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二十五

译占卜姓氏，只是徒然用言语来调和姓氏与宗族的关系，那么按照礼制购买妾室，又为什么要占卜呢？

译图宅术说：商姓人家的门不宜朝南，徵姓人家的门不宜朝北。这是因为商属金，南方属火；徵属火，北方属水。水能克火，火能克金，五行之气不相容，所以五姓人家的宅门有适宜的方向。方向适宜，就会富贵吉祥昌盛；方向不适宜，就会贫贱衰败损耗。门和堂有什么不同呢？五姓人家的门，各自对应五姓人家的堂。如果方向不适宜，怎么能掩门呢？地不如堂屋和廊庑是朝夕所处的地方，应在堂而不在门。推算吉凶的人，都应当把堂当作门来看待。人出入的地方，那么户也应当如此。孔子说：“谁能出门不从户里走呢？”说的是户而不是门。五祀的祭祀，门和户是平等的。如果应当以门来端正方向，那么户为什么不当与门相应呢？况且现在官府庭院之内，吏舍相连，门向有南有北；长官的舍传和里巷居所，有东有西。长官的姓氏，必定有宫、商等；众吏的舍，必定有徵、羽。安官升迁，未必是角姓；门朝南，失位贬黜，未必是商姓；门朝北。或者安官升迁，或者失位贬黜，什么姓氏有五种音律呢？人的本性，也有五行。五音之家，商姓不宜朝南开门，那么禀受金性的人，难道也不宜朝南坐、向南行走吗？一种说法是：五音之门，有五行之人。假设商姓人家供养五人，五人中各有五种颜色：木人青色，火人红色，水人黑色，金人白色，土人黄色。五种颜色的人一起从朝南的门出去，有的凶有的吉，寿命有的短有的长。凶而短命的，未必是白色；吉而长寿的，未必是黄色。五行之家，凭什么决断呢？朝南的门贼害商姓，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南方属火，如果火气的祸患，像火势蔓延焚烧那样直接从南方而来，那么即使是朝北的门，同样也是凶险的。如果火气的祸患，像夏日的炎热那样，四方都浸透呢？那么天地之间都得到它的气，朝南门的人家为什么唯独凶险呢？南方属火，是说火位在南。一种说法是：它的气散布在四方，并非只有南方有火，四方没有火。就像水位在北方，四方仍然有水。火充满天下，水遍布四方。火有时在人的南面，有时在人的北面，如果说火常在南方是对的，那么东方可以没有金，西方可以没有木吗？

解除篇

世人相信祭祀，认为祭祀必定有福。又认可解除，认为解除必定能去除凶险。解除最初的礼仪，先设置祭祀，比起祭祀，就像活人互相宴请宾客一样。先为宾客设置膳食，随后用刀杖驱赶，鬼神如果有知觉，必定愤怒阻止战斗，不肯径直离去；如果怀着怨恨反而作祸，如果无所知觉，就不能作凶，解除没有益处，不解除也没有损害。况且人们说鬼神是什么样子呢？如果说鬼有形象，形象像活人，活人怀着怨恨，必定会害人；如果没有形象，与烟云一样被驱逐，烟云也不能被清除。形体既然不可知，心思也不可揣测。鬼神聚集停留在人的宅院，想要寻求什么呢？如果势必要杀人，在驱逐的时候，躲避隐藏；驱逐停止，就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如果不想要杀人，寄托在人家里，即使不驱逐，也不作害。贵人出行，万民一起观看，填满街道巷弄，争着前进在前面，士卒驱赶他们就跑开退却，士卒离去，就回到原来的地方。士卒站立守卫，整天不离，仅仅能禁止。为什么呢？欲望在于观看，不是为了一次驱赶就回去。假使鬼神与活人一样在宅中有欲望，就像万民有观看的欲望一样。士卒驱逐不久，站立守卫观看的人就不会退却。那么驱逐鬼的人，不到一年，鬼神不会离去；现在驱逐他们，一顿饭的功夫，就舍弃他们了。舍弃他们，鬼又回来，怎么禁止呢？在庭院里晒谷物，鸡雀啄食，主人驱赶弹击就逃走，放纵它们就来，不整天站立守卫，鸡雀不能禁止。假使鬼神呢？不为驱逐而去留，假使鬼不神呢？与鸡雀等同，不经常驱逐，不能禁止。虎狼进入都城，用弓弩巡视，虽然杀死虎狼，不能消除虎狼之所以来的祸患；盗贼攻城，官军击退他们，虽然击退盗贼，不能消灭盗贼之所以到的灾祸。虎狼的到来，是政治失当的应验；盗贼的到达，是世道混乱的兴起。那么鬼神的聚集，是命绝的征兆。杀死虎狼，击退盗贼，不能使政治得当世道太平；那么盛大的解除，驱逐鬼神，不能使凶险离去而寿命延长。病人困顿危重，看见鬼的到来，性格猛刚的人，拔剑持杖，与鬼战斗，战斗一两次，手指错乱接受服罪，知道不服，必定不能终老。解除所驱逐的鬼，与病人所见的鬼没有不同，他们的驱逐与战斗没有差异。病人与鬼战斗鬼尚且不去，宅主解除，鬼神必定不离。由此说来，解除宅院，对事情有什么益处？相信它能去除凶险，是不可用的。况且所去除的，是宅中的客鬼。宅中的主神有十二个，青龙白虎，排列十二个方位，龙虎。猛神，是天地的正鬼。飞尸流凶，怎么敢妄自聚集？就像主人猛勇，奸客不敢窥探。有十二神舍之宅主，驱逐，名为去除十二神的客。怨恨十二神的意思，怎么能得到吉祥？如果没有十二神，那么也没有飞尸流凶。没有神没有凶，解除有什么补益？驱逐什么离去？解除驱逐的方法，沿袭古代逐疫的礼仪。从前颛顼氏有三个儿子，生下来都死了。一个住在江水，成为虐鬼；一个住在若水，成为魍魉；一个住在欧隅之间，主管疫病病人

