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二十四

译火神，如果一定要讲究尊卑，那么用火的人都应该选择吉日，并且让属鼠的人洗头，人们喜爱属兔的人，洗头时头发变白的是谁呢？属鼠人的五行属性是水，属兔人的五行属性是木。水不可爱，木的颜色也不白。属鼠人的禽兽是鼠，属兔人的禽兽是兔。鼠不可爱，兔毛也不白。用属鼠的日子洗头，谁能让它变得可爱？用属兔的日子洗头，谁能让它凝结变白？像这样看来，洗头的日子没有吉凶之分，为洗头制定日历的人，是不可信的。裁衣有书，书上记载有吉凶。凶日制衣就会有灾祸，吉日制衣就会有福分。衣服和食物都辅助人体，食物辅助内部，衣服保卫外部。饮食不选择日子，制衣却避开忌日，难道是因为衣服对于身体更重要吗？人道所重视的，没有比食物更紧急的，所以八政第一条是食，第二条是货。衣服属于货。如果因为加在形体上就认为尊贵，那么身上的物品，没有比帽子更大的。制作帽子没有禁忌，裁衣却有忌讳，这是对尊贵的东西简略，对卑贱的东西详细。况且洗头去除头部污垢，帽子是头部的装饰；洗澡去除身体污垢，衣服保卫身体免受寒冷。洗头有忌讳，帽子没有忌讳，洗澡没有吉凶，衣服却有利害。都为了同一个身体，共同服务于同一个人，有的吉祥有的凶恶，忌讳却不均匀。俗人见识浅薄，不能证实这一点。况且衣服不如车马和九锡的礼仪重要，九锡第一条是车马，第二条是衣服。制作车马不寻求良辰，裁衣却独求吉日，俗人所重视的，失去了轻重的事实。工匠技艺的书，建造房屋必须选择日子。房屋覆盖人的形体，住宅容纳人的身体，为什么岁月会有害而必须选择呢？如果认为遮蔽人身体的东西，神灵厌恶它，那么装车造船、覆盖施防，也应当选择日子。如果认为动土穿地，神灵厌恶它，那么挖沟耕园也应当选择日子。动土扰地，神灵能够推原人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安居自身，那么神灵的圣心必定不会愤怒，不愤怒即使不选择日子，也没有灾祸。如果土地的神灵不能推原人的心意，只要厌恶人动扰它，那么即使选择日子又有什么益处呢？王法禁止杀伤人，杀伤人都要伏法，即使选择日子犯法终究不能免罪。如果不禁止，即使妄自杀伤终究不入法网。县官的法律，就像鬼神的制度。穿凿的过错，就像杀伤的罪过。人杀伤不在选择日子，修缮治理室宅为什么有忌讳？又学习书法忌讳丙日，说仓颉在丙日死去。礼制不在子日和卯日举乐，因为殷商和夏朝在子日和卯日灭亡。如果在丙日书写，在子日和卯日举乐，未必有灾祸。重视先王灭亡的日子，凄怆感动，不忍心举事。忌日的法则，大概是丙日和子日卯日这一类。大概有所忌讳，未必有凶祸。堪舆历法上的诸神不止一个，圣人不谈论，诸子不传授，大概没有其实。天道难以知晓，假使有，是诸神用事的日子。忌讳它，有什么福不忌讳？有什么祸？王者在甲子日举事，百姓也使用它。王者听说后，不惩罚他们。王者不愤怒，百姓不与自己相避，天神为什么独自责备他们？王法举事，以人事的可否为标准，不问日子的吉凶。孔子说：“占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春秋祭祀不谈论占卜日子。礼制说：“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刚日。”刚柔用来谨慎内外，不讨论吉凶，以作为祸福。

