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二

论衡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9 段

之主,虽不善不见憎。此以曲伎合,合则遇,不合则不遇。或无伎妄以奸巧合上志,亦有以遇者,窃簪之臣,鸡鸣之客是窃簪之臣亲于子反,鸡鸣之客幸于孟尝,子反好偷臣,孟尝爱伪客也。以有补于人君,人君赖之,其遇固宜。或无补益,为上所好,籍孺、邓通是也。籍孺幸于孝惠,邓通爱于孝文,无细简之才,微薄之能,偶以形佳骨嫺,皮媚色称,夫好容人所好也,其遇固宜。或以丑面恶色称媚于上,嫫母、无盐是也。嫫母进于黄帝,无盐纳于齐王。故贤不肖可豫知,遇难先图。何则?人主好恶无常,人臣所进无豫,偶合为是,适可为上进者未必贤,退者未必愚,合幸得进,不幸失之。世俗之议曰:贤人可遇,不遇亦自其咎也。生不希世,准主观鉴,治内调能,定説审词,际防能进,有补赡主,何不遇之有?今则不然,作无益之能,纳无补之説,以夏进鑪以冬奏扇,为所不欲得之事,献所不欲闻之语,其不遇祸,幸矣,何福祐之有乎?进能有益,纳説有补,人之所知也。或以不补而得祐,或以有益而获罪。且夏时鑪以炙湿,冬时扇以翣火,世可希主,不可准也。説可转,能不可易也。世主好文,已为文则遇;主好武,已则不遇;主好辩,有口则遇;主不好辩,已则不遇。文主不好武,武主不好文,辩主不好行,行主不好辩。文与言尚可暴习,行与能不可卒成。学不宿习,无以明名;名不素着,无以遇主。仓猝之业,须臾之名,日力不足,不预闻,何以准主而纳其説,进身而托其能哉?昔周人有仕数不遇,年老白首,泣涕于涂者,人或问之,何为泣乎?对曰:吾仕数不遇,自伤年老失时,是以泣也。人曰:仕奈何不一遇也?对曰:吾年少之时,学为文,文徳成就,始欲仕宦。人君好用老,用老主亡,后主又用武,吾更为武,武节始就。武主又亡,少主始立,好用少年,吾年又老,是以未尝一遇仕宦。有时不可求也。夫希世准主,尚不可为,况节髙志妙,不为利动,性定质成,不为主顾者乎?且夫遇也,能不预设,説不宿具,邂逅逢喜,遭触上意,故谓之遇。如准推主,调説以取尊贵,是名为揣,不名曰遇。春种谷生,秋刈谷收,求物得物,作事事成,不名为遇。不求自至,不作自成,是名为遇。犹拾遗于涂,摭弃于野。若天授地生,鬼助神辅,禽息之精,隂庆鲍叔之魂,黙举,若是者乃遇耳。今俗人既不能定遇不遇之论,又就遇而誉之,因不遇而毁之,是据见效案成事,不能量操审才能也。

译君主,即使没有善行也不会被憎恶。这是凭借曲折的技艺来迎合,迎合就得到赏识,不迎合就不被赏识。有的人没有技艺却妄图以奸巧的手段迎合君主的意志,也有因此得到赏识的,窃簪之臣、鸡鸣之客就是如此。窃簪之臣受子反亲近,鸡鸣之客受孟尝君宠幸,这是因为子反喜欢偷窃之臣,孟尝君喜爱虚伪之客。因为他们对君主有补益,君主依赖他们,他们得到赏识自然是适宜的。有的人对君主没有补益,却因被君主喜好而得宠,籍孺、邓通就是如此。籍孺受孝惠帝宠幸,邓通受孝文帝宠爱,他们没有细微的才略,微薄的才能,偶然因为容貌美好、骨相娴雅,皮相妩媚、神色称心,君主喜好别人所喜爱的容貌,他们得到赏识自然是适宜的。有的人凭借丑陋的面容和恶劣的神色来取媚于君主,嫫母、无盐就是如此。嫫母被黄帝进用,无盐被齐王接纳。所以贤与不贤可以预先知晓,但能否得到赏识不能预先谋划。为什么呢?因为君主的喜好厌恶没有定规,臣子所进献的也没有预设,偶然契合就被认为是正确的,恰好可以做进身之阶的未必贤能,被退下的未必愚笨,侥幸契合就能进用,不幸失和就会失去机会。世俗的议论说:贤人可以得到赏识,得不到赏识也是他自己的过错。活着不迎合世俗,揣度君主的观察标准,整治内心调整才能,确定言论审慎言辞,遇到机会就能进用,对君主有补益,怎么会有得不到赏识的情况呢?现在却不是这样,做一些无益的才能,进献无补的言论,夏天进献火炉,冬天进献扇子,做君主不想要的事,献君主不想听的话,他们不遭遇祸患,已经是幸运的了,哪里还有什么福佑呢?进用才能有益,进献言论有补,这是人们所知道的。有的人因为没有补益却得到福佑,有的人因为有益却获罪。况且夏天用火炉来烘干湿气,冬天用扇子来煽火,世俗可以迎合君主,但不能作为准则。言论可以转变,才能不可改变。君主喜好文治,你从事文治就得到赏识;君主喜好武功,你从事文治就不被赏识;君主喜好辩论,你有口才就得到赏识;君主不喜好辩论,你有口才就不被赏识。喜好文治的君主不喜好武功,喜好武功的君主不喜好文治,喜好辩论的君主不喜好品行,喜好品行的君主不喜好辩论。文治和言论尚且可以突击学习,品行和才能不可突然成就。学习不长期积累,无法显扬名声;名声不预先显赫,无法得到君主的赏识。仓促的事业,须臾的名声,时日力量不足,没有预先听闻,怎么能揣度君主而进献言论,进身而托付才能呢?从前周国有个人多次做官都不得志,年老白发,在路边哭泣,有人问他,为什么哭泣呢?他回答说:我多次做官都不得志,自伤年老失时,所以哭泣。那人说:做官怎么一次也不得志呢?他回答说:我年少时,学习文治,文治的品德成就,刚想出仕做官。君主喜欢用老人,用老人的君主死了,后来的君主又喜欢用武将,我改学武功,武功的节操刚成就。武功的君主又死了,年轻的君主刚即位,喜欢用年轻人,我又老了,所以从未一次得到赏识做官。时机是不可强求的。迎合世俗揣度君主,尚且不可为,何况节操高尚志向奇妙,不为利益所动,本性坚定品质已成,不为君主所左右的人呢?况且所谓得到赏识,才能不能预先设置,言论不能提前准备,偶然相逢喜悦,触碰到君主的心意,所以称为得到赏识。如果揣度推求君主,调整言论以获取尊贵,这叫做揣摩,不叫做得到赏识。春天播种谷物生长,秋天收割谷物收获,求取物品得到物品,做事事情成功,不叫做得到赏识。不求自然到来,不做自然成功,这叫做得到赏识。如同在路边拾取遗失之物,在野外捡拾抛弃之物。像上天授予大地生长,鬼神辅助,禽息的精诚,阴庆鲍叔的灵魂,默默举荐,像这样的才叫做得到赏识。现在俗人既不能确定得到赏识与不得赏识的论断,又就得到赏识而赞誉他,因不得赏识而诋毁他,这是依据见效的案例和已成之事,不能衡量操守审查才能啊。