译所以年终事务完毕，驱逐疫鬼，借此送旧迎新，祈求吉祥。世人互相效仿，因此有了“解除”这种习俗。然而驱逐疫鬼的方法，也是礼制的缺失。如果施行尧舜那样的德行，天下太平，各种灾祸自然消亡，即使不驱逐疫鬼，疫鬼也不会来；如果施行桀纣那样的暴行，海内动荡，各种祸患同时兴起，即使每天驱逐疫鬼，疫鬼还是会来。衰败的时代喜欢迷信鬼神，愚昧的人喜欢祈求福报。周朝末年，迷信鬼神，修缮祭祀，以求得福佑帮助，愚昧的君主内心迷惑，不考虑自身的功业，国家依然不能治理，局势依然不能安定。所以关键在于人而不在于鬼，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祭祀。国家的寿命有长远和短暂之分，人的寿命有长短之别。如果祭祀可以得到福报，解除可以去除凶险，那么君王就可以耗尽天下的财物，来举办祈求延寿的祭祀；富家的老人就可以祈求解除的福报，来获取超越世间的长寿。考察天下百姓的夭折长寿、尊贵卑贱，都有定数；操行的吉凶，都有兴衰。祭祀不能带来福报，福报不源于祭祀。世人迷信鬼神，所以喜好祭祀；祭祀中没有鬼神，所以通达事理的人不致力于此。祭祀是隆重的事，属于鬼神的范畴，尚且没有吉祥福报的验证。何况耗费精力使用威势，驱逐鬼神，又有什么利益呢？祭祀的礼仪，解除的方法，种类繁多，不一而足。暂且用一件事来证明它的错误。小祭祀足以类推大祭祀，一个鬼足以推测百神。世间修缮房屋，凿地掘土，工程完工后，向土神谢罪，名叫“解土”。制作土偶人，用来模仿鬼的形状，让巫师祝祷来安抚土神。祭祀之后，心里畅快喜悦，认为鬼神已经和解谢罪，灾祸已经除去。如果仔细推敲，这乃是虚妄的。怎么验证呢？土地好比人的身体，普天之下都是一个整体。头脚相距以万里计算，人民居住在土地上，好比跳蚤虱子附着在人的身上。跳蚤虱子吃人，损害人的肌肤，好比人凿地损害土地的身体。跳蚤虱子如果内心知道想要安抚人的心意，聚在一起在所吃的肉上谢罪，旁人能知道吗？人不能听懂跳蚤虱子的声音，好比土地不能理解人民的话语。胡地和越地的人，耳朵嘴巴相似，心意相近，面对面交谈尚且不能完全理解，何况人与土地不相似？土地的耳朵嘴巴，能与人的相通吗？现在所安抚的是土地吗？那么土地的耳朵，遥远而不能听到。所安抚的是一宅的土地，那么一宅的土地，好比人的一块肉，怎么能理解呢？如果所安抚的是宅神呢？那么这就应该叫“解宅”，而不叫“解土”。礼仪规定进入宗庙，没有安放神主的地方。砍下尺二寸的木头，名叫“主”，用来安放神主的心意，不制作人的形象。现在解土的祭祀，制作土偶人，模仿鬼的形状，怎么能安抚呢？神灵恍惚无形，出入没有门户，所以称为神。现在制作形象，与礼仪相违背，失去了神灵的真实，所以知道它是错误的。形象好比布匹借代，不设置鬼的形状，解土的礼仪，却设立土偶人。如果祭祀山神，可以制作石头的形状；祭祀门神，可以制作木人吗？晋国中行寅将要灭亡时，召见他的太祝，想要加罪于他，说：“你为我祭祀，牺牲不肥美；而且斋戒不恭敬，导致我的国家灭亡，为什么呢？”祝简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中行密子，有车十乘，不担心它少，担心德行义理不足。现在主君有革车百乘，不担心义理少，只担心车不够多。船只车辆装饰华丽，那么赋税就重；赋税重，那么百姓就诅咒君主。如果认为祭祀对国家有益，那么诅咒也将导致灭亡。一个人祝祷，一国百姓诅咒；一个祝祷抵不过万人的诅咒，国家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祝祷有什么罪过？”中行寅于是感到羞愧。现在世人迷信祭祀，就像中行寅一类的人。不修养自己的德行而丰厚祝祷，不敬重上级而畏惧鬼神，自身死亡祸患到来，归咎于鬼祟，认为鬼祟没有得到安抚，得到鬼祟的安抚而修缮祭祀，祸患繁多不止，归咎于祭祀，认为祭祀不够恭敬。谈论解除，解除没有益处；谈论祭祀，祭祀没有补益；谈论巫祝，巫祝没有力量，最终关键在于人而不在于鬼，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祭祀，这不是很明白的吗？

译祭祀的意义

世人信奉祭祀，认为祭祀的人必定有福，不祭祀的人必定有祸，因此生病时就占卜是否因鬼神作祟。如果占卜结果是鬼神作祟，就修设祭祀，祭祀完毕心意解除，心意解除病就好了。人们固执地认为这是祭祀的帮助，于是努力奉行祭祀不中断。他们说死人是有知觉的，鬼神能饮食，就像招待宾客一样，宾客高兴喜悦，报答主人的恩情，他们修设祭祀就是基于这种想法。相信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实际上祭祀的意义，只是主人自己尽到恩义勤勉罢了，鬼神未必会享用这些祭品。凭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现在所祭祀的，如果是报答功劳，那是基于生人之间的恩义罢了，有什么可享用的呢？现在所祭祀的死人，死人没有知觉，不能饮食，凭什么知道他们不能享用饮食呢？天是实体，和地相同。天有排列的星宿，地有房屋宅舍。房屋宅舍依附于地的形体，星宿附着于天的形体。形体具备才有口，才能饮食。假如天地有口能饮食，祭祀的食物应当被吃尽；如果没有口就没有形体，没有形体就是气，就像云雾一样，也不能饮食。假如天地的精神，像人有精神一样。以人的精神，怎么适宜饮食呢？中等人的身体，高七八尺，围度四五围，吃一斗饭，喝一斗汤，才能饱足，多的不过三四斗。天地广大，以万里来计算，在圜丘上，一只茧栗般的小牛、黍稷和太羹，不过几斛，用这些食物喂天地，天地怎么能饱呢？天地用心，就像人用意一样。人吃不饱，就会怨恨主人不报答恩德。如果一定说天地确实能吃饱，那么古人郊祀时，背负着天地的山川，就像人有骨节一样；水就像人有血脉一样。所以人吃饱后，骨节和血脉也就随之丰盛了。现在祭祀天地，那么山川就随着天地一起饱了。现在单独祭祀山川，把它们当作不同的神灵，这就像人吃过后，又去喂骨节和血脉一样。社稷是报答生长谷物之功，万民生于天地，就像毫毛生于身体一样。祭祀天地，社稷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君主重视它们，所以又单独祭祀，一定认为有神，这就像人的皮肤肌肉应当再被喂食一样。五祀最初本来在地的门、户，使用木和土，土木生于地，井、灶、室内的屋脊都归属于地，祭祀地时五祀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君主重视它们，所以又单独祭祀，一定认为有神，这就像吃过后应当再喂食形体一样。风伯、雨师、雷公是群神，风就像人有吹气呼气一样，雨就像人有精液一样，雷就像人有腹鸣一样。这三者依附于天地，祭祀天地时这三者就已经包含在内了。君主重视它们，所以单独祭祀，一定认为有神，那么人的吹气呼气、精液、腹鸣就应当再被喂食了。日月就像人有眼睛，星辰就像人有头发，三光依附于天，祭祀天时，三光就已经包含在内了。君主重视它们，所以又单独祭祀，一定认为有神。那么人的食物，已经吃过了，又去喂眼睛和头发。宗庙祭祀的是祖先，活着的时候，恭敬地供养，死后不敢不信任，所以修设祭祀，依据生前的情况对待死者，表示不忘祖先。五帝三王郊祀宗庙，黄帝、帝喾之类，是报答功劳和坚力，不敢忘记恩德。未必有鬼神确实能享用这些祭品。如果不能享用，就不能成其为神；不能成其为神，就不能降福，也不能降祸。祸福的产生，源于喜怒；喜怒的发作，源于腹肠。有腹肠的，就能饮食；不能饮食的，就没有腹肠。没有腹肠，就没有用处；没有用处，喜怒就不能产生祸福了。有人说：“鬼神享用的是气，不是饮食。”享用和饮食是同一回事，用口饮食，用口享用。没有腹肠就没有口，没有口就没有用处饮食，那么也就没有用处享用了。凭什么验证他们不能享用呢？以人祭祀时祝官有过失，不能立即被鬼神侵犯为例。如果享用不用口，那就用鼻子了。口鼻能享用，那么眼睛就能看见；眼睛能看见，那么手就能击打。现在手不能击打，就知道口鼻不能享用。有人反驳说：“宋公鲍身体有病，祝官说：‘夜姑掌管在厉鬼那里办事。’厉鬼拄着拐杖和他说话说：‘为什么祭品不肥美？为什么牺牲不肥硕？为什么珪璧不合度量？是你的罪过还是鲍的罪过？’夜姑顺从脸色回答说：‘鲍还年幼，在襁褓中，不知道这些事。’如果真是掌管厉鬼的鬼，举起拐杖打他，死在坛下。这不是能说话用手击打的证据吗？”回答说：“夜姑的死，未必是厉鬼击打的，是当时的命运该死。妖象显现厉鬼的形状，就模拟鬼的话；模拟鬼的话，就模拟鬼击打。凭什么证明这一点呢？鬼是神，神就有先知，有先知就应当自己看见祭品不肥美，珪璧不合度，牺牲瘦小，就因此责备夜姑，用拐杖击打他罢了，没有必要先问。先问是不知道的证据，不知道是不神的验证。不知道不神，就不能显现形体说话，用拐杖击打人。夜姑是忠义的臣子，把罪过归到自己身上，所以鬼击打他。如果没有义而归罪于鲍，那么厉鬼将再用拐杖击打鲍的身体。况且祭祀不备，神怒显现形体来杀掌祀的人；如果礼数完备，神喜肯显现形体来赐食给主祭的人吗？人有喜怒，鬼也有喜怒；人不因怒而存身，不因喜而亡身。厉鬼发怒显现形体来惩罚宋国的祭祀，必定是当时合乎礼的，神为什么不显现形体来奖赏他呢？如果神的喜怒不与人相同，那么他的赏罚就不与人相等。赏罚不与人相等，那么他击打夜姑就不可信了。况且享用是内气，说话是出气。能享用