译卜筮篇

世俗迷信卜筮，认为卜是问天，筮是问地，蓍草有神灵，龟甲有灵验，兆象和数字会有报应，所以舍弃人的议论而依赖卜筮，违背是非判断而相信吉凶预兆。他们的意思是认为天地会审慎地告知报应，蓍草和龟甲确实是神灵。如果按照实情来论述，卜筮并不是在问天地，蓍草和龟甲未必有神灵，说有神灵并询问天地，那是世俗儒者的言论。用什么来证明呢？子路问孔子说：“猪肩羊膊可以得到兆象，芦苇草茎可以得到数字，为什么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呢？”孔子说：“不是这样，大概是取它们的名称罢了。‘蓍’的意思是‘耆’（年老），‘龟’的意思是‘旧’（久远），表明狐疑不决的事情，应当去询问年老久历世事的人。”由此说来，蓍草并不神，龟甲并不灵，只是取它们的名称，未必有实际的神灵。没有实际的神灵，就知道它们没有神灵；没有神灵，就知道不是在问天地。况且天地的口耳在哪里，能够去询问呢？天与人遵循同样的道理，想要知道天意，用人事去询问，天不会自己回答，即使见到天，亲自询问它的意图，意图也无法得知，想要问天，天高远，耳朵与人相距遥远。如果天没有耳朵，它就不是形体；不是形体就是气，气像云雾一样，怎么能告知人呢？用蓍草问地，地有形体，与人没有区别，问人如果不靠近，耳朵就听不见；听不见就嘴巴不告知人。如果说问天，那么天是气，不能产生兆象；问地，那么地的耳朵遥远听不见人说话。相信认为天地会告知报应人的，有什么依据看见呢？人在天地之间，就像虮虱附着在人身上一样。如果虮虱想要知道人的意图，在人的耳朵旁边鸣叫，人尚且听不见，为什么呢？因为大小不均，声音言语不通。现在用微小的人去问巨大的天地，怎么能相通声音呢？天地怎么能知道人的细微意图呢？有人说：人怀有天地之气，天地之气在人的形体之中，就是神明。人将要卜筮时告知神明，让蓍草和龟甲的神灵用耳朵听，用口说话，就像自己思考一样，神明从胸腹之中听到并知道细微的意图，所以钻龟揲蓍，兆象显现，数字确定。人运用神明进行思虑，思虑不能决断，所以问蓍草和龟甲，蓍草和龟甲的兆象数字与心意相应，这就是神明可以称为明确告知了。有时心意认为可行，兆象数字却不吉；有时兆象数字吉，心意却认为凶。思虑的是自己的神明，产生兆象数字的也是自己的神明。一身的神明在胸中表现为思虑，在胸外表现为兆象数字，就像人进屋坐下，出门行走一样。行走坐下没有不同，心意出入不改变性情。如果神明产生兆象数字，不应该与思虑不同。天地有形体，所以能摇动，摇动的是有生气的东西，有生气就与人相同了。问有生气的人，必须用有生气的人才能相互回答，如果让死人问活人，就一定不能相互回答。现在天地有生气而蓍草龟甲已死，用死物问活物，怎么能得到回报？枯龟的骨头、死蓍的茎，去问有生气的天地，世人说天地报应，错了。如果蓍草龟甲像版牍，兆象数字像书写的字，好像君主发出教令吗？那么天地的口耳在哪里，而有教令呢？孔子说：“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不说话，那么也不听人的话。天道称为自然无为。现在人问天地，天地报应，这是自然有为，来回应人。考察《易经》的文字，观察揲蓍的方法，分两半象征天地，四揲象征四季，归余于扐象征闰月，用象征类比的方法来建立卦数罢了。哪里是说天地会合来报应人呢？人道相互询问就回答，不询问就不回应，没有请求空敲人的门，没有询问空在人面前辩论，那么主人笑着不回应，或者发怒不回答。试着让卜筮的人空钻龟甲而卜，虚揲蓍草而筮，戏弄天地，也能得到兆象数字。天地胡乱回应吗？又试着让人骂天而卜，殴地而筮，无道到了极点，也能得到兆象数字。如果说兆象数字是天地之神，为什么不熄灭他的火，灼伤他的手，震动他的手指而扰乱他的数字，使他身体疼痛，血气涌动，却还为他显现兆象得出数字呢？为什么天地不怕劳累，用心不厌恶呢？由此说来，卜筮不是在问天地，兆象数字不是天地的报应，明白了。然而卜筮也一定有吉凶。论述的人有的说是随着人的善恶行为。就像瑞应随着善行而至，灾异随着恶行而来，治理的善恶，是善恶所导致的。怀疑不是天地故意回应的。吉人钻龟辄得善兆，凶人揲蓍辄得逆数。用什么来证明呢？纣是最恶的君主，当时灾异繁多，七十次占卜都是凶兆，所以祖伊说：“贞人元龟，不敢知吉。”贤者不举大龟，不兆灾变频繁到来。周武王受命，高祖龙兴，天人共同保佑，奇怪的事情很多，丰沛子弟占卜又吉。所以吉人的体质所导致的，没有不好的；凶人的兴起所招致的，没有不丑恶的。卫国的石骀卒没有嫡子，有庶子六人，占卜谁来做继承人，说沐浴佩玉则得吉兆，五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执亲丧而沐浴佩玉的？”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吉兆。卫国人占卜认为龟甲有知，龟甲没有知，石祁子自知。石祁子行善政，有嘉言，言语嘉美政事善，所以有明瑞。假使当时不占卜，在众人中谋划，也还会称赞善。为什么呢？人心神意同吉凶。这话如果正确，却不是卜筮的实情。钻龟揲蓍，自有兆象数字。兆象数字的显现，自有吉凶。而吉凶的人，恰好与之相逢。吉人与善兆合，凶人与恶数遇。就像吉人行路，

