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二十三

论衡卷二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180 段

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于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滛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十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犇齐。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一本作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七世至武灵王,呉广入其女娃嬴,字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輙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神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已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

译死,霸主之子尚且会让你的国家男女没有分别。”公孙支把这话写在简册上,收藏在箱子里。于是晋献公的动乱,晋文公的称霸,晋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后回国放纵淫乐,这些都是你所听说的。现在主君的病情与这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好转后一定会说话。”过了两天半,赵简子苏醒,告诉大夫们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在钧天广乐中游玩,九奏万舞,不像夏商周三代的音乐,那声音打动人心。有一只熊想拉我,天帝命令我射它,射中熊,熊死了;有只罴来,我又射它,射中罴,罴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手。我看见一个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把它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败,十代后灭亡,嬴姓将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无法拥有它。现在我将思念虞舜的功勋,将用他的后裔女子孟姚配给你的七世孙。”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并记录收藏起来。把扁鹊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有一天,赵简子外出,有人挡在路上,驱赶他不走,随从将要拘捕他。挡路的人说:“我想对主君有所禀告。”随从把这事报告,赵简子召见他,说:“嘻,我好像见过你游玩的样子。”挡路的人说:“屏退左右,我有话禀告。”赵简子屏退旁人,挡路的人说:“日前主君生病,我在天帝旁边。”赵简子说:“确实有这事,你看见我做什么?”挡路的人说:“天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都死了。”赵简子说:“这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晋国将要发生大难,主君是首当其冲。天帝命令主君消灭两个卿族,那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赵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手,这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战胜两个国家,都是子姓。”赵简子说:“我看见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赐给他。’那孩子为什么用翟犬来赐?”挡路的人说:“孩子,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必将占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代,将会改革政令而穿胡服,兼并翟地的两个国家。”赵简子问他的姓氏并延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野人,传达天帝的命令。”于是就不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些都是妖异。占卜的结果都像挡路的人所说,在帝前所见的景象,所见挡路的人,是妖人。后来,晋国两个卿族范氏、中行氏作乱,赵简子攻打他们,中行昭子、范文子战败,逃奔到齐国。起初赵简子让姑布子卿给众儿子看相,都不吉利,到翟妇的儿子无恤,认为尊贵。赵简子与他交谈,认为他贤能。赵简子招募【一本作乃告】众儿子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得到的人赏赐。”众儿子都上山,没有所得。无恤回来却说:“已经得到符了。”赵简子问他,无恤说:“从常山上俯瞰代地,代地可以攻取。”赵简子认为他贤能,于是废掉太子而立他。赵简子死后,无恤继位,这就是襄子。襄子即位后,诱杀代王,兼并他的土地,又兼并知氏的土地,后来攻取空同戎。从赵简子后七世到武灵王,吴广送入他的女儿娃嬴,字孟姚。后来,武灵王于是攻取中山,兼并胡地。武灵王十九年,改穿胡服,国人效仿他,都像他所说的那样,没有不这样的。大概妖祥在征兆上已经审察清楚了,都不是实事,吉凶的渐次,好像上天告诉的一样,怎么知道上天不是真实地告诉呢?因为挡路的人在帝侧。在天帝旁边的,都是贵神,传达天帝的命令,是天使。人君的使者,车马仪仗完备;天帝的使者,单身挡路,不符合他的形貌。天官有一百二十个,与地上的王者没有不同。地上的王者,官属完备,效法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相同,那么他们的使者也应该相等。官职相同而人不同,是不可以的。怎么知道赵简子所见的帝不是真正的天帝呢?从梦占知道,楼台、山陵、官位的象征。人梦见上楼台、登山陵,就得到官位,真正的楼台、山陵不是官位,就知道赵简子所梦见帝者不是天帝。人臣梦见人君,人君一定不见,又一定不赐。从人臣梦占来看,知道帝赐两个竹箱翟犬者,不是天帝。不是天帝,那么他说与百神游于钧天,就不是天。鲁叔孙穆子梦见天压自己,如果真是天,天下到地。到地就有楼台的阻挡,不能压到自己;压到自己那么楼台应该毁坏,楼台不毁坏,是天不到地。不到地就不能压自己,不能压自己那么压自己的就不是天,而是天的象征。叔孙穆子所梦压自己的天不是天,就知道赵简子所游的天不是天。有人说:人也有直梦,梦见甲,第二天就看见甲了。梦见君,第二天就看见君了。回答说:是的,人有直梦,直梦都是象征。它的象征直接罢了。怎么证明呢?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第二天看见甲与君,这是直。如果问甲与君,甲与君就不见了。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是象类之。既然甲与君是象类之,就知道简子所见帝者,是象类帝。况且人的梦,占卜者称之为魂行。梦见帝,是魂上天。上天如同上山。梦上山,脚登

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縁,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輙觉,期何疾也?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飃风也。飃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飃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隂候,觉为阳占,审矣。

