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十四

译生病，所以说：前进迅猛的人退败也快。阳气温暖，阴气寒冷，经历一个月才到达，灾异变化的气息，一旦形成怪异。所以黄河结冰，不是一天的寒冷；堆积泥土成山，不是片刻的功夫。干将宝剑，长久在炉火炭火中，锋利尖锐，经过百次熟炼磨砺，长久销熔才显现。制作留存完成得迟缓，所以能割断肉。突然长成的叫肿胀，泉水突然涌出的叫涌泉，酒突然酿熟的容易变酸，肉酱突然变酸的容易发臭。由此说来，贤良儒生迟缓停留，都有原因，所以说为什么学问多道理重，成为自身的拖累呢？草木生长的湿润，湿润的重；死亡的干枯，干枯而轻的容易举起，湿润而重的难以移动。然而元气所在，在于生长而不在于干枯。所以车在陆地行驶，船在沟渠行驶，装满而重的行驶迟缓，空而轻的行驶迅速。先王的道理，装载在胸腹之内，它的沉重不仅仅像船车的负载。责任沉重，想要取得快速进步就难了。偷取别人的东西，得到难道不迅速吗？然而那不是自己的，得到它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世人早早得到高官，难道没有光荣吗？但尸位素餐的诽谤喧哗非常厉害。况且贤良儒生不能晋升，是因为将相长吏不打通道路。农夫装载谷物奔向都城，商人携带货物前往远方，都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城门关闭而不通，渡口桥梁断绝而不能通过，虽然有努力赶时机的势头，怎么能早日到达以获得盈利呢？长吏嫉妒贤才，不能容纳善人，不被施加钳赭之刑，已经是幸运了，哪里敢希望官位升迁，道理早日成就呢？

译寒温篇

谈论寒温现象的人说：“君主喜悦则气候温暖，愤怒则气候寒冷。为什么呢？因为喜怒之情发于胸中，然后表现于外，外在表现为赏罚，赏罚是喜怒的效验，所以寒温之气浓烈盛大，摧残万物，伤害人民。寒温交替到来，往往在几天之内，君主未必有喜怒之气发于胸中，然后浓烈盛大于外，见到外在的寒温，就知道是胸中的气所致。当君主喜怒之时，胸中的气未必会改变寒温。胸中的气与境内的气有什么不同呢？胸中的气不因喜怒而改变，境内的寒温又从何产生呢？”六国时期，秦汉之际，诸侯相互攻伐，兵器布满道路，国家有相互攻打的愤怒，将领有相互战胜的志向，天下有相互杀戮的气氛，当时天下未必经常寒冷。太平盛世，唐尧虞舜之时，政治得当，百姓安宁，君主经常喜悦，弦歌鼓舞，家家户户都有，当时天下未必经常温暖。难道喜怒之气只是小范围发动，不能大范围震动吗？为什么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呢？靠近水就寒冷，靠近火就温暖，远离则逐渐微弱。为什么呢？因为气所施加的影响，远近有差别。成事之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就寒冷，南极就炎热。火在炉中，水在沟里，气在躯体中，其实是一样的。当君主喜怒之时，寒温之气，在宫门内应该很强烈，在境外应该很微弱。现在考察寒温内外均等，大概不是君主喜怒所导致的，世俗儒者的说法是胡乱推测的。王者的变化影响天下，诸侯的变化影响境内，卿大夫的变化影响其职位范围，平民百姓的变化影响其家庭。既然家人能够导致变化，那么喜怒也能导致气变。父子相互愤怒，夫妻相互督促，如果应当愤怒反而喜悦，纵容过错，掩饰错误，一室之中，应该有寒温变化。由此说来，变化不是由喜怒产生的，这是很明显的。有人说：“这是同类相互招致的。