累害篇

凡人仕宦,有稽留不进,行节有毁伤不全,罪过有累积不除,声名有闇昧不明,才非下行非悖也,又知非昬策非昧也,逢遭外祸累害之也,非唯人行,凡物皆然,生动之类,咸被累害,累害自外,不由其内,夫不本累害所从生起,而徒归责于被累害者,智不明,闇塞于理者也,物以春生,人保之以秋,成人必不能保之,卒然牛马践根,刀鎌割茎,生者不育,至秋不成,不成之类,遇害不遂,不得生也,夫鼠涉饭中,捐而不食,捐饭之味,与彼不汚者钧,以鼠为害,弃而不御,君子之累害,与彼不育之物,不御之饭,同一实也,俱由外来,故为累害,脩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祸福之至,幸不幸也,故曰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不由我者,谓之何由,由乡里与朝廷也,夫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生于乡里,害发于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何谓三累三害,凡人操行,不能慎择友,友同心恩笃,异心疎薄,疎薄怨恨,毁伤其行,一累也,人才髙下,不能钧同,同时并进,髙者得荣,下者慙恚,毁伤其行,二累也,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疎逺,疎逺怨恨,毁伤其行,三累也,位少人众,仕者争进,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増加傅致,将昧不明,然纳其言,一害也,将吏异好,清浊殊操,清吏増郁郁之白,举涓涓之言,浊吏懐恚恨,徐求其过,因纎微之谤,被以罪罚,二害也,将或幸佐吏之身,纳信其言,佐吏非清节,必拔人越次,迕失其意,毁之过度,清正之仕,抗行伸志,遂为所憎,毁伤于将,三害也,夫未进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顔回曽参不能全身也,动百行,作万事,嫉妬之人,随而云起,枳棘钩挂,容体蠭防之党,啄螫,懐操岂徒六哉,六者章章,世曽不见,夫不原士之操行,有三累,仕宦有三害,身完全者谓之洁。被毁谤者谓之辱,官升进者谓之善,位废退者谓之恶。完全升进,幸也,而称之;毁谤废退,不遇也,而訾之。用心若此,必为三累三害也。论者既不知累害者行贤洁也,以涂傅泥,以黒防缯,孰有知之?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处颠者危,势丰者亏,頺坠之类,常在悬垂。屈平洁白,邑犬羣吠,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固庸态也。伟士坐以俊杰之才【坐读为生】招致羣犬之声。夫如是,岂宜更勉奴下,循不肖哉?不肖奴下,非所勉也。岂宜更偶俗全身,以弭谤哉?偶俗全身,则乡原也。乡原之人,行全无阙,非之无举,刺之无刺也。此又孔子之所罪,孟轲之所愆也。古贤美极,无以衞身,故循性行以俟累害者,果贤洁之人也。极累害之谤,而贤洁之实见焉。立贤洁之迹,毁谤之尘,安得不生?弦者思折伯牙之指,御者愿摧王良之手。何则?欲专良善之名,恶彼之胜己也。是故魏女色艶,郑袖劓之;朝呉忠贞,无忌逐之。戚施弥妬,蘧除多佞。是故湿堂不洒尘,卑屋不蔽风。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如是羑里陈蔡,可得知而沈江蹈河也。以轶才取容媚于俗,求全功名于将,不遭邓析之祸,取子胥之诛,幸矣。孟贲之尸,人不刃者,气絶也;死灰百斛,人不沃者,光灭也。动身章智,显光气于世;奋志敖党,立卓异于俗,固常通人所谗嫉也。以方心偶俗之累,求益反损。盖孔子所以忧心,孟轲所以惆怅也。徳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以休炽之声,弥口舌之患,求无危倾之害,逺矣。臧仓之毁,未尝絶也;公伯寮之愬,未尝灭也。垤成丘山,污为江河。毫髪之善,小人不得有也。以玷汚言之,清受尘而白取垢;以毁谤言之,贞良见妬,髙竒见噪;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髙行招耻;以不纯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焦陈留君兄,名称兖州,行完迹洁,无纎芥之毁,及其当为从事刺史焦。康绌而不用,夫未进也。被三累,已用也。▯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顔回、曽参不能全身也。何

