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十五

译温乎？万人一起叹息，也不能感动上天。凭邹衍一个人的口，怎么能降下霜来？邹衍遭受的冤屈，哪里比得上屈原被囚禁的冤屈？哪里比得上屈原投江？《离骚》等楚辞凄惨悲凉，哪里比得上屈原的一声叹息？屈原死的时候，楚国并没有降霜，那是怀王、襄王在位的时代。厉王、武王的时候，卞和献玉，被砍掉双脚，捧着玉哭着出来，眼泪流干了接着流出血来。邹衍的诚心，哪里比得上卞和被囚禁的冤屈？哪里比得上被砍脚？仰天叹息，哪里比得上泣血？叹息本来就不如哭泣，被囚禁本来就不如被砍脚。估量比较冤屈的程度，邹衍不如卞和。当时楚地没有见到降霜。李斯、赵高进谗言杀害太子扶苏，并牵连到蒙恬、蒙毅，他们当时都吐出痛苦的话语，与叹息的声音相同。而且祸患到了死地，不仅仅是苟且迁徙，而他们死去的地方，寒气并没有产生。秦军在长平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万人同时陷落，当时啼哭号叫，不仅仅是叹息。虽然诚心不及邹衍，但四十万人的冤屈，估量起来应当超过一个贤臣的痛苦，入坑陷落的啼哭，超过被囚禁的呼喊。当时长平之下，没有见到陨霜。《甫刑》说：“众多受刑的人向天帝控诉无辜。”这是说蚩尤的百姓遭受冤屈，向无罪的上天控诉。凭借众多百姓的呼喊，不能招致降霜，邹衍的话，大概是虚妄的。南方极其炎热，沙子被煎烤，石头被熔化，父子同在水中沐浴；北方极其寒冷，冰凝结，土地开裂，父子同在一个洞穴里居住。燕国在北边，邹衍的时候，周历的五月，正是岁历的三月。中原地区，正月、二月霜雪时常降落；北边极其寒冷，三月降霜，不算变异。这大概是北边三月仍然寒冷，霜恰好自然降落，而邹衍恰好呼喊，与霜相遇。传说：“燕国有寒谷，不生长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又变暖，既然能使气温变暖，也能使气温变冷。怎么知道邹衍不是让当时的人知道自己的冤屈，用天气来表现自己的诚心？私下在燕谷的监狱里吹律，使寒气产生而趁机呼天呢？如果不是这样，霜为什么降落？范雎被须贾进谗言，魏齐侮辱他，折断他的肋骨。张仪游说楚国，楚国宰相鞭打他，被鞭打流血。这两人冤屈，太史公详细记载了他们的情形。邹衍被囚禁，是范雎、张仪这类人。况且司马迁为什么不忌讳不说呢？考察邹衍的列传，没有说被囚禁而招致霜降，伪书的游说之言，就像太子丹使太阳再次中天，天降粟米一样。由此说来，邹衍呼喊而降霜是虚妄的。那么杞梁的妻子哭泣而城墙崩塌，也是虚妄的。顿牟背叛赵国，襄子率领军队攻打他，军队到达城下，顿牟的城墙崩塌了十几丈。襄子敲击金器而退兵。如果因为杞梁的妻子哭泣而城墙崩塌，襄子的军队中有哭泣的人吗？秦国将要灭亡，都门向内崩塌，霍光家将要败亡，宅第的墙自己毁坏。谁在秦宫哭泣，在霍光家哭泣呢？然而门崩塌墙毁坏，是秦、霍败亡的征兆。有时杞国将要毁坏，而杞梁的妻子恰好在城下哭泣，就像燕国恰好寒冷而邹衍偶然呼喊一样。事情因同类而有时相因，听到看到的人有的认为就是这样。又城墙老旧墙皮腐朽，还有崩塌的时候，一个妇女的哭泣，崩塌五丈的城墙，这城墙就像一根手指能摧毁，三仞高的柱子一样脆弱。春秋的时候，山多有变化，山和城是一类的。哭泣能崩塌城墙，又能毁坏山吗？女子穿着素缟而哭泣，黄河水流通畅，哭泣使城墙崩塌，本来也是适宜的。考察杞梁随军而死没有回来，他的妻子迎接他，鲁君在路上吊唁，妻子不接受吊唁，棺材回到家里，鲁君去吊唁，没有说在城下哭泣。本来随军而死，随军而死不在城中，妻子对着城墙哭泣，不是合适的地方。那么杞梁的妻子哭泣而城墙崩塌，又是虚妄的话。因同类而推及荆轲，秦王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计，太白食昴，也是虚妄的话。豫子谋杀襄子，埋伏在桥下，襄子到桥下心动，贯高想要杀高祖，藏人在墙壁中，高祖到柏人也心动。这两人想要刺杀两位君主，两位君主心动，实在论述起来尚且认为不是这两人的精神所能感应的。何况荆轲想要刺杀秦王，秦王的心不动而白虹贯日呢？