译那么，能够说话，就像能够吸气就能呼气一样。如果鬼神能够享受祭品，那么就应该在祭祀时说话。现在（鬼神）不能说话，就知道不能享受祭品，这是第一点。凡是能享受祭品的，口鼻必须是通畅的。假如鼻子堵塞不通，嘴巴被钳住打不开，就不能享受祭品了。人死后，口鼻腐朽，怎么能再享受祭品呢？这是第二点。礼书上说：“人死了，人们就厌恶他。”因为（死人）与活人不同类，所以厌恶他。作为尸体不动，腐朽败坏灭亡，他的身体与活人不同，那么他的知觉也就与活人不相通了。身体不同，知觉不相通，他的饮食自然与活人不等同了。胡地和越地的人不同类，饮食的味道就不同，死人与活人相比，不仅仅是胡地与越地人的区别。由此说来，死人不能享受祭品，这是第三点。当人睡觉的时候，把食物放在旁边，他不知道。醒了才知道，知道了才能吃。死亡是长久睡觉而不会醒的，怎么能知道食物呢？不能享受祭品，这是第四点。有人反驳说：“祭祀时鬼神享受祭品，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说人们修整器具谨慎恭敬，谷物牲畜肥美芳香，人们亲临现场时的意念，推己及人地想象鬼神饮食的样子，来比喻鬼神。鬼神如果有知觉，一定会享受这些祭品，所以说鬼神享受祭品。”反驳祭祀的人说：“《易经》说：‘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简单的祭祀。’说东邻不如西邻，是说东邻牺牲大但福报少，西邻祭品少但福报多。现在说鬼神不享受祭品，怎么知道福报有多少呢？”回答说：“这也是说修整器具是否谨慎洁净的问题。纣王杀牛祭祀，却不尽到礼节；文王简单祭祀，却竭尽敬意。礼节不到，人们就非议他；礼节敬意尽到，人们就赞同他。被赞同那么做事就多有帮助，被非议那么言行就遭人背离。遭人背离就像祭祀不被享受的祸患，多有帮助就像祭祀被享受的福报。并不是鬼神因为祭祀的缘故而有喜怒啊。怎么证明这一点呢？如果鬼神不需要人供养食物，需要人供养食物，那就不是神了。相信鬼神享受祭祀，祭祀能带来祸福，那么认为鬼神居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自有储备吗？还是靠人的食物来充饥饱呢？如果自有储备，储备必定与人不同，不应该吃人的食物；如果没有储备，那么人早晚祭祀才可以。一次祭祀一次不祭祀，神就一次饥饿一次饱足，一次饥饿一次饱足，神就一次发怒一次欢喜了。况且病人看见鬼，以及睡觉做梦与死人相见，像人的形状。所以他们的祭祀像人的饮食，既然有饮食，就应当有衣服，所以又用丝织品制作衣服，来模仿生人的仪容。他们的祭祀像生人的饮食，人想要吃，希望鬼神享用；他们制作衣服，宽长不过一尺，或者五六寸。用所看见的高大的神，穿上一尺长的衣服，他肯欢喜而给人福报吗？把所看见的鬼当作确实是死人的灵魂吗？那么制作的衣服，应该像生人的服装；如果把所制作的衣服当作确实是鬼的衣服吗？那么所看见的鬼，应该像木偶的样子。像这样，世间所见的鬼，不是死人的灵魂，或者所穿的衣服的神，不是所见的鬼。鬼神的情况没有确定，用厚重的礼节侍奉他们，怎么能得到福佑而坚信他们呢？