译累害篇

大凡人在仕途上,有的停滞不前,有的品行节操受到毁损而不完整,有的罪过累积而不能消除,有的声名昏暗而不显扬。这并不是才能低下、行为悖逆,也不是见识昏庸、策略不明,而是遭遇了外来的祸患和累害。不只是人的行为如此,万物都是这样,所有有生命的种类,都遭受累害。累害来自外部,不是由内部产生的。如果不推究累害产生的根源,却只归咎于遭受累害的人,这是智慧不明、对事理闭塞不通的表现。

万物在春天生长,人指望它在秋天保全收成。如果人不能保全它,突然牛马践踏了它的根,刀镰割断了它的茎,生长的东西无法培育,到了秋天就不能成熟。不能成熟的种类,遭遇祸害而不能顺利成长,就无法生存。老鼠跑进饭中,人们就扔掉饭不吃。扔掉饭的味道,与那没有被污染的一样,因为老鼠是祸害,所以抛弃而不食用。君子遭受的累害,与那不能培育的作物、不能食用的饭,是同样的实质。都来自外部,所以称为累害。修养身心、端正行为,不能招来福分;战战兢兢、谨慎戒惧,不能避开灾祸。祸福的到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罢了。所以说,得到的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所以称为福;到来的不是由我主宰,所以称为祸。不由我主宰的,说是由什么决定的呢?是由乡里和朝廷决定的。

乡里有三种累害,朝廷有三种祸害。累害产生于乡里,祸害发作于朝廷。古今才德宏大、品行美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的很多。什么叫三种累害、三种祸害呢?大凡人操持品行,不能谨慎选择朋友。朋友同心则恩情深厚,异心则疏远淡薄。疏远淡薄则产生怨恨,毁伤他的品行,这是第一种累害。人才的才能高低,不能均衡相同。同时并进,才能高的得到荣耀,才能低的感到羞愧怨恨,毁伤他的品行,这是第二种累害。人的交往,不能常常欢乐。欢乐则相亲,愤怒则疏远。疏远则产生怨恨,毁伤他的品行,这是第三种累害。

职位少而人多,做官的人争着进取,进取的人争着职位。看到将相被毁谤,就添油加醋地附会,将相昏庸不明,却采纳了这些话,这是第一种祸害。将吏喜好不同,清廉与污浊操守各异。清廉的官吏增加郁郁葱葱的洁白,举荐涓涓细流的言论;污浊的官吏心怀怨恨,慢慢寻找他的过错,凭借细微的诽谤,加上罪罚,这是第二种祸害。将帅有时宠幸佐吏,采纳信任他的话。佐吏如果没有清廉的节操,必定拔擢人超越次序,违背失掉将帅的心意,毁谤过度;清正廉洁的官吏,坚持品行伸展志向,于是被佐吏憎恨,被将帅毁伤,这是第三种祸害。

还没有晋升时,自身遭受三种累害;已经被任用后,自身遭受三种祸害。即使是孔子、墨翟也不能自己避免,颜回、曾参也不能保全自身。举动涉及百行,做事涉及万事,嫉妒的人,随之像云一样兴起。枳棘钩挂身体,蜂虿叮咬肌肤,怀抱操守的人,难道只有六种吗?这六种情况很明显,世人却看不见。不推究士人的操行,有三种累害,做官有三种祸害,自身完美的人称为洁净,遭受毁谤的人称为耻辱,官职晋升的人称为善,职位废退的人称为恶。完美晋升,是幸运,就称赞他;毁谤废退,是不遇,就诋毁他。用心像这样,必定成为三种累害、三种祸害的对象。

评论的人既然不知道遭受累害的人品行贤良洁净,却用泥土涂抹,用黑色遮蔽丝绸,谁还能知道呢?清澈的接受尘土,洁白的沾染污垢,苍蝇所污染的地方,常常在洁白的丝帛上。处在高处的人危险,势力盛大的人亏损,倒塌坠落的东西,常常在悬挂垂吊之处。屈原洁白,乡里的狗成群吠叫,是吠叫他所奇怪的东西。不怀疑俊杰,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伟士因为俊杰的才能,招致群狗的吠声。像这样,难道应该更勉励自己像奴仆一样低下,遵循不贤德的行为吗?不贤德、像奴仆一样低下,不是应该勉励的。难道应该更迎合世俗以保全自身,来消除诽谤吗?迎合世俗保全自身,就是乡愿之人。乡愿之人,品行完全没有缺憾,指责他提不出毛病,刺探他找不到过错。这又是孔子所谴责、孟子所指责的。古代贤人美德达到极点,没有用来保卫自身的方法,所以遵循本性行事以等待累害的人,果然是贤良洁净的人。极尽累害的诽谤,贤良洁净的实质就显现出来了。树立贤良洁净的踪迹,毁谤的尘土,怎么能不产生?弹琴的人想折断伯牙的手指,驾车的人愿摧残王良的手。为什么呢?想要独占良善的名声,厌恶别人胜过自己。