译登山,必须手攀树木,然后才能攀登。升天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怎么能上去呢?上天距离人间,以万里来计算。人行走,一天能走百里。灵魂与形体在一起尚且不能快速,何况灵魂独自行动,怎么能迅速呢?假如灵魂行走的速度与形体相同,那么赵简子上下天庭,应当经过几年才能醒悟。他七天就觉醒了,怎么这么快呢?灵魂,就是精气。精气的运行,与云烟相同。考察云烟的运行,不能快速。假如灵魂像飞鸟一样飞行呢?飞行也不能快速。有人梦见飞翔,是用灵魂在飞。那飞翔的速度不能快过鸟。天地之间的气,最快速的是暴风。暴风发作,不能持续一整天。假如灵魂像暴风一样运行呢?那么它的速度不过是一天的行程,也不能到达天上。人梦见上天,只是睡卧片刻的事。他醒来时或许还在天上,没有完全下来。如果人梦见走到洛阳,醒来就从洛阳醒悟了。灵魂神灵飞驰,怎么这么快呢?如果这么快,就一定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定不符合实际情况,那么他上天就不是真实的事情。不是真实的事情,就是妖异祥瑞了。掌握道路的人,赵简子生病时出现在天帝旁边,后来看到掌管道路的形象人物说话并与他相见,在天帝旁边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卧梦属于阴候,觉醒属于阳占,这是明确的。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乃犇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阳侯天使。三月丙戍,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是何谓也?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戍之日大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销其石。使者从闗东夜过华隂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黙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是何谓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邪至劳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到沙邱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謡非童所为,气导之也。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使者过华隂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沈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已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放矣。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虵当道。”愿还,髙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抜劒击斩虵。虵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虵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为何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虵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虵非虵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虵夜而当道?谓虵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虵,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虵,或为人,人与虵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虵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虵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

译赵襄子即位后,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索取土地,韩、魏都给了;向赵索取土地,赵没有给。知伯更加愤怒,于是率领韩、魏攻打赵襄子。襄子害怕,于是逃往晋阳固守。原过后到,在托平驿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从腰带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打通,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无恤。”到达后,原过把这事告诉了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有红色的字迹说:“赵无恤,我是霍大山阳侯的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灭掉知氏。你也要用百邑祭祀我,我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了神的命令。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襄子将要战胜知伯的吉祥征兆。”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浸没的只剩三块砖那么高。襄子害怕,派相国张孟谈私下与韩、魏勾结,韩、魏与他们合谋,终于在三月丙戌那天大败知氏,瓜分了他们的土地。大概妖异的征兆模拟人的形状,自称霍大山的神,就像夏朝宫廷的妖异模拟龙的形状,自称褒姒的两位君主,赵简子的吉祥征兆模拟人的形状自称天帝的使者一样。怎么知道那不是霍大山的神呢?回答说:“大山是地的形体,就像人有骨节,骨节怎么会有神?如果大山有神,应该模拟大山的形状。为什么呢?人们所说的鬼,是死人的精气,它的形象像活人的形状。现在大山宽广长远与人不相同,而它的精神与人没有不同,与人没有不同,就是鬼一类的人;鬼一类的人,就是妖异的征兆。”

秦始皇三十六年,火星守在心宿,有星星坠落地面,变成石头,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而地分。”始皇听说后,命令御史追查审问,没有人认罪,就把石头旁边的家人全部诛杀,于是烧毁销毁了那块石头。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平舒,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这个送给镐池君。”接着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他,那人忽然不见了,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详细地把情况报告给始皇,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不过知道一年的事。”于是说:“祖龙,是人的祖先。”派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时沉入水中的玉璧。三十七年梦见与海神交战,像人的形状,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都是始皇将要死去的妖异征兆。”始皇梦见与海神交战,愤怒地进入海中,等待海神射大鱼,从琅邪到劳成山,没有见到,到了之罘山,返回时看见大鱼,射杀了一条鱼,于是沿着海边向西到平原津就病了,到沙丘就死了。在星星坠落的时候,火星作妖,所以石头旁边的家人在石头上刻字,好像有人教他们写的:“始皇死。”就像世间童谣不是儿童所作,是气引导他们说的。大凡妖异的发作,有时模拟人成为鬼,有时鬼模拟人,但它们的实质是一样的。晋公子重耳失去国家,在路上缺粮,向耕田的人乞求饭食,耕田的人捧着一块土赐给公子,公子生气,咎犯说:“这是吉祥,上天赐给土地。”后来公子得到国家,恢复土地正如咎犯所说。齐国田单保卫即墨城,想欺骗燕军,说天神下来帮助我们,有一个人上前说:“我可以做神吗?”田单退后走开,拜了两拜侍奉他,最终把天神下来的话传扬到燕军,燕军相信有神,又看见牛有五彩花纹,于是相信畏惧,军队溃败向北逃跑,田单最终获胜,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这是鬼模拟人的妖异。使者经过华阴,人拿着玉璧拦住道路,放下玉璧离去,是妖鬼模拟人的形状。把玉璧沉入江中,是想求福,现在还璧表示不接受,福就不可得了。玉璧,模拟以前沉下的玉璧,其实并不是真的。怎么证明呢?因为鬼模拟人而出现,不是真正的人。人看见鬼模拟活人的形状,一定去问活人,不与自己相见。妖异的气模拟人的形状。妖异的气模拟人的形状,那么它所携带的东西就不是真东西了。“祖龙死”说的是始皇,祖是人的根本,龙是人君的象。人物同类,那么它说的祸患也就放大了。

汉高祖在秦始皇死的那一年做泗上亭长,押送徒卒到骊山,徒卒大多在路上逃跑,于是放走所带领的徒卒,独自前行。没有返回,喝醉了酒,夜间穿过沼泽。命令一个人在前面走,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路。”想返回,高祖醉着说:“壮士行走,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斩断蛇。蛇于是分成两条路,走了几里,醉困躺下。后来的人来到蛇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人们说:“老妇人为什么哭?”老妇人说:“人杀了我的儿子。”人们说:“老妇人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子,化作蛇挡路,现在赤帝子斩了他,所以哭。”人们认为老妇人说妖言,于是想鞭打她。老妇人于是忽然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高祖初起威势胜利的吉祥征兆。”怎么证明呢?因为老妇人忽然不见了。不见就不是人,不是人就是鬼妖了。因为老妇人不是人,就知道所斩的蛇不是蛇了。说白帝子,为什么做蛇夜里挡路?说蛇是白帝子,高祖是赤帝子。白帝子是蛇,赤帝子是人。五帝都是天的神。儿子有的是蛇,有的是人,人与蛇是不同的物类,而它们作为帝却是同样的神,这不是天道。而且蛇是白帝子,那么老妇人就是白帝后吗?帝者的后妃前后应该完备,帝者的子嗣官属应该盛大。现在一条蛇死在路上,一个老妇人在路上哭,说是白帝子,不是真的

