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直第五
适有南使至云,桓、敬已死。”袭秀闻之,泫然流泪。祖雍曰:“桓彦范负国刑宪,今已死矣。祖雍按足下事,意未测,闻其死乃对雍流涕,何也?”袭秀曰:“桓彦范自负刑宪,然与袭秀有旧,闻其死,岂不伤耶!”祖雍曰:“足下下狱,闻诸弟俱纵酒而无忧色,何也?”袭秀曰:“袭秀何负于国家,但于桓彦范有旧耳。公若尽杀诸弟,不知矣;如独杀袭秀,恐明公不得高枕而卧。”祖雍色动,握其手曰:“请无虑,当活公。”乃善为之辞,得不坐。
译恰好有南方来的使者到,说桓彦范、敬晖已经死了。”袭秀听到这个消息,流泪悲伤。祖雍说:“桓彦范辜负了国家的刑法,如今已经死了。祖雍查办你的事,心意尚未测度,听说他死了却对着我流泪,为什么呢?”袭秀说:“桓彦范辜负了国家的刑法,然而与我袭秀有旧交,听说他死了,难道不悲伤吗!”祖雍说:“你下狱时,听说各位兄弟都尽情饮酒而没有忧虑的神色,为什么呢?”袭秀说:“我袭秀对国家有什么辜负,只是对桓彦范有旧交罢了。您如果杀尽各位兄弟,我不知道;如果只杀我袭秀,恐怕您不能高枕无忧。”祖雍脸色变动,握着他的手说:“请不要忧虑,我会让你活命。”于是用好话为他辩解,得以免于治罪。
陆德明受学于周弘正,善言玄理,王世充僭号,署为散骑侍郎。王令子师之,将行束修之礼,德明服巴豆散,卧东壁下。
充之子入跪床下,德明佯绐之痢,竟不与语,遂移病成皋。及入朝,太宗引为文馆学士,使阎立本写真形,褚亮为之赞曰:“经术为贵,玄风可师;励学非远,通儒在兹。”终于国子博士。
李密既降,徐搩尚守黎阳仓,谓长史郭恪曰:“魏公既归于唐,我士众土地,皆魏公之有也。吾若上表献之,即是自邀富贵,吾所耻也。今宜具录以启魏公,听公自献,则魏公之功也。”及使至,高祖闻其表,甚怪之。使者具以闻,高祖大悦曰:“徐搩盛德推功,真忠臣也。”即授黎州总管,赐姓李氏。
贞观中,太宗谓褚遂良曰:“卿知《起居注》,记何事大抵人君得观之否?”遂良对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书人君言事,且记善恶,以为检戒,庶乎人主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记之耶!”遂良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当载肇,君举必记。”刘洎进曰:“设令遂良不记,天下之人皆记之矣。”
太宗谓侍臣曰:“朕戏作艳诗。”虞世南便谏曰:“圣作虽工,体制非雅。上之所好,下必随之。此文一行,恐致风靡。
而今而后,请不奉诏。”太宗曰:“卿恳诚若此,朕用嘉之。
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理!”乃赐绢五十疋。先是,梁简文帝为太子,好作艳诗,境内化之,浸以成俗,谓之“宫体”。
晚年改作,追之不及,乃令徐陵撰《玉台集》,以大其体。永兴之谏,颇因故事。
窦静为司农卿,赵元楷为少卿。静颇方直,甚不悦元楷之为,官属大会,谓元楷曰:“如隋炀帝意在奢侈,竭四海以奉一人者,司农须公矣。方今圣上,躬履节俭,屈一人以安兆庶,司农何用于公哉!”元楷赧然而退。初,太宗既平突厥,徙其部众于河南,静上疏极谏,以为不便。又请太原置屯田,以省馈饷,皆有弘益。
文德皇后崩,未除丧,许敬宗以言笑获谴。及太宗梓宫在前殿,又垂臂过。侍御史阎玄正弹之曰:“敬宗往居先后丧,已坐言笑黜,今对大行梓宫,又垂臂无礼。”敬宗惧获罪,高
宗寝其奏,事虽不行,时人重其刚正。
刘仁轨为左仆射,暮年颇以言词取悦诉者。户部员外魏克己断案,多为仁轨所异同。克己执之曰:“异方之乐不入人心,秋蝉之声徒聒人耳。”仁辄怒焉,骂之曰:“痴汉!”克己俄迁吏部侍郎。