译祭祀的意义

礼制规定：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卿大夫祭祀五祀，士人和平民祭祀自己的祖先。宗庙和社稷的祭祀，从天子到平民都进行。《尚书》说：“于是向天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向群神举行遍祭。”礼制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夏后氏也禘祭黄帝而郊祭鲧，祖祭颛顼而宗祭禹；殷人禘祭喾而郊祭防，祖祭契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在太坛上焚烧柴火，是祭祀天；在太折上埋藏祭品，是祭祀地；使用红色的牛犊，在太昭埋藏少牢，是祭祀四时；在坎坛附近相近处祭祀，是祭祀寒暑；王宫祭祀日，夜明祭祀月，幽宗祭祀星，雩宗祭祀水旱，四个坎坛祭祀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雨风雨，出现怪异现象的，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诸侯在其领地内就祭祀，失去领地就不祭祀。这些都是合乎法度的祭祀，是礼制的常规制度。天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推及人们侍奉父母的事理，所以也有祭祀天地的仪式。山川以下的祭祀，是报答功绩的意义。因为活着的人有功就得到赏赐，鬼神有功也祭祀他们。山产生云雨，滋润万物；六宗处于六合之间，辅助天地变化。天子尊崇并祭祀他们，所以称为六宗。社稷是报答生成万物的功绩，社报答万物，稷报答五谷；五祀是报答门、户、井、灶、室中霤的功绩，门户是人们出入的地方，井灶是人们饮食的地方，中霤是人们寄托居住的地方，这五者的功绩相当，所以都祭祀它们。周弃说：少昊有四个叔叔，叫重，叫该，叫脩，叫熈，他们确实能掌管金、木及水，让重担任句芒，该担任蓐收，脩和熈担任玄冥，世代不废弃职责，于是渡济穷桑，这是三种祭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担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这是两种祭祀。后土是社稷的田正。烈山氏有个儿子叫柱，担任稷，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以来祭祀他。礼制说：“烈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种植百谷；夏朝衰败时，周弃继承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整九土，所以祭祀他作为社。传说有人说：炎帝发明火，死后成为灶神；禹为天下辛劳，死于水患而成为社神。礼制说：“天子为百姓设立七种祭祀，叫司命，叫中霤，叫国门，叫国行，叫泰厉，叫户，叫灶；诸侯为国家设立五种祭祀，叫司命，叫中霤，叫国门，叫国行，叫公厉；大夫设立三种祭祀，叫族厉，叫门，叫行。适士设立两种祭祀，叫门，叫行。平民设立一种祭祀，或者立户，或者立灶。社稷五祀的祭祀，没有确定的说法，都是为了思念他们的德行，不忘他们的功绩。内心喜爱他们，所以用饮食供奉他们。喜爱鬼神的人，就祭祀他们。自从禹兴起修治社稷祭祀后稷，后来断绝废弃。高皇帝四年诏令天下祭祀灵星，七年让天下祭祀社稷。灵星的祭祀，是祭祀水旱的。在礼制中旧名叫做雩。雩的礼仪是为百姓祈求谷雨，祈求谷物结实。春天求雨，秋天求实，一年祭祀两次，大概是重视谷物。春天在二月，秋天在八月。所以《论语》说：“暮春时节，春服已经制成，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暮春是四月。周朝的四月，是正岁二月。二月的时候，龙星开始出现，所以传说：“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龙星出现时，一年已经启蛰而举行雩祭。春雩的礼仪废弃，秋雩的礼仪保留，所以世人常修灵星的祭祀，到现在没有断绝。名称与旧名不同，所以世人不认识。礼仪废弃不全，所以儒者不知道。世间的儒者按照礼制，不知道灵星祭祀什么，难以理解而不认识。解说县官名称叫明星，依据明星的名称，解释说：“岁星，岁星在东方，东方主春，春主生物，所以祭祀岁星祈求春天的福气。”四时都对万物有力，唯独祈求春天的，是重视根本尊崇开始。如果真像儒者所说，祈求春天的福气，反而在秋天祭祀，这不是祈求春天。《月令》祭祀户在春天，祭祀门在秋天，各自适合其时。如果有人在秋天祭祀门，称之为祭祀户，论者会认可吗？如果不认可，那么明星不是岁星，而是龙星。龙星二月出现，就雩祭祈求谷雨。龙星八月将隐没，就秋雩祈求谷实。儒者或许看到其义理言语不凭空产生，春雩废弃，秋雩兴起，所以秋雩的名称自然还是明星。实际上叫灵星。灵星，是神。神是指龙星。群神是指风伯、雨师、雷公之类。风用来摇动，雨用来滋润，雷用来震动。四时生成，寒暑变化，日月星辰，是人们瞻仰的。水旱，是人们忌讳厌恶的。四方气所由来，山林川谷，是人们取材使用的，这是鬼神的功绩。大凡祭祀的意义有两种，一是报答功绩，二是追念祖先。报答功绩以勉励努力，追念祖先以推崇恩德。努力勉励恩德推崇，功业建立教化通达，是圣明君主的事务。因此圣王制定祭祀：法度施于百姓就祭祀他，为事勤劳而死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就祭祀他，能捍卫大患就祭祀他。帝喾能排列星辰以显著，众尧能赏赐，均平刑法以义终。舜勤劳民事而死于野外，鲧勤劳治水

译鲧因治水失败而被杀，禹能够继承并完成鲧的功业。黄帝厘定百物的名称以彰显秩序，百姓共享财物。颛顼能够修明这些制度，契担任司徒使百姓得以教化。鲧勤于职守却死于水患，商汤以宽厚治理百姓而废除暴政。周文王以文德治理，周武王以武功征伐，除去百姓的灾难。所有这些功业，施恩于百姓，百姓依赖他们的力量，所以在宗庙祭祀先祖，因为他们是自己亲近的人。生前有奉养双亲的道理，死后道义上不可背离，所以修明祭祀，以示他们如同还活着一样。推演人事到鬼神，依据生者的礼仪来侍奉死者，人有奖赏功劳、供养尊长的道理，所以有报答恩德、祭祀祖先的道义。孔子养的狗死了，让子贡埋葬它，说：“我听说，帷帐不丢弃，是因为要用来埋马；车盖不丢弃，是因为要用来埋狗。我贫穷没有车盖，在它的墓穴上，也给它垫上席子，不要让它的头直接触地。”延陵季子经过徐国，徐国国君喜欢他的剑，季子因为要出使上国，没有答应给他。等季子出使回来，徐君已经死了，季子解下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驾车的人说：“徐君已经死了，还给谁呢？”季子说：“以前心里已经答应他了，可以因为徐君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于是把剑挂在墓旁的树上离开了。祭祀是为了报答功劳，其用意就像孔子埋葬畜狗一样；祭祀是为了不背离先人，其恩情就像季子在墓旁树上挂剑一样。圣人知道情况如此，祭祀时仍然斋戒敬畏，好像有鬼神存在，修明祭祀不中断，好像有祸福，重视恩情尊崇功业，殷勤厚待恩德，未必真有鬼神来享用祭品，怎么证明呢？因为用饮食祭祀土地。人将要饮食时谦让退避，表示应当有所先祭。孔子说：“即使是粗劣的食物和蔬菜汤，祭祀时一定要像斋戒那样恭敬。”《礼记》说：“陪侍君主吃饭，君主让他祭祀，然后才祭祀。”饮食时的祭祀就像礼仪中的各种祭祀一样。饮食也可以不祭祀，礼仪中的各种神灵也可以不祭祀。祭祀的实质是一样的，耗费物品的费用也是相同的。知道祭祀土地没有神灵，却还说各种祭祀有鬼，这是不懂得类推。经传所记载的，贤者所记录的，尚且没有鬼神，何况没有记载在典籍中的，世间那些不合礼制的祭祀，并不是祭祀鬼神。相信有神能降祸赐福。喜好道术、追求成仙的人，断绝五谷不吃，与常人不同的食欲，是为了清洁。鬼神比仙人更清洁，怎么和常人一样吃东西呢？论述认为人死后没有知觉，其精气不能成为鬼，假使有鬼，也与常人饮食不同。饮食不同就不肯吃常人的食物，不肯吃常人的食物就没有求于常人，没有求于常人就不能给人降祸赐福了。大凡人的喜怒，是因为有求得。得到，就欢喜；得不到，就愤怒。欢喜就施恩而赐福，愤怒就发怒而降祸。鬼神没有喜怒，那么即使经常祭祀而不中断，或者长久废弃而不修，他们怎么给人降祸赐福呢？

