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贤第十三
,自周始也。
岑文本,初仕萧诜,江陵平,授秘书郎,直中书校省。李靖骤称其才,擢拜中书舍人,渐蒙恩遇。时颜师古谙练故事,长于文诰。时无逮,冀复用之。太宗曰:“我自举一人,公勿复也。”乃以文本为中书侍郎,专与枢密。及迁中书令,归家有忧色。其母怪而问之,文本对曰:“非勋非旧,滥登宠荣,位高责重,古人所戒,所以忧耳!”有来贺者,辄曰:“今日也,受吊不受贺。”辽东之役,凡所支度,一以委之,神用顿竭。太宗忧之曰:“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反。”俄病卒矣。
译(岑文本的仕途),是从周朝开始的。
岑文本起初在萧诜手下任职,江陵平定后,被授予秘书郎,在中书省值班校勘。李靖极力称赞他的才能,提拔他担任中书舍人,逐渐受到皇帝的恩宠和优待。当时颜师古熟悉典章制度,擅长撰写诏令。岑文本自认为比不上他,希望皇帝能再次起用颜师古。太宗说:“我自己会选拔一个人,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于是任命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参与机密事务。等到升任中书令,他回家时面带忧愁的神色。他的母亲感到奇怪便问他,岑文本回答说:“我既不是开国功臣,也不是旧日臣僚,却过分地登上了尊荣之位,地位高责任重,这是古人所告诫的,所以我感到忧虑!”有来祝贺的人,他就说:“今天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在征讨辽东的战役中,所有的物资调度,全都委托给他,他精神耗尽。太宗担忧地说:“岑文本与我一同出征,恐怕不能与我一同返回了。”不久,岑文本因病去世。
太宗尝问侍臣曰:“朕子弟孰贤”魏征对曰:“臣愚,不能尽知,唯霍王元轨数与臣言,臣未尝不自失。”太宗曰:“卿以为前代谁比?”征曰:“经学文雅,亦汉之宣、平;至如孝行,古之曾、闵也。”由是宠遇弥厚,令聘征女为妃。
元轨,高祖子也,高祖崩,毁瘠过礼,恒衣布衣,示有终身之戚。尝使国令征赋,令曰:“请依诸王国赋贸易取利。”
元轨曰:“汝为国令,当正吾失,反说吾以利也。”令惭而退。
则天时,越王贞举兵。元轨随例配流,行至陈仓,死于槛中,天下冤痛之。
岑文本,太宗顾问曰:“梁陈名臣,有谁可称复有子弟堪引进否?”文本对曰:“顷日隋师入陈,百司奔散,莫有留者,
唯袁宪独坐在后主之傍。王充将受禅,群寮劝进,宪子承家托疾,独不署名。此之父子,足称忠烈。承家弟承序,清贞雅操,实继兄风。”乃由是召拜晋王友记。高宗更赠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
随弘智,事父以孝闻,学通《三礼》、《汉》、《史》。
武(德中)为詹事府主簿,与诸司同修六代史。又同令狐德棻、袁朗等修《艺文类聚》。事兄弘安,同于事父,凡所动止,咨而后行。累迁黄门侍郎。高宗令弘智于百福殿讲《孝经》,召宰臣已下听之。弘智演畅微言,略陈五孝,诸儒难问相继,酬应如响。高宗怡然曰:“朕颇耽坟籍,至于《孝经》,偏所留意。然孝之为德,弘益实深,故云‘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
’是知《孝经》之益为大也。”顾谓弘智曰:“宜略陈此经切要者,以辅不逮。”弘智对曰:“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微臣愿以此言奉献。”高宗大悦,赐彩二百疋,迁国子祭酒,《文集》二十卷,行于代。