则天朝,豆卢钦望为丞相,请辍京官九品已上两月日俸以赡军,转帖百司,令拜表。群臣俱赴拜表,而不知事由。拾遗王求礼谓钦望曰:“群官见帖即赴,竟不知拜何所由。既以辍俸供军,而明公禄厚俸优,辍之可也。卑官贫迫,柰何不使其知而欺夺之,岂国之柄耶!”钦望形色而拒之。表既奏,求礼历阶进曰:“陛下富有四海,足以储军国之用,何籍贫官九品之俸,而钦望欺夺之,臣窃不取。”纳言姚璹前进曰:“秦汉皆税算以赡军,求礼不识大体,妄有争议。”求礼曰:“秦皇、汉武税天下,使空虚以事边。柰何使圣朝仿习之。姚璹言臣不识大体,不知璹言是大体耶!”遂寝。
魏元忠男昇娶荣阳郑远女,昇与节愍太子谋诛武三思,废韦庶人,不克,为乱兵所害,元忠坐系狱。远比此乃就元忠求离书。今日得离书,明日改醮。殿中侍御史麻察不平之,草状弹曰:“郑远纳钱五百万,将女易官。先朝以元忠旧臣,操履坚正,岂独尚兹贤行,实欲荣其姻戚,遂起复授远河内县令,远子良解褐洛州参军。既连婚国相,父子崇赫,迨元忠下狱,遂诱和离。今日得书,明日改醮。且元忠官历三朝,荣跻十等,虽金精屡铄,玉色常温。远胄虽参华,身实凡品。若言齐郑非偶,不合结缡;既冰玉交欢,理资同穴。而下山之夫未远,御轮之婿已尚。无闻寄死托孤,见危授命,斯所谓滓秽流品,点辱衣冠,而乃延首靦颜,重尘
译陆德明师从周弘正,擅长谈论玄学义理。王世充篡位称帝,任命他为散骑侍郎。王世充让儿子拜他为师,准备举行拜师的束脩之礼,陆德明却服用了巴豆散,躺在东墙下。
王世充的儿子进入室内在床下跪拜,陆德明假装腹泻,始终不与他说一句话,于是称病迁居到成皋。等到入朝,唐太宗任命他为文馆学士,让阎立本为他画肖像,褚亮为他作赞词说:“以经术为尊贵,以玄风为可师;励精求学并非遥远,通达的儒者就在这里。”最终官至国子博士。
李密投降后,徐搩仍然坚守黎阳仓,他对长史郭恪说:“魏公既然归顺了唐朝,我们的士兵和土地,都是魏公所有的。我如果上表献出,就是自求富贵,这是我感到羞耻的。现在应当详细记录呈报给魏公,听任魏公自己献出,那就是魏公的功劳了。”等到使者到达,唐高祖看到奏表,非常奇怪。使者把情况详细禀报,唐高祖非常高兴地说:“徐搩品德高尚,推让功劳,真是忠臣啊。”立即授予他黎州总管,赐姓李氏。
贞观年间,唐太宗对褚遂良说:“你掌管《起居注》,记录什么事?大体上君主可以观看吗?”褚遂良回答说:“现在的《起居注》,相当于古代的左右史,记录君主的言行,并且记载善恶,作为警戒,希望君主不做非法之事。没听说过帝王亲自观看史书。”唐太宗说:“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一定会记录下来吗?”褚遂良说:“坚守道义不如坚守官职,我的职责应当记载,君主的举动必须记录。”刘洎进言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录,天下的人也都记下了。”
唐太宗对侍臣说:“我开玩笑写了一首艳诗。”虞世南立即劝谏说:“圣上的作品虽然精巧,但体裁不雅正。上面所喜好,下面必定跟随。这篇文章一旦流传,恐怕会导致风气败坏。从今以后,请不要再下诏让我写。”唐太宗说:“你如此恳切真诚,我嘉奖你。群臣都像虞世南,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治理不好的呢!”于是赐给他五十匹绢。在此之前,梁简文帝做太子时,喜好写艳诗,境内受其影响,逐渐形成习俗,称为“宫体”。晚年改变写法,追悔莫及,于是让徐陵编纂《玉台集》,以扩大这种体裁。虞世南的劝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旧例。