译《论衡》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六

汉 王充 撰

实知篇 知实篇

实知篇

儒家谈论圣人，认为圣人能预先知道千年前的事，也能预知万世后的事，拥有独到的洞察力，独到的听力，事情来了就能说出名字，不学习就自然知道，不询问就自然明白，所以称圣就是神了。就像蓍草能预知吉凶，蓍草被称为神，龟甲被称为灵了。贤者才能低下不能达到，智慧低劣不能预料，所以称为贤。名称不同则实质不同，本质相同则称呼等同。用圣人的名号来论述，可知圣人卓越超群，与贤者截然不同。孔子将要去世时，留下遗书说：“不知是什么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登上我的厅堂，坐在我的床上，颠倒我的衣裳，到了沙丘就死了。”后来秦王兼并天下，号称始皇，巡视各地到鲁国，观看孔子的住宅，又到了沙丘道，生病而死。又说：“董仲舒扰乱我的书。”后来江都相董仲舒推究思考《春秋》，撰写传记。又书上说：“灭亡秦朝的是胡。”后来二世胡亥竟然灭亡了天下。用这三件事来论述，这是圣人预知万世后的效验。孔子出生时不知道他的父亲，如果母亲隐瞒了，他通过吹律管自己知道是殷宋大夫子氏的后代。不查阅图籍，不听取人言，吹律管精心思考，自己知道他的世系。这是圣人预知千年前的验证。有人说：“这些都是虚假的。”考察神怪的话，都在谶记所表明的地方，都效法图书。“亡秦者胡”，是河图上的文字。孔子条理通畅地增益，以表明神怪，或者是后人诈称记录，以说明效验。高祖皇帝封吴王，送他时，拍着他的背说：“汉朝五十年后，东南有反叛的人，难道是你吗？”到了景帝时，吴王濞与七国通谋反叛汉朝。建立这话的人，或许是观察气象看见征兆，推断会有反叛，不知道主谋的名字。高祖看见吴王濞的勇猛，就说他是。推究这个来论述孔子看见始皇、仲舒，或许只是说将有“观看我的住宅，扰乱我的书”的人。后人看见始皇进入他的住宅，仲舒读他的书，就增益他的言辞，写上主谋的名字。如果孔子神奇而凭空看见始皇、仲舒，那么他自己作为殷后代子氏的世系，也应当默然知道，不需要吹律管来自己确定。孔子不吹律管，不能确立他的姓氏，等到他看见始皇，目睹仲舒，也是像吹律管之类的事了。考察始皇的本事，始皇不到鲁国，怎么能登上孔子的厅堂，坐在孔子的床上，颠倒孔子的衣裳呢？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出游，到云梦，在九嶷山遥祭虞舜，沿江而下观看籍柯，渡过梅渚，经过丹阳，到钱唐，面对浙江波涛凶恶，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陉中渡过到会稽，祭祀大禹，立石刻颂，遥望南海，回来经过吴，从江乘渡过，沿着海北上到琅琊。从琅琊北上到劳成山，于是到之罘，接着沿着海西到平原津，而在沙丘平台病死。既然不到鲁国，谶记凭什么看见而说始皇到鲁？到鲁国还不可知。他说孔子说，不知是什么一个男子的话，也不可凭信。不知是什么一个男子的话不可凭信，那么说董仲舒扰乱我的书，也不可信了。行事文记诡谲常人的话罢了，不是天地的书，那么都依据前因，古代有所依据。形状如同没有听闻看见，就没有什么形状。凡是圣人看见祸福，也是揣度端倪推究同类，推究开始看见终结，从里巷议论朝堂，由明显察知幽暗。谶书秘文，远见未然，空虚昏暗，预先看见未有，通达听闻暂时看见，卓越诡谲怪异神奇，如果不是庸人口所能说的。放象事类以看见祸患，推究以往验证以处理将来事的人，也能做到，不只是圣人。周公治理鲁国，太公知道他的后世会有削弱的祸患；太公治理齐国，周公看见他的后世会有劫杀的祸患。看见法术的极致，看见祸乱的前兆了。纣王制作象牙筷子而箕子讥讽，鲁国用木偶人殉葬而孔子叹息。顺着象牙筷子看见龙肝之患，顺着木偶人看见殉葬之祸。太公、周公都看见未然，箕子、孔子都看见未有，看见将来的人，圣贤相同。鲁侯年老，太子软弱，漆室的女儿倚着柱子长啸，由老弱的征兆看见败乱的兆头。妇女的智慧尚能推究同类以看见将来，何况圣人君子才能高超智慧明达的人呢？秦始皇十年，严襄王母夏太后梦见孝文王后说：“华阳后与文王合葬寿陵，夏太后严襄王合葬于范陵，所以夏太后别葬杜陵，说：‘东望我的儿子，西望我的丈夫。’百年后旁边应当有万家邑。”后来都像她的话，如果以推究同类看见将来为圣，漆室、夏太后就是圣人。秦昭王十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南章台的东边，说：“百年后当天子宫挟着我的墓。”到汉朝兴起，长乐宫在他的东边，未央宫在他的西边，武库正好对着他的墓，竟然像他的话，预知的效验，看见将来的验证。如果以此效验圣人，樗里子就是圣人。如果不是圣人预知看见将来，不足以说明圣。那么樗里子看见天子宫挟着他的墓，也就像辛有知道伊川应当有戎人。从前辛有过伊川，看见披发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应当有戎人吧？”后来百年，晋国迁徙陆浑之戎到伊川，竟然像辛有知道应当有戎人，看见披发的兆头。樗里子看见天子宫，挟着他的墓