季逊为贝州刺史,甘露遍于庭中树。其邑人曰:“美政所致,请以闻。”逊谦退,寝其事。历官十七政,俸禄先兄弟嫂侄,谓其子曰:“吾厚尔曹以衣食,不如厚之以仁义,勿辞敝也。”天下莫不嗟尚。
姚崇初不悦学,年逾弱冠,常过所亲,见《修文殿御览》,阅之,喜,遂耽玩坟史,以文华著名。历牧常、扬,吏并建碑纪德。再秉衡轴,天下钦其公直。外甥任奕、任异,少孤,养在崇家,乃与之立家产,谓之曰:“汝,吾无间然矣,惜殊宗而代疏矣。”命与其子同名,冀无别也。时人多之。
张楚金,年十七,与兄越石同以茂才应举。所司以兄弟不可两收,将罢越石。楚金辞曰:“以顺则越石长,以才则楚金不如,请某退。”时李绩为州牧,叹曰:“贡才本求才行,相
推如此,可双举也。”令两人同赴上京,俱擢弟,迁刑部尚书。
后为周兴构陷,将刑,仰天叹曰:“皇天后土,岂不察忠臣乎奈何以无辜获罪!”因泣下。市人为之歔欷,须臾阴云四塞,若有所感。旋降敕免刑,宣未讫,天开朗,庆云纷郁。时人感其忠正孝悌之报。
狄仁杰为儿童时,门人被害者,县吏就诘之。众咸移对,仁杰坚坐读书。吏责之,仁杰曰:“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未对接,何暇偶俗人而见耶!”以资授汴州判佐,工部尚书阎立本黜陟河南,仁杰为吏人诬告,立本惊谢曰:“仲尼云:‘观过,斯知仁矣。’足下可谓海曲明珠,东南遗宝。”特荐为并州法曹。其亲在河阳别业,仁杰赴任,于并州登太行,南望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所居,近此云下。”悲泣伫立,久之,候云移乃行。
高智周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同寓于石仲览家。仲览,宣城人,而家于京都,破产以奉四子。尝因夜卧,各言其志。
处俊曰:“愿秉枢轴一日足矣。”智周及济愿亦然。处约于被中遽起曰:“大丈夫枢轴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纳足矣。”仲览尝引相者观济等,相者曰:“四人皆贵极人臣,而石不及见矣。然来早贵,所惜末途屯踬。(余达)而最寿者。
夫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患,天之道也。”顾谓仲览曰:“
译太宗曾问侍臣说:“我的子弟中谁贤能?”魏征回答说:“臣愚钝,不能全部知晓,只有霍王元轨多次与我交谈,我未曾不自感惭愧。”太宗说:“你认为他可比前代的谁?”魏征说:“经学文雅,可比汉代的宣帝、平帝;至于孝行,则是古代的曾参、闵子骞。”因此(太宗对元轨)宠遇更加深厚,命令聘娶魏征的女儿为妃。
元轨是高祖的儿子,高祖驾崩时,他因哀痛过度而消瘦,超过了礼制规定,常穿布衣,表示有终身的哀戚。曾让国令征收赋税,国令说:“请依照诸王的国赋,通过贸易获取利益。”
元轨说:“你身为国令,应当纠正我的过失,反而对我说以利之事。”国令惭愧而退下。
武则天时期,越王李贞起兵。元轨按例被配流,行至陈仓,死在囚车中,天下人都为他冤痛。
岑文本,太宗咨询他说:“梁、陈的名臣,有谁值得称道?还有子弟可以引进的吗?”岑文本回答说:“近日隋军攻入陈国,百官奔散,没有留下的人,
只有袁宪独自坐在后主身旁。王充将要接受禅让,群臣劝进,袁宪的儿子袁承家称病,独自不署名。这对父子,足以称为忠烈。袁承家的弟弟袁承序,清正坚贞、高雅有操守,确实继承了兄长的风范。”于是因此召拜为晋王友记。高宗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
随弘智,侍奉父亲以孝闻名,学问通晓《三礼》、《汉书》、《史记》。