那么白虹贯日，是天变自然形成，不是荆轲的精神化为虹而贯穿太阳。钩星在房心之间，是地将要震动的征兆。地将要震动，钩星应验在房心。太白食昴就像钩星在房心一样。说卫先生长平的计议，使太白食昴，可疑。岁星侵害鸟尾，周楚厌恶它，灾气出现在宋卫陈郑灾。考察当时周楚没有过错，而宋卫陈郑没有恶行。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垂悬于天，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都是这样。岁星侵害周楚，天气灾害四国。怎么知道白虹贯日不导致刺杀秦王，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议兴起呢？

译明雩篇

变复家认为，长期下雨是“湛”（水涝），长期晴日是“旱”。旱灾对应阳气过盛，水涝对应沉溺（阴气过盛）。有人质疑说：一年之中，十天下一场雨，五天刮一次风，雨水稍多，是水涝的征兆；晴日稍长，是旱灾的渐兆。水涝之时，君主未必沉溺于享乐；旱灾之时，君主未必阳气过盛。君主施政前后如一，然而时而水涝时而干旱，这是时节气候的缘故。范蠡、计然说：“太岁在子年，水灾毁坏金属丰收，木饥火旱。”像这样，水旱饥荒丰收有岁运的规律。岁运正值其气，当世之时，变复家指着它来命名。君主采纳他们的言论，寻求过错自我改正，晴日久了自然下雨，雨日久了自然转晴。变复家于是将功劳归于自己，君主认为是对的，于是相信他们的方术。假如让君主安然闲居，不寻求自己的过错，天依然自然下雨，雨依然自然转晴。在晴雨调和之时，君主无所作为，变复家依然将功劳归于自己的方术。这就意味着阴阳之气以人为主宰，而不取决于天了。然而人不能以行为感动上天，上天也不会随着人的行为而回应人。《春秋》记载鲁国大雩，是旱灾求雨的祭祀。旱灾长久不下雨，祈祷祭祀求福，就像人患病，祭祀神灵解除灾祸一样，这就是变复。《诗经》说：“月亮离开毕宿，大雨滂沱了。”《尚书》说：“月亮跟随星星，就会风雨交加。”那么风雨是随着月亮离开或跟随星星而发生的。房星四周有表，分为三道，日月运行出入这三道，出北道则水涝，出南道则旱灾。有人说出北道则旱，出南道则水涝。考察月亮是为天下占卜，房星是为九州观测。月亮的南北运行，不仅仅为鲁国。孔子出使，子路携带雨具，不久天果然下起大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昨晚月亮离开毕宿，日后月亮再次离开毕宿。”孔子出使，子路请求携带雨具，孔子不听从，出使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其原因，孔子说：“从前月亮离开毕宿的阴面所以下雨，昨晚月亮离开毕宿的阳面所以不下雨。”像这样，鲁国的雨自然是因为月亮离开毕宿，难道是因为政治吗？如果确实是因为政治，月亮离开毕宿作为雨的占卜，天下共用，鲁国下雨，天下也应该都下雨。六国时期，政治不同，君主所行的赏罚各异，必定以雨作为应验。政治命令月亮离开六七次毕宿才足够吗？鲁缪公时年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下雨，我想暴晒巫师，怎么样？”县子不赞同，想迁移市场，怎么样？回答说：“天子去世，街市停业七天；诸侯去世，街市停业五天。为此迁移市场，不也可以吗？”考察县子的话，迁移市场能得到雨。考察《诗经》《尚书》的文字，月亮离开星星能得到雨，日月运行有固定的节度，难道会因为迁移市场而离开毕宿的阴面吗？月亮和毕宿是天下共用的占卜，迁移鲁国的市场怎么能改变月亮的运行，天三十天绕一周。一个月之中，经过一次毕宿，离开阳面就是阳面。假使迁移市场的感应能让月亮离开毕宿的阳面，那时迁移市场而得到雨吗？像县子所说的，不可采用。董仲舒求雨，申述《春秋》之义，设立虚妄的祭祀。父亲不在庶子那里进食，上天不在下地进食。诸侯雩礼所祭祀的，不知道是什么神？如果是天神，只有王者的上天才会歆享。诸侯及现在的长官，上天不享。神灵不歆享，怎么能得到神灵？如果说雨是气。