译也看到了博平王的坟墓。韩信安葬他的母亲，也选择高敞开阔的地方，让墓地旁边可以容纳万户人家，后来果然有万户人家住在他的墓旁。所以，樗里子预见博平王有宫台之兆，就像韩信预见高敞之地可容万家一样。先见之明的人预见未来的事情，并没有通达视觉、洞悉听觉的超常聪明，都是依据征兆、考察迹象，推究事物的类别。春秋时期，卿大夫们互相防备，预见行动变化，听取言论诡诈，好的就明白吉祥的福分，坏的就处理凶险妖异的祸患。明察福分、处理祸患，在事情发生前就长远谋划，没有神怪般的知识，都是依据征兆和类别。用现在的观点来看，可知的事情，是思虑所能看到的。不可知的事情，不学习、不询问就不能知道。不学习就自己知道，不询问就自己明白，从古到今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可知的事情，只要精心思考，即使很大也不难。不可知的事情，即使很小，如果不刻苦学习、询问，也不容易知道。所以，有智慧才能的人，不学习就不能成功，不询问就不能知道。有人反驳说：项托七岁时，教导孔子。考察七岁还未进入小学，却能教导孔子，这是天性自知。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说生来就知道，不说是通过学习，说的就是像项托这样的人。王莽时期，勃海人尹方二十一岁，没有老师朋友，天性智慧开明敏捷，通晓六艺。魏都牧淳于仓上奏说尹方没有学习就能得到文章，能诵读论义，引用五经的文义来议论事情，符合人心。皇帝征召尹方让他射飞虫，射中的没有不知道的，天下人称他为圣人。没有老师朋友，通晓六艺，本来不学书就能得到文章，能诵读这是圣人。不学习就自然能，没有老师就自然通达，这不是神是什么？回答说：虽然没有老师朋友，但也已经有所询问接受了。不学书也已经玩弄笔墨了。孩子刚出生，耳目刚开，即使有圣人的天性，怎么能有知识？项托七岁，他三四岁时就接受别人的言语了。尹方二十一岁，他十四五岁时见闻多了。天性敏捷才能茂盛，独自思考没有依据，不看征兆形象，不见类别验证。回想百世之后，马生牛，牛生驴，桃生李，李生梅，圣人能知道吗？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仁义如颜渊，孝顺如曾参，勇敢如孟贲夏育，辩才如宰予子贡，圣人能预见吗？孔子说：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又说：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谈论损益说可知，称赞后生说怎么知道后生难处，损益容易明白。这还是太远，不是耳朵能听、眼睛能察的。让一个人站在墙东，让他出声，让圣人听，墙西能知道他的黑白短长，乡里姓名从哪里来的吗？沟里有流水，沼泽里有枯骨，头发脱落，肌肉腐烂断绝，让人询问，能知道他是农民商人老少，以及因犯什么罪而死吗？不是圣人无知，而是他的知识没有办法知道。知识没有办法知道，不询问就不能知道。不能知道，这是贤人和圣人都共同的弊病。有人反驳说：詹何坐着，弟子侍奉，门外有牛叫，弟子说：“这是黑牛，白色的蹄子。”詹何说：“是的，是黑牛，白色的蹄子。”派人去看，果然是黑牛，用布包裹着蹄子。詹何是贤人，尚且能听声音就知道颜色，以圣人的智慧，反而不能知道吗？回答说：能知道黑牛白色的蹄子，能知道这头牛是谁的吗？白色的蹄子，是因为什么事呢？术数只能看到一端，不能穷尽事实，即使审察一事，曲折辩问，也不能完全知道。为什么呢？不亲眼看见、亲口询问，不能完全知道。鲁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之上，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牺牲，都已经用过了。”有人问怎么知道的，说：“它的声音说的。”人问牛的主人，竟然如他所说。这又是运用术数，不是知识所能看到的。广汉人杨翁仲听鸟兽的声音，骑着跛马在野外，田间有放养的瞎眼马，相距鸣声相闻。翁仲对他的车夫说：“那匹放养的马知道这匹马而眼睛瞎了。”车夫说：“怎么知道的？”说：“骂这辕中的马跛，这匹马也骂它瞎。”车夫不信，去看，眼睛果然瞎了。翁仲知道马的声音，就像詹何、介葛卢听牛叫一样。依据术数，相合其意，不是通达视听，远远看见流动的目光来察看的。听声音有术数，那么察颜色也有术数了。推用术数，如果先闻见，众人不知道，就称为神圣。像孔子看见野兽，命名为“狌狌”；太史公看见张良，像妇人的形状。考察孔子未曾见过“狌狌”，到了就能命名；太史公与张良不同时代，却亲眼看见他的形状。让众人听到这些话，就认为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命名“狌狌”，是听到昭人的歌；太史公看见张良，是观看宣室的画。暗中观察默默识别，用思深秘，众人粗略，很少意识。看见贤圣命名事物，就称为神。推此而论，詹何看见黑牛白蹄，就像这类一样。他们不靠术数，就是先前在外面闻见了。现在占射事情的工匠，依据正术数，术数不中，集合人事，人事用于术数而使用的，与神无异。詹何之类，就是现在占射事情的人一类。如果认为詹何之类，性能知道，不用术数。那么巢居者先知风，穴处者先知雨。智明早成，项托、尹方，就是这样的。有人反驳说：

译黄帝出生时便显神灵，年幼时就能说话。帝喾出生时就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没有听说他在外面有什么见闻，一生下来就能说话，叫出自己的名字，这难道不是神灵的功效、生而知之的证明吗？回答说：黄帝出生就能说话，然而他母亲怀胎二十个月，计算他在母体内的月数，也已经有两岁了。帝喾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却不能说出别人的名字，虽然有一种才能，但不能普遍通达。所谓生来神灵、生而知之，难道是指生下来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而是指不经过学习就能知道，没有获得见闻就能明白。黄帝、帝喾虽然有神灵的验证，也都是早成的天才。人才有早成的，也有晚成的，虽然还没有拜师，只是在家询问、在室内学习，人们看到他们幼年成就，早就称赞他们，言辞往往夸大：说项托七岁，必定是十岁；说教导孔子，必定是孔子向他请教；说黄帝、帝喾生下来就能说话，也必定是几个月大；说尹方二十一岁，也必定是近三十岁；说没有师友，不学习书本，也必定是游学求教的人。世俗习惯褒扬称赞过实，诋毁败坏超过实际。世俗传说颜渊十八岁，登上泰山，望见吴昌门外有拴着的白马。考证核实，颜渊三十岁没有登上泰山，也没有望见吴昌门。项托的称誉，尹方的赞誉，颜渊之类，都是如此。人才有高下，认识事物依靠学习，学习了才知道，不询问就不认识。子贡说：“夫子哪里不学习，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五帝三王都有老师。有人说：“这是想要成为别人的榜样。”有人说：“精思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榜样，何必一定要以学习为事呢？”驳难说：空有知性，贤圣的才能就能确立吗？所谓神，是不学习就知道；所谓圣，必须通过学习才能成为圣。因为圣人通过学习而知道，如果他不学习，就不是圣人了。天地之间，有血气的生物，没有生来就知的。猩猩知道过去，鸮鸟知道未来，这是禀受天的本性，自然而然的。如果把圣人比作猩猩吗？那么猩猩之类，是鸟兽。童谣不学习就知道，可以说是神而先知了。如果把圣人比作童谣吗？那么童谣，是妖异。世间的神圣，被当作巫师和鬼神，通过巫师的口告诉人。如果把圣人比作巫师吗？那么做巫师的，也是妖异。与妖异同气，就与圣人异类了。巫师与圣人不同，那么圣人就不能神了。不能神，就是贤人的同类。同类那么所知道的就没有差异了。等到有差异，是因为进入了道。圣人疾贤者。迟缓的贤者，才多；圣人智多。所知道的行业相同，多少有差异；所走的道路一样，步伐快慢相过。事情有难知易晓的，贤圣共同思考。至于文质之复，三教之重，正朔相缘，损益相因，贤圣共同知道。古时的水火，现在的水火；现在的声色，后世的声色。鸟兽草木，人民的喜好厌恶，以现在看古代，以此知道未来。千年之前，万世之后，没有差异。追溯观察上古，探察未来，文质之类，水火之属，贤圣共同拥有。看见征兆听到形象，图画祸福，贤圣共同拥有。看见怪异命名事物，没有疑惑，贤圣共同的事情可知者，贤圣共同知道；不可知者，圣人也不能知道。怎么证明呢？让圣人空坐先知下雨。性能一事，知道远道；孔窍不普遍，不足以论说。所论知的性，通达者尽知万物之性，毕睹千道之要。如果知道一个不通两个，通达左边不见右边，偏驳不纯，踦校不具，不是所谓圣。如果必定称之为圣，这是明白圣人没有奇特之处。詹何之类，圣；孔子之党，也称圣。这是圣没有异于贤，贤没有缺乏于圣。贤圣都能，为什么称圣奇于贤呢？如果都任用术数，贤为什么不及圣？实在者，圣贤不能知性，必须依靠耳目来定情实。他们依靠耳目，可知之事，思考就决定；不可知之事，等待询问才解决。天下之事，世间之物，可思而愚夫能开；精不可思而知，上圣不能省。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天下事有不可知，就像结有不可解。看见说善于解结，结没有不可解；结有不可解，看见说不能解。不是看见说不能解。结有不可解，等到解它，用不解。圣人知事，事没有不可知；事有不可知，圣人不能知。不是圣人不能知，事有不可知，等到知它，用不知。所以难知之事，学问所能及；不可知之事，问之学之不能晓。