武德年间任詹事府主簿,与各司一同修撰六代史。又与令狐德棻、袁朗等人一同修撰《艺文类聚》。侍奉兄长弘安,如同侍奉父亲,凡是行动举止,都咨询后才实行。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高宗让弘智在百福殿讲解《孝经》,召宰相以下官员聆听。弘智阐发精微的言辞,略述五孝,各位儒生接连提问,他应答如响。高宗怡然自得地说:“我颇为沉迷于典籍,至于《孝经》,特别留意。然而孝作为德行,益处确实深远,所以说‘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可知《孝经》的益处很大。”回头对弘智说:“应当略述此经切要之处,以辅助我的不足。”弘智回答说:“从前,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失天下。微臣愿将此言奉献。”高宗非常高兴,赐彩帛二百匹,升任国子祭酒,《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
季逊任贝州刺史,甘露遍布庭中的树上。当地人说:“这是美政所致,请上报朝廷。”季逊谦退,压下此事。历任官职十七任,俸禄先给兄弟、嫂嫂、侄子,对他的儿子说:“我厚待你们衣食,不如厚待你们仁义,不要推辞简陋。”天下人无不赞叹崇尚。
姚崇起初不喜欢学习,年过二十,常去亲戚家,见到《修文殿御览》,阅读后,喜欢,于是沉迷玩味坟典史籍,以文华著名。历任常、扬二州刺史,官吏都立碑纪德。再次执掌宰相之职,天下钦佩他的公正刚直。外甥任奕、任异,幼年丧父,养在姚崇家,于是与他们分家产,对他们说:“你们,我与你们没有隔阂,可惜异姓而代疏。”命令与自己的儿子同名,希望没有区别。当时人多称赞他。
张楚金,十七岁,与兄长张越石一同以茂才应举。主管部门认为兄弟不可两收,将罢免张越石。张楚金推辞说:“按顺理则张越石年长,按才能则张楚金不如,请让我退下。”当时李绩任州牧,感叹说:“贡才本求才行,互相推让如此,可以双举。”命令两人同赴上京,都登科,升任刑部尚书。
后来被周兴构陷,将要行刑,仰天叹息说:“皇天后土,难道不察忠臣吗?为何让无辜获罪!”于是流泪。市人为之叹息,不一会儿阴云四塞,若有所感。随即降敕免刑,宣诏未毕,天开朗,庆云纷郁。当时人感佩其忠正孝悌的报应。
狄仁杰为儿童时,门人被害,县吏就审问他。众人都移开应对,狄仁杰坚坐读书。吏责问他,狄仁杰说:“黄卷之中,圣贤备在,尚且未对接,何暇偶俗人而见呢!”以资历授汴州判佐,工部尚书阎立本黜陟河南,狄仁杰被吏人诬告,阎立本惊谢说:“仲尼说:‘观过,斯知仁矣。’足下可谓海曲明珠,东南遗宝。”特荐为并州法曹。他的亲人在河阳别业,狄仁杰赴任,在并州登太行,南望白云孤飞,对左右说:“我的亲人所居,近此云下。”悲泣伫立,很久,等云移才走。
高智周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同寓于石仲览家。石仲览是宣城人,而家在京都,破产以奉四子。曾因夜卧,各言其志。
郝处俊说:“愿秉枢轴一日足矣。”高智周及来济愿亦然。孙处约于被中遽起说:“大丈夫枢轴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纳足矣。”石仲览曾引相者观来济等,相者说:“四人皆贵极人臣,而石不及见矣。然来早贵,所惜末途屯踬。(余达)而最寿者。
夫速登者易颠,徐进者少患,天之道也。”顾谓仲览说:“
公因四人而达。”后各从宦州县,及济领吏部,处约以瀛州判佐参选,引注之次,济遽索笔曰:“如志!如志!”注通事舍人。
译公因此通过这四个人而得以上达。”后来他们各自在州县担任官职,等到李济掌管吏部时,处约以瀛州判佐的身份参加选官,在填写注官名单的时候,李济急忙索要笔说:“就按你的志向!就按你的志向!”于是任命他为通事舍人。