因此,魏女容貌艳丽,郑袖割掉她的鼻子;朝吴忠贞,无忌驱逐他。戚施极其嫉妒,蘧除多行谄媚。所以潮湿的厅堂不打扫尘土,低矮的房屋不遮挡风。被风冲击的东西,不能培育;水流湍急的河岸,不能陡峭。像这样,羑里、陈蔡的遭遇,可以得知,而沉江蹈河的下场也就明白了。用超群的才能取悦世俗,向将帅谋求完全的功名,不遭受邓析的祸患,不被像伍子胥那样诛杀,就是幸运了。孟贲的尸体,人们不用刀砍,是因为气绝了;百斛的死灰,人们不浇水,是因为光灭了。举动彰显智慧,在世上显扬光芒气势;振奋志向傲视党徒,在世俗中树立卓异,本来就是普通人所谗言嫉妒的。用方正的心去迎合世俗的累害,求益反而受损。这大概是孔子所以忧心、孟子所以惆怅的原因。德行宏大的人招致诽谤,做士人的多嘴多舌。用休盛炽热的名声,来弥补口舌的祸患,谋求没有危险倾覆的祸害,太遥远了。臧仓的毁谤,未曾断绝;公伯寮的告发,未曾消灭。蚁穴成为丘山,污浊成为江河。毫发之间的善,小人不能拥有。用玷污来说,清澈接受尘土而洁白沾染污垢;用毁谤来说,贞良被嫉妒,高奇被喧嚣;用遭遇罪过来说,忠言招致祸患,高行招致耻辱;用不纯粹来说,玉有瑕疵而珍珠有毁坏。

焦陈留君的哥哥,名声显扬于兖州,品行完美踪迹洁净,没有细微的毁谤,等到他应当担任从事时,刺史焦康贬斥而不任用他。大凡还没有晋升时,遭受三种累害;已经被任用后,遭受三种祸害。即使是孔子、墨翟也不能自己避免,颜回、曾参也不能保全自身。为什么

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公侯已下,玉石杂糅,贤士之行,善恶相苞。夫采玉者,破石拔玉;选士者,弃恶取善。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指击之者,从何往哉?

译那么,众人所喜好且名声完美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贤才。从公侯往下,人才就像玉石混杂在一起,贤士的品行,善恶兼有。那些采玉的人,要劈开石头才能取出玉石;选拔人才的人,要摒弃恶行而选取善行。如果像这样,那些因遭受连累和伤害而背负恶名的人,还能凭借什么在世上立足呢?指责攻击他们的人,又该去哪里寻找(真正的贤才)呢?