喜悦则和乐温暖，和乐温暖则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暖所以温暖之气应和它。愤怒则怨恨恼怒，怨恨恼怒则诛杀，阴道肃杀，阴气寒冷所以寒冷之气应和它。虎啸则谷风至，龙兴则景云起，同气共类，运动相互招致。所以说：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这是天地的本性，自然的道理。”秋冬断案行刑，小狱轻微审理，大辟在盛寒时执行，寒冷随着刑罚到来，相互招致是很确切的。把寒温比作风云，把喜怒比作龙虎，同气共类，运动相互招致，是可以的。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在百里内。其他山谷不同境界，没有风云。现在寒温的变化同时都一样，百里用刑，千里都寒冷，大概不是它的验证。齐鲁接壤，赏罚同时设立，齐国赏赐鲁国惩罚，所导致的应该不同。当时难道齐国温暖，鲁地寒冷吗？考察前世用刑的人，蚩尤和亡秦非常厉害。蚩尤的民众，混乱纷纷；亡秦的道路，穿红衣服的犯人比肩而立。当时天下未必经常寒冷。帝都的市场，屠杀牛羊，每天数以百计，刑人杀牲，都有残忍之心。帝都的市场，气不能寒冷。有人说：人比物尊贵，只有人能动气。用刑的人，能动气吗？是用受刑的人作为变化的原因。如果用刑的人，刑人杀禽，同一颗心；如果用受刑的人，人和禽都是物。都是万物，百个贱物不能抵一个贵人吗？有人说：只有君主能动气，众庶不能。气感应必须靠君主，世上为什么称赞邹衍？邹衍是平民，一人感应气，世人又认为是对的。刑一人气就寒冷，生一人气就温暖吗？赦令四处下达，万刑同时废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暖。往年万户失火，烟焰参天，黄河决口千里，四望无边。火与温气同类，水与寒气同类。失火河决之时，不寒冷不温暖。那么寒温的到来，大概不是政治所导致的。然而寒温的到来，恰逢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借机命名了。春温，夏暑，秋凉，冬寒。君主无事，四时自然。四时不是政治所为，却认为寒温唯独应和政治？正月开始，正月之后，立春之际，百刑都断，监狱空虚。然而一寒一温，当它寒冷时，什么刑罚被断？当它温暖时，什么赏赐被施？由此说来，寒温是天地节气，不是人为的，这是很明显的。人有寒温的病，不是操行所能达到的。遭遇风邪逢到邪气，身体产生寒温，改变操行，寒温不除。身体近尚且不能变除其疾，国家城邑远了，怎么能调和其气？人中了寒气，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为温疾。吞服发汗的丸药而应愈。燕国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可种。燕人在其中种黍，号曰黍谷。如果确实有这件事，寒温的灾害，再以吹律之事调和其气，变政易行，怎么能灭除？所以寒温的疾，非药不愈；黍谷的气，非律不调。尧遭遇洪水，使禹治理，寒温与尧的洪水同一实质。尧不变政易行，知道洪水不是政行所致。洪水不是政行所致，也知道寒温不是政治所招。有人质疑说：《洪范》庶征说：“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顺燠，温恒常也。”君主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寒温应急舒，说不是政治，如何？难道说急不寒、舒不温吗？君主急舒而寒温递至

