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则天务遣之,乃以内印印纸,谓之曰:“持去矣。须见我,以示门者,当闻也。”庆之持纸,去来自若。此后屡见,则天亦烦而怒之,命李昭德赐杖。昭德命左右引出光政门外,昌言曰:“此贼欲废皇嗣而立武承嗣。”命扑之,眼耳皆血出,乃榜杀之。
译武则天务必让他离开,于是用内廷印信在纸上盖章,对他说:“拿着走吧。需要见我时,把它给守门人看,我自然会知道。”庆之拿着这张纸,来来去去神态自若。此后他屡次求见,武则天也感到厌烦而愤怒,命令李昭德对他施以杖刑。李昭德命令左右侍从把他引到光政门外,高声宣称:“这个贼人想要废黜皇嗣而立武承嗣为太子。”命令打他,打得他眼耳都流出血来,最终将他拷打致死。
则天朝,尝三月降雪,凤阁侍郎苏味道等以为祥瑞,草表将贺。左拾遗王求礼止之。味道曰:“国家事,何为诳妄以贺朝庭?”求礼曰:“宰相不能燮理阴阳,令三月降雪。此灾也,
乃诬为瑞。若三月雪是瑞雪,腊月雷当为瑞雷耶!”举朝善之,遂不贺。求礼方正有词毕,历左台殿中,转卫王掾而卒。
魏元忠为御史大夫,卧病,诸御史省之。侍御史郭霸独后,见元忠,忧形于色,请视元忠便液,以验疾之轻重。元忠辞拒,霸固请,尝之,元忠惊惕,霸喜悦曰:“大夫泄味甘,(或难)
疗;而今味苦矣,即日当愈。”元忠刚直,甚恶其佞,露(其事)于朝庭。
张易之兄同休,尝请公卿宴于司礼寺,因请御史大夫杨再思曰:“公面似高丽,请作高丽舞。”再思欣然,帖纸旗巾子,反披紫袍,作高丽舞,略无惭色。再思又见易之弟昌宗,以貌美被宠,因谀之曰:“人言六郎似莲花,再思以为不然,只是莲花似六郎耳。”有识咸笑之。后昌宗兄弟犯赃,则天命桓彦范、李承嘉勘当以取实。经数日,彦范等奏:“昌宗兄弟共有赃四千余贯,法当解职。”昌宗奏:“臣有功于国家,所犯不至解免。”则天问诸宰臣曰:“昌宗于国有功否?”再思时为内史,奏曰:“昌宗合炼神丹,圣躬服之有效,此实莫大之功。”乃赦之。天下名士,视再思如粪土也。
成敬奇,有俊才,文章可立就,为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
崇或寝疾,敬奇造宅省焉,对崇涕泣。怀中置生雀数头,乃一一持出,请崇执手而后放之,祝云:“愿令公速愈。”崇勉而从之。敬奇既出,忿其谀媚,谓子弟曰:“此泪亦何从而来?”