窦静担任司农卿,赵元楷担任少卿。窦静颇为方正刚直,非常不喜欢赵元楷的所作所为。在官员大会时,窦静对赵元楷说:“如果像隋炀帝那样意在奢侈,耗尽四海之力来奉养一人,司农就需要您了。如今圣上亲身践行节俭,委屈一人来安定百姓,司农对您有什么用呢!”赵元楷羞愧地退下。起初,唐太宗平定突厥后,把他们的部众迁徙到河南,窦静上疏极力劝谏,认为这不合适。又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军粮运输,都有很大的益处。
文德皇后去世,丧期未满,许敬宗因为谈笑被责罚。等到唐太宗的灵柩停在前殿,他又垂臂过礼。侍御史阎玄正弹劾他说:“许敬宗以前在先后丧期,已因谈笑被罢黜,现在面对先帝的灵柩,又垂臂无礼。”许敬宗害怕获罪,唐高宗压下奏章,事情虽然没有施行,当时的人看重阎玄正的刚正。
刘仁轨担任左仆射,晚年常常用言语取悦申诉的人。户部员外郎魏克己断案,多被刘仁轨所异议。魏克己坚持说:“异地的音乐不入人心,秋蝉的声音徒然聒噪人耳。”刘仁轨立刻发怒,骂他说:“痴汉!”魏克己不久升任吏部侍郎。
武则天朝,豆卢钦望担任丞相,请求停止京官九品以上两个月俸禄来供养军队,转帖百官,让他们上表。群臣都去上表,却不知道事由。拾遗王求礼对豆卢钦望说:“群官看到帖子就去,竟然不知道上表的原因。既然用停止俸禄来供养军队,而您俸禄丰厚,停止是可以的。卑官贫困紧迫,怎么能不让他们知道就欺骗夺取,这难道是国家的权柄吗!”豆卢钦望变了脸色拒绝他。表章已经奏上,王求礼登阶进言说:“陛下富有四海,足以储备军国之用,何必依赖贫官九品的俸禄,而豆卢钦望欺骗夺取,臣私下认为不可取。”纳言姚璹前进说:“秦汉都征税来供养军队,王求礼不识大体,妄加争议。”王求礼说:“秦始皇、汉武帝征天下税,使天下空虚来从事边防。怎么能让圣朝效仿他们。姚璹说我不知大体,不知道姚璹说的是大体吗!”于是作罢。
魏元忠的儿子魏昇娶了荥阳郑远的女儿,魏昇与节愍太子谋划诛杀武三思,废黜韦庶人,没有成功,被乱兵杀害,魏元忠受牵连入狱。郑远于是向魏元忠求取离婚书。今天得到离婚书,明天就改嫁。殿中侍御史麻察对此不平,起草弹劾状说:“郑远纳钱五百万,用女儿交换官职。先朝因为魏元忠是旧臣,操守坚正,难道只是崇尚这种贤行,实在是想荣耀他的姻亲,于是起复授予郑远河内县令,郑远的儿子郑良刚做官任洛州参军。既然与国相联姻,父子显赫,等到魏元忠下狱,就诱导和离。今天得到书,明天改嫁。况且魏元忠官历三朝,荣耀升至十等,虽然历经磨难,玉色常温。郑远虽然出身华贵,身份实为凡品。如果说齐郑不匹配,不应结为夫妻;既然冰玉交欢,理应同穴。而下山的丈夫未远,御轮的女婿已尚。没听说寄死托孤,见危授命,这所谓玷污流品,辱没衣冠,而竟然伸头厚颜,重尘”
清鉴。九流选叙,须有淄渑;四裔遐陬,宜从槟斥。虽渥恩周洽,刑罚免加;而名教所先,理
译清明的鉴察。对于九流百家的选任叙用,必须有所区分;对于四方边远之地,应当予以排斥。虽然皇恩广布、遍及各方,刑罚不加于他们;但名教所推崇的首要原则,理
资惩革。请裁以宪纲,禁锢终身。”远从此废弃。朝野咸赏察之公直。
来俊臣弃故妻,奏娶太魇王庆诜女。侯思正亦奏娶赵郡李自挹女。敕正事商量,内史李昭德抚掌谓诸宰曰:“大可笑,大可笑!”诸宰问故,昭德曰:“往年来俊臣贼劫王庆诜女,已太辱国;今日此奴又请索李自挹女,乃复辱国耶!”遂寝。
思正竟为昭德所绳,榜杀之。
长安末,诸酷吏并诛死。则天悔于枉滥,谓侍臣曰:“近者朝臣多被周兴、来俊臣推勘,递相牵引,咸自承伏。国家有法,朕岂能违。中间疑有滥者,更使近臣就狱推问,得报皆自承引。朕不以为疑,即可其奏。自周兴、俊臣死,更不闻有反逆者。然已前就戮者,岂不有冤滥耶!”夏官侍郎姚崇对曰:自垂拱已后,被告身死破家者,皆枉酷自诬而死。告事者特以为功,天下号为罗织,甚于汉之党锢。陛下令近臣就狱问者,近臣亦不自保,何敢辄有动摇。赖上天降灵,圣情发寤,诛灭凶竖,朝庭宴安。今日已后,微躯及一门百口,保见在内外官吏无反逆者。则天大悦曰:“已前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说,甚合朕心。”乃赐银一千两。