译偶然契合自然，好像故意相应，就像占卜得到兆象、筮占得到数目一样。人们说天地应和政令而发出问讯，其实只是偶然。寒温之气应和政令而舒张，就像兆象数目应和政令而发出问讯一样。外表看似相应，其实却是偶然。用什么来验证呢？天道是自然的，自然是无为的。两种政令参差偶合，遭遇恰好相逢。人事刚开始施行，天气已经存在，所以称之为道。如果寒温应和政事，那就不是自然了。《易》中京氏将六十四卦分布在一岁之中，每六天七分由一卦主事。卦有阴阳，气有升降。阳气上升则温暖，阴气上升则寒冷。由此说来，寒温随着卦象而至，并不应和政事。考察《易》中无妄卦的应验，水旱灾害的到来，自有其期限节律。百种灾害千般变化，大概与“一曲变复”之家的说法相同，值得怀疑且失实。为什么值得怀疑呢？大人与天地合德，先于天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行动而奉行天时。《洪范》说：“急躁则常寒如此，舒缓则常热如此。”如果按照《洪范》的说法，天气随人而轻易改变，应当是先于天行动而天不违背。为什么又说后于天行动而奉行天时呢？所谓“后”，是指天已经先有寒温，而人随后进行赏罚。由此说来，人的言论与《尚书》不合，这是第一个疑点。京氏用阴阳升降来占断寒温，变复之家用刑赏喜怒来解释，两家说法背离，这是第二个疑点。民间占断寒温，今天寒冷明天温暖，早晨有浓霜，傍晚有霞光，早晨下雨气温就暖，早晨出太阳气温就寒。雨属阴，日出属阳。寒属阴而温属阳。下雨的早晨反而寒冷，出太阳的早晨反而温暖，不按照同类相应，这是第三个疑点。三个疑点不能确定，自然的学说也就不能确立了。