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虵非虵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虵与邑外之虵鬭者,非虵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虵而鬭也。郑国门虵非虵,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译明白了。如果不是真实的事物,那就是幻象;是幻象,就是妖异。如果是妖异,那么所看到的事物都不是真实的事物;不是真实的事物,就是气的变化。高祖所斩杀的蛇并不是真正的蛇,那么郑厉公将要进入郑国时,城内之蛇与城外之蛇相斗的,也不是真正的蛇。郑厉公将要进入郑国,是妖气幻化为蛇而相斗。郑国城门口的蛇不是真正的蛇,那么就知道夏朝宫廷中的两条龙是幻象,幻化为龙;既然是幻象,就知道郑国子产时期龙战也不是真正的龙。天道难以知晓,即使不是妖异,即使是真实的事物,也属于妖异。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泗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泗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彊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防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也。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是何谓也?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果得糓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幷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慿依也。不然,民听偏也。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东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謡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謡,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葢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兴衰存亡,帝王际防,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端也。

  订鬼篇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于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寝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何以效之?传曰:伯乐学相马,顾玩所见,无非马者;宋之庖丁学解牛,三年不见生牛,所见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见异物也。人病见鬼,犹伯乐之见马,庖丁之见牛也。伯乐、庖丁所见非马与牛,则亦知夫病者所见非鬼也。病者困剧,身体痛,则谓鬼持棰杖殴击之;若见鬼把椎鏁、绳纆立守其旁。病痛恐惧,妄见之也。初疾畏惊,见鬼之来;疾困恐死,见鬼之怒;身自疾痛,见鬼之击;皆存想虚致,未必有其实也。夫精念存想,或泄于目,或泄于口,或泄于耳。泄于目,目见其形;泄于耳,耳闻其声;泄于口,口言其事。昼日则鬼见,暮卧则梦闻。独卧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惧,则梦见夫人据案其身哭矣。觉见、卧闻,俱用精神,畏惧存想,同一实也。

一曰:人之见鬼,目光与卧乱也。人之昼也,气倦精尽;夜则欲卧。卧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见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气倦精尽,目虽不卧,光已乱于卧也,故亦见人物象。病者之见也,若卧若否,与梦相似。当其见也,其人能自知觉与梦,故其见物不能知其鬼与人,精尽气倦之效也。何以验之?以狂者见鬼也。狂痴独语,不与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乱也。夫病且死之时,亦与狂等。卧、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独见人物之象焉。

一曰:

译留侯张良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搜捕张良。张良更改姓名,逃亡隐匿于下邳。他常常在闲暇时从容地漫步游览于下邳的泗水之滨,有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走到张良面前,故意把鞋子掉到泗水里,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捡上来!”张良感到惊讶,想打他,但因为他年老,便强忍着怒气下去捡鞋,于是跪着把鞋递上去。老人伸出脚穿上鞋,笑着离去。张良非常吃惊。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对张良说:“你这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的黎明,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觉得奇怪,于是跪下说:“好。”五天后黎明,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却迟到,为什么呢?”便离开了。又过了五天,张良在天亮前赶去,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再次生气地说:“为什么又迟到?”便离开了。又过了五天,张良更早地前往。五天后,张良半夜还没过完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拿出一卷书说:“读了这本书就能做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山下看到黄石,那就是我。于是离去,没有别的话,不再见面。第二天张良看那本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觉得它奇异,便学习研读它。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高祖将要兴起,张良作为辅佐的祥瑞。”张良居住在下邳,行侠仗义十年。陈涉等人起义,沛公攻占下邳,张良跟随他,于是成为师将,被封为留侯。十三年后,跟随高祖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得到黄石,取来供奉祭祀。等到留侯去世,一并和黄石合葬,大概吉凶的征兆神奇啊,天地的造化巧妙啊。让老人象征黄石,黄石象征老人,多么神奇啊?问说:“黄石确实是老人,老人确实是黄石吗?”回答说:“石头不能变成老人,老人不能变成石头。妖异祥瑞的气显现,所以有验证。”怎么证明呢?晋平公的时候,魏榆的石头说话,平公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是有人依附它。不然,就是百姓的听觉偏颇了。石头不能像人一样说话,也就不能像人一样有形体了。”石头说话和秦始皇时石头坠落在东郡,百姓在上面刻字没有不同。刻成文字,说出言辞,言辞和文字是一个实质。百姓刻文字,气发出言辞,百姓和气是一个本性。石头不能自己刻字,也就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也就不能变成人了。太公兵法是气象形成的,怎么知道不是真实的呢?因为老人不是人,就知道书也不是太公的书。气象生成人的形体,也就能够象征太公的书。问说:“气没有刀笔,怎么形成文字?”回答说:“鲁惠公夫人仲子生下来手掌上有文字,写着‘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手上有文字,写着‘虞’;鲁成季友手上有文字,写着‘友’。这三个人的文字,是本性自然形成的,老人的书,是气自然形成的。本性自然形成,气自然形成,和童谣口中自然说出,没有不同。当童谣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口中自然说出,口中自然说出,文字自然形成,或许是有人造成的。推究这些来省察,太公钓鱼得到大鱼,剖开鱼得到书,说吕尚封齐,以及武王得到白鱼,鱼喉下有文字写着‘以予发’,大概不是虚妄的。因此恢复《河图》《洛书》,讲述兴衰存亡,帝王际遇防备,确实有文字了,都是妖异祥瑞的气,吉凶的开端。