注毕,下阶叙平生,亦一时之美。智周后为费令,与佐官均分俸禄,累迁中书侍郎知政事。仲览,贞观末授兵部郎中,遂卒。
而济等乃贵,咸如相所言。
魏元忠为二张所构,左授高婴尉。王晙密状以申明之。宋璟时为凤阁舍人,谓晙曰:“魏公且全已尔,今子冒其威严而
理之,坐见子狼狈也。”晙曰:“魏公忠而获罪,晙为义所激,必颠沛无恨。”璟叹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负朝廷矣。”
裴景升为尉氏尉,以无异效,不居最课。考满,刺史皇甫亮曰:“裴尉苦节若是,岂可使无上考,选司何以甄录也俗号考终为‘送路考’,省校无一成者。然敢竭愚思,仰申清德,当冀中也。”为之词曰:“考秩已终,言归有日。千里无代步之马,三月乏聚粮之资。食唯半菽,室如悬磬。苦心清节,从此可知。不旌此人,无以激动。”时人咸称亮之推贤。景升之考,省知左最,官至青刺。
李福业为侍御史,与桓、敬等匡复皇室。及桓、敬败,福业放于番禺,(匿志)州参军敬元礼家,吏搜获之。与元礼俱死。福业将就刑,谢元礼曰:“子有老亲,为福业所累,愧其深矣。”元礼曰:“明公穷而归我,我得已乎今贻亲以非疾之忧,深所痛切。”见者伤之。
尹思贞为青州刺史,勉百姓农桑,吞有四登者。巡察使路敬潜届于境,部人以原蚕茧书旌。敬潜叹曰:“非善政所致,孰能至此?”遂以闻,玺书旌赏。或问思贞曰:“公敏行者,往与李承嘉忿竞,何几若斯?”思贞曰:“(不能)言者,时或有言。承嘉恃权相侮,仆义不受,然不知言之从何而至矣!”
张柬之,进士擢第,为清源丞,年且七十余。永昌初,勉复应制策。试毕,有传柬之考入下课者,柬之叹曰:“余之命也。”乃委归襄阳。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考,自下第升甲科,为天下第一,擢第,拜监察,累迁荆州长史。长安中,则天问狄仁杰曰:“朕要一好汉使,有乎?”仁杰对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则今之宰臣李峤、苏味道,亦足为之使矣。岂非文士龌龊,思大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者乎?”则天悦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
相材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尽于国家。”则天乃召以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尚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仁杰曰:“臣荐之,请为相也,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乃迁秋官侍郎。及姚崇将赴灵武,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姚崇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陛下急用之。”登时召见,以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年已八十矣。与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晖等,诛讨二张,兴复社稷,忠冠千古,功格皇天云。
张沛为同州刺史,任正名为录事参军,刘幽求为朝邑尉。