自兹不复接遇。
郑愔者,沧州人,来俊臣罗织文状,皆愔草定。张易之兄弟荐为殿中侍御史。易之败,黜为宣州司户。既而归,武三思用事,将害桓敬等,愔揣知其情,求谒三思。三思见之,愔先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怪,问其故,对曰:“前哭甚哀者,吊大王国破家亡也;后大笑者,贺大王得愔也。柬之等五人,
为上所忌,日夜为计,非剪除不足以快其意。大王岂不知之今据将相之权,有过人之智,废则天兵不血刃,易于反掌。今料大王之势,孰与则天大王不去五王,身有累卵之危,此愔所以寒心也。”三思大悦,引与登楼,谋陷五王而杀之,皆崔湜、郑愔之谋也。累迁吏部侍郎,卖官为务,后与谯王重福构逆而死。
太平公主,沉断有谋,则天爱其类己。诛二张,灭韦氏,咸赖其力焉。睿宗朝,军国大事皆令宰相就第谘决,然后以闻。
睿宗与群臣呼公主为太平,玄宗为三郎。凡所奏请,必问曰:“与三郎商量未?”其见重如此。其宰相有七,四出其门。玄宗孤立而无援。及窦怀贞等诛,乃遁于山寺,俄赐自尽。窦怀贞倾巧进用,累迁晋州长史,谄事中贵,尽得其欢心。韦庶人乳母王氏,本蛮婢也,怀贞聘之为妻,封莒国夫人。俗为奶母之婿(曰啊)奢,怀贞每因谒见及进奏表状,列其官次,署曰“翊圣皇后阿奢”。时人鄙之,呼为“奢”,怀贞欣然自得。
韦庶人败,遂斩其妻,持首以献。居宪台及京尹,每视事,见无须者,误以为中官,必曲加承接。睿宗践祚,怀贞位极人臣,道谀不悛,以至于败。先天中,玄宗戡内难,怀贞投水死。
附马张垍,以太常卿、翰林院供奉官赞相礼仪,雍容有度。
玄宗心悦之,谓垍曰:“朕罢希烈相,以卿代之。”垍谢不敢当。杨贵妃知之,以告杨国忠。杨国忠深忌之。时安禄山入朝,玄宗将加宰相,命垍草诏。国忠谏曰:“禄山不识文字,命之为相,恐四夷轻于唐。”玄宗乃止。及安禄山归范阳,诏高力士送于长乐陂。力士归,玄宗问曰:“禄山喜乎?”力士对曰:“禄山恨不得宰相,颇有言。”国忠遽曰:“此张垍告之也。”玄宗不察国忠之诬,疑垍漏泄,大怒。黜垍为卢溪郡司马,兄均为建安郡司马,弟垹为宜春郡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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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武则天时期,曾有三月降雪,凤阁侍郎苏味道等人认为是祥瑞,起草奏表准备向朝廷祝贺。左拾遗王求礼制止了他们。苏味道说:“这是国家大事,为什么要用虚妄之说来祝贺朝廷?”王求礼说:“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导致三月降雪。这是灾异,却诬称为祥瑞。如果三月的雪是瑞雪,那么腊月的雷应当是瑞雷吗!”满朝大臣都称赞他,于是没有祝贺。王求礼为人方正且有辩才,历任左台殿中侍御史,转任卫王属官后去世。
魏元忠担任御史大夫时,卧病在床,各位御史前去探望。侍御史郭霸独自迟到,见到魏元忠,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请求查看魏元忠的排泄物,以检验病情的轻重。魏元忠推辞拒绝,郭霸坚持请求,尝了之后,魏元忠感到惊恐,郭霸却高兴地说:“大夫排泄物的味道甘甜,难以治愈;如今味道变苦了,马上就会痊愈。”魏元忠刚强正直,非常厌恶他的谄媚,将此事在朝廷上揭露出来。
张易之的哥哥张同休,曾在司礼寺宴请公卿,趁机对御史大夫杨再思说:“您的面容像高丽人,请跳一支高丽舞。”杨再思欣然同意,贴上纸旗巾子,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毫无羞耻之色。杨再思又见到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因容貌俊美而受宠幸,于是奉承他说:“人们说六郎像莲花,我认为不是这样,只是莲花像六郎罢了。”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后来张昌宗兄弟犯下贪污罪,武则天命令桓彦范、李承嘉审问以获取实情。过了几天,桓彦范等人上奏说:“张昌宗兄弟共有赃款四千多贯,按法律应当解除职务。”张昌宗上奏说:“臣对国家有功,所犯的罪不至于被罢免。”武则天问各位宰相说:“张昌宗对国家有功吗?”杨再思当时担任内史,上奏说:“张昌宗配合炼制神丹,圣上服用后有效,这确实是莫大的功劳。”于是赦免了他。天下的名士,都视杨再思如粪土。