译知实篇

凡是议论事情的人，如果违背事实而不引用证据来验证，那么即使言辞甜美、道理繁多、说法众多，也不会被人相信。论述圣人不能神妙地预先知道未来，先知先觉的人不能独自看见，这不仅仅是空谈虚言，而是凭借才智推测判断的功夫。事情有证据验证，用效果来证实确实如此，怎么证明呢？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索取吗？”公明贾回答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过了头。先生合乎时宜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高兴时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才索取，人们不讨厌他的索取。”孔子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天下的人中有像伯夷那样廉洁的，不从别人那里索取一根草，但没有不说话、不笑的。孔子既然不能在心里揣测推断来决定真假，心里奇怪而不相信，又不能远看遥视来审察实情，询问公明贾才知道他的情况。这是孔子不能预先知道的第一个例子。陈子禽问子贡说：“先生到了这个国家，一定听到它的政事，是求来的呢？还是别人给他的呢？”子贡说：“先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从而得到它。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是尊贵的品行，对人有尊贵的品行，人们亲近依附他；人们亲近依附他，那么人们就告诉他说政事了。这样看来，孔子听到政事是靠别人的言语，不是神妙地自己知道的。”齐景公问子贡说：“先生贤德吗？”子贡回答说：“先生是圣人，哪里只是贤德呢？”景公不知道孔子是圣人，子贡纠正他的名分。子禽也不知道孔子为什么能听到政事，子贡确定他的实情，回答景公说：“先生是圣人，哪里只是贤德呢？”那么他回答子禽也应当说“神妙地自己知道”，不靠别人的言语。根据子贡回答子禽的话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二个例子。颜回做饭，灰尘掉进蒸锅里，想扔掉它就不干净，扔在地上就浪费了饭，捡起来吃了。孔子远远看见以为他偷吃。这是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的第三个例子。路上有狂人拿着刀乱砍，沼泽里有猛虎露出牙齿张望，知道看见的人不敢前进，如果不知道看见，就会遭到狂人的刀砍，触犯猛虎的牙齿。匡人包围孔子，孔子如果确实预先知道，应当早点改变道路来避开祸害，不知道而触犯它，所以遭遇祸患。根据孔子被围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四个例子。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回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如果孔子预先知道，应当知道颜回一定不触犯祸害，匡人一定不加暴虐。看见颜回来了，才知道他没死，没来的时候以为他死了。这是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的第五个例子。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送给孔子一头小猪。孔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谢，在路上遇见了他。孔子不想见，已经去了。趁他不在，这是势必不想见。反而在路上遇见。根据孔子遇见阳货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六个例子。长沮、桀溺一起耕田，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问渡口。如果孔子知道渡口，不应当再问。议论的人说：想观察隐士的操守，那么孔子预先知道，应当自己知道，没有必要去观察。如果不知道而问，这是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七个例子。孔子母亲死了，不知道他父亲的墓在哪里，停灵在五甫的大道上。看见的人，以为埋葬了。大概因为无处合葬，停灵谨慎的缘故，人们以为埋葬了。邻居邹曼甫的母亲告诉了他，然后才能在防地合葬。有墓地在防地，停灵在道路上。这是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的第八个例子。已经合葬后，孔子返回，学生们落后，大雨突然到来。孔子问说：“为什么迟到？”回答说：“防地的墓崩塌了。”孔子不回答。再三，孔子凄然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墓。”如果孔子预先知道，应当预先知道防地的墓崩塌，等学生们到，应当流泪等待他们。人到了才知道，这是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的第九个例子。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不知道所以问，做别人的榜样。孔子未曾进入过庙，庙中礼器众多，不止一种。孔子虽然圣明，怎么能知道？根据曾经看见确实已知，又问，做别人的榜样。孔子说：“有疑问就思考询问，有疑问才应当问。”确实已知，应当再问，做别人的榜样。孔子知道五经，门人跟随他学习，应当再行询问，做别人的榜样。为什么专门口头传授弟子呢？不因为已知五经再问做别人的榜样，唯独因为已知太庙再问做别人的榜样，圣人用心怎么这样不统一呢？根据孔子进入太庙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个例子。主人邀请宾客饮食，或者呼唤宾客吃饭，或者留宿宾客。如果听说那家有轻视儿子和孙子的，一定教导亲近的人撤去饮食退出，不让宾客饮食，关闭馆舍，不让留宿宾客的计划，就一定不去。为什么呢？知道邀请呼唤没有喜事，白白地劳累受辱。如果去了没有喜事，劳累受辱又回来，不知道那家，不了解实情。人确实难以了解，吉凶难以预料。如果孔子预先知道，应当知道诸侯被谗臣迷惑，一定不能用，白白地劳累受辱自己应聘召来到，应当停止不去。君子不做无益的事，不踏辱身之行，不为了周游应聘，来取削迹之辱，空说非主，来犯绝粮之厄。由此来说，近处不能知道。议论的人说：孔子自己知道不被任用，圣思怜悯道不能实行，百姓在涂炭之中，希望帮助诸侯行道济民，所以应聘周游，不避患耻，为道不为已，所以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所以诽谤而不避，说：“这不是实情。”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这是说孔子自