沛奴下诸寮,独呼二人为刘大、任大,若平常交。玄宗诛韦庶人,沛兄涉为殿中监,伏法,并及沛。沛将出就刑,正名时在假内,闻之遽出,止沛曰:“朝廷初有大艰,同州京之左辅,奈何单使一至,便害州将,请以死守之。”于是覆奏,而理沛于狱,曰:“正名若死,使君可忧,不然无虑也。”时幽求方立元勋,居中用事,遂免沛于难。
刘幽求既翊戴睿宗,后为中书令崔湜所构,放于番禺。湜令南海都尉周利贞杀之。时王晙为桂州都督,知利贞希时宰意,留幽求于桂州。利贞屡移牒索之,晙终不遣。湜又切逼晙遣幽求,晙报曰:“刘幽求有社稷大功,穷投于荒裔,无当死之罪,奈何坐观夷灭耶!”幽求惧不全,谓晙曰:“吾忤大臣而见保,恐势不可全,徒仰累耳。”晙曰:“足下所犯,非辜明也。晙如获罪,放于沧海,亦无所恨。”竟不遣,俄而湜诛,幽求复登用也。
韩琬,少负才华,长安中,为高邮主簿,使于都场,以州县徒劳,率然题壁曰:“筋力尽于高邮,容色衰于主簿,岂言行之缺,而友朋之过欤景龙中,自
译注疏完毕后,走下台阶叙谈平生往事,也是一时的美谈。智周后来担任费县县令,与佐官平均分配俸禄,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并主持政务。仲览在贞观末年担任兵部郎中,随即去世。
而济等人于是显贵,全都如同相士所言。
魏元忠被二张陷害,贬为高陵县尉。王晙秘密上奏章为他辩白。宋璟当时担任凤阁舍人,对王晙说:“魏公暂且保全自身罢了,如今你冒着他的威严去为他辩白,只会坐视自己陷入狼狈境地。”王晙说:“魏公因忠诚而获罪,我被道义所激励,即使颠沛流离也毫无遗憾。”宋璟感叹道:“我不能为魏公辩白冤屈,深深辜负了朝廷啊。”
裴景升担任尉氏县尉,因为没有特殊的政绩,没有获得最高考核等级。考核期满,刺史皇甫亮说:“裴尉如此坚守清苦节操,怎能让他没有上等考核,选拔部门又凭什么甄别录用呢?世俗称考核结束为‘送路考’,省校官员中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但我敢竭尽愚拙的思虑,向上陈述他的清高德行,希望他能获得中等考核。”为他写的评语说:“考核任期已经结束,回家指日可待。千里路途没有代步的马匹,三个月缺乏聚集粮食的资金。食物只有半豆半麦,家里空荡得像悬挂的磬一样。苦心清节,由此可知。不表彰这个人,就无法激励他人。”当时的人都称赞皇甫亮推举贤才。裴景升的考核,省知评定为左等最优,官职升至青州刺史。
李福业担任侍御史,与桓彦范、敬晖等人匡复皇室。等到桓彦范、敬晖失败,李福业被流放到番禺,(隐藏志向)藏在州参军敬元礼家中,官吏搜查捕获了他。他与敬元礼一同死去。李福业即将受刑时,向敬元礼谢罪说:“你有老亲,被我牵连,我深感愧疚。”敬元礼说:“明公穷困时投奔我,我能推辞吗?如今给亲人带来非正常疾病的忧虑,我深感痛切。”看见的人都很悲伤。
尹思贞担任青州刺史,勉励百姓从事农桑,境内有四次丰收。巡察使路敬潜到达境内,部属用原蚕茧书写旌表。路敬潜感叹道:“如果不是善政所致,谁能达到这样?”于是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表彰赏赐。有人问尹思贞说:“您行事敏捷,过去与李承嘉愤怒竞争,为何几乎像这样?”尹思贞说:“(不能)说话的人,有时会有人说话。李承嘉倚仗权势侮辱我,我出于道义不接受,但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张柬之,进士及第,担任清源县丞,年纪将近七十岁。永昌初年,勉力再次应制策考试。考试结束,有传言说张柬之考入下等,张柬之感叹道:“这是我的命运。”于是归隐襄阳。当时中书舍人刘允济重新考核,从下等升为甲等,成为天下第一,及第,拜为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荆州长史。