订鬼篇

大凡天地之间,有鬼并不是人死后精神变成的,都是人思念存想所导致的。导致的原因是什么?由于疾病。人生病就会忧愁恐惧,忧愁恐惧就会看见鬼出现。大凡人不生病就不畏惧,所以生病卧床,畏惧鬼到来。畏惧就会存想,存想就会眼睛虚见。用什么来验证呢?传说伯乐学习相马,回顾玩味所见,没有不是马的;宋国的庖丁学习解牛,三年不见活牛,所见都是死牛。这两个人用精神到了极致,思念存想,自然看见异象。人生病看见鬼,就像伯乐看见马,庖丁看见牛一样。伯乐、庖丁所见不是马和牛,也就知道病人所见不是鬼了。病人困顿严重,身体疼痛,就说是鬼拿着棒杖殴打他;或者看见鬼拿着锤锁、绳索站在旁边。病痛恐惧,是妄见的。刚生病时畏惧惊骇,看见鬼来;病重时恐惧死亡,看见鬼发怒;自己身体疼痛,看见鬼击打;都是存想虚致,未必有实际。精念存想,有的泄露于眼睛,有的泄露于口,有的泄露于耳朵。泄露于眼睛,眼睛看见它的形状;泄露于耳朵,耳朵听见它的声音;泄露于口,口说出它的事。白天鬼出现,晚上睡觉就梦到听见。独自躺在空房间里,如果有所畏惧,就会梦见有人按住身体哭泣。醒时看见、睡时听见,都运用精神,畏惧存想,是同一个实质。

一说:人看见鬼,是目光和睡眠混乱了。人白天,气疲倦精神耗尽;晚上就想睡觉。睡觉时目光反复,精神就看见人物的形象了。人生病也气疲倦精神耗尽,眼睛虽然没有睡觉,目光已经像睡觉时一样混乱了,所以也看见人物的形象。病人所见,像睡又像没睡,和梦相似。当他看见时,那人能自己知道是醒还是梦,所以他看见的东西不能知道是鬼还是人,是精神耗尽气疲倦的效果。怎么验证呢?用狂人看见鬼来验证。狂痴独自说话,不和好人相处,是病困精神混乱。病且死的时候,也和狂人一样。睡觉、生病以及狂人三者,都是精神衰弱疲倦,目光反照,所以都独自看见人物的形象。

一说:

鬼者,人所见得病之气也。气不和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故病笃者,气盛;气盛则象人而至。至则病者见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见鬼则见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见越人坐其侧。由此言之,灌夫、窦婴之徒,或时气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间,气皆纯于天;天文垂象于上,其气降而生物。气和者养生,不和者伤害。本有象于天,则其降下有形于地矣。故鬼之见也,象气为之也。众星之体,为人与鸟兽,故其病人则见人与鸟兽之形。

译所谓鬼,是人患病时所感知到的邪气。当人体内的气机不和时,邪气就会侵袭人体;邪气侵袭人体,便表现为鬼。这种邪气呈现出人的形状而被看见,所以病情危重的人,邪气就旺盛;邪气旺盛,就会幻化出人的形象而到来。邪气到来,病人便看到了它的形象。假如病人在山林中患病,他所见的鬼就是山林中的精怪;如果有人在越地患病,就会看见越人坐在身旁。由此说来,灌夫、窦婴等人的鬼魂显现,或许只是邪气所呈现的形象罢了。大凡天地之间,气都纯粹地源于天;天文在上垂示形象,其气下降便化生万物。气和谐则滋养生命,气不和则伤害生命。既然在天上有原本的象,那么其气下降后在地下也就有了具体的形。所以鬼的显现,是由气所形成的形象所致。众星的形体,对应着人以及鸟兽,所以这些星气侵害病人时,病人就会看到人和鸟兽的形状。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夫物之老者,其精为人,亦有未老性能变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气,有与物同精者,则其物与之交。及病,精气衰劣也,则来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夫病者所见之鬼,与彼病物何以异?人病见鬼来,象其墓中死人来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见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于人,时不成人,变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术之家所能论辩。与人相触犯者,病病人命,当死死者,不离人。何以明之?《礼》曰:颛顼氏有三子,生而亡去,为疫鬼。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儿。前颛顼之世,生子必多。若颛顼之鬼神,以百数也。诸鬼神有形体法,能立树与人相见者,皆生于善人,得善人之气,故能似类善人之形,能与善人相害。隂阳浮游之类,若云烟之气,不能为也。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别【一本作刚】气也。其形象人,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则死见庚辛之神矣。何则?甲乙鬼,庚辛报甲乙,故病人且死,杀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之?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此非论者所以为实也。天道难知,鬼神闇昧,故具载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与人无异。天地之间,有鬼之物,常在四边之外,时徃来中国,与人杂则凶恶之类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见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鸟兽,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鸟兽者。故凶祸之家,或见蜚尸,或见走凶,或见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谓之鬼,或谓之凶,或谓之魅,或谓之魑,皆生存实有,非虚无象类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人堂室,察其不谓若鸟兽矣。夫物有形,则能食能食,则便利便利有验,则形体有实矣。《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山海经》曰:“北方有鬼国。”说魑者,谓之龙物也,而魅与龙相连,魅则龙之类矣。又言:“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见。人之且死,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动,象人之形,或象人之声为应。故其妖动不离人形。天地之间,妖怪非一。言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象人之形。或人含气为妖,象人之形。诸所见鬼,是也。人含气为妖,巫之类是也。是以实巫之辞,无所因据,其吉凶自从口出,若童之謡矣。童謡口自言,巫辞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则其为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同一实也。世称纣之时,夜郊鬼哭;及仓颉作书,鬼夜哭。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鬼之见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天地之道,人将亡,凶亦出国将亡,妖亦见。犹人且吉,吉祥至;国且昌,昌瑞到矣。故夫瑞应妖祥,其实一也。而世独谓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谓鬼犹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气之变也。国将亡,妖见,其亡非妖也;人将死,鬼来,其死非鬼也。亡国者,兵也;杀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齐襄公将为贼所杀,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履,而为贼杀之。夫杀襄公者,贼也。先见大豕于路,则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谓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状也。世人皆知杀襄