命禄篇

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寿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圣贤及下愚,凡有首目之类,含血之属,莫不有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祸患矣。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矣。故命贵从贱地,自达;命贱从富位,自危。故夫富贵若有神助,贫贱若有鬼祸。命贵之人,俱学独达,并仕独迁;命富之人,俱求独得,并为独成。贫贱反此,难达难迁,难成获过,受罪疾病亡遗失其富贵贫贱矣。是故才髙行厚,未必保其必富贵;智寡徳薄,未可信其必贫贱。或时才髙行厚,命恶废而不进;知寡徳薄,命善兴而超逾。故夫临事知愚,操行清浊,性与才也;仕宦贵贱,治产贫富,命与时也。命则不可勉,时则不可力。知者归之于天,故坦荡恬忽,虽其贫贱,使富贵若凿沟伐薪,加勉力之趋致,彊健之势。凿不休则沟深,斧不止则薪多。无命之人,皆得所愿,安得贫贱凶危之患哉?然则或时沟未通而遇湛,薪未多而遇虎,仕宦不贵,治产不富,凿沟遇湛,伐薪逢虎之类也。有才不得施,有智不得行,或施而功不立,或行而事不成。虽才智如孔子,犹无成立之功。世俗见人节行髙,则曰贤哲如此,何不贵?见人谋虑深,则曰辩慧如此,何不富贵?富有命福禄不在贤哲与辩慧。故曰:富不可以筹防得,贵不可以才能成。智虑深而无财,才能髙而无官,懐银防紫,未必稷契之才;积金累玉,未必陶朱之智。或时下愚而千金,顽鲁而典城。故官御同才,其贵殊;命治生钧知,其富异。禄禄命有贫富,知不能丰杀;性命有贵贱,才不能进退。成王之才,不如周公;桓公之知,不若管仲。然成桓受尊命,而周管禀卑秩也。案古人君,希有不学于人臣;知博希有不为父师。然而人君犹以无能处主位,人臣犹以鸿才为厮役。故贵贱在命,不在智愚;贫富在禄,不在顽慧。世之论事。者以才髙,当为将相;能下者,宜为农商。见智能之士,官位不至,怪而訾之曰:「是必毁于行。」操行操之士,亦怪毁之曰:「是必乏于才。」知殊不知才知行操,虽髙官位富禄,有命。才智之人,以吉盛时举事,而福至,人谓才智明审;凶衰祸来,谓愚闇,不知吉凶之命,盛衰之禄也。白圭、子贡转货致富,积累金玉,人谓术善。学明主父偃,辱贱于齐,排摈不用,赴阙举疏,遂用于汉,官至齐相。赵人徐乐,亦上书与偃章防,上善其言,征拜为郎,人谓偃之才,乐之慧,非也。儒者明説一经,习之京师,明如匡穉圭,深如赵子都,初阶甲乙之科,迁转至郎博士,人谓经明才髙,所得非也。而説若范雎之于秦昭,封为应侯;蔡泽之説范雎,拜为客卿,人谓雎、泽美善所致,非也。皆命禄贵富善至之时也。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鲁平公欲见孟子,嬖人臧仓毁孟子而止。孟子曰:「天也。」孔子圣人,孟子贤者,诲人安道,不失是非,称言命者有命,审也。《淮南书》曰:「仁鄙在时,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贾生曰:「天不可与期,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焉。」识其时,髙祖击黥布,为流矢所中,疾甚,吕后迎良医,医曰:「可治。」髙祖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韩信与帝论兵,谓髙祖曰:「陛下所谓天授,非智力所得。」扬子云曰:「遇不遇,命也。」太史公曰:「富贵不违贫贱,贫贱不违富贵,是谓从富贵为贫贱,从贫贱为富贵也。夫富贵不欲为贫贱,贫贱自至;贫贱不求为富贵,富贵自得也。」春夏囚死,秋冬王相,非能为之也。日朝出而暮入,非求之也,天道自然。代王自代入为文帝,周亚夫以庶子为条侯,此时代王非太子,亚夫非适嗣,逢时遇防,卓然卒至,命贫以力,勤致富;富至而死,命贱以才能取贵;贵至而免,才力而致富贵,命禄不能奉持,犹器之盈量,手之持重也。器受一升。以一升则平,受之如过一升则满溢也。手举一钧,以一钧则平举之,过一钧

译命禄篇

大凡人们遇到偶然的机遇或遭受祸害,都是由命运决定的。有决定生死寿夭的命运,也有决定贵贱贫富的命运。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从圣贤到愚昧之人,凡是有头有目的生物,有血气的动物,没有谁是没有命运的。如果命运注定贫贱,即使让他富贵,也还是会遭遇祸患;如果命运注定富贵,即使让他贫贱,也还是会逢到福善。所以命运高贵的人,即使身处低贱之地,也能自我通达;命运低贱的人,即使身处富贵之位,也会自我危殆。所以富贵好像有神助,贫贱好像有鬼祸。命运高贵的人,大家一起学习唯独他通达,一起做官唯独他升迁;命运富有的人,大家一起追求唯独他得到,大家一起作为唯独他成功。贫贱的人则相反,难以通达,难以升迁,难以成功,反而获罪,遭受疾病、死亡、遗失,从而失去富贵,陷入贫贱。因此,才能高超、德行深厚,未必能保证一定富贵;智慧寡少、德行浅薄,未必能断定一定贫贱。有的人才能高超、德行深厚,但命运不好,被废弃而不能进用;有的人智慧寡少、德行浅薄,但命运好,兴起而超越常人。所以面对事情时的聪明与愚笨,操行的清廉与污浊,是人的本性和才能;做官的贵贱,经营产业的贫富,是命运和时运。命运是不可强求的,时运是不可勉力的。明智的人把它归结于天,所以心胸坦荡、淡泊宁静,即使处于贫贱,让富贵像开沟砍柴一样,只要加上努力追求,凭借强健的势头。开沟不停则沟深,砍柴不止则柴多。如果没有命运的限制,人人都能得偿所愿,怎么会有贫贱凶险的忧患呢?然而有时候沟没通却遇到塌陷,柴没砍多却遇到老虎,做官不贵,经营不富,就像开沟遇到塌陷,砍柴遇到老虎这类情况。有才能却得不到施展,有智慧却得不到实行,或者施展了但功业不建立,或者实行了但事情不成功。即使才智像孔子,也没有建立功业。世俗的人看到有人节操品行高,就说:“贤哲像这样,为什么不尊贵?”看到有人谋虑深远,就说:“辩慧像这样,为什么不富贵?”富有命运,福禄不在贤哲与辩慧身上。所以说:富不能用筹划防备得到,贵不能用才能成就。智虑深远却没有钱财,才能高超却没有官职,怀银佩紫,未必是稷契那样的才能;积金累玉,未必是陶朱那样的智慧。有时时下愚昧的人拥有千金,愚钝的人治理城池。所以官员驾驭同样的才能,其贵贱不同;命运治理生计同样的智慧,其贫富不同。禄命有贫富,知识不能使其丰减;性命有贵贱,才能不能使其进退。成王的才能,不如周公;齐桓公的智慧,不如管仲。然而成王和桓公接受尊贵的命运,而周公和管仲禀受低微的官秩。考察古代的君主,很少有向臣子学习的;知识广博的很少有不做父亲老师的。然而君主还是以无能处于主位,臣子还是以鸿才做仆役。所以贵贱在于命运,不在于智愚;贫富在于禄命,不在于顽慧。世上议论事情的人,认为才能高超的,应当做将相;才能低下的,适宜做农商。看到有智能的人,官位达不到,奇怪而诋毁他说:“这一定是品行有亏。”操行端正的人,也奇怪诋毁他说:“这一定是缺乏才能。”他们哪里知道才能品行,即使高官厚禄,也有命运。有才智的人,在吉祥兴盛的时候举事,福气到来,人们说他有才智明审;凶衰祸患到来,人们说他愚昧昏暗,不知道吉凶的命运,盛衰的禄命。白圭、子贡转运货物致富,积累金玉,人们说他们术数好。学习明主父偃,在齐国受辱低贱,被排斥不用,奔赴朝廷上书,于是被汉朝任用,官至齐相。赵人徐乐,也上书与父偃的奏章相合,皇上认为他的话好,征召拜为郎中,人们说这是父偃的才能,徐乐的聪慧,不对。儒者阐明一经,在京城学习,明白如匡衡,深刻如赵子都,起初考中甲乙科,升迁转任到郎中、博士,人们说他们经学明达才能高超,所得不对。而游说像范雎对秦昭王,被封为应侯;蔡泽游说范雎,被拜为客卿,人们说这是范雎、蔡泽美好善行所致,不对。都是命运禄位贵富善到的时候。孔子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鲁平公想见孟子,宠臣臧仓诋毁孟子而阻止。孟子说:“这是天意。”孔子是圣人,孟子是贤者,教导人安守正道,不失去是非,称说命运的人是有命运的,这是审察清楚的。《淮南子》说:“仁鄙在于时运,不在于品行;利害在于命运,不在于智慧。”贾谊说:“天不可与期,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焉。”识其时,高祖攻打黥布,被流矢射中,病重,吕后请来良医,医生说:“可以治疗。”高祖骂他说:“我凭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在天,即使扁鹊有什么益处?”韩信与皇帝论兵,对高祖说:“陛下所谓天授,非智力所得。”扬子云说:“遇不遇,命也。”太史公说:“富贵不违背贫贱,贫贱不违背富贵,这叫从富贵变为贫贱,从贫贱变为富贵。富贵不想成为贫贱,贫贱自然到来;贫贱不求成为富贵,富贵自然得到。”春夏囚死,秋冬王相,不是能做到的。太阳早上出来晚上落下,不是求来的,天道自然。代王从代地入京成为文帝,周亚夫以庶子成为条侯,这时代王不是太子,亚夫不是嫡嗣,逢时遇会,卓然最终到达,命运贫贱以力,勤奋致富;富至而死,命运低贱以才能取贵;贵至而免,才力而致富贵,命运禄位不能奉持,就像器皿的容量,手举重物一样。器皿受一升。以一升则平,受之如过一升则满溢。手举一钧,以一钧则平举之,过一钧