长安年间,武则天问狄仁杰说:“朕想要一个好汉使用,有吗?”狄仁杰回答说:“臣料想陛下如果寻求文章资历,那么现在的宰相李峤、苏味道,也足以胜任了。难道不是文士拘谨,希望使用大才,以成就天下政务吗?”武则天高兴地说:“这正是朕的心意。”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个人虽然年老,真是宰相之才。而且长久不得志,如果使用他,必定会为国家竭尽忠诚。”武则天于是召他担任洛州司马。过了几天,又寻求贤才。狄仁杰说:“臣先前推荐的张柬之,还没有被任用。”武则天说:“已经升迁他了。”狄仁杰说:“臣推荐他,是请他担任宰相,现在担任洛州司马,不是任用他。”于是升迁为秋官侍郎。等到姚崇将赴灵武,武则天命令举荐外朝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姚崇说:“张柬之深沉厚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而且他年老,陛下应尽快任用他。”当时召见,任命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年纪已经八十岁了。与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晖等人,诛讨二张,兴复社稷,忠诚冠绝千古,功绩感通皇天。
张沛担任同州刺史,任正名担任录事参军,刘幽求担任朝邑县尉。
张沛奴役下属官吏,唯独称呼这两人为刘大、任大,如同平常交往。唐玄宗诛杀韦庶人,张沛的哥哥张涉担任殿中监,伏法,并牵连到张沛。张沛将要出狱受刑,任正名当时正在休假,听说后急忙出宫,阻止张沛说:“朝廷刚有大难,同州是京城左边的辅佐之地,怎么能只凭一个使者到达,就杀害州将,请让我以死守卫他。”于是重新上奏,而将张沛关押在狱中,说:“任正名如果死了,使君可担忧,不然就无需忧虑了。”当时刘幽求刚立下元勋,在朝中掌权,于是使张沛免于灾难。
刘幽求既已辅佐拥戴睿宗,后来被中书令崔湜陷害,流放到番禺。崔湜命令南海都尉周利贞杀他。当时王晙担任桂州都督,知道周利贞迎合当时宰相的心意,将刘幽求留在桂州。周利贞多次发公文索要他,王晙始终不遣送。崔湜又严厉逼迫王晙遣送刘幽求,王晙回答说:“刘幽求有社稷大功,穷困投奔荒远之地,没有应当死罪的过错,怎么能坐视他灭绝呢!”刘幽求担心不能保全,对王晙说:“我冒犯大臣而被您保护,恐怕势力不能保全,只是仰仗拖累您罢了。”王晙说:“您所犯的罪,明显不是有罪的。我如果获罪,被放逐到沧海,也毫无遗憾。”最终没有遣送,不久崔湜被杀,刘幽求重新被任用。
韩琬,年少自负才华,长安年间,担任高邮县主簿,出使都场,因为州县徒劳无功,随意在墙壁上题诗说:“筋力耗尽于高邮,容颜衰老于主簿,难道是言行的缺失,还是朋友的过错呢?景龙年间,自
亳州司户应制,集于京,吏部员外薛钦绪考琬,策入高等,谓琬曰:‘今日非朋友之过欤
译亳州司户应制科考试,在京城聚集,吏部员外郎薛钦绪考核琬,琬的对策考入了高等,薛钦绪对琬说:“今天难道不是朋友们的过错吗?”
’昔尝与魏知古、崔璩、卢藏用听《涅槃经》于大云寺,会食,之旧舍,偶见题壁。诸公曰:‘此高邮主簿叹后时耶’顾问主人,方知足下,即末有含蓄意,祈以相汲,今日方申。”琬谢之曰:“士感知己,岂期十年之外,见君子之深心乎?”
张嘉贞落魄有大志,亦不自异,亦不下人。自平乡尉免归乡里,布衣环堵之中,萧然自得。时人莫之知也。张循宪以御史出,还次蒲州驿。循宪方复命,使务有不决者,意颇病之,问驿吏曰:“此有好客乎?”驿吏白以嘉贞,循宪召与相见,咨以其事积时疑滞者,嘉贞随机应之,莫不豁然。及命表,又出意外。他日,则天以问循宪,具以实对,因请以己官让之。