译第一种说法认为:鬼,是年久物体的精魂。物体年久,其精魂化为人形;也有物体尚未年久,但性能变化,幻化出人的形状。人禀受的气,有与物体精魂相同的,那么该物体就与人相交感。等到人生病,精气衰弱,鬼就前来侵犯欺凌。用什么来验证呢?世俗间与物体相交感的人,看见鬼的到来。病人所见的鬼,与那些因物体致病的人所见有何不同?人生病看见鬼来,像是坟墓中的死人前来迎接呼唤,那是住宅中的六畜所化。至于看见其他鬼,不是平时所认识的,那是他家或荒野中的物体所化。

第二种说法认为:鬼,本来生于人,当时未能成人,变化后离去。天地的本性,本来就有这种变化,不是方术之家所能论辩的。与人相触犯者,使人生病、使人丧命,必定不离人。怎么证明呢?《礼记》说:颛顼氏有三个儿子,生下来就死去,成为疫鬼。一个住在江水,成为虐鬼;一个住在若水,成为魍魉鬼;一个住在人的宫室角落和地窖,善于惊吓小儿。在颛顼之前,生子必定很多。像颛顼的鬼神,数以百计。各种鬼神有形体法则,能站立树立与人相见的,都生于善人,得到善人的气,所以能类似善人的形状,能与善人相害。阴阳浮游之类,像云烟之气,是做不到的。

第三种说法认为:鬼,是甲乙日的神灵。甲乙,是天分别的刚气。它的形象像人,人病且将死,甲乙日的神灵就到了。假如在甲乙日生病,那么死时就会看见庚辛日的神灵。为什么呢?甲乙日的鬼,庚辛日报复甲乙日,所以病人将死,杀鬼到来,是庚辛日的神灵。用什么来验证呢?在甲乙日生病的人,其死生的期限常在庚辛日。这不是论者所认为的真实。天道难以知晓,鬼神幽暗不明,所以详细记载列出,让世人考察。

第四种说法认为:鬼,是物体,与人没有不同。天地之间,有鬼这种物体,常在四方边远之外,有时往来中原,与人混杂就是凶恶之类。所以人病且将死,才看见它。天地生育万物,有人像鸟兽,等到生出凶物,也有像人、像鸟兽的。所以凶祸之家,有时看见飞尸,有时看见走凶,有时看见人形,三者都是鬼。有的叫鬼,有的叫凶,有的叫魅,有的叫魑,都是生存实有的,不是虚无的象类。怎么证明呢?世俗间,家人将遭凶祸,看见流光聚集在室内,有时看见它的形状,像鸟的样子,有时流入堂室,观察它不认为是鸟兽。物体有形状,就能吃,能吃就能排泄,排泄有验证,那么形体就是实有的。《左氏春秋》说:“把他们投放到四方边远,来抵御魑魅。”《山海经》说:“北方有鬼国。”解说魑的,说是龙类物体,而魅与龙相连,魅就是龙的同类。又说:“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说:“沧海之中,有度朔山,上面有大桃树,其枝干盘曲三千里,树枝间东北方向叫鬼门,是万鬼出入的地方。上面有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主管检阅统领万鬼。恶害的鬼,用芦苇绳索捆绑来喂老虎。”于是黄帝制定礼仪,按时驱赶它们,在门户设立大桃人,画神荼、郁垒和老虎,悬挂芦苇绳索来抵御凶魅。有形状所以能捆绑喂老虎,考察可吃的物体,没有空虚的。这种物体,性质与人不同,有时出现有时隐藏,与龙不常见,没有区别。

第五种说法认为:人将遭遇吉凶妖祥,先有征兆。人将死,看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所以妖怪的变动,像人的形状,或像人的声音作为回应。所以妖怪的变动不离人的形状。天地之间,妖怪不止一种。说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像人的形状。或人含气为妖,像人的形状。各种所见的鬼,就是这样。人含气为妖,巫一类就是这样。所以真实巫师的言辞,没有依据,其吉凶从口中说出,像儿童的歌谣。儿童歌谣口自说,巫师言辞意自出。口自说,意自出,那么其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是同一真实。世人称商纣王之时,夜里郊外鬼哭;等到仓颉造字,鬼夜里哭。气能像人声而哭,那么也能像人形而显现,那么人就认为是鬼了。鬼的显现,是人的妖异。天地之间,祸福的到来,都有征兆,有逐渐的过程不突然,有象类不杂乱而来。天地的道理,人将亡,凶兆也出现;国将亡,妖兆也出现。就像人将吉,吉祥到来;国将昌,祥瑞就到了。所以瑞应妖祥,其实是一样的。而世人唯独认为鬼,不在妖祥之中。认为鬼像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的道理,不看见物气的变化。国将亡,妖兆出现,其亡不是因为妖;人将死,鬼来,其死不是因为鬼。亡国者,是兵灾;杀人者,是疾病。怎么证明呢?齐襄公将被贼人杀害,游玩在姑棼,于是打猎在贝丘,看见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襄公怒说:“彭生敢出现!”拉弓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伤脚丢鞋,而被贼人杀害。杀害襄公的,是贼人。先在路上看见大猪,就是襄公将死的妖兆。人说他是彭生的,是有像彭生的形状。世人皆知杀襄