译遇到吉利的喜事，偶然瞥见祥瑞之物，这并非因为吉事和祥物是吉人的瑞应。凶恶的人在路上遭遇凶险，也是这样。看见善恶的征兆，并不是天意的回应，只是恰好与善恶相遇罢了。钻龟揲蓍出现吉凶的征兆，属于逢吉遭凶这一类。凭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周武王生病，周公占卜三次，周公说：“这是遇到了吉利。”鲁国卿大夫庄叔生了儿子，穆叔用《周易》为他占卜，遇到明夷卦变为谦卦。占卜时称“逢”，筮占时称“遇”，实际上是遭遇所得，并非由善恶导致。善良就逢吉，邪恶就遇凶，这是天道自然，并非为了人而设。推演这个道理来论述，人君治理国家有吉凶的感应，也与此相同。君主的德行遇到贤明的时世，正当太平美好，奇异的祥瑞偶然到来；不贤的君主，情况则与此相反。世人谈论卜筮的人，大多得到实情，真诚相信的却很少。议论的人有人说蓍草龟甲可以参酌事理，不可完全依赖。钻龟揲蓍，征兆数目随即显现。显现没有固定的占断，占者主观认为吉兆却占断为凶，凶兆却占断为吉。吉凶不灵验，就认为卜筮不可信。周武王讨伐纣王，卜筮的逆占说是大凶。太公推倒蓍草、踩碎龟甲说：“枯骨死草，知道什么而说是凶？”卜筮的征兆数目，并非吉凶有误。占断不审慎，吉凶变乱，因为变乱所以太公废弃它。蓍筮龟卜，好比圣王治理天下。卜筮的征兆数目，好比王治的瑞应。瑞应没有定规，征兆诡异，诡异则占者迷惑；没有定规则议论者怀疑。怀疑就认为太平未治，迷惑就认为吉利不良。凭什么来证明呢？吉利的征兆数目，吉人可以遭遇。治世遇到符瑞，是圣德的验证。周王讨伐纣王，遇到乌鱼之瑞，他的占卜为什么遇到不吉的征兆？假如武王不应当起兵，就不应当遇到瑞应；假如武王命当兴盛，占卜就不应当得到凶兆。由此说来，武王的占卜没有得到凶兆，占断说是凶的，是失去了实情。鲁国将要讨伐越国，筮占得到鼎折足的卦象。子贡占断认为是凶，为什么呢？鼎折断了脚，走路要用脚，所以说是凶。孔子占断认为是吉，说：“越人住在水边，走路用船，不用脚，所以说是吉。”鲁国讨伐越国果然攻克了。子贡占断鼎折足为凶，好比周朝占卜者说是逆占一样。逆占中必有吉，好比折鼎足的占断，适宜用于讨伐越国。周朝多有子贡直断的智慧，少有像孔子那样诡辩的才能，所以看到非常之兆，不能审慎。世人因为武王占卜没有过错却得到凶兆，所以认为卜筮不可完全依赖，大概只用来辅助政事，显示有鬼神。明白自己不能专断，著书记事的人采集行事，像韩非修饰邪说的篇章，明白自己效验的验证，毁谤卜筮，不被世人信用。卜筮并非不可用，是卜筮的人占断错误罢了。《洪范》稽疑，卜筮的变化，一定要问天子卿士，有时审慎正确。如果不能审慎，占断征兆数目不灵验，就认为卜筮不可信用。晋文公与楚子作战，梦见与成王搏斗，成王在上面而挖他的脑。占断说是凶，咎犯说是吉。君主得天，楚国伏罪，挖君主脑的是柔顺他，因为作战果然胜利，如咎犯占断。占梦与占龟相同，晋国占梦的人不见象指，好比周朝占龟的人不见征兆的作为。象没有不正确的，征兆没有不审慎的，人的知识昏暗，议论失去实情。传说有人说武王讨伐纣王占卜而龟甲裂开，占者说是凶，太公说：裂开用于祭祀则凶，用于作战则胜。武王听从他，最终攻克纣王。审慎像这样，传说也是孔子论卦、咎犯占梦这一类。大概征兆数目没有不正确的，而吉凶失去实情的，是占断不精巧工致罢了。