景龙中,中宗尝游兴庆池,侍宴者递起歌舞,并唱《回波词》,方便以求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亦起舞歌曰:“回波尔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于是宴罢。
安乐公主恃宠,奏请昆明池以为汤沐。中宗曰:“自前代已来,不以与人。”不可。安乐于是大役人夫,掘其侧为池,名曰“定昆池”。池成,中宗、韦庶人皆往宴焉,令公卿已下咸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但愿暂思居者逸,无使时传作者劳。”后睿宗登位,谓日知曰:“朕当时亦不敢言,非卿
忠正,何能如此?”俄拜侍中。
景龙末,朝纲失叙,风教既替,公卿太臣,初拜命者,例许献食,号为“烧尾。”时苏瑰拜仆射,独不献食。后因侍宴,宗晋卿谓瑰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喜乎?”中宗默然。
瑰奏曰:“臣闻宰相主调阴阳,代天理物。今粒食涌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耳。”晋卿无以对。
中宗暴崩,秘不发丧。韦庶人亲总庶政,召宰相韦巨源等一十一人入禁中会议。遗诏令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授相王太尉,参谋辅政。宗楚客谓韦温曰:“今皇太后临朝,宜停相王辅政。且太后于诸王居嫂叔之地,难为仪注,是诏理全不可。”
苏瑰独正色拒之,谓楚客等曰:“遗诏是先帝意,安可更改。”
楚客、温等大怒,遂削相王辅政语,乃宣行之。
玄宗命宋璟制诸王及公主邑号,续遣中使宣诏,令更作一佳号。璟奏曰:“七子均养,鸣鸠之德。至锡名号,不宜有殊。
今奉此旨,恐母宠子异,非正家国之大训,王化之所宜。不(敢奉)诏。”玄宗从之。
苏瑰,开元七年五月己丑朔,日有蚀之,玄宗素服候变,撤乐减膳,省囚徒,多所原放;水旱州皆定赈恤,不急之务,一切停罢。瑰与宋璟谏曰:“陛下频降德音,勤恤人隐,令徒已下刑尽责保放,惟流、死等色,则情不可宽,此古人所以慎赦也。恐言事者,直以月蚀修刑,日蚀修德,或云分野应灾祥,冀合上旨。臣以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女谒不行,谗夫渐远,此所谓修德。囹圄不扰,甲兵不黩,理官不以深文,军将不以轻进,此所谓修刑也。若陛下常以此留念,纵日月盈亏,将因此而致福,又何患乎!且君子耻言浮于行,故曰:‘予欲无言。
’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要以至诚动天,
不在制书频下。”玄宗深纳之。
定安公主初降王同皎,后降韦擢,又降崔铣。诜先卒,及公主薨,同皎子繇为驸马,奏请与其父合葬,敕旨许之。给事中夏侯銛驳曰:“公主初昔降婚,梧桐半死,逮乎再醮,琴瑟两亡。则生存之时,已与前夫义绝;殂谢之日
译资以惩戒革除。请求依据宪纲,将其终身禁锢。”远从此被废弃。朝廷内外都赞赏察的公正刚直。
来俊臣抛弃原配妻子,上奏请求娶太魇王庆诜的女儿。侯思正也上奏请求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皇帝下敕令让他们自行商量,内史李昭德拍手对各位宰相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各位宰相询问缘故,昭德说:“往年来俊臣像强盗一样劫走王庆诜的女儿,已经大大辱没了国家;今天这个奴才又请求索取李自挹的女儿,难道又要再次辱没国家吗!”于是此事被搁置。
侯思正最终被李昭德依法制裁,被拷打致死。