公者非豕,而独谓鬼能杀人,一惑也。天地之气为妖者,太阳之气,妖与毒同。气中伤人者,谓之毒;气变化者,谓之妖。世谓童謡,荧惑使之。彼言有所见也。荧惑,火星火有毒,荧故当荧惑守宿,国有祸败。火气恍惚,故妖象存亡。龙,阳物也,故时变化。鬼,阳气也,时藏时见。阳气赤,故世人尽见鬼,其色纯朱。蜚凶,阳也,阳火也。故蜚凶之类为火光,火热,焦物,故止集树木,枝叶枯死。《鸿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謡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童巫含阳,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礼,倍隂合阳,故犹日食隂胜,攻社之隂也。日食隂胜,故攻隂之类;天旱阳胜,故愁阳之党。巫为阳党,故鲁僖遭旱,议欲焚巫。巫含阳气,以故阳地之民多为巫。巫党于鬼,故巫者为鬼。巫鬼巫比于童謡,故巫之审者,能处吉凶。吉凶能处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见于巫。巫含阳,能见为妖也。申生为妖,则知杜伯、庄子义、厉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厉为妖,则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则其中人人輙死也。中人防者,即为腓病者,不即时死,何则?腓者毒气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见其体;或见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声,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见其体,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属见其体,施其毒者也。《诗》妖、童謡、石言之属,明其言者也。濮水琴声、纣郊鬼哭,出其声者也。妖之见出也,或且凶而豫见,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则妖与毒俱行;豫见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见,豫见之妖也。杜伯、庄子义、厉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简公、宋夜姑时当死,故妖见毒因击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而毒不射。然则杜伯、庄子义、厉鬼之见,周宣王、燕简、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晋惠公且见获之妖也。伯有之梦驷带,公孙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结草,魏颗且胜之祥,亦或时杜回见获之妖也。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窦婴、灌夫之靣也。故凡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者,皆太阳之气为之也。太阳之气,天气也。天能生人之体,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隂阳气也。隂气主为骨肉,阳气主为精神。人之生也,隂阳气具,故骨肉坚,精气盛。精气为知,骨肉为强。故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合,错相持,故能常见而不灭亡也。太阳之气盛而无隂,故徒能为象,不能为形。无骨肉,有精气,故一见恍惚,辄复灭亡也。

译所谓“公”并不是猪,却唯独说鬼能杀人,这是第一种迷惑。天地之气中成为妖异的现象,是太阳之气造成的,妖与毒性质相同。气中伤害人的,叫做毒;气发生变化的,叫做妖。世人说童谣是荧惑星(火星)造成的,他们的话是有根据的。荧惑是火星,火有毒,所以荧惑守宿时,国家会有祸败。火气恍惚不定,所以妖异的形象时有时无。龙是阳物,所以时常变化。鬼也是阳气,所以时隐时现。阳气属赤色,所以世人见到的鬼,颜色都是纯红的。蜚凶是阳物,属于阳火。所以蜚凶这类东西表现为火光,火性炎热,能烧焦物体,所以它停驻在树木上,枝叶就会枯死。《洪范》五行中第二是火,五事中第二是言。言与火同气,所以童谣诗歌属于妖言。言语发出后形成文字,所以世间有文书的怪异现象。世人认为童子属阳,所以妖言出自小童。童巫含有阳气,所以在大雩祭时,要舞童和巫师暴晒。雩祭的礼仪,是加倍阴气以配合阳气,所以日食时阴气胜,就攻击社稷的阴气。日食时阴气胜,所以攻击阴气一类的事物;天旱时阳气胜,所以愁苦阳气一党的人。巫师属于阳气一党,所以鲁僖公遭遇旱灾时,议论想要烧死巫师。巫师含有阳气,因此阳地的百姓多成为巫师。巫师与鬼同类,所以巫师就是鬼。巫师与鬼相比拟于童谣,所以精通巫术的人,能判断吉凶。能判断吉凶的人,是那些能处理吉凶事务的人。所以申生的妖异在巫师身上显现。巫师含有阳气,所以能见到妖异。申生成为妖异,就知道杜伯、庄子义、厉鬼之类都是妖异。杜伯的厉鬼成为妖异,那么他的弓箭投掷都是妖毒。妖异显现人的形状,它的毒害像人的兵器。鬼毒颜色相同,所以杜伯的弓箭都是朱红色的。毒害像人的兵器,那么射中人就立刻死亡。射中防护的人,就成为腿病的人,不立刻死亡,为什么呢?因为腿病是毒气施加的结果。妖异有时施加它的毒害,却不显现它的形体;有时显现它的形体,却不施加它的毒害;有时发出它的声音,却不形成它的言语;有时明确它的言语,却不让人知道它的声音。至于申生,是既显现形体,又形成言语的。杜伯之类,是既显现形体,又施加毒害的。《诗经》中的妖异、童谣、石头说话之类,是明确言语的。濮水的琴声、纣王郊外的鬼哭,是发出声音的。妖异的显现,有时是凶兆将至而预先显现,有时是凶兆到来而随之显现。随之显现的,妖异与毒害一起行动;预先显现的,妖异出现但不能施加毒害。申生的显现,是预先显现的妖异。杜伯、庄子义、厉鬼的到来,是随之显现的妖异。周宣王、燕简公、宋国的夜姑当时应当死亡,所以妖异显现,毒害随之攻击晋惠公。晋惠公当时应当获罪但未死,所以妖异只是显现而没有施加毒害。那么杜伯、庄子义、厉鬼的显现,是周宣王、燕简公、夜姑即将死亡的妖异。申生的出现,是晋惠公即将获罪的妖异。伯有的梦吓唬驷带,是公孙段即将去世的妖异。老父结草,是魏颗即将胜利的吉祥征兆,也是杜回即将被俘的妖异。苍犬咬吕后,是吕后即将死亡的妖异,妖异显现为犬的形状。武安侯即将去世,妖异显现为窦婴、灌夫的面容。所以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都是太阳之气造成的。太阳之气,是天气。天能生成人的形体,所以能模拟人的容貌。人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有阴阳二气。阴气主管生成骨肉,阳气主管生成精神。人出生时,阴阳二气具备,所以骨肉坚固,精气旺盛。精气产生智慧,骨肉产生力量。所以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与骨肉结合,交错相互支撑,所以能常见而不灭亡。太阳之气旺盛而没有阴气,所以只能模拟形象,不能形成形体。没有骨肉,只有精气,所以一旦显现就恍惚不定,随即又灭亡了。