译辨祟篇

世俗之人迷信灾祸邪祟，认为人的疾病、死亡，以及遭受罪罚、羞辱、欢愉、笑乐等遭遇，都是由于在兴造工程、迁移住所、祭祀丧葬、出行入官、嫁娶等事务中，不选择吉日，不避开凶月，触犯了鬼神，忌讳的时间相互妨害，所以发病生祸，触犯法律而入罪，以至于死亡，家破人亡，这都是不慎重、触犯忌讳所导致的。如果按照事实来论述，这完全是妄言。凡人在世，不可能不做事，做事之后不可能没有吉凶。见到吉利，就归因于先前选择吉日的福报；见到凶险，就归咎于以往触犯忌讳的灾祸。很多时候，选择了吉日却遭遇灾祸，触犯了忌讳却获得福报。从事占卜射覆这类技艺的人，为了推行他们的方术，见到灾祸忌讳就不说，听到福报就隐瞒不报，积累灾祸来惊动那些不谨慎的人，罗列福报来勉励那些畏惧时日的人。所以世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贤良还是不肖，无论是君主还是平民，都畏惧并信奉，不敢触犯，认为这种说法源自久远，无法分辨真伪，便当作是天地的典籍、圣贤的方术。君主爱惜自己的官位，百姓爱护自己的身体，相继信奉，不再怀疑。所以君主兴办事务，占卜之士布满厅堂；百姓有所行动，担心触犯伤害，便询问时日，奸诈的文书和虚伪的言辞由此滋生，巧诈的智慧产生，故作聪明以求利，惊扰迷惑愚昧昏暗的人，掠夺富人，偷窃穷人，这更加违背了古代的法制和圣人的本意。圣人兴办事务，首先确定道义，道义确定后，用占卜来决断，以示不专断自己，表明与鬼神心意相同、指向一致，想要让众人信服而不怀疑，所以《尚书》列举了七种占卜，《周易》记载了八卦，遵循它未必有福，违背它未必有祸。然而祸福的到来，在于时运；死生的降临，在于命运。人的命运悬系于天，吉凶存于时运。命运穷尽时，即使操行善良，天也不能延续寿命；长久操行恶劣，天也不能夺取天命。天是百神的主宰，道德仁义是天的大道，战栗恐惧是天的心意，废弃道义、灭绝德行，是轻视天的大道；险隘放纵、乖戾暴虐，是违背天的意志。世间不实行道德的人，没有超过夏桀、商纣的；胡乱行事、不守规矩的人，没有超过周幽王、周厉王的。夏桀、商纣没有早死，周幽王、周厉王没有夭折，由此说来，遭遇福报获得喜悦，不在于选择吉日避开凶时；陷入祸患遭受灾难，不在于触犯凶岁冒犯凶月，这是很明显的。孔子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如果真有时日吉凶，确实有祸祟，圣人为什么吝惜不说，为什么害怕不解释？查考古代典籍，做官的人安危，成千上万的君主臣子，他们的得失吉凶，官位的高低，俸禄的升降，各有不同的品级；家人治理产业，贫富增减，寿命长短，各有远近，并不是高贵尊贵的人做事就用吉日，低贱卑微的人做事就用凶日。由此推论，就知道祸福死生不在于遭遇吉祥或触犯凶忌。那么人的出生，是精气孕育的结果；人的死亡，是命运穷尽断绝的结果。人的出生，未必得到吉祥喜悦；他的死亡，又为什么说是触犯凶忌呢？用孔子的话来证明，用死生的道理来论述，就知道千百种祸患，不是行动所致。孔子是圣人，通晓大道；死生是大事；大事，是道义的体现。孔子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众多的文献细微的言辞，不能改变世俗；愚昧的人，不能改变明白的道理。人在世上，祸福由命决定；人的操行，也是自己招致的。那些安居无为，祸福自然到来，这是命运；那些做事兴工，吉凶降临自身，这是人为。人的疾病，很少有不是由风湿或饮食引起的，当风卧湿，却拿着钱去问邪祟；吃饱喝足，却斋戒精洁来解除灾祸，而病却不治，说是邪祟未除，命运未绝，说是占卜不审慎，这是世俗之人的见识。裸虫三百六十种，人是其中的首领，人是万物之一。万物之中，有智慧的是人。人承受天命，禀受元气，与万物没有不同。鸟有巢穴栖息，兽有洞穴藏身，虫鱼介鳞，各有区域处所，就像人有室宅楼台一样。能行动的生物，死伤病困，大小互相伤害，或者被人捕取，用来供给口腹，并不是因为筑巢穿穴有所触犯，东西迁徙有所冒犯。人有死生，物也有终始；人有起居，物也有动作。血脉、头足、耳目、鼻口，与人没有区别，只是好恶与人不同，所以人不能听懂它们的语言，看不见它们的手势罢了。等到它们在同类中游走，与同品接触，它们知道去留与人没有不同。同享天地，一同仰望日月，而鬼神的灾祸只加于人，不加于物，我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难道天的灾祸是为尊贵者制造的，不为卑贱者设立吗？为什么本性同类，而祸患却不同呢？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圣明的君王对尊贵者宽厚。圣王惩罚卑贱者而不处罚尊贵者，鬼神祸害尊贵者而不殃及卑贱者，这不符合《易经》所说的“大人与鬼神合其吉凶”。我有所触犯，抵触官府，陷入刑法，不说这是过错所致，而说这是家中有负累，居住不慎，饮食过度；不说这是失调和，而说这是迁徙触犯时日。死者接连不断，棺材多达十个，不说这是气息相互污染，而说这是葬日凶险。有事归咎于它，无事也归咎于它，所居之处是衰宅耗气，飞凶流尸聚集在人室居住，又祈祷先祖，寝祸遗殃，疾病不请医生，更患不修行动，归于祸名，说是触犯，用知浅略，原事不实，这是世俗之人的才能。就像被定罪送往司空做徒役，未必是到吏日，恶系役时凶。让杀人者求吉日去官府认罪，推善时入狱系。难道能让事情解决，赦令到来吗？人不触犯祸患，不被定罪；不被定罪，不入狱。一旦赦令到来，解开刑具直接出去，未必有解除其凶的人。天下千座监狱，狱中万囚，他们做事未必触犯忌讳。居位食