云雨之气，用什么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到早晨就遍雨天下。这是泰山，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那么大雩所祭祀的，难道是祭山吗？假使确实如此却得不到，用什么来验证？水不同川而居，相差分寸，不决口不流，不凿开不合。如果让人君在水旁祈祷祭祀，能让相差分寸的水流而合吗？现有的水，相差无几，人君请求，终究不能流动。何况雨没有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怎么能得到？雨水在天地之间，就像涕泣在人形体中。有人带着酒食在恩人面前请求，希望他流出眼泪，恩人终究不会为他流泪。眼泪不可请求而流出，雨怎么能请求而得到？雍门子悲哭，孟尝君为他流泪。苏秦、张仪在坑中悲说，鬼谷先生泣下沾襟。或许可以凭借雍门子的声音，苏秦张仪的游说，来感动上天吗？上天耳目高远，音气不通。杞梁的妻子已经悲哭，天不下雨而城墙反而崩塌。像这样，究竟用什么来致雨？雩祭之家，用什么感动上天？考察月亮出北道，离开毕宿的阴面，很少有不下雨的。由此说来，北道是毕星所在的地方。北道星星难道会因为雩祭的缘故降下它的雨吗？孔子出使，子路携带雨具的时候，鲁国未必举行雩祭。不祭祀沛然自雨，不请求旷然自晴。像这样，天的晴雨自然有时节。一年之中，晴雨连续。当它下雨时，谁请求它？当它晴时，谁阻止它？人君听信请求以安民施恩，必定不是贤明的。上天极其贤明。时节未到该下雨的时候，因为请求的缘故妄自降下雨水。这是人君听信请求一类的事。变复之家不推究类比验证，空设法术，迷惑人君。或许不该下雨而贤君请求却得不到，或许正好该下雨，恶君请求，恰逢其时，这是使贤君承受空责，而恶君获得虚名。世人称圣人纯粹，而贤者驳杂。纯粹则行为操守没有错误，没有错误则政治没有失误。然而世间的圣君，没有像尧、汤那样的。尧遭遇洪水，汤遭遇大旱。如果说政治

译导致水旱灾害的，是尧、汤那样恶劣的君主；如果不是政治造成的，那就是运气使然。运气有时运，怎么可以请求呢？世上的议论者，仍然认为尧、汤时期的水旱灾害，水旱是时运，那些轻微的小旱小涝都是政治造成的。假使确实如此，用什么导致涝灾呢？如果确实是因为政治导致的，不修治导致失去的原因，反而去请求，怎么能够恢复呢？世人确实称尧、汤时期的水旱是上天的运气，不是政治造成的。上天的运气，当时自然如此，即使举行雩祭请求，终究没有补益。而世人又说汤因为五项过失在桑林祈祷，当时立刻得到了雨。如果说运气，那么桑林祈祷的说法就站不住脚；如果称颂桑林祈祷，那么运气说的理论就消失了。世上的说法和称颂，究竟用什么方法来拯救水旱？确实应该用什么方法呢？灾变大致有两种：有政治造成的灾害，有无妄的变故。政治造成的灾害，必须请求。请求虽然不一定能得到，但这是出于慈爱怜悯、恻隐之心，不得已的意思。慈爱的父亲对于儿子，孝顺的儿子对于父母，知道生病不祭祀神，生病疼痛不和药。又知道病必然不能治好，治疗没有益处，然而终究不肯安坐等待死亡，仍然占卜求祟，召医生和药，这是出于恻隐痛惜、殷勤恳切，希望有灵验。既然已经死亡气息断绝，无可奈何。登上屋顶的危险，用衣服招魂，悲伤怨恨思念，希望他醒悟。雩祭的人用心，就像慈父孝子的用意一样。无妄的灾害，百姓不知道，必然归咎于君主。治理政治的人，安慰百姓的希望，所以也必然举行雩祭询问。政治造成的灾害，无妄的变故，怎么区别呢？回答说：德行盛大政治得当灾害仍然到来的，是无妄的；德行衰微政治失误，变故相应而来的，是政治造成的。政治造成的灾害，就要对外举行雩祭对内改正政治，以弥补亏损；无妄的变故，就要对内保持旧政，对外修治雩礼，以安慰民心。所以无妄的气运，历代时常到来，应当本来就不应该改变政治，用什么来验证呢？周公为成王陈述建立政治的话说：“有时事物会有间隔，从一句话到一言，我则最终维持成就德行的贤人，以治理我承受的百姓。”周公立法，可以说是得当了。知道非常的事物不赈济就不会到来，所以告诫成王“从一句话到一言，政事没有错误不敢变易”。然而非常的变化，无妄的气运，间隔而至。水气间隔尧，旱气间隔汤。