张怀庆,好偷名士文章,乃为诗曰:“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云影,时来好取洛川归。”人谓之谚曰:“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元崇逵为果州司马,有一婢死,处分直典云:“逵家老婢死,驱使来久,为觅一棺木殡之。逵初到,家贫不能买得新者,但得经一用者,充事即得。亦不须道逵买,直云君家自有须。”

  直典出说之,一州以为口实。

  则天初革命,恐群心未附,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之外置里行、拾遣、补阙、御史等,至有车载斗量之咏。有御史台令史将入台,值里行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下驴,驱入其间,里行大怒,将加杖罚。令史曰:“今日过实在驴,乞数之,然后受罚。”里行许之,乃数驴曰:“汝技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诸里行羞赧而止。

  京城流俗,僧、道常争二教优劣,递相非斥。总章中,兴善寺为火灾所焚,尊像荡尽。东明观道士李荣因咏之曰:“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

译武三思废黜了五王之后,担心他们成为后患,于是命令宣州司功参军郑愔诬告张柬之与王同皎同谋造反。又派人暗中列举韦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上,请求废黜她。中宗大怒,交给执政大臣查办。各位宰相都假装睡着,只有李峤、韦巨源、杨再思急忙出来迎合圣意,在中间推波助澜。于是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彻底查办此事。李承嘉上奏说:“张柬之等人让人秘密制作这张榜文,虽然借口废黜皇后的名义,实际上有危害君主的计谋。请对他们灭族。”中宗大怒,立即命令司法部门定罪。又暗示皇太子上表,请求诛灭张柬之等人的三族。中书舍人崔湜又劝武三思把他们全部杀光,断绝他们的复辟希望。武三思问:“谁可以派去执行?”崔湜推荐表兄周利贞,周利贞先前被桓彦范、敬晖厌恶,贬为嘉州司马。武三思立即任命周利贞为南海都督,让他假传圣旨杀了张柬之等人。

只有桓彦范被绑在竹筏上拖行,肉被磨尽而死。起初,张柬之害怕武三思进谗言,引荐崔湜作为耳目,让他自己监视武三思的动静。崔湜反而依附武三思,以此图谋张柬之等人。君子早就知道崔湜难逃一死了。

武三思违背纲纪扰乱常理,天下人愤恨。张仲之、宋之逊、祖延庆等人,谋划在袖中拿出铜弩射他,等待时机却没有成功。宋之逊的儿子宋昙知道了,告诉了冉祖雍。

冉祖雍上报,武则天命令宰相与御史大夫李承嘉在新开门查问。各位宰相害怕武三思,只是敷衍应付,假装不回应张仲之等人。只有李峤独自与李承嘉耳语,命令御史姚绍之暗中调集七十多名卫士,引来张仲之对质。到了之后,塞住他的嘴反绑双手,送到关押的地方。姚绍之对张仲之说:“张三,事情不顺利了!”张仲之坚持陈述武三思谋反的罪状,姚绍之命令用棍棒打他,打断了他的手臂。张仲之大喊“天子”七八次,对姚绍之说:“反贼,我的手臂都要被打断了,我要向天庭控诉你。”请求撕下汗衫给姚绍之,于是自己诬陷谋反而被灭族。姚绍之从此神态自若,朝廷官员对他侧目而视。不久因贪赃枉法,司法部门推究他,查获赃款五十多贯,判处死刑。韦庶人的党羽庇护他,得以免死,被流放岭南。

●卷十三

◆谐谑第二十八

太宗曾经宴请近臣,让他们互相嘲笑戏谑以取乐。长孙无忌首先嘲笑欧阳询说:“耸起的肩膀像‘山’字,埋下的肩膀露不出头。谁家麒麟阁上,画着这样一只猕猴。”欧阳询随即回答说:“秃头连着后背暖和,宽松的裆部怕肚子冷。只是因为心里浑浊,所以面团团。”太宗收敛神色说:“你们难道不害怕皇后听到吗!”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弟弟。欧阳询为人极其瘦小,相貌丑陋但聪明悟性超群,读书几行一起看,博览古今,精通研究《苍颉篇》《尔雅》。起初学习王羲之的书法,逐渐改变其风格,笔力险峻刚劲,成为一时的绝艺。

温彦博担任吏部侍郎,有位候选官员裴略被淘汰,于是向温彦博自我推荐,声称擅长说嘲谑语。温彦博就让他嘲笑厅前的丛竹,裴略说:“竹子,冬天不肯凋谢,夏天不肯炎热,肚子里不能容纳国土,皮外何必生出枝节?”又让他嘲笑屏风墙,裴略说:“高低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地坐在厅前,遮挡了多少贤人的道路。”温彦博说:“这话似乎伤害了我。”裴略说:“既然扳着您的肋骨,何止是伤害我!”

温彦博惭愧,于是给了他官职。

武则天朝,外国使者上奏章,大多获得官职赏赐,有担任右台御史的。武则天曾经问张元一说:“最近在外面,有什么可笑的事?”张元一回答说:“朱前宜穿着绿袍,录仁杰穿着朱袍。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把名字)当作姓氏李千里,把姓氏当作名字吴扬吾。左台的胡御史,右台的御史胡。”

胡御史,是元礼;御史胡,是外国人担任御史。不久授予别敕。

李义府曾经赋诗说:“镂刻月亮做成歌扇,裁剪云彩作为舞衣。自怜回旋如雪的身影,正好取道洛川归来。”有个枣强尉张怀庆,喜欢偷窃名士的文章,于是作诗说:“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云影,时来好取洛川归。”人们编谚语说:“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元崇逵担任果州司马,有一个婢女死了,吩咐直典说:“逵家的老婢女死了,驱使很久,去寻一口棺木埋葬她。逵刚到任,家里贫穷买不起新的,只要得到用过一次的,凑合用就行。也不必说是逵买的,直接说是你家自有需要的。”

直典出去说了,全州都当作谈资。

武则天刚改朝换代,担心人心未附,于是让人自我推荐。在供奉官正员之外设置里行、拾遗、补阙、御史等,以至于有车载斗量的讥讽。有个御史台令史将要进入御史台,遇到几个里行聚集站在门内,令史下驴,驱赶进入他们中间,里行大怒,将要施加杖罚。令史说:“今天的过错实在在驴身上,请数落它,然后我接受惩罚。”里行答应了他,于是数落驴说:“你的技艺可知,精神极其迟钝,什么东西驴畜,敢在御史里行!”各位里行羞愧而停止。

京城流俗,僧人、道士常争论二教优劣,互相非议排斥。总章年间,兴善寺被火灾焚毁,尊像荡然无存。东明观道士李荣因此咏叹说:“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