译俸禄，掌管一城一邑，以千万计，那些迁徙的日子未必都逢吉时。历阳都城，一夜之间沉没成为湖泊，那里的百姓未必都触犯了岁星禁忌。高祖起初在丰沛起兵，后来都恢复了百姓的安居，未必都谨慎地选择了时日。项羽攻打襄安，襄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未必没有祈祷祭祀。赵军在长平被秦军坑杀，四十万人同时死去，他们出门时未必没有选择吉日。辰日不哭，哭了会有重丧；戊巳日死者尸体复生，有跟随一家灭门的，先死的那天未必是辰日或戊巳日。血忌日不杀生，屠宰场不多灾祸；初一不聚集众人，酒馆不触灾殃。路上的暴尸，未必是因为犯了往亡日；室内的灵柩，未必是因为犯了归忌日。忌讳由此说来，那些占卜祸祟的人，都不可信用。信用他们的人，都是不可取的。假使十口人住在一所宅子里，不动用铁锹锤子，不更换住处，祭祀嫁娶，都选择吉日，从春到冬不触犯忌讳，那么这十人等到百年能不死吗？占卜的人一定会又说：“宅子有盛衰，如果岁破直符，不知道躲避。”如果是这样，让多次询问工匠术士之家，宅子兴盛就留下，衰败就躲避，等到岁破直符，就举家搬迁。等到百年能不死吗？占卜的人一定会又说：“迁徙触犯时辰，往来不吉利。”如果是这样，再让多次询问工匠术士之家，可以迁徙就前往，可以回来就回来。等到百年能不死吗？占卜的人一定会又说：“寿命到了极点。”如果是这样，人的生死终究自有命运，不是触犯岁星时日所导致的，也不是违背凶忌所造成的。