则天曰:“卿能举贤,美矣。朕岂可无一官自进贤耶!”乃召见内殿,隔帘与语。嘉贞仪貌甚伟,神彩俊杰,则天甚异之。
因奏曰:“臣生于草莱,目不睹阙廷之事。陛下过听,引至天庭,此万代之一遇。然咫尺之间,若披云雾,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曰:“善。”遽命卷帘。翌日,拜监察御史。
开元初,拜中书舍人,迁并州长史、天平军节度使。有告其反者,鞠之无状。玄宗将罪告事者,嘉贞谏曰:“准法:告事不实,虽有反坐,此则不然。天下无虞,重兵利器,皆委边将。
若告事者一不当,随而罪之,臣恐握兵者生心,为他日之患。
且臣备陛下腹心,不宜为臣以绝言事之路。”玄宗大悦,许以衡轴处之。嘉贞因曰:“臣闻时难得而易失,及其过也,虽贤圣不能为时。昔马周起徒步谒圣主,血气方盛。太宗用之尽其才,才五十而终。向用稍晚,则无及已。今臣幸少壮,陛下不以臣不肖,雅宜及时用之。他日衰老,何能为也!”玄宗曰:“卿第往太原,行当召卿。”卒用之为相。在职尚简易,善疏决,论者称之。
姜皎荐源乾(曜,玄)宗见之,骤拜为相,谓左右曰:“
此人仪形庄肃,似萧至忠,朕故用之。”左右对曰:“至忠以犯逆死,陛下何故比之?”玄宗曰:“我为社稷计,所以诛之。
然其人信美才也。”至忠尝与友人期街中,俄而雪下,人或止之。至忠曰:“焉有与人期,畏雪不去。”遂命驾径往,立于雪中,深尺余,期者方至。及登廊庙,居乱后邪臣之间,不失其正。出为晋州刺史,甚有异绩,晚徒失职,为太平公主所引,与之图事,以及于祸害。
玄宗谓宰臣曰:“从工部侍郎有得中书侍郎者否?”对曰:“任贤用能,非臣等所及。”上曰:“苏颋可除中书侍郎,仍令移入政事院,便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诰。有政事食,自颋始也。及入谢,固辞。上曰:“朕常欲用卿,每有一好官缺,即望诸宰臣论及,此皆卿之故人,遂无荐者,朕尝为卿叹息。中书侍郎,朕极重惜。自陆象先改后,朕每思无出卿者。”
俄而,弟诜为给事中,颋上表陈让。上曰:“古来有内举不避亲者乎?”颋曰:“晋大夫祈奚是也。”上曰:“若然,朕自用苏诜,何得屡言近日即父子犹同中书,兄弟有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他日,谓颋曰:“前朝有李峤、苏味道,时谓之苏李。朕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谢之。卿所制文诰,朕自识之。自今已后,进书皆须别录一本,云臣某撰,朕便留箧中也。”至今为故事。
●卷七
◆识量第十四
大理卿孙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论事,擢侍书御史,即御史中丞也。虽承内旨,而制命未下。伏伽自朝还家而卧,不见颜色。斯须侍御史已下造门,子孙惊(喜以)报,伏伽徐起以见之。时人方之顾雍。伏伽与张玄素,隋末俱为尚书令史,既官达后,伏伽谈论之际,了不讳之。太宗尝问玄素,玄素以实对,既出,神彩沮丧,如有所失。众咸推伏伽之弘量。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贡白金,褚遂良进曰:“莫离支弑其君,陛下以之兴兵,将吊伐,为辽东之人报主之耻。古者讨弑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桓公受之于太庙
译从前,我曾与魏知古、崔璩、卢藏用在大云寺听《涅槃经》,一起吃饭,回到旧居,偶然看见墙上的题诗。各位说:“这是高邮主簿感叹生不逢时吗?”于是询问主人,才知道是您写的,当时我就有想提携您的心意,今天才得以表达。”琬向他道谢说:“士人感激知己,哪里会想到十年之后,还能看到君子的深厚心意呢?”