周宣王因为贤明遭遇久旱，建初孟季，北州连旱，牛死百姓匮乏，流放就贱。圣明的君主在上宽厚明察，百官在下共尽职守，这是太平的明时。政治没有细微的错误，旱灾仍然有气运间隔而至。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一点，不改变政治。实行转运谷物赈济救济，这是看得清楚明白所以救援的方法得当。鲁文公间隔一年大旱，臧文仲说：“修治城郭，减少饮食节省费用，务必节俭劝勉分给。”文仲知道不是政治造成的，所以只修治防备，不改变政治。变复家的人看到变故就归咎于政治，不揣度政治没有错误，看到怪异恐惧迷惑，变易操行，以不应该改变而改变，只取灾祸。为什么说必然要举行雩祭呢？回答说：“春秋大雩，传家在宣公，羊、谷梁没有讥讽的文字，应当举行雩祭是明确的。”曾皙对孔子说他的志向说：“暮春时节，春服已经制成，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位童子，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吹风，咏歌而归。”孔子说：“我赞同曾皙。”鲁国在沂水之上设立雩祭，暮是晚，春指四月，春服已经制成指四月的衣服制成，成年人童子是雩祭的乐人，在沂水沐浴，是涉沂水，象征龙从水中出来，在舞雩吹风，是风歌，咏歌而馈，是咏歌馈祭，歌咏而祭祀。说论家认为沐浴是沐浴在沂水中，风干身体。周朝的四月正是岁二月，还寒冷，怎么能沐浴而风干身体？由此说来，涉水不沐浴，雩祭是明确的。《春秋左氏传》说：“启蛰而雩，又说龙见而雩。”启蛰、龙见都是二月。春二月雩，秋八月也雩。春祈谷雨，秋祈谷实，当今灵星，是秋的雩祭。春雩废，秋雩在，所以灵星的祭祀岁雩祭。孔子说：“我赞同曾皙。”称赞曾皙的话，想要用雩祭调和阴阳，所以赞同他。如果雩失正，曾皙想要做，孔子应该非议不赞同。樊迟跟随游学，感雩而问，讽刺鲁国不能崇尚德行而只举行雩祭。雩古而有之，所以《礼》说：“雩祭，祭水旱。”所以有雩礼，所以孔子不讥讽，而董仲舒申述它。像这样，雩祭祀礼。雩祭得礼则大水鼓，用牲于社，也是古礼。得礼无非当雩一也。礼祭也，社报生万物之功，土地广远难得辨祭，所以立社为位主，心事之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难得尽祀，所以修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复灾变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阴阳精气傥如生人能饮食乎？所以共馨香奉进，防嘉区区惓惓，希望见答享。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岁气调和，灾害不生，尚犹而雩，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况岁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肜绎之义也。希望复灾变之亏，获穰穰之报，三也。礼之心悃愊，乐之意欢忻。悃愊以玉帛效心，欢忻以钟鼓验意。雩祭请祈

译这是人君精诚的表现。精诚蕴藏于内心，无法直接显效于外，所以在举行求雨祭祀时，必须表现出极度的惶恐畏惧，在祭祀之前将精心诚意纳入其中。这是玉帛钟鼓所体现的道义，第四点。臣子得罪了君子，儿子冒犯了父亲，应当自我改正，并且谢罪；面对旱灾的惶恐畏惧，就如同政治失误导致灾祸，如同臣子得罪、获过的情形一样。暗中改正政治，悄悄改变操守，不显露于外，但天怒并未消解，所以必须通过求雨祭祀来体现惶恐畏惧的道义，这是第五点。汉代设立博士官职，老师与学生互相诘难，是为了穷尽大道的深意，彰显是非的道理。如果不提出横向的诘难，就不会有顺从的解说；如果不发出痛苦的追问，就不会听到甘美的对答。引导才学高低起伏，是想要求得补益。磨刀石磨砺刀刃，是想要求得锋利。推究《春秋》的道义，探求求雨祭祀的说法，实在是为了印证孔子的本心，考察董仲舒的意图。孔子已经去世，董仲舒也已离世，世上的议论者，还能再向谁请教呢？只有像孔子的门徒、董仲舒的党羽，才能解说这些道理。