译《难岁篇》

世俗之人内心险恶，喜好相信禁忌，有智慧的人也对此产生怀疑，无法确定其真伪，因此儒雅之士顺从这些禁忌，工匠方技之流得以取胜，关于吉凶的书籍驳斥了经典的意义，工匠方技的说法凌驾于儒雅之论之上。现在简要地据实论述，让世人亲自阅览并总括核实是非，使世人醒悟。移徙的法则说：迁徙时抵触太岁为凶，背向太岁也为凶。抵触太岁称为“岁下”，背向太岁称为“岁破”，所以都是凶险的。假如太岁在甲子方位，天下的人都不能南北迁徙，建造房屋、嫁娶也都避开它。那些向东向西迁徙，或者向四维方向迁徙的，都是吉利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不与太岁相触，也不抵触太岁的冲位。实在要问避开太岁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太岁厌恶人迁徙，那么迁徙的人都会遭祸；如果太岁不禁止人迁徙，却厌恶人抵触它，那么道路上南北行走的人都会遭殃。太岁的意图，就像长官的心思一样。长官在路上，行人触犯了车马，干扰了他的随从，长官发怒，难道只责备那些抱着器物、载着物品离开住宅迁徙而触犯他的人吗？从前汉文帝出巡经过霸陵桥，有一个人遇到皇帝的车驾，逃到桥下，以为文帝的车已经过去了，快速跑出来，惊动了皇帝的马，文帝发怒，把他交给廷尉张释之处理。张释之判罪，如果太岁之神出行像文帝一样，那么触犯他的人必定像桥下跑出来的人一样受罚。现在行走在道路上的人，突然溺水或摔倒而死，怎么知道不是触犯了太岁出行呢？从事移徙的人又不能确定，不能确定，那么触犯与不触犯就不可知，不可知，那么迁徙与不迁徙就不可审察了。况且太岁之神确实出行吗？那么应该有曲折，不应该直直地南北行走。长官出外行走有曲折，如果天神直走道路没有曲折，那么从东西四维方向迁徙的人仍然会触犯他。如果像长官那样南北行走，人从东向西，四维方向也是如此，仍然抵触他，如果不正南北，南北迁徙又怎么触犯太岁呢？如果太岁不行动，那么应该有宫室营垒不与人相见，人怎么能触犯他呢？如果太岁没有形体，与长官不同，像烟云虹霓一样直经天地，极尽子午南北陈列，那么东西迁徙以及四维迁徙的人也会触犯他。譬如现在人触犯了浓雾瘴气，无论纵横方向都会中伤。如果确实像气一样，人应当看见它，即使不迁徙也会中伤。况且太岁是天上的别神，与青龙没有区别，龙的形体不过数千丈，如果神灵应当长大，饶之数万丈，让形体覆盖北方，应当说太岁在北方，不应当说在子位，它的东边有丑位，西边有亥位，明显不专门覆盖北方极处，东西的广阔很明显了。如果正说在子位，触犯土的中心，直对子午的人不得南北迁徙罢了。东边直对丑巳之地，西边直对亥未之地的民众，为什么不得南北迁徙？丑与亥地的民众，如果让太岁左右通得南北迁徙以及东西迁徙，可以的话，那么丑在子东，亥在子西，丑亥的民众东西迁徙，触犯太岁之位。己未的民众东西迁徙，忌讳太岁所破。儒者论述天下九州，认为东西南北尽地广长，九州之内五千里为界。三河位于土中，周公占卜住宅，经书说“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雒”，这就是土中的意思。邹衍论述它，认为九州之内五千里为界，合为一州，在东南方位，名叫赤县州。自有九州者九个，九九八十一，共八十一州。这话大概虚假，地形难以审察。假设有这种情况，也是一个难题。如果天下九州如儒者所议，直对雒邑以南对三河以北，豫州、荆州、冀州之部有太岁罢了。雍梁之间，青兖徐扬之地，怎么会有太岁？如果如邹衍所论，那么天下九州在东南方位，不直对子午，怎么会有太岁？如果太岁不在天地极处，分散在民间，那么一家之宅就有太岁，即使不南北迁徙，仍然抵触他。假使从东里迁徙到西里，西里有太岁；从东宅迁徙到西宅，西宅有太岁。或者在人的东西，或者在人的南北，仍然在途上东西南北都逢触人太岁位数千万亿，天下之民迁徙者皆凶。从事移徙的人怎么审察呢？如果确实立于天地之际，就像王者之位在于土中一样。东方之民张弓西射，人不称之为射王者，因为不能到达王者之都，自己停止射其处罢了。现在迁徙难道能北至太岁位吗？自己停止迁徙百步之内，为什么称之为伤太岁呢？况且移徙之家禁止南北迁徙，认为岁在子位，子者破午，南北迁徙者抵触其冲，所以称之为凶。破者须有以椎破之也。如果确实有所用，那么不迁徙之民皆被破害；如果无所用，何能破之？夫雷天气也，盛夏击折折木破山，时暴杀人，使太岁所破若迅雷也，则声音宜疾，死者宜暴。如果不像雷，也不能破。如果谓冲抵为破，冲抵安能相破？东西相与为冲，而南北相与为抵。如果必以冲抵为凶，则东西常凶，而南北常恶也。如果以太岁神，其冲独凶，神莫过于天地，天地相与为冲，则天地之间无生人也。或者上十二神，登明、从魁之辈，工匠方技家谓之皆天神也，常立子丑之位，俱有冲抵之气。神虽不若太岁，宜有微败。移徙者虽避太岁之凶，犹触十二神之