论衡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三

  汉 王充 撰

  言毒篇      薄葬篇

  四讳篇      譋时篇

  言毒篇

或问曰:「天地之间,万物之性,含血之虫,有蝮虵、蜂、虿,咸懐毒螫,犯中人身,谓护疾痛,当时不救,流徧一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凑懑,颇多杀人。不知此物禀何气于天?万物之生,皆禀元气,元气之中有毒螫乎?」曰:「夫毒,太阳之热气也。中人人毒,人食凑懑者,其不堪任也。不堪任则谓之毒矣。太阳火气,常爲毒螫,气热也。太阳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爲毒,故楚、越之人,促急捷疾,与人谈言,口唾射人,则人脤胎肿而爲创。南郡极热之地,其人祝树,树枯;唾鸟,鸟坠。巫咸能以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祸者,生于江南,含烈气也。夫毒,阳气也。故其中人若火灼人,或爲蝮所中,割肉置地,焦沸,火气之騐也。四方极皆爲维边,唯东南隅有温烈气。温烈气发,常以春夏,春夏阳起,东南隅阳位也。他物之气入人鼻目,不能疾痛,火烟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气有烈也。物爲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气所燥也。食甘防之食,无伤于人;食蜜,少多则令人毒。蜜爲蜂液,蜂则阳物也。人行无所触犯,体无故痛,痛处若棰杖之迹,人腓腓,谓鬼殴之。鬼者,太阳之妖也。微者疾谓之边,其治用蜜与丹。蜜丹阳物,以类治之也。夫治风用风,治热用热,治边用蜜丹,则知边者阳气所爲,流毒所加也。天地之间,毒气流行,人当其冲,则面肿疾,世人谓之火流所刺也。人见鬼者,言其色赤,太阳妖气,自如其色也。鬼爲烈毒,犯人辄死,故杜伯射周宣,立崩。鬼所赍物,阳火之类。杜伯弓矢,其色皆赤。南道名毒曰短狐,杜伯之象,执弓而射,阳气因而激激而射,故其中人象弓矢之形,火困而气热,血毒盛,故食走马之肝,杀人气困爲热也。盛夏暴行,暑暍而死,热极爲毒也。人疾行,汗出;对鑪,汗出;向日,亦汗出;疾温病者,亦汗出。四者异事,而皆汗出,困同热等,火日之变也。天下万物含太阳。」气而生者皆有毒。螫毒螫渥者,在虫则爲蝮蛇蜂虿,在草则爲巴豆冶【一作野字】葛,在鱼则爲鲑与▯防。故人食鲑肝而死,爲▯防螫有毒。鱼与鸟同类,故鸟蜚鱼亦蜚,鸟卵鱼亦卵。蝮蛇蜂虿皆卵,同性类也。其在人也,爲小人。故小人之口爲祸天下,小人皆懐毒气。阳地小人毒尤酷烈,故南越之人祝誓辄效。谚曰:众口烁金。口者火也。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与火直,故云烁金。道口舌之烁,不言防木熖火,必云烁金。金制于火,火口同类也。药生非一地,太伯辞之吴铸,多非一工。世称楚棠溪温气,天下有路畏入南海。鸩鸟生于南,人饮鸩死。辰爲龙,巳爲蛇。辰巳之位在东南,龙有毒,蛇有螫。故蝮有利牙,龙有逆鳞。木生火,火爲毒,故苍龙之兽含火星。冶葛巴豆皆有毒螫,故冶在东南,巴在西南。土地有燥湿,故毒物有多少生出有处地,故毒有烈不烈。蝮虵与鱼比,故生于草泽。蜂虿与鸟同,故产于屋树。江北地燥,故多蜂虿。江南地湿,故多蝮虵。生高燥比阳,阳物悬垂,故蜂虿以尾防。生下湿比隂,隂物柔伸,故蝮虵以口齰。毒或藏于首尾,故螫齰有毒。或藏于体肤,故食之辄懑。或附于唇吻,故舌鼓爲祸。毒螫之生,皆同一气。发动虽异,内爲一类。故人梦见火,占爲口舌。梦见蝮蛇,亦口舌。火爲口舌之象,口舌见于蝮虵,同类共本所禀一气也。故火爲言,言爲小人,小人爲妖,由口舌。口舌之征,由人感天。故五事二曰言,言之咎徴僣恒旸若。僣者奢丽,故蝮蛇多文。文起于阳,故若致文旸若,则言从。故时有诗妖,妖气生美好,故美好之人多邪恶。叔虎之母美,叔向之母知之,不使视寝。叔向谏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虵。彼美吾惧其生龙虵以祸汝,汝弊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之人,间之不亦难乎?余何爱