长安末年,各位酷吏都被诛杀。武则天后悔之前的冤滥,对侍臣说:“近来朝臣多被周兴、来俊臣推究审问,互相牵连,都自己认罪伏法。国家有法律,朕怎能违背。中间怀疑有冤滥的人,又派近臣到监狱审问,得到的报告都是他们自己认罪牵连。朕不以为疑,就批准了奏请。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再没听说有谋反叛逆的人。然而以前被处死的人,难道没有冤滥的吗!”夏官侍郎姚崇回答说:“自从垂拱年间以后,被告发而身死家破的人,都是被严刑拷打而被迫诬陷自己致死。告发的人特意以此作为功劳,天下称之为‘罗织’,比汉代的党锢之祸还要严重。陛下命令近臣到监狱审问,近臣也自身难保,怎敢随意动摇案情。幸赖上天降下灵验,圣心醒悟,诛灭了凶恶的奴才,朝廷得以安宁。从今以后,我卑微的身躯以及全家百口,保证在内外官吏中没有谋反叛逆的人。”武则天非常高兴地说:“以前的宰相,都顺从成全这些事,陷朕成为滥用刑罚的君主。听到您所说的,很合朕的心意。”于是赐给姚崇白银一千两。
景龙年间,中宗曾经游览兴庆池,侍宴的人轮流起身歌舞,都唱《回波词》,借机谋求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也起舞歌唱道:“回波尔持酒卮,微臣职责在于规谏。侍宴已经过了三爵,喧哗恐怕不合礼仪。”于是宴会结束。
安乐公主依仗宠幸,上奏请求将昆明池作为她的汤沐邑。中宗说:“自从前代以来,不把它赐给他人。”没有答应。安乐公主于是大量役使民夫,在昆明池旁边挖掘水池,命名为“定昆池”。池子建成后,中宗、韦庶人都前往宴饮,命令公卿以下的人都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但愿暂且考虑居住者的安逸,不要让当时传颂建造者的劳苦。”后来睿宗登位,对李日知说:“朕当时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您忠诚正直,怎么能这样?”不久任命他为侍中。
景龙末年,朝纲失序,风化衰败,公卿大臣,初次接受任命的人,惯例允许献食,称为“烧尾”。当时苏瑰拜任仆射,唯独不献食。后来在侍宴时,宗晋卿对苏瑰说:“拜任仆射竟然不烧尾,难道不欢喜吗?”中宗沉默不语。
苏瑰上奏说:“臣听说宰相主管调和阴阳,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现在粮食价格暴涨,百姓不足,臣看到宿卫兵甚至有三天不得吃饭的。臣愚笨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宗晋卿无言以对。
中宗突然去世,秘不发丧。韦庶人亲自总揽政务,召宰相韦巨源等十一人入宫禁中会议。遗诏命令韦庶人辅佐少主处理政事,授予相王太尉,参谋辅政。宗楚客对韦温说:“现在皇太后临朝,应当停止相王辅政。况且太后在诸王中处于嫂叔的地位,难以制定礼仪,这诏书按理完全不可行。”
苏瑰独自正色拒绝,对宗楚客等人说:“遗诏是先帝的意思,怎么可以更改。”
宗楚客、韦温等人大怒,于是删去相王辅政的话,然后宣布执行。
玄宗命令宋璟制定诸王及公主的封号,接着派遣中使宣读诏书,命令再作一个更好的封号。宋璟上奏说:“七子均养,是鸣鸠的美德。至于赐给名号,不应该有差别。现在奉行此旨,恐怕母亲宠爱、儿子不同,这不是端正家国的重大训诫,也不是王化所适宜的。(不敢奉)诏。”玄宗听从了他。