张嘉贞落魄但有大志,既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不轻视别人。自从从平乡尉任上免职回到家乡,在简陋的居室中,清静自得。当时的人没有人了解他。张循宪以御史身份出巡,返回时驻扎在蒲州驿站。循宪正要复命,有公务无法决断,心里很为此苦恼,问驿吏说:“这里有好的客卿吗?”驿吏把嘉贞的情况告诉了他,循宪召见嘉贞与他相见,咨询那些积压已久、令人疑惑滞留的事情,嘉贞随机应答,没有不豁然开朗的。等到让他起草表文,又出乎意料地出色。后来,武则天拿这件事问循宪,循宪如实回答,因此请求把自己的官位让给嘉贞。
武则天说:“你能举荐贤才,很好。我难道不能有一个官职自己进用贤才吗!”于是召见嘉贞到内殿,隔着帘子与他说话。嘉贞仪表堂堂,神采俊杰,武则天非常惊奇。
于是上奏说:“我出生在草野之中,没目睹过朝廷的事务。陛下听信了我的话,把我引到天庭,这是万代一次的机遇。然而咫尺之间,如同隔着云雾,我担心君臣之道,有所未尽。”武则天说:“好。”立刻命令卷起帘子。第二天,任命为监察御史。
开元初年,任命为中书舍人,升任并州长史、天平军节度使。有人告发他谋反,审问后没有证据。玄宗将要惩罚告发的人,嘉贞劝谏说:“按照法律:告发不实,虽然有反坐之罪,但这情况不同。天下没有忧患,重兵利器,都委托给边将。
如果告发的人一旦不当,随即就惩罚他,我担心掌握兵权的人会产生异心,成为日后的祸患。
况且我担任陛下的腹心之臣,不应该为了我而断绝言事之路。”玄宗非常高兴,答应让他担任宰相。嘉贞于是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一旦错过,即使是贤圣也不能挽回。从前马周徒步拜见圣主,血气方刚。太宗任用他尽其才,五十岁就去世了。如果任用稍晚,就来不及了。现在我幸而年轻力壮,陛下不认为我不肖,适宜及时任用我。日后衰老,还能做什么呢!”玄宗说:“你只管去太原,不久就会召你。”最终任用他为宰相。在职崇尚简易,善于疏通决断,评论的人称赞他。
姜皎推荐源乾曜,玄宗接见了他,很快任命为宰相,对左右说:“
此人仪表庄重严肃,像萧至忠,所以我任用他。”左右回答说:“萧至忠因为犯逆罪而死,陛下为什么把他比作萧至忠?”玄宗说:“我是为国家考虑,所以杀了他。
然而那个人确实有美好的才能。”萧至忠曾经与朋友约定在街中见面,不久下雪,有人劝阻他。至忠说:“哪有与人约定,因为怕雪就不去。”于是命令驾车径直前往,站在雪中,雪深尺余,约定的人才到。等到登上朝廷,身处乱后邪臣之间,不失正道。外调为晋州刺史,很有非凡的政绩,晚年调任失职,被太平公主引荐,与她图谋事情,以至于遭受祸害。
玄宗对宰相们说:“从工部侍郎升任中书侍郎的有吗?”回答说:“任贤用能,不是臣等所能决定的。”皇上说:“苏颋可以任命为中书侍郎,仍然让他移入政事院,便供应政事食。”第二天,加授知制诰。有政事食,从苏颋开始。等到入朝谢恩,坚决推辞。皇上说:“我常常想任用你,每当有一个好官职空缺,就希望各位宰相论及,这些都是你的故人,于是没有推荐的人,我曾经为你叹息。中书侍郎,我非常看重珍惜。自从陆象先改任后,我每次思考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不久,弟弟苏诜担任给事中,苏颋上表辞让。皇上说:“古来有内举不避亲的吗?”苏颋说:“晋大夫祁奚就是这样。”皇上说:“如果是这样,我自用苏诜,怎么能屡次说近日父子同在中书,兄弟有什么不可以?你的话不是至公。”后来,对苏颋说:“前朝有李峤、苏味道,当时称为苏李。我现在有你和李乂,也不逊色于他们。你所撰写的文诰,我自己识记。从今以后,进呈的书都要另外抄录一本,写明臣某撰写,我就留在箱子里。”至今成为惯例。
●卷七
◆识量第十四
大理卿孙伏伽,从万年县法曹上书论事,提拔为侍书御史,就是御史中丞。虽然承受内旨,但制命尚未下达。伏伽从朝廷回家躺下,不见颜色。一会儿侍御史以下的人登门,子孙惊喜地报告,伏伽慢慢起来接见他们。当时的人把他比作顾雍。伏伽与张玄素,隋末都担任尚书令史,既然官位显达后,伏伽谈论之际,完全不避讳这件事。太宗曾经问玄素,玄素如实回答,出来后,神采沮丧,如有所失。众人都推崇伏伽的弘量。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进贡白金,褚遂良进言说:“莫离支弑杀其君,陛下因此兴兵,将要吊伐,为辽东的人报主之耻。古代讨伐弑君之贼,不接受其贿赂。从前宋督送给鲁君郜鼎,桓公在太庙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