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异第二十九
有池周回三顷,池中有龙凤之形,米麦之异。则天以为休祯,叫“庆山”。荆州人俞文俊上书曰:“臣闻天气不和则寒暑并,人气不和而疣赘出,地气不和而堆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隔塞而出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不然,祸立至。”则天大怒,流之岭南。
译有一口池塘,周长三顷,池中有龙凤的形状,以及米麦的奇异形态。武则天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将其命名为“庆山”。荆州人俞文俊上书说:“我听说天气不和,就会寒暑同时出现;人气不和,就会生出赘疣;地气不和,就会隆起山丘。如今陛下以女性身份居于阳位,颠倒了刚柔之道,所以地气阻隔不通,从而变化成灾祸。陛下称之为‘庆山’,臣认为这并不是吉庆。应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如果不这样做,灾祸立刻就会到来。”武则天非常愤怒,将他流放到岭南。
沙门一行,俗姓张,名遂,郯公公谨之曾孙。年少出家,以聪敏学行,见重于代。玄宗诏于光文殿改撰《历经》,后又移就丽正殿,与学士参校《历经》。一行乃撰《开元大演历》一卷,《历议》十卷,《历立成》十二卷,《历书》二十四卷,《七政长历》三卷,凡五部五十卷。未及奏上而卒。张说奏上,请令行用。初,一行造黄道游仪以进,御制《游仪铭》付太史监,将向灵台上,用以测候。分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驰驿往安南、朗、兖等州,测候日影,同以二分、二至之日正午时量日影,皆数年乃定。安南量极高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长七尺九寸二分,春秋二分长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一分。
蔚州横野军北极高四十度,冬至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分,春秋二分长六尺六寸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此二所为中土南北之极。其朗、兖、太原等州,并差殊不同。一行用勾股法算之,云“大约南北极相去才八万余里。”修历人陈玄景亦善算术,叹曰:“古人云‘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为不可得而致也。今以丈尺之术,而测天地之大,岂可得哉!若依此而言,则天地岂得为大也!”其后参校一行《历经》,并精密,迄今行用。
开元十五年正月,集贤学士徐坚请假往京兆葬其妻岑氏,问兆域之制于张说。说曰:“墓而不坟,所以反本也。三代以
降,始有坟之饰,斯孝子永思之所也。礼有升降贵贱之度,俾存殁之道,各得其宜。长安、神龙之际,有黄州僧泓者,能通鬼神之意,而以事参之。仆常闻其言,犹记其要:墓欲深而狭,深者取其幽,狭者取其固。平地之下一丈二尺为土界,又一丈二尺为水界,各有龙守之。土龙六年而一暴,水龙十二年而一暴,当其隧者,神道不安。故深二丈四尺之下可设窀穸。墓之四维,谓之折壁,欲下阔而上敛。其中顶谓之中樵,中樵欲俯敛而傍杀。墓中抹粉为饰,以代石垩。不置瓴瓷瓦,以其近于火;不置黄金,以其久而为怪;不置朱丹、雄黄、矾石,以其气燥而烈,使坟上草木枯而不润。不置毛羽,以其近于尸也。
铸铁为牛豕之状像,可以御二龙,玉润而洁,能和百神,寘之墓内,以取神道。僧泓之说如此,皆前贤所未达也。桓魋石椁阝,王孙倮葬,奢俭既过,各不得中。近大理卿徐有功,持法不滥,人用赖焉。及其葬也,俭不逾制,将穿墓者曰:‘必有异应,以旌若人’。果获石堂,其大如釜,中空外坚,四门八牖。占曰:‘此天所以祚有德也’。置其墓中,其后终吉。后优诏褒赠,宠及其子。开府王仁皎以外戚之贵,坟墓逾制,禭服明器,罗列千里。坟上未干,家毁子死。殷鉴不远,子其择焉。”
◆郊禅第三十
郊祀,礼之宗主也。《传》曰:“国之大事,惟祀与戎。”
唐尧望秩,周文明发。礼备心诚,神祇降福。东怜杀牛,亳社用人,肆忍逞欲,祸不旋踵。秦兴五畤之祠,淫而无法;汉增而神之祀,黩而不经。国家远酌《周官》,近看隋制,无文咸
秩,事举其中。故撮其旨要,载之篇末。
贞观中,百官上表请封禅,太宗许焉。唯魏征切谏,以为不可。太宗谓魏征曰:“朕欲封禅,卿极言之,岂功不高耶,德不厚耶,远夷不服耶,嘉瑞不至耶,年谷不登耶何为不可!”