苏瑰,开元七年五月己丑朔,发生日食,玄宗穿素服等待变化,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审查囚徒,大多予以赦免;水旱灾害的州县都确定赈济抚恤,不急的事务,全部停罢。苏瑰与宋璟劝谏说:“陛下频繁降下德音,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命令徒刑以下刑罚尽数担保释放,只有流刑、死刑等类,则情理上不可宽恕,这是古人慎重赦免的原因。恐怕进言的人,只是认为月食修刑,日食修德,或者云分野应验灾祥,希望迎合圣旨。臣认为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消亡,女宠不行,谗言之人渐渐远离,这就是所谓的修德。监狱不扰民,军队不滥用武力,司法官不深文周纳,将领不轻率进兵,这就是所谓的修刑。如果陛下常以此留心,纵然日月盈亏,将因此而招致福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况且君子以言语浮于行为为耻,所以说:‘予欲无言。’又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关键是以至诚感动上天,不在于制书频繁下达。”玄宗深深采纳。
定安公主最初下嫁王同皎,后来下嫁韦擢,又下嫁崔铣。王同皎先去世,等到公主去世,王同皎的儿子王繇为驸马,上奏请求与其父亲合葬,敕旨允许。给事中夏侯銛驳斥说:“公主当初下嫁,梧桐半死,等到再嫁,琴瑟两亡。那么生存之时,已经与前夫义绝;去世之日
,合从后夫礼葬。
今若依繇所请,却祔旧姻,但恐魂而有知,王同皎不纳于幽壤;死而可作,崔诜必诉于玄天。国有典章,事难逾越。銛谬膺驳止,敢废司存!请傍移礼官,以求指定。”朝庭咸壮之。
译,合从后夫之礼安葬。
如今如果依照刘繇的请求,将王同皎附祭于前夫崔氏宗庙,只怕亡魂若有知觉,王同皎不会安于地下;死者若能复生,崔诜必定向苍天申诉。国家有法度章程,事情难以逾越。我谬承驳议之职,岂敢废弃职责!请求另派礼官,以求裁定定论。”朝廷众人都认为他很有胆识。
玄宗将封禅泰山,张说自定升山之官,多引两省工录及己之亲戚。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为先,劳旧为次。若颠倒衣裳,则讥议起矣。今登封沛泽,十载一遇,清流高品不沐殊恩,胥吏末班先加章绂,但恐制出之后,四方失望。今进草之际,事犹可改。”说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谈,何足虑也。”果为宇文融所劾。
李辅国扈从肃宗,栖止帷幄,宣传诏命,自灵武列行军司马,中外枢要,一以委之。及克京城后,于银台门决事,凡追捕,先行后闻,权倾朝野,道路侧目。又求宰相,肃宗谓之曰:“卿勋业则可,公卿大臣不欲,如之何?”又谓裴晃等速表荐己。肃宗患之,乃谓萧华曰:“辅国求为宰相,若公卿表来,不得不与。卿与裴晃蚤为之所。”华出问晃,晃曰:“初无此事,臂可截也,而表不为也。”复命奏之,上大悦。
◆清廉第六
李袭誉,江淮俗尚商贾,不事农业,及誉为扬州,引雷陂水,又筑句城塘,以灌溉田八百余顷。袭誉性严整,在职庄肃,
素好读书,手不释卷。居家以俭约自处,所得俸禄,散给宗亲,余赀写书数万卷。每谓子孙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乏。京城有赐田一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树,事之可以充衣;所写得书,可以求官。吾殁之后,尔曹勤此三事,可以无求于人矣。”时论尤善之。
郑善果父诚周为大将军,讨尉迟迥遇害。善异性至孝笃慎,大业中,为鲁郡太守。母崔氏甚贤明,晓正道。尝于阁中听善果决断,闻剖析合理,悦;若处事不允,则不与之言。善果伏床前,终日不敢食。母曰:“吾非怒汝,愧汝家耶。汝先君清恪,以身徇国,吾亦望汝及此。汝自童子承袭茅土,今至方伯,岂汝自能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吾寡妇也,有慈无威,使汝不知教训,以负清忠之业。吾死之日,亦何面目见汝先君乎?”