则踬仆矣。前世明是非,归之于命也。命审然也。信命者则可幽居俟时,不须劳精苦形求索之也。犹珠玉之在山泽,天命难知,人不耐审,虽有厚命,犹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虽逃富避贵,终不得离。故曰:力胜贫,慎胜祸,勉力勤事以致富,砥才明操以取贵。废时失务,欲望富贵,不可得也。虽云有命,当须索之。如信命不求,谓当自至,可不假而自得,不作而自成,不行而自至。夫命富之人,筋力自彊;命贵之人才智自髙。若千里之马,头目蹄足自相副也。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学不求贵,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富自到矣。富贵之福不可求致,贫贱之祸不可茍除也。由此言之,有富贵之命,不求自得。信命者曰:自知吉,不待求也。天命吉厚,不求自得;天命凶厚,求之无益。夫物不求而自生,则人亦有不求贵而贵者矣。人情有不教而自善者,有教而终不善者矣。天性犹命也。越王翳逃山中,至诚不愿自冀得代,越人熏其穴,遂不得免,彊立为君而天命当然,虽逃避之,终不得离。故夫不求自得之贵欤?

译就会跌倒在地。前代的人明辨是非,将其归结于命运。命运确实如此。相信命运的人就可以隐居等待时机,不必耗费精神、劳损形体去寻求。就像珠玉在山泽之中,天命难以知晓,人们不能仔细审察,即使有丰厚的命运,也不相信自己,所以一定要去寻求。如果自知命运,即使逃避富贵,最终也无法脱离。所以说:努力可以战胜贫穷,谨慎可以战胜灾祸,勤勉做事以达到富裕,磨砺才能、明确操守以获取尊贵。荒废时间、失去职事,却想要富贵,是得不到的。虽然说有命运,但也必须去寻求。如果相信命运而不寻求,认为它应当自己到来,可以不凭借外力而自然得到,不行动而自然成就,不前行而自然到达。命运注定富裕的人,筋力自然强健;命运注定尊贵的人,才智自然高超。就像千里马,头、眼、蹄、足自然相称。有寻求而得不到的,未必有不寻求而得到的。专心学习而不求尊贵,尊贵自然到来;努力劳作而不求富裕,富裕自然到达。富贵的福分不可强求得到,贫贱的祸患不可随意消除。由此说来,有富贵命运的人,不寻求也能得到。相信命运的人说:自己知道吉祥,不需要等待寻求。天命吉祥丰厚,不寻求也能得到;天命凶险深厚,寻求也无益。万物不寻求而自然生长,那么人也有不寻求尊贵而获得尊贵的。人的性情有不教导而自然善良的,有教导而始终不善良的。天性就像命运一样。越王翳逃入山中,至诚不愿自期得到替代,越国人熏他的洞穴,终究无法避免,被迫立为君主而天命本该如此,即使逃避,最终也无法脱离。所以,不寻求而自然得到的尊贵吗?