成敬奇,有杰出的才华,文章可以立刻写成,担任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关系。姚崇有时卧病,成敬奇到宅第探望,对着姚崇流泪哭泣。怀里放着几只活雀,于是一个个拿出来,请姚崇握住手然后放飞,祝祷说:“愿令公迅速痊愈。”姚勉勉强顺从了他。成敬奇出来后,愤恨他的谄媚,对子弟说:“这眼泪又是从哪里来的?”从此不再与他交往。
郑愔,是沧州人,来俊臣罗织罪名的文书,都由郑愔起草定稿。张易之兄弟推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张易之败落后,他被贬为宣州司户。不久返回京城,武三思掌权,打算陷害桓彦范等人,郑愔揣知其心意,请求拜见武三思。武三思接见他,郑愔先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又大笑。武三思感到奇怪,问他原因,回答说:“先前哭得非常悲哀,是哀悼大王家国破人亡;后来大笑,是祝贺大王得到郑愔。桓彦范等五人,被皇上猜忌,日夜谋划,不剪除他们不足以快其心意。大王难道不知道吗?如今您占据将相的权位,有过人的智慧,废黜武则天不用动刀兵,易如反掌。如今料想大王的权势,与武则天相比如何?大王不除去五王,自身有累卵之危,这是郑愔感到寒心的原因。”武三思非常高兴,引他登上楼阁,谋划陷害五王并杀死他们,这都是崔湜、郑愔的计谋。郑愔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以卖官为务,后来与谯王李重福谋反而死。
太平公主,沉着果断有谋略,武则天喜爱她像自己。诛杀二张,消灭韦氏,都依赖她的力量。睿宗朝,军国大事都让宰相到她的府第咨询决断,然后才上报。睿宗与群臣称呼公主为太平,称呼玄宗为三郎。凡是所上的奏请,必定问说:“与三郎商量过了吗?”她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她的宰相有七人,四人是出自她的门下。玄宗孤立无援。等到窦怀贞等人被诛杀,太平公主就逃到山寺,不久被赐自尽。窦怀贞倾巧进用,多次升迁至晋州长史,谄媚侍奉中贵,完全得到他们的欢心。韦庶人的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窦怀贞聘娶她为妻,封为莒国夫人。俗称为奶母的女婿(叫)阿奢,窦怀贞每次因谒见及进奏表状,列出他的官次,署名为“翊圣皇后阿奢”。当时的人鄙视他,称他为“阿奢”,窦怀贞欣然自得。
韦庶人败落后,窦怀贞就斩了他的妻子,拿着首级献上去。他担任御史大夫及京兆尹时,每次处理政务,见到没有胡须的人,误以为是宦官,必定曲意逢迎。睿宗即位,窦怀贞位极人臣,谄媚不悔改,以至于败亡。先天年间,玄宗平定内乱,窦怀贞投水而死。
驸马张垍,以太常卿、翰林院供奉官的身份赞相礼仪,雍容有度。玄宗心中喜悦,对张垍说:“朕罢免希烈宰相,用你代替他。”张垍谢恩不敢当。杨贵妃知道了,告诉杨国忠。杨国忠深深忌恨他。当时安禄山入朝,玄宗将加封他为宰相,命令张垍起草诏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不认识文字,任命他为宰相,恐怕四方夷狄轻视唐朝。”玄宗于是停止。等到安禄山回到范阳,诏令高力士送他到长乐陂。高力士回来,玄宗问说:“安禄山高兴吗?”高力士回答说:“安禄山恨得不到宰相,颇有怨言。”杨国忠急忙说:“这是张垍告诉他的。”玄宗不察杨国忠的诬陷,怀疑张垍泄露机密,大怒。贬张垍为卢溪郡司马,哥哥张均为建安郡司马,弟弟张垹为宜春郡司马。
卷十
◆厘革第二十二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亲政事,诏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烦。上怀猜阻,下无和畅。致使朋友游好,庆吊不通;卿士联官,请问斯绝。自今已后,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布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风俗一变,浇漓顿革矣。
译卷十
◆厘革第二十二
唐高祖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十一月,唐太宗开始亲自处理朝政,下诏说:“隋朝统治天下时,政令苛刻,刑罚烦扰。君主心中猜忌阻碍,臣民之间缺乏和谐顺畅。致使朋友间的交往,庆贺与吊唁都不相通;官员们联合任职,相互请教询问也断绝了。从今以后,应当革除以前的弊端,希望上下通达和谐,万事万物都能顺畅交流。向天下颁布告示,使人们知道我的意图。”从此社会风俗发生巨大变化,浮薄浇漓的风气顿时得到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