善果由是励己清廉,所莅咸有政绩。炀帝以其俭素,考为天下第一,赏物千段,黄金百两。入朝,拜左庶子,数进忠言,多所匡谏。迁工部尚书,正身奉法,甚著劳绩。
冯立有武艺,略涉书记,事隐太子。太子诛,左右悉逃散。
立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逃其难。”乃率兵犯玄武门,杀将军敬君弘,谓其徒曰:“微以报太子矣。”遂解兵而遁。俄来请罪,太宗数之曰:“汝间构阻我骨肉,复出兵来战,杀我将士,汝罪大也。何以逃死?”对曰:“屈身事主,期于敕命,当战之日,无所顾惮。”因歔叹,悲不自胜。太宗宥之,立谓其所亲曰:“逄莫大之恩,终当以死奉答。”俄而突厥至便桥,立率数百人力战,杀获甚众。太宗深嘉叹之。出牧南海,前后牧守,率多贪冒。蛮夷患之,数为叛逆。立不营生业,衣食取给而已。尝至贪泉,叹曰:“此吴隐之所酌泉也,饮一杯何足道哉吾当汲而为食。”毕饮而去。
裴炎有雅望于朝庭。高宗临崩,与舅王德真俱受遗诏辅少
主。则天既临朝,废中宗为庐陵王,将行革命之事。徐敬业举兵于扬州,时炎为内史,示闲暇不急讨。则天潜察之,下炎诏狱。凤阁侍郎胡元范、刘齐贤等庭争,以炎忠鲠无反状。则天曰:“炎反有端,顾卿不知耳。”范、贤曰:“若裴炎反,臣等亦反。”则天曰:“朕知裴炎反,知卿不反。”炎既诛,范、贤亦被废黜。炎将刑,顾谓兄弟曰:“可怜官职并自得之,炎无分毫遗,今坐炎流窜矣。”炎虽官达而甚清贫,收其家,略无积聚,时人伤焉。
杨峤为祭酒,谓人曰:“吾虽三品,非不荣贵,意常不逾畴昔一尉也。”时议重之。峤祖父休之,事北齐,执政将封为王以宠之。休之固辞,而谓入曰:“我非奴、非獠,何事封王耶!”
李日知为侍中,频乞骸骨,诏许之。初,日知将欲陈请,不与妻谋。及还,饰装将出居别业,妻惊曰:“家室屡空,子弟名宦未立,何为辞职也?”日知曰:“书生至此已过分,人情无厌,若恣其心,是
译唐玄宗将要封禅泰山,张说自行决定登山官员的人选,大量引荐两省的胥吏以及自己的亲戚。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道:“官爵是天下共有的器物,应以品德声望为优先,功劳资历为其次。如果本末倒置,就会招致讥讽议论。如今登封的恩泽,十年才遇到一次,清流高品不沐浴特殊恩宠,胥吏末等却先加封官爵,只怕诏令颁布之后,四方都会失望。现在起草诏书之际,事情还可以更改。”张说说道:“事情已经决定了,那些流言蜚语,哪里值得顾虑呢。”结果张说果然被宇文融弹劾。
李辅国跟随肃宗,居住在帷幄之中,传达诏命,从灵武起历任行军司马,朝廷内外的关键事务,全都委托给他。等到攻克京城后,他在银台门决断事务,凡是追捕行动,都是先行动后上报,权势倾覆朝野,路人侧目而视。他又谋求宰相之位,肃宗对他说:“你的功勋业绩是可以的,但公卿大臣不愿意,怎么办?”他又对裴晃等人说,让他们赶快上表推荐自己。肃宗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对萧华说:“李辅国谋求做宰相,如果公卿上表来,不得不给他。你与裴晃早点想办法处置他。”萧华出去询问裴晃,裴晃说:“起初没有这件事,手臂可以截断,但表章是不会上的。”萧华再次上奏,皇上非常高兴。
◆清廉第六
李袭誉,江淮一带风俗崇尚经商,不从事农业,等到李袭誉任扬州刺史,引来雷陂的水,又修筑句城塘,用来灌溉田地八百多顷。李袭誉性情严正整肃,在职期间庄重严肃,
一向喜好读书,手不释卷。居家以节俭自处,所得俸禄,分发给宗族亲属,剩余的钱财用来抄写书籍数万卷。他常对子孙说:“我不喜好钱财,以至于贫困。京城有赐田十顷,耕种它可以充饥;河南有桑树千株,从事它可以充衣;所抄写的书籍,可以用来谋求官职。我死后,你们勤勉这三件事,就可以不向他人求取什么了。”当时的舆论特别称赞他。
郑善果的父亲郑诚周任大将军,讨伐尉迟迥时遇害。郑善果天性至孝谨慎,大业年间,任鲁郡太守。母亲崔氏非常贤明,通晓正道。曾经在阁中听郑善果决断事务,听到剖析合理,就高兴;如果处事不公允,就不与他说话。郑善果伏在床前,整天不敢吃饭。母亲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为你家感到羞愧。你父亲清廉恪尽职守,以身殉国,我也希望你达到这个境界。你从童子时期继承封地,如今做到方伯,难道是你自己能够达到的吗?怎么能不思量这件事。我是寡妇,有慈爱没有威严,使你不知教训,辜负了清忠的家业。我死的时候,又有什么面目见你父亲呢?”