译懂得时势。凭什么能自知？鲁国和卫国是天下最贤明的国家。鲁国和卫国不能任用他，那么天下就没有能任用他的了。所以退而编写《春秋》，删定《诗经》《尚书》，这是从自卫国返回鲁国之后的情况来说的。知道他在应聘时，还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征兆和效验，圣人无法确定。鲁国和卫国不能任用他，这才自知到了极点。鲁人捕获麒麟，自知希望断绝。道义穷尽，天命断绝，征兆明显，心中希望破灭，退而深思。四处奔走不停，就像病重未死，祈祷占卜以求痊愈。死兆未现，还希望活下来。然而应聘时未见断绝的征兆，还希望被任用。死兆出现，放弃占卜；断绝的征兆出现，提笔著书，这是从应聘和四处奔走的情况来说的。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一点。孔子说：“游水者可以做纶绳，奔跑者可以做矰缴。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云风上升。”今天见到老子，他就像龙一样吗？圣人知道事物和事情，老子和龙是人物，上下是事情。为什么不知道？如果老子像神龙一样神奇，圣人也很神奇，神奇者同道，精气相连，为什么不知道？从孔子不知道龙和老子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二点。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的话。”虞舜是大圣人，隐藏骨肉之间的过错，应该比闵子骞更厉害。瞽瞍和象让舜治理粮仓、疏通水井，意图杀害舜，应该看到杀自己的情形，早点劝谏预先阻止，既然无可奈何，应该躲避不去做。如果像生病一样不做，为什么让父亲和弟弟得逞杀自己的恶行？让人听说不是父亲和弟弟，万世不灭。从虞舜没有预先见到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三点。武王生病，周公请求天命，祭坛已经设置，祝祷已经完成，不知道上天是否答应，于是占卜三次，三次都吉利。如果圣人预先知道，周公应该知道上天已经答应，没有必要再占卜三次。知道圣人不以独见立法，于是再次请求天命，秘密隐藏，因为天意难以知晓，所以占卜而符合征兆，征兆确定心意坚定，才从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四点。晏子出使鲁国，堂上不快步走，晏子快步走；授玉不跪拜，晏子跪拜。门人奇怪而问孔子，孔子不知道，问晏子，晏子解释，孔子才明白。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五点。陈贾问孟子说：“周公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圣人。”让管叔监视殷商，管叔叛乱。这两件事有吗？回答说：“有。”周公知道他会叛乱而让他去，还是不知道而让他去？回答说：“不知道。”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回答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孟子是实事求是的人。说周公的圣明之处，他下面的人不能知道管叔的叛乱。圣人不能预先知道，第十六点。孔子说：“子贡不接受天命而经商，猜测物价贵贱的时机，屡次猜中。”称赞子贡善于积累，猜测贵贱的时机，多次得到时机，所以经商致富，比得上陶朱公。然而圣人预先知道，子贡猜测屡次猜中这类。圣人根据征兆、推究物类、猜测而得到，他看见变化命名事物，博学而识记，善于猜测，广见而多记，由细微之处比较，如同衡量。现在看到千年，所谓智慧如渊海。孔子看见细微之处，思虑透彻，才智加倍，强力不倦，超越常人，耳目没有远视的明察，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情况。如果圣人远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交谈，与鬼神说话，知道天上地下之事，才可以说是神而先知，与人卓异。现在耳目闻见与人无别，遭遇事情看见事物与人无异，只比贤人高一点，为什么说神而卓绝？圣还是贤，人中的特殊者称为圣，那么圣贤是小大的称呼，不是截然不同的名称。怎么证明？齐桓公与管仲谋划攻打莒国，谋划未发出而全国都知道。桓公奇怪，问管仲说：“我与仲甫谋划攻打莒国，未发出而全国都知道，这是什么原因？”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不久东郭牙到来，管仲说：“这一定是他。”于是让宾客延请他上来，分级站立。管仲说：“是你吗？说攻打莒国。”回答说：“是。”管仲说：“我不说攻打莒国，你为什么说攻打莒国？”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我私下猜测。”管仲说：“我不说攻打莒国，你怎么猜测？”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脸色：欢喜快乐的是钟鼓的脸色；愁苦清净的是丧服的脸色；愤怒充满手足的是兵革的脸色。君口垂不闭，说的是莒国；君举臂而指的地方，又是莒国。我私下忧虑小诸侯不服的，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这样说。”管仲是上智之人，他辨别事物审察事情。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是真诚认为国内一定有。东郭牙到来，说“这一定是他”，是说东郭牙是圣人。如果贤与圣截然不同，管仲知道当时没有十二圣的党羽，应该说“国内一定有贤者”，没有必要说圣人。谋划未发出而全国都知道，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这是说圣人预先知道。等到见到东郭牙，“说这一定是他”，是说贤者是圣人，东郭牙知道得审察，这与圣人相同。有客人让梁惠王见淳于髠，再见他，始终不说话。惠王奇怪，责备客人说：“你称赞淳于生

译（淳于髡）说管仲、晏婴比不上（我），等到见到我，我却没有什么收获。难道我不值得他们谈论吗？”客人对淳于髡说：“确实如此。我先前见大王，大王的志向在远方；后来见大王，大王的志向在音乐。所以我沉默不语。”客人详细地报告给大王，大王非常惊骇地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先前淳于先生来的时候，有人进献龙马，我还没来得及看，淳于先生就到了；后来有人进献歌者，还没来得及试唱，淳于先生也到了。我虽然屏退左右，但私心却在那上面。淳于先生洞察惠王的志向在于远方还是音乐，即使是商汤、夏禹的明察也不能超过他。志向藏在胸中，隐藏不露，淳于先生却能知道。如果把淳于先生等看作圣人，那么淳于先生就是圣人；如果认为淳于先生等不是圣人，那么圣人的智慧怎么能超过淳于先生的智慧呢？”惠王通过观察脸色来窥探内心，都有依据来作为标准。楚灵王会合诸侯，郑国的子产说：“鲁、邾、宋、卫不会来，等到诸侯会合，这四个国家果然没有到。”赵尧担任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史官赵尧，将要取代您的位置。”后来赵尧果然担任了御史大夫。那么四个国家没有到，是子产推究其道理的结果。赵尧担任御史大夫，是方与公看到了他的情状。推究道理、观察情状，事情正在发生，有办法来审察它。鲁人公孙臣，在孝文皇帝时上书说汉朝是土德，其符瑞黄龙应当出现，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那么公孙臣知道黄龙将出，是依据律历来推定的。贤圣的智慧，事情应当验证。贤圣的才能，都能预先知道他们预先知道的事情。运用术数和技巧，或者善于经商而巧于心计，并非圣人凭空知晓神怪，与圣贤的道路不同。圣贤的智慧不超过（常人），所以用思虑相互出入，遭遇事情没有神怪，所以名号相互替代。所以贤圣，是道德智能的名号；神，是渺茫恍惚无形无象的实质。实质不同，不能相同；功效相同，不能区分圣与神，名号不等，所以说圣人不神，神人不圣。东郭牙善于推测以知道国情，子贡善于推测以获取货利。圣人的先知，就是子贡、东郭牙这类人。与子贡、东郭牙相同，那么子贡、东郭牙这类人也是圣人。如果是这样，圣贤的实质相同而名号不同，未必才能相差悬殊，智慧相差一倍。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能？”子贡说：“固然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能。”“将”是“且”的意思，不说已经是圣人，说且是圣人，是认为孔子的圣德尚未完成。如果圣就是贤，治理行为、磨砺操行，操行尚未确立，就说且是贤。现在说且是圣，是因为圣是可以做到的缘故。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有所成就，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从知道天命到听得进不同意见，学问完成、智慧明达，是成为圣人的验证。在五十、六十岁之前，不能知道天命到听得进不同意见，所以说是“且”。当子贡回答太宰时，大概是三十四十岁的时候。魏昭王问田诎说：我在东宫的时候，听到先生的议论说：“成为圣人容易吗？”田诎回答说：“这是我所学到的。”昭王说：“那么先生是圣人吗？”田诎说：“没有功绩就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尧知道舜；等待他有功绩之后才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市井之人知道舜。现在田诎没有功绩，而大王问我：‘你是圣人吗？’，敢问大王也是尧吗？”圣人可以学习而成，所以田诎说容易。如果卓越与人不同，禀受天性而自然如此，可以学习而成，怎么能成为田诎所说的容易？圣人未必能成就田诎所说的容易，未必能说这话，臣所学到的，大概是实情。贤人可以学习而成，劳逸不同，所以贤圣的名号，仁智共同拥有。子贡问孔子：“夫子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就不能了，我学习不厌倦，教导不疲倦。”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仁且智，夫子已经是圣人了。”由此说来，仁智之人可以称为圣人。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得到圣人的一部分，冉牛、闵子、颜渊具备圣人的整体但有所欠缺。六子在他们的时代，都有圣人的才能，或者多有但不具备，或者具备但不明显，然而都称为圣人。圣人可以勉励而成。”孟子又说：“不是他的君主不侍奉，不是他的百姓不役使，治理就进，混乱就退，这是伯夷。什么事不是君主？什么役使不是百姓？治理也进，混乱也进，这是伊尹。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快速就快速，这是孔子。都是古代的圣人。”又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所以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志向；听到柳下惠的风范，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厚。兴起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奋发的，不是圣人能这样吗？何况亲自受教的人呢？”伊尹、伯夷、柳下惠不如孔子，而孟子都说是圣人，是因为贤圣同类，可以共用一个称呼。宰予说：“以子贡看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孔子圣，应当说圣于尧舜，而说贤，是因为圣贤相互出入，所以名称相互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