译《论衡》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三

汉 王充 撰

言毒篇 薄葬篇

四讳篇 譋时篇

言毒篇

有人问道:“天地之间,万物的本性,那些有血气的虫类,像蝮蛇、蜜蜂、蝎子,都怀着毒刺,侵犯刺中人的身体,称为护疾痛,当时如果不救治,毒气就会流遍全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吃了它们会胸闷烦乱,大多能杀人。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天上禀受了什么气?万物生长,都禀受元气,元气之中有毒刺吗?”回答说:“毒,是太阳的炽热之气。刺中人使人中毒,人吃了感到胸闷烦乱的,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就称之为毒了。太阳的火气,常常表现为毒刺,这是因为气热。太阳炽热之地的人民,性情急躁,性情急躁的人,口舌就是毒,所以楚、越一带的人,急躁敏捷,与人交谈,口中的唾沫喷射到人身上,就会使人面颊肿胀而成为疮疡。南郡是极热的地方,那里的人诅咒树木,树木就会枯死;唾向鸟儿,鸟儿就会坠落。巫咸能够用祝祷延长人的寿命,治愈人的祸患,是因为他生长在江南,含着猛烈的气。毒,是阳气。所以它刺中人就像火烧人一样,有的人被蝮蛇刺中,割下肉放在地上,肉焦烂沸腾,这是火气的验证。四方极远之处都是边缘,只有东南角有温烈之气。温烈之气发作,常在春夏,春夏阳气升起,东南角是阳位。其他物的气进入人的鼻眼,不会使人疾痛,火烟进入鼻子,鼻子就痛;进入眼睛,眼睛就痛。火气有猛烈之处。万物成为粉末的多,唯独火最猛烈。这是火气所燥化的结果。吃甘甜的防己之类的食物,对人没有伤害;吃蜂蜜,稍微多一点就会使人中毒。蜂蜜是蜂的体液,蜂是阳物。人行走没有触犯什么,身体无故疼痛,疼痛的地方像棍棒打过的痕迹,人腿肚肿胀,说是鬼在殴打他。鬼,是太阳的妖气。轻微的病叫做‘边’,治疗它用蜂蜜和丹砂。蜂蜜和丹砂是阳物,用同类来治疗它。治疗风病用风,治疗热病用热,治疗‘边’病用蜂蜜和丹砂,就知道‘边’病是阳气所为,是流毒施加的结果。天地之间,毒气流行,人处在它的冲要位置,就会面肿生病,世人说这是火流刺中的结果。人看见鬼,说它的颜色是红色,太阳的妖气,自然就是这种颜色。鬼是猛烈毒气,侵犯人往往致死,所以杜伯射周宣王,周宣王立刻崩逝。鬼所携带的东西,是阳火之类。杜伯的弓箭,颜色都是红色。南方的道路把毒叫做短狐,这是杜伯的象,拿着弓射箭,阳气因此激射而出,所以它刺中人像弓箭的形状,火困而气热,血毒旺盛,所以吃走马的肝,杀人气困为热。盛夏突然行走,中暑而死,热极就是毒。人疾走,出汗;对着炉子,出汗;面向太阳,也出汗;患温病的人,也出汗。这四件事不同,但都出汗,困倦相同,热度相等,是火和太阳的变化。天下万物含着太阳之气而生的,都有毒。毒刺浓重的,在虫类中就是蝮蛇、蜜蜂、蝎子,在草类中就是巴豆、野葛,在鱼类中就是鲑鱼和〇防鱼。所以人吃了鲑肝而死,被〇防鱼刺中有毒。鱼和鸟同类,所以鸟飞鱼也飞,鸟产卵鱼也产卵。蝮蛇、蜜蜂、蝎子都产卵,是同一种类。在人类中,就是小人。所以小人的口舌成为天下的祸患,小人都怀着毒气。阳地的小人毒尤其酷烈,所以南越的人诅咒发誓立刻见效。谚语说:众口铄金。口是火。五行中第二是火,五事中第二是言。言与火对应,所以说铄金。说口舌的铄,不说防止木焰火,一定说铄金。金受制于火,火和口同类。药生长在不只一个地方,太伯辞让后到吴国铸剑,大多不只一个工匠。世人称楚国的棠溪温气,天下有路畏惧进入南海。鸩鸟生长在南方,人喝了鸩酒就死。辰是龙,巳是蛇。辰巳的位置在东南,龙有毒,蛇有刺。所以蝮蛇有尖牙,龙有逆鳞。木生火,火为毒,所以苍龙这种兽含着火星。野葛、巴豆都有毒刺,所以野在东南,巴在西南。土地有燥湿,所以毒物有多少,生长有地方,所以毒有猛烈和不猛烈。蝮蛇和鱼相比,所以生长在草泽。蜜蜂、蝎子和鸟相同,所以产生在屋树。江北地燥,所以多蜜蜂、蝎子。江南地湿,所以多蝮蛇。生在高大燥热处比附阳,阳物悬垂,所以蜜蜂、蝎子用尾巴刺。生在低下潮湿处比附阴,阴物柔顺伸展,所以蝮蛇用口咬。毒有的藏在首尾,所以刺咬有毒。有的藏在体肤,所以吃了就胸闷。有的附着在唇吻,所以舌头鼓动成为祸患。毒刺的产生,都同一种气。发动虽然不同,内在是一类。所以人梦见火,占卜说是口舌。梦见蝮蛇,也是口舌。火是口舌的象,口舌见于蝮蛇,同类共本所禀受一气。所以火为言,言为小人,小人为妖,由口舌。口舌的征兆,由人感应天。所以五事中第二是言,言的灾异征兆是僣恒旸若。僣是奢丽,所以蝮蛇多花纹。花纹起于阳,所以如果导致文旸若,那么言从。所以时有诗妖,妖气生美好,所以美好的人多邪恶。叔虎的母亲美,叔向的母亲知道,不让她看寝宫。叔向劝谏他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生龙蛇。她美我害怕她生龙蛇来祸害你,你是弊族。国中大多宠爱不仁的人,离间他们不也很难吗?我何必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