郑善果因此激励自己清廉,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炀帝因为他节俭朴素,考核为天下第一,赏赐物品千段,黄金百两。入朝,拜左庶子,多次进献忠言,多有匡正劝谏。升任工部尚书,端正自身奉行法度,很有功劳业绩。
冯立有武艺,略通文书,侍奉隐太子。太子被杀,左右侍从全都逃散。
冯立感叹道:“哪有生前接受他的恩惠,却逃避他的危难。”于是率领士兵侵犯玄武门,杀了将军敬君弘,对他的部属说:“稍微报答太子了。”于是解散士兵逃走。不久来请罪,太宗责备他说:“你离间阻挠我的骨肉,又出兵来战,杀了我的将士,你的罪过很大。凭什么逃避死罪?”冯立回答说:“屈身侍奉君主,期望听从命令,当战斗之日,无所顾忌。”于是叹息,悲伤得不能自持。太宗宽恕了他,冯立对他的亲信说:“遭遇莫大的恩惠,终将以死报答。”不久突厥到达便桥,冯立率领数百人奋力作战,杀敌俘获很多。太宗深深赞赏感叹他。外放任南海太守,前后的太守,大多贪婪冒进。蛮夷为此忧患,多次叛逆。冯立不经营产业,衣食仅取给而已。曾经到贪泉,感叹道:“这是吴隐之所饮用的泉水,喝一杯何足挂齿,我应当汲取来食用。”喝完才离开。
裴炎在朝廷有高雅的声望。高宗临终,与舅舅王德真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武则天临朝后,废中宗为庐陵王,将要实行革命之事。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当时裴炎任内史,表现得悠闲不急迫讨伐。武则天暗中察知,将裴炎下诏狱。凤阁侍郎胡元范、刘齐贤等在朝堂争辩,认为裴炎忠诚刚直没有反叛的迹象。武则天说:“裴炎反叛有端倪,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胡元范、刘齐贤说:“如果裴炎反叛,臣等也反叛。”武则天说:“朕知道裴炎反叛,知道你们不反叛。”裴炎被杀后,胡元范、刘齐贤也被废黜。裴炎将要受刑,回头对兄弟说:“可怜官职都是靠自己得到的,裴炎没有遗留分毫,如今却因裴炎而流窜了。”裴炎虽然官位显达但非常清贫,抄没他的家,几乎没有积蓄,当时的人为他悲伤。
杨峤任祭酒,对人说:“我虽然三品,并非不荣耀富贵,心意常常不超过从前一个县尉。”当时的议论重视他。杨峤的祖父杨休之,侍奉北齐,执政将要封他为王以宠幸他。杨休之坚决推辞,而对人说:“我不是奴仆、不是獠人,什么事要封王呢!”
李日知任侍中,多次请求退休,诏书允许。起初,李日知将要陈情请求,不与妻子商量。等到回来,整理行装将要出居别业,妻子惊讶地说:“家中屡次空乏,子弟功名未立,为什么辞职呢?”李日知说:“书生到此已经过分,人情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放纵其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