气夀篇

凡人禀命有二品,一曰所当触值之命,二曰彊弱夀夭之命。所当触值,谓兵烧压溺也;彊夀弱夭,谓禀气渥薄也。兵烧压溺,遭以所禀为命,未必有审期也。若夫彊弱夭夀,以百为数,不至百者,气自不足也。夫禀气渥,则其体彊;体彊,则其命长;气薄,则其体弱;体弱,则命短;命短,则多病夀短。始生而死,未产而伤,禀之薄弱也。渥彊之人,不卒其夀。若夫无所遭遇,虚居困劣,短气而死,此禀之薄,用之竭也。此与始生而死,未产而伤,一命也,皆由禀气不足,不自致于百也。人之禀气,或充实而坚强,或虚劣而软弱。充实坚强,其年夀;虚劣软弱,失弃其身。天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物有为实枯死而堕,人有为儿夭命而伤。使实不枯,亦至满嵗;使儿不伤,亦至百年。然为实儿而死枯者,禀气薄,则虽形体完,其虚劣气少,不能充也。儿生号啼之声,鸿朗髙畅者夀,嘶喝湿下者夭。何则禀夀夭之命,以气多少为主性也。妇人疏字者子活,数乳者子死。何则疏而气渥,子坚彊;数而气薄,子软弱也。懐子而前已产子死,则谓所懐不活,名之曰懐。其意以为已产之子死,故感伤之子失其性矣。所产子死,所懐子凶者,字乳亟数,气薄不能成也。虽成人形体,则易感伤,独先疾病,病独不治,百嵗之命是其正也。不能满百者,虽非正,犹为命也。譬犹人形一丈,正形也。名男子为丈夫,尊公妪为丈人。不满丈者,失其正也。虽失其正,犹乃为形也。夫形不可以不满丈之故谓之非形,犹命不可以不满百之故谓之非命也。非天有长短之命,而人各有禀受也。由此言之,人受气命于天,卒与不卒同也。语曰:「图王不成,其弊可以霸。」霸者,王之弊也。霸本当至于王,犹夀当至于百也。不能成王,退而为霸;不能至百,消而为夭。王霸同一业,优劣异名。夀夭或一气,长短殊数何?以知不满百为夭者,百嵗之命也。以其形体小大长短同一等也。百嵗之身,五十之体,无以异也。身体不异,血气不殊,鸟兽与人异形,故其年寿与人殊数。何以明人年以百为寿也?世间有矣。儒者説曰:「太平之时,人民侗长,百嵗左右,气和之所生也。」《尧典》曰:「朕在位七十载,求禅得舜。舜征三十嵗,在位尧退而老,八嵗而终,至殂落九十八嵗。未在位之时,必已成人。今计数百有余矣。」又曰:「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过百嵗矣。」文王谓武王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而薨,武王九十三而崩。周公,武王之弟也,兄弟相差不过十年。武王崩,周公居摄七年,复政退老,出入百嵗矣。邵公,周公之兄也,至康王之时尚为太保,出入百有余嵗矣。圣人禀和气,故年命得正数。气和为治平,故太平之世多长寿。人百嵗之寿,盖人年之正数也。犹物至秋而死,物命之正期也。物先秋后秋,则亦如人死或増百嵗或减百也。先秋后秋为期,増百减百为数。物或出地而死,犹人始生而夭也。物或逾秋不死,亦如人年多度百,至于三百也。传称老子二百余嵗,邵公百八十,髙宗享国百年,周穆王享国百年,并未享国之时,皆出百三十四十嵗矣。

  论衡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

  汉 王充 撰

  幸偶篇      命义篇

  无形篇      率性篇

  吉验篇

  幸偶篇

凡人操行,有贤有愚,及遭祸福,有幸有不幸。举事有是,有非,及触赏罚,有偶有不偶。并时遭兵,隠者不中;同日被霜,蔽者不伤。中伤未必恶,隠蔽未必善。隠蔽幸,中伤不幸,俱欲纳忠,或赏或罚,并欲有益,或信或疑。赏而信者未必真,罚而疑者未必伪。赏信者偶,罚疑不偶也。孔子门徒七十有余,顔回蚤夭。孔子曰:“不幸短命死矣。”短命称不幸,则知长命者幸也,短命者不幸也。服圣贤之道,讲仁义之业,宜▯福祐。伯牛有疾,亦复顔回之类,俱不幸也。蝼蚁