译《谴告篇》

论述灾异，是说古代君主施政违背正道，上天就用灾异来谴责警告他。灾异种类繁多，又以寒温作为效验。君主用刑不合时宜，就出现寒冷；施赏违背节度，就出现温暖。天神谴责警告君主，就像君主责怒臣下一样。所以楚严王说：“上天不降下灾异，难道上天忘记了我吗？”因为灾异是谴责警告，所以严王恐惧并思考这件事。我说：“这是值得怀疑的。国家有灾异，就像家人中有变故怪异。有灾异，说是上天谴责君主；有变故怪异，上天又谴责警告家人吗？”家人既已明白，人的身体内部也可以用身体里的疾病来比喻，就像上天有灾异一样。血脉不调和，人就会生病；风气不和顺，年岁就会产生灾异。灾异说是上天谴责警告国政，疾病又是上天谴责警告人吗？在罂中酿酒，在鼎中烹肉，都是希望它们的气味调和得当。有时咸苦酸淡，不合口味，就像人调配药物失去和谐一样。政治中出现灾异，就像烹煮酿造中出现难吃的味道一样。如果说灾异是上天谴责警告，那么烹煮酿造中的错误也能得到谴责警告吗？用小的来占测大的，用事物的比喻来阐明，足以审察上天的意旨。严王如果像孔子那样明智，他的话就可以相信。衰败世代的霸主之才，就像那些主张灾异可复的学者一样。他们的话未必可信，所以对此表示怀疑。天道是自然的，如果没有作为却像谴责警告人那样，那就是有作为，不是自然了。黄老学派论述天道，得到了它的实情。况且上天如果真的能谴责警告君主，就应当改变它的气候来使君主觉悟。用刑不合时宜，刑气寒冷，而上天应当变得温暖；施赏违背节度，赏气温暖，而上天应当变得寒冷。改变政治并改变气候，所以君主得以觉悟知道是非。现在却随着寒冷而寒冷，随着温暖而温暖，用谴责警告的意旨，想要让君主变更政治。况且太王亶父因为王季可以立为继承人，所以改名为历，历就是适的意思。太伯觉悟了，到吴越采药来避开王季，假如太王不改变王季的名字而再给他取字。王季和太伯难道是因为觉悟而避开他吗？现在刑赏失去法度，上天想要改变政治，应当产生异常的气候。像太王改变王季的名字一样，现在却重复产生相同的气候来谴责警告君主，什么时候才能觉悟并看到刑赏的错误呢？弹奏瑟的人错误地张弦、设置琴柱，宫商音律错乱，他的老师知道了，就更换琴弦并重新移动琴柱。上天看到刑赏的错误，就像瑟师看到琴弦琴柱的错误一样。不改变气候来使君主觉悟，反而增加那种气候来加重他的错误，那么上天就没有心意了。如果跟随君主的错误，那是不对的。纣王长期沉溺于酒色，文王早晚祭祀，酒齐比祭祀还要奢侈，晏子祭祀宗庙，猪肉都盖不住祭器。为什么呢？不是讨厌它，而应当有办法来改变它。子弟傲慢，父兄教导他们谨慎恭敬；官吏百姓横行悖逆，长官给他们展示和顺。所以康叔、伯禽失去了子弟的本分，表现在周公面前拜起骄横悖逆，三次出现就三次鞭打。去见商子，商子让他们观看桥梓之树。两个儿子看到桥梓，内心感动觉悟，从而知道父子之礼。周公可以随着他们骄横，商子可以顺从他们傲慢，必须施加鞭杖。通过观察事物来教导，是希望两人看到异常奇特的事物，自己觉悟。君主施政失误，就像两个儿子失去正道一样。上天不告诉他们政治的道理，让他们觉悟，像两个儿子观看桥梓那样，反而随着刑赏的错误产生寒温的报应，这就是上天和君主都错了。没有相互觉悟的感应，只有相互跟随的气候，这不是皇天的本意，也不是爱护下属、谴责警告的适宜做法。大凡能够相互割截的，一定是不同性质的；能够相互奉承成就的，一定是相同气质的。所以离下兑上叫做革，革就是变更。火和金性质不同，所以能够相互变革；如果都是火或者都是金，怎么能相互成就呢？屈原痛恨楚国的污浊，所以称颂香洁的言辞；渔父议论不随俗，所以陈述沐浴的话。大凡相互混杂的，有的教导他们熏香，有的让他们背负猪。这两种话对于去除污浊，哪个对哪个错？没有不可改变的，稍微有些益处。用寒温来对应刑赏，能够改变它吗？西门豹性格急躁，佩戴柔韦来使自己宽缓；董安于性格迟缓，佩带弓弦来使自己紧迫。两位贤人知道佩戴改变自己的物品，用来攻治自身的短处，这是非常明智的。君主施政失误，不用其他气候谴责警告来改变，反而随着他的错误兴起那种气候，这就是皇天的用意，不如两位贤人审慎。楚庄王喜欢打猎，樊姬为此不吃鸟兽的肉；秦穆公喜欢淫乐，华阳后为此不听郑卫之音。两位姬妾不是违背两位君主的欲望而不顺从他们的行为，皇天不是赏罚而是顺从他们的操守并加重那种气候，这大概是皇天的德行，不如妇人贤明。所以“谏”这个字，意思是间隔。用善来间隔恶，必然说是一种混乱。周穆王任用刑罚，《甫刑》篇说：“用威势报复暴虐，威势和暴虐都是恶。”用恶来报复恶，没有比这更混乱的了。现在刑罚失误、赏赐宽纵，是恶。再用恶来应和它，这就是皇天的操守，与周穆王相同了。所以用善来驳斥恶，用恶来警示善，是告诉人的道理，是劝勉激励为善的途径。舜告诫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纣那样。”“毋”就是禁止的意思。丹朱、殷纣极其恶劣，所以说“毋”来禁止他们。说“不要像”，与说“一定像”相比如何？所以“毋”、“必”这两个词，圣人审慎地运用这种情况。难道肯谴责错误却顺从人的过错来增加他的恶吗？天与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圣贤用善来反对恶，皇天却用恶来跟随错误，这难道是同道之效、合德之验吗？孝武皇帝喜好神仙，司马长卿献《大人赋》，皇上于是飘飘然