译有害。对于在太岁方位移动迁徙的人，为什么不禁止？冬天气候寒冷，属水，水的位置在北方；夏天气候炎热，属火，火的位置在南方。考察秋冬寒冷、春夏炎热的现象，是天下普遍如此，并非只有南北方向，是因为水火相冲。现在太岁位于子位，天下都受太岁影响，并非只有子午相冲。如果以所确立的方位为主，那么午位可以成为大夏，子位可以成为大冬。在冬夏时节向南北迁徙的人，难道还会遭遇凶险吗？立春时，艮卦当王，震卦为相，巽卦为胎，离卦为没，坤卦为死，兑卦为囚，乾卦为废，坎卦为休，王的冲位，死相的冲位，囚王相冲，这些方位都带有死囚之气。乾坤六子，是天下正道。伏羲、文王取象以治理天下，文辞作为经典，所记载的道理是圣人信奉明确的。既然明确了太岁的道理。有人因为在立春时向东北迁徙，抵达艮卦之下，没有遭受凶害。太岁立于子位，他们向东北迁徙，坤卦靠近午位，如同艮卦以坤卦迁徙，触犯了子位，为什么唯独凶险？正月建在寅位，破在申位，从寅申方位迁徙的人，没有凶害。太岁不指向午位却空说岁破，午位实际上没有凶祸，却虚妄地禁止南北迁徙，难道不是荒谬吗？十二个月为一岁，四季时节终结，阴阳之气终结，又为一岁，这只是日月积聚的名称罢了。为什么会有神而说它立于子位呢？积累分数成为日，累积日成为月，连接月成为时，记录时成为岁。岁就是日月时这一类的事物。岁如果有神，日月时也都有神吗？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为一统，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岁就像统元一样。岁有神，统元也有神吗？论述认为没有，假使有，为什么害人？神没有超过天地的，天地不害人，人们所说的百神，百神也不害人。太岁之气，是天地的正气，为什么憎恶人触犯而加害？况且文中说“甲子不徙”，意思是甲和子位置不同，太岁立于子位，不居于甲位，对于迁徙的人来说，运移后又居于甲位，做事后又居于甲位，对于迁徙时间的人来说，也应该禁止东西迁徙。甲和子同样凶险，应该相同，不禁甲而唯独忌讳子，对于迁徙时间的人来说，终究是荒谬不可信的。人居住不能不迁徙，迁徙不能不触犯。岁不触犯岁，不能不按时死亡。工匠技艺之人看到现在人的死亡，就把灾祸归咎于过去的迁徙习俗。内心险恶危险导致死亡的人不绝。所以太岁的言论，传世不灭。