译气寿篇

大凡人的寿命有两种品类,一是应当遭遇的命,二是强弱寿夭的命。所谓应当遭遇的命,是指被兵刃所伤、被火烧死、被重物压死、被水淹死等情况;所谓强弱寿夭的命,是指禀受的气厚薄不同。被兵刃所伤、被火烧死、被重物压死、被水淹死,是凭借所禀受的命来遭遇的,未必有确定的期限。至于强弱寿夭,以一百岁为限度,不到一百岁的,是因为自身的气不足。禀受的气厚,身体就强壮;身体强壮,寿命就长;禀受的气薄,身体就虚弱;身体虚弱,寿命就短;寿命短,就多病且寿命短促。刚出生就死亡,没出生就受伤,是因为禀受的气薄弱。禀受气厚而强壮的人,不能享尽天年。如果没有任何遭遇,空自困顿衰弱,气短而死,这是因为禀受的气薄,消耗尽了。这与刚出生就死亡、没出生就受伤,是同一种命,都是因为禀受的气不足,不能自己达到一百岁。人禀受的气,有的充实而坚强,有的虚劣而软弱。充实坚强,寿命就长;虚劣软弱,就会丧失生命。天地化生万物,有的不能顺利成长;父母生育子女,有的不能成活。有的果实干枯死亡而掉落,有的婴儿夭折死亡而受伤。如果果实不干枯,也能长到成熟;如果婴儿不受伤,也能活到一百岁。然而果实和婴儿却因干枯和受伤而死,这是因为禀受的气薄,虽然形体完整,但内部虚劣气少,不能充实。婴儿出生时啼哭的声音,洪亮高亢的长寿,嘶哑低沉的短命。为什么呢?因为禀受寿夭的命,以气的多少作为本性。妇女生育间隔长的孩子能活,生育频繁的孩子会死。为什么呢?因为间隔长则气厚,孩子强壮;生育频繁则气薄,孩子软弱。怀孕时之前生的孩子死了,就说所怀的孩子活不成,称之为“怀”。他们的意思是,之前生的孩子死了,所以感伤使得孩子失去了本性。之前生的孩子死了,所怀的孩子凶险,是因为生育频繁,气薄不能成形。虽然长成了人的形体,但容易感伤,独自先患疾病,疾病独自难治,一百岁的寿命是它的正数。不能满一百岁的,虽然不是正数,也还是命。好比人的形体一丈,是正形。称男子为丈夫,尊称公妪为丈人。不满一丈的,失去了正形。虽然失去了正形,还是形体。形体不能因为不满一丈的缘故就称为非形体,命也不能因为不满一百岁的缘故就称为非命。不是天有长短的命,而是人各自有不同的禀受。由此说来,人从天禀受气命,能否享尽天年是一样的。俗话说:“图谋称王不成,其弊端可以称霸。”霸者,是王的弊端。霸本来应当达到王的境界,好比寿本来应当达到一百岁。不能成就王业,退而称霸;不能达到一百岁,消减而短命。王霸是同一事业,优劣是不同的名称。寿夭或许是一气,长短是不同的数目。为什么知道不满一百岁为短命呢?因为一百岁的寿命是正数。因为人的形体大小长短同一等级。一百岁的身体,五十岁的身体,没有区别。身体没有区别,血气没有差异,鸟兽与人形体不同,所以它们的寿命与人不同的数目。怎么证明人的寿命以一百岁为寿呢?世间有这样的人。儒者说:“太平的时候,人民高大,一百岁左右,是气和所生的。”《尧典》说:“我在位七十年,寻求禅让得到舜。舜被征用三十岁,在位尧退而老,八岁而终,到去世九十八岁。未在位的时候,必定已经成人。现在计算一百有余岁了。”又说:“舜出生三十岁,被征用三十岁,在位五十载,巡视南方而死,超过一百岁了。”文王对武王说:“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与你相差三岁。”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周公,是武王的弟弟,兄弟相差不过十年。武王去世,周公摄政七年,还政退老,出入一百岁了。邵公,是周公的哥哥,到康王的时候还担任太保,出入一百有余岁了。圣人禀受和气,所以寿命得到正数。气和为治平,所以太平之世多长寿。人一百岁的寿命,大概是人的正数。好比万物到秋天而死,是万物寿命的正期。万物先秋后秋,也像人死有的增加百岁或减少百岁。先秋后秋为期限,增加百岁减少百岁为数目。万物有的出土而死,像人刚出生就夭折。万物有的过了秋天不死,也像人年龄超过百岁,达到三百岁。传说老子二百多岁,邵公一百八十岁,高宗享国百年,周穆王享国百年,并且未享国的时候,都超过一百三四十岁了。

论衡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

汉 王充 撰

幸偶篇 命义篇

无形篇 率性篇

吉验篇

幸偶篇

大凡人的操行,有贤有愚,等到遭遇祸福,有幸有不幸。行事有对有错,等到触犯赏罚,有偶有不偶。同时遭遇兵祸,隐藏的人不被击中;同日被霜打,遮蔽的人不受伤。被击中受伤未必是恶人,隐藏遮蔽未必是善人。隐藏遮蔽是幸运,被击中受伤是不幸,都想要进献忠诚,有的被赏有的被罚,都想要有益,有的被信有的被疑。被赏被信的人未必是真,被罚被疑的人未必是伪。被赏被信的是偶,被罚被疑的是不偶。孔子门徒七十余人,颜回早夭。孔子说:“不幸短命死了。”短命称为不幸,就知道长命的是幸,短命的是不幸。服膺圣贤之道,讲求仁义之业,应当有福祐。伯牛有病,也是颜回一类,都是不幸。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