译“宜”字应读作“飘飘”的“飘”，有凌云之气。孝成皇帝喜好扩建宫室，扬子云上《甘泉颂》，奇妙地称颂神怪，仿佛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只有鬼神之力才能建成。皇帝不觉因此停手，司马相如的赋如同说仙境没有实际功效，扬子云的颂言奢侈有害。孝武皇帝难道有飘飘然的气度吗？孝成皇帝难道有不自觉的迷惑吗？然而上天不凭借其他气来谴责告戒人君，反而顺从人心去非议应对，就像这两人写赋颂，让两位皇帝迷惑而不醒悟。窦婴、灌夫痛恨当时奸邪之人，彼此每日引绳纠绳以纠察缠绕之心，痛恨之甚，怎肯顺从他们的欲望？太伯教导吴人穿戴冠带，怎比得上顺从他们的习俗，与他们一起赤身裸体呢？所以吴地懂得礼义，是太伯改变了他们的习俗。苏武进入匈奴，始终不穿左衽衣服；赵佗进入南越，箕踞而坐，椎结为髻。汉朝称赞苏武而诋毁赵佗的习性，越地风气背离冠带的制度。陆贾劝说他，穿上华夏服饰，遵循雅正礼制，用风义告戒他，赵佗觉悟，心思转向内心。如果陆贾再次穿着越服，用夷狄言语，顺从他们的乱俗，怎能让他觉悟，自我改变而遵从汉制呢？三教相互违背，文质相反，政令失误不相互沿袭。谴责告戒人君，错误不改变其过失而沿袭其非，想要实行谴责告戒的教化却不遵从，如何能做到？管叔、蔡叔篡位叛乱，周公教导他们直到再三，他之所以教导他们，难道是说应当篡位叛乱吗？人道是善善恶恶，施行善行给予奖赏，施加恶行给予罪罚，天道应当如此。刑罚奖赏失实，是恶行，用恶气来应和它，厌恶恶行的义理，在哪里施行呢？汉朝确立首匿之罪的制度，没有连坐之法，厌恶他们随顺非义而与恶人结为党羽。如果捆绑罪人送到官吏那里，使恶人与他人分居，首匿亡从之法就废除了。易牙调味，酸就加水，淡就加盐，水火相互变化，所以膳食没有咸淡的失误。如今刑罚失实，不用异气来改变其过错，反而在寒冷时更寒冷，在温暖时更温暖，这就像憎恶酸而加盐，厌恶淡而加水。由此说来，谴责告戒的说法可疑而不必相信。如今烘干柴火煮锅，火猛则汤热，火微则汤冷。政令如同火，寒温如同热冷。难道可以说人君施政赏罚，失中逆乱阴阳，使气不和，于是说上天为人君，制造寒温，来谴责告戒他吗？儒者的说法，又说人君失政，上天出现异象，不改正就灾害其人民，不改正就灾害其身，先有异象后有灾害，先教导后诛杀之义。我说这又可疑，夏天种植作物，作物枯死不生；秋天收获谷物，谷物丢弃不藏。施政教化，如同种植作物收获谷物，难道可以说政治失时，气物成为灾害，于是说上天出现异象来谴责告戒，不改正就灾害以诛伐吗？儒者的说法，是俗人的言论。盛夏阳气炽烈，阴气干扰它，激射崩裂，中间杀伤人物，说是天罚阴过。外表听来如此，内里其实不然。说灾异是谴责告戒诛伐，如同说雷杀人，是惩罚阴过，不是说这种言论不正确。有人说扬子云上书陈述变异，说明天的谴责告戒，不改正之后将再次发生，愿意戴上刑具等待时机，后来果然如此，如果不作为谴责告戒，为什么又有扬子云的话？所以后来有以显示改正。我说变异自有占候，阴阳物气自有终始，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必至，是天之道。扬子云识微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说来效验其言，所以愿意戴刑具等待时机。如同齐国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就知道地将要震动。如果扬子云见钩星，将再次说天以钩星谴责告戒，政治不改正，将有地震之变。那么扬子云愿意戴刑具等待时机，如同子韦愿意伏在陛下以等待荧惑星移动位置，必然的验证，所以谴责告戒的话可信。我的谴责告戒，何伤于义？损害皇天的德，使自然无为转变为人为事故，难以听从。称天的谴责告戒，是赞誉天的聪察，反而以聪察损害天德。怎么知道它聋呢？因为它听得很聪。怎么知道它盲呢？因为它看得很明。怎么知道它狂呢？因为它说得恰当。话说恰当，视听聪明，而道家称之为狂而盲聋。如今说天的谴责告戒，是说天狂而盲聋。《易》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所以太伯说：“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大人的德，就是天德；贤者的言，就是天言。大人刺而贤者谏，这就是天谴责告戒，而反归咎于灾异，所以可疑。六经的文字，圣人的言语，动辄言天，想要教化无道，畏惧愚者的言论，不仅是我心，也是天意。及其言天，还是以人心，不是说上天苍苍之体。变复之家，见诬言天灾异时至，就生出谴责告戒的话。验古以知今，天以人受终于文祖，不说受终于天。尧的心，知道天的意。尧授之天，也授之百官臣子，都趋向于舜。舜授禹，禹传启，都以人心效天意。《诗》的眷顾，《洪范》的震怒，都以人身效天之意。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道未成，周公居摄。当时岂有上天之教吗？周公推心合天志。上天的心，在圣人的胸中。