译《论衡》卷二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五

汉 王充 撰

诘术篇 解除篇

祀义篇 祭意篇

诘术篇

相宅的术数说：住宅有八种术法，用六甲的名称和数目来排列次序。次序确定后，名称确立，宫商等音律便有了区别。住宅有五种音律，姓氏有五种声调。住宅不适合居住者的姓氏，姓氏与住宅相互克害，就会生病死亡，犯罪遭遇灾祸。诘问说：人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万物中尊贵的罢了。人有住宅，就像鸟有巢穴，兽有洞穴一样。说住宅有甲乙之分，那么巢穴难道也有甲乙之分吗？甲乙之神只存在于百姓家中，而不存在于鸟兽之中，这是为什么呢？人有住宅，就像有田地一样。靠田地获取饮食，靠住宅居住生活。百姓所看重的，没有比食物更紧迫的，所以先有田地后有住宅。田地比住宅更重要。田间的道路可以制定八种术法，划分土地为田地可以计算甲乙。甲乙的术法只施行于住宅，而不设立于田地，这是为什么呢？官府衙门之内，官吏的宿舍彼此相连。官吏宿舍的形制与住宅有什么不同？官吏的居住与百姓有什么不同？不根据甲乙来排列官吏的宿舍，只根据甲乙来计算住宅，这是为什么呢？民间的住宅与乡亭的屋舍彼此相连，界限相接，不一起计算乡亭，只排列百姓家的甲乙之神，为什么甲乙之神只独立存在于百姓家中呢？计算住宅的术法在街市亭舍施行，计算巷街来排列甲乙。进入市场的大门曲折处也有巷街，人们白天黑夜住在家里，早朝晚暮坐在市场，其实是一样的。市场的店铺门户为什么不排列甲乙？州郡并列居住，县邑混杂相处，与街巷百姓的家有什么不同？州郡县邑为什么不计算甲乙？天地开辟之初就有甲乙吗？还是后来的君王才有甲乙。如果天地开辟本来就有甲乙，那么上古时期人们住在巢穴洞穴中，没有房屋住宅，没有街巷的制度，甲乙之神都存在于哪里？计算住宅既然用甲乙五行来数日，也应当用甲乙。甲乙有天干地支，天干地支有相加的时辰。天干地支相加的时辰专门相合的吉利，相克的凶险。当案件没有判决的时候，未必就加上担忧和耻辱。事情的道理有曲直，罪行的法律有轻重。上级官员平心静气地推究案件的状况，没有天干地支吉凶的验证，却有事情道理曲直的效果。制定天干地支的人怎么对此作出解释？周武王在甲子日战胜商纣，也在甲子日战败。两家都约定日期，两军相对，旗帜相望，都使用同一天，有的存活有的灭亡。况且甲与子专门相合，昧爽时加上寅，寅与甲乙不相克。武王最终打败商纣，这是为什么呢？太阳是火，在天上是太阳，在地上是火。怎么验证呢？阳燧对着太阳，火从天上引来。由此说来，火是太阳的气息。太阳有甲乙，火没有甲乙，这是为什么？太阳有十个，地支有十二个，太阳和地支相配，所以甲与子相连。所谓十个太阳是什么？端正的太阳有十个。歪斜的将一有十个名字吗？如果端正的太阳有十个甲乙，它们的名称为什么不直接说甲乙，一定要说子丑呢？太阳的廷图中甲乙有位置，子丑也有处所，各有部署。〇分布五方，像王者营卫，常居不动。现在端正的太阳，中午行经，早晨从东方出来，傍晚进入西方，运行不停，与太阳的廷图不同。为什么说甲乙是太阳的名称呢？术数家又说太阳甲乙，是天地之神。太阳轮流用事，自己用甲乙胜负来决定吉凶，不是端正的太阳的名称。如果是这样，在五行之象中，只应当用甲乙来决定吉凶罢了，为什么还要说加时呢？考察加时，是端正的太阳相加。端正的太阳，怎么会有胜负？五音的术数家，用口来调和姓名及字，用姓来确定名，用名来校正字。口有张开和闭合，声音有内外，以此来确定五音宫商的实质。人有姓氏，是禀受于天，天得到五行之气成为姓吗？用口张开闭合声音内外成为姓吗？如果用本来禀受于天的作为姓，就像五谷万物禀受气一样，为什么还要用张口闭合声音内外来确定校正呢？古代根据出生来赐予姓氏，根据他所生的赐予姓氏。比如夏禹吞下薏苡而生，就姓苡氏；商汤吞下燕子而生，就姓子氏；周始祖踩了大人的脚印而生，就姓姬氏。他们确立名字，根据信、义、像、假、类、生。根据出生名为信，比如鲁公子友生下来手上有“友”字，就叫友；根据德行名为义，比如周文王叫昌，周武王叫发；根据类别名为像，比如孔子名丘；取于物名为假，比如宋公名杵臼；取于父名为类，有类似父亲的地方。他们确立字，展开名字取相同意义，名赐字，子贡名予，字子我。他们确立姓是根据本来所生，确立名是根据信义像假类，字则展开名字取相同意义，不用口张开闭合内外调和宫商的意义作为五音术，根据什么看见而使用？古代有本姓，有氏姓，陶氏、田氏，是从事职业的氏姓；上官氏、司马氏，是官吏的氏姓；孟氏、仲氏，是祖父字的氏姓。氏姓有三种：从事职业的吗？官吏的吗？祖父字的吗？用本姓就用所生，用氏姓就用从事职业、官吏、祖父字。用口张开闭合调和姓的意义，依据在哪里？匈奴的风俗，有名无姓，字没有与之相调和的，自己认为寿命终了祸福在哪里？礼制规定，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不知道的是不知道她的本姓。妾一定有父母家的姓氏，然而一定要占卜的原因，是父母的姓氏辗转变化失去真实，礼制重视娶同姓。所以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