征对曰:“陛下功则高矣,而人未怀惠;德虽厚矣,而泽未滂流。诸夏虽安,未足以供事;远夷慕义,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罻罗犹密;积岁一丰,仓廪尚虚。此臣所以窃谓未可。臣未能远譬,但喻于人。今有人,十年长患疮,理且愈,皮骨仅存,便欲使负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止十年,陛下之良医除其疾苦,虽已乂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且陛下东封,万国咸集,要荒之外,莫不奔走,自今伊洛,洎于海岱,灌莽巨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岂可引彼夷狄,示之虚弱。殚府竭财,未厌远
译沙门一行,俗家姓张,名遂,是郯公张公谨的曾孙。他年轻时出家,凭借聪慧敏捷的学识品行,在当时备受敬重。唐玄宗下诏让他在光文殿修订《历经》,后来又移居丽正殿,与学士们一同参校《历经》。一行于是撰写了《开元大演历》一卷,《历议》十卷,《历立成》十二卷,《历书》二十四卷,《七政长历》三卷,总共五部五十卷。还没来得及奏呈皇上就去世了。张说奏呈皇上,请求颁行使用。起初,一行制造了黄道游仪进献,皇上亲自撰写《游仪铭》交给太史监,准备拿到灵台上,用来观测天象。分别派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人,骑马传驿前往安南、朗、兖等州,观测日影,约定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这四天的正午时分测量日影,都经过数年才确定下来。安南测得北极高度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影长七尺九寸二分,春秋二分日影长二尺九寸三分,夏至日影在表南三寸一分。
蔚州横野军北极高度四十度,冬至日影长一丈五尺八分,春秋二分日影长六尺六寸二分,夏至日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这两个地方是中土南北的极点。至于朗、兖、太原等州,情况各不相同。一行用勾股法计算,说:“大约南北两极相距才八万余里。”修历的人陈玄景也擅长算术,感叹道:“古人说‘用竹管窥天,用瓢量海’,认为不可能达到。如今用丈尺的方法,来测量天地的大小,难道能成功吗!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天地怎么能算大呢!”后来参校一行的《历经》,都非常精密,至今仍在推行使用。
开元十五年正月,集贤学士徐坚请假回京兆安葬他的妻子岑氏,向张说询问墓地制度的规定。张说回答说:“埋葬而不堆坟,是为了回归根本。夏商周三代以后,才开始有坟墓的装饰,这是孝子永远思念的地方。礼制有升降贵贱的尺度,使得生者与死者的道理,各自得到适宜的安排。长安、神龙年间,有位黄州的僧人泓,能通晓鬼神的意思,并用事实来参验。我常听他说话,还记得他的要点:墓穴要深而窄,深是为了取幽静,窄是为了取坚固。平地以下一丈二尺是土界,再下一丈二尺是水界,各有龙守护着。土龙六年发作一次,水龙十二年发作一次,如果墓道正对着它们,神道就不安宁。所以在二丈四尺以下可以设置墓穴。墓穴的四个角落,叫做折壁,要求下面宽上面窄。中间的顶部叫做中樵,中樵要求向下收敛而旁边削薄。墓中抹粉作为装饰,来代替石垩。不放置瓦片,因为它接近火;不放置黄金,因为它时间久了会变成怪异之物;不放置朱砂、雄黄、矾石,因为它们气味干燥猛烈,使得坟上的草木枯萎而不润泽。不放置羽毛,因为它接近尸体。
铸造铁牛铁猪的形状,可以抵御二龙,玉石温润洁净,能和合百神,放在墓内,以取神道安宁。僧人泓的说法如此,都是前代贤人所未能达到的。桓魋用石椁,王孙裸葬,奢侈与节俭都过了头,各自不得其中道。近来大理卿徐有功,执法不滥,人们依赖他。等到他安葬时,节俭不逾越制度,将要挖墓的人说:‘必定有异象,来表彰这个人’。果然获得石堂,大小像锅一样,中间空外面坚硬,四门八窗。占卜说:‘这是上天用来赐福有德之人的’。把它放在墓中,后来终于吉祥。后来皇帝下诏褒奖追赠,恩宠及于他的儿子。开府王仁皎凭借外戚的尊贵,坟墓逾越制度,随葬的衣物和明器,罗列千里。坟土还没干,家破子死。殷商的鉴戒不远,你选择吧。”
郊祀,是礼制的根本。《左传》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
唐尧遥祭山川,周文王勤勉治国。礼制完备心意真诚,神灵降下福佑。东郊杀牛,亳社用人,放纵残忍满足欲望,祸患接踵而至。秦朝兴起五畤的祭祀,淫乱而没有法度;汉朝增加而神化祭祀,亵渎而不合常理。国家远取《周官》的意旨,近看隋朝的制度,没有文饰的都给予等级,事情举其中道。所以摘录其主旨要点,记载在篇末。
贞观年间,百官上表请求封禅,太宗答应了。只有魏征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太宗对魏征说:“我想封禅,你极力说,难道功绩不高吗,德行不厚吗,远方夷狄不服吗,祥瑞不至吗,年成不好吗,为什么不可以!”
魏征回答说:“陛下功绩确实高,但百姓还未感受到恩惠;德行虽然厚,但恩泽还未广布。中原虽然安定,还不足以供给事务;远方夷狄仰慕道义,无法供给他们的需求。祥瑞虽然到来,但法网依然严密;连年丰收,但仓库依然空虚。这是臣私下认为不可以的原因。臣不能远作比喻,只用人来比喻。现在有个人,十年长患疮,治疗刚痊愈,皮骨仅存,就想让他背一石米,日行百里,必定做不到。隋朝的动乱,不止十年,陛下这位良医消除了百姓的疾苦,虽然已经安定,但未很充实。向天地报告成功,臣私下有疑虑。况且陛下东封,万国都会集,边远荒僻之外,无不奔走,从今伊洛,直到海岱,荒野大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难。怎么能引来那些夷狄,向他们展示虚弱。耗尽府库财力,还无法满足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