译等到上天降下谴责和警告，这些话语出自圣人之口。不信任圣人的言论，反而相信灾异之气，去探求上天的意旨，这离正道多么遥远啊！世上没有圣人，从哪里能得到圣人的言论呢？贤人拥有接近圣人的才能，也是仅次于圣人的人。

译《论衡》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五

汉 王充 撰

变动篇 招致篇

明雩篇 顺鼓篇

变动篇

论述灾异的人，已经怀疑上天是用灾异来谴责警告人间的了。又解释说：灾异的到来，大概是人君用政治感动了上天，上天就变动气运来回应它。这就好比用物体击打鼓，用槌敲击钟，鼓就像上天，槌就像政治，钟鼓的声音就像上天的回应。人君在下面有所作为，那么天气就随着人君而到来。我说：这又是可疑的。上天能够感动万物，万物怎么能感动上天呢？为什么呢？因为万物依附于上天，上天是万物的主宰。所以说：王良驾车，车骑布满原野，并不是车骑布满原野，而是王良在驾车。天气在上面发生变化，万物在下面做出响应。所以上天将要下雨，商羊鸟就起舞，这是让上天降雨啊。商羊鸟，是知道下雨的物类。上天将要下雨，它就弯曲一只脚起舞。所以上天将要下雨，蝼蚁迁徙，蚯蚓出土，琴弦松弛，旧病发作，这些都是万物被上天感动的证据。所以上天将要刮风，巢居的虫子就躁动；将要下雨，穴居的物类就骚扰。风雨之气感动了虫物。所以人在天地之间，就像跳蚤和虱子在衣服里面，蝼蚁在洞穴缝隙之中。跳蚤、虱子、蝼蚁无论怎样纵横乱窜，能使衣服、洞穴缝隙之间的气发生变化吗？跳蚤、虱子、蝼蚁不能，却唯独认为人能，这是不通晓万物气运的道理啊。风吹来而树枝摇动，树枝并不能招致风。所以夏末蜻蜓鸣叫，寒蝉啼叫，是感应了阴气。雷响而野鸡惊飞，春雷发动而蛇虫出土，是激发了阳气。夜半时分鹤鸣，清晨将旦鸡叫，这些虽然不是改变天气感动万物，却是万物响应天气的证据。难道可以说寒温之气感动了人君，人君兴起气运而施行赏罚，进而说用赏罚感动了皇天，上天就产生寒温之气来回应政治吗？六情风家说风到来是因为盗贼，是感应而起的，并不是盗贼之人的精气感动了上天使风到来。风到来，怪异不轨的心思，盗贼的操守就发作了。用什么来验证呢？盗贼之人见到财物就夺取，看到敌人就杀害，都在犹豫片刻之间，未必在前一天就存有这种想法，而上天的风已经在贪婪狠毒阴险贼害的日子到来了。用风来占卜贵贱的人说，风从王相方位来就贵，从囚死方位来就贱。贵贱是因为斗斛的多少造成的。风到来，买谷的人抬高或压低价格，是天气感动了怪异的人物。所以谷价高低，有时贵有时贱。《天官》之书说在正月早晨占卜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就干旱，从北方来就水涝，从东方来就是瘟疫，从西方来就是战争。太史公确实说过用风来占卜水旱兵疫，是因为人物的吉凶统辖于上天。使万物生长的是春天，使万物死亡的是冬天，春天生长而冬天肃杀。上天，如果想要春天肃杀冬天生长，万物最终不会死而复生，为什么呢？万物生长统辖于阳气，万物死亡依附于阴气。所以用口气吹人，人不会感到寒冷；呵气给人，人不会感到温暖。如果让被吹气和呵气的人，在冬天涉水在夏天触热，将会有冻伤中暑的祸患了。寒温之气，依附于天地，而统辖于阴阳，人事国政，怎么能感动它呢？况且上天是本源，人是末节。登上树折断它的枝条，不能动摇它的树根；如果砍伐树根，万条枝茎都会枯死。人事就像树枝，寒温就像树根。人产生于上天，蕴含上天之气，以上天为主宰，就像耳目手足依附于心一样。心有所作为，耳目视听，手足动作，如果说上天响应人，这是说心驱使耳目手足吗？旌旗垂下的旒，旒系在旗杆上，旗杆向东则旒随之向西。如果说寒温随着刑罚而到来，这是把天气当作系在旗杆上的旒啊。钩星在房心之间，是大地将要震动的占卜。齐国的太卜知道这一点，说景公的臣子能震动大地，景公相信了。说人君能招致寒温，就像齐景公相信太卜能震动大地一样。人不能震动大地，也不能震动上天。寒温，是天气。上天至高至大，人至卑至小。竹竿不能敲响钟，萤火虫不能烧煮鼎，为什么呢？因为钟长而竹竿短，鼎大而萤火虫小。用七尺之躯的细小形体，去感应皇天的大气，没有丝毫效验，是必然的。占卜大将将要进入国邑，气寒则大将将要发怒；气温则大将将要欢喜。人的喜怒因事而起，还没进入国界，没见到官吏百姓，是非还没查清，喜怒还没发作，而寒温之气已经预先到来了。如果喜怒招致寒温，那么在喜怒之后，气才应当到来，这终究是寒温之气使人君发怒欢喜啊。有人说：还没达到至诚。行事达到至诚，像邹衍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怎么能说天气不能感动呢？至诚也不过是心意的好恶罢了。有瓜果之类放在人面前，离嘴一尺，心里想吃它，用口气吸它不能取到。用手摘取送到嘴里，然后才能得到。瓜果之类细小容易转动，离嘴不远，至诚想要它，也不能得到。何况上天离人高远，它的气莽苍没有尽头呢？盛夏之时，迎着风站立；隆冬之月，向着太阳坐着。这是夏天想要寒冷，而冬天想要温暖。至诚到了极点，想要得厉害，甚至有人迎风挥扇，向日烧炉，而上天终究不为冬夏改变气运。寒暑有节律，不因人而改变。人正当想要得到它，尚且不能招致，何况自己施行刑赏的意思并不想求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