译顺鼓篇

《春秋》的大义是，发生大水灾时，要在社坛击鼓并用牺牲祭祀。解释的人说：击鼓，是进攻的意思。有人说这是胁迫，胁迫也就是进攻了。阳气胜过阴气，就进攻社坛来拯救它。有人反驳说：进攻社坛，只符合胜负的道理，却不符合顺应天道的节度。人君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母亲的党类造成祸害，可以进攻母亲来拯救吗？因为政令失当，导致阴阳错乱违背常理的，是人君。人君不自我检讨以恢复正道，反而违背节度去冒犯尊位，天地怎么会来救助呢？如果大水伤害了天，而不是因为地伤害了天，那么进攻它是可以的。现在大水所伤害的，是万物。万物对于地来说是卑微的，伤害冒犯至尊的形体，在道理上是违背逆乱的。论述《春秋》的人，竟然不知道提出这个难题。考察雨水出自山中，流入河流，大水的类别，就是山川啊。大水造成的灾害，不去进攻山川社土。五行的性质，水和土是不同的。因为水为害而进攻土，土能胜水，进攻社坛的道理，大概就像当今工匠使用锤子和凿子一样。用锤子敲击凿子，让凿子穿透木头。现在难道是进攻土让它压制水吗？况且进攻社坛的道理，认为是进攻阴气的一类。甲是盗贼，伤害百姓，甲在逃不抓，放着甲不抓却去进攻乙的家，能制止甲吗？现在雨水，是水。水在，不自己进攻水却去进攻社坛。考察天将要下雨，山先冒出云，云积聚成为雨，雨流动成为水。那么山是父母，水是子弟。重罪刑罚波及族属，是惩罚父母子弟吗？是惩罚他们的同伙啊。计算山水与社坛都属于雨的类别，哪个更亲近？社坛是土。五行气息不同，相距遥远。殷太戊时，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有人说高宗恐惧惊骇，端正自身实行正道，思考先王的政事，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举用被遗弃的贤人，彰明养老的道义。桑树谷树消亡，享国长久。这是解释《春秋》的人共同听说的。水灾与桑谷之变，有什么不同？殷王改变政事，《春秋》进攻社坛，道理相互违背，实行哪种呢？周成王时，天下雷雨，禾苗树木倒伏，危害很大。成王打开金縢之书，寻求行事依据，得到周公的功劳，拿着书哭泣，遏止了雨风，倒伏的禾苗大树重新挺立，大雨久淹，其实是一样的。成王改过，《春秋》进攻社坛，两部经典两种义理，实行哪种呢？《月令》说，虫子吃庄稼，取虫所象征的同类，官吏鞭打侮辱以消除灾变。实在论者说这未必真实，然而这样做，迎合人意。现在导致雨水的是政事，是官吏。不改变政事，不惩罚官吏，只进攻社坛，怎么能补救堵塞呢？如果认为应当进攻同类，众阴的精华，是月亮。方诸对着月亮，水自然下来。月亮离开毕宿，出现在房宿北道，很少有不下雨的。月亮中的兽是兔子，还有蟾蜍。它们的同类在地上，是螺和蚄。月亮在天上有缺损，螺蚄在地上有陷缺，同类明显。雨久不停，进攻阴气的一类，应当捕杀兔子蟾蜍，锤破螺蚄，这才符合实际。蝗虫时常到来，有的飞有的聚集，聚集的地方，谷草枯尽。官吏士兵带领百姓，挖沟筑墙，驱赶蝗虫进入沟墙，耙聚蝗虫，以千斛计算。直接进攻蝗虫的身体，蝗虫尚且不止，何况只进攻阴气的一类，雨怎么会停？《尚书大传》说：“烟雾弥漫，郊社不修，山川不祭，风雨不时，霜雪不降，责于天公。臣多弑主，防多杀宗，五品不训，责于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水为民害，责于地。”公王者是三公，各有所主；诸侯卿大夫，各有分职。大水不责问卿大夫，却击鼓进攻社坛，怎么知道不对？鲁国失礼，孔子作经表明作为警戒。公羊高不能证实，董仲舒不能确定，所以进攻社坛的道理至今还在实行。假使公羊高还活着、董仲舒没死，将会反驳说：“久雨大水泛滥，是谁造成的？如果是人君，应当改政易行，以补救堵塞；如果是人臣，应当惩罚那人，以过错解除天怒。如果不是君臣，是阴阳之气偶然时运。击鼓进攻社坛能有什么救助？”《春秋说》说：“人君亢阳导致旱灾，沈溺导致水灾。如果是这样，旱灾就应行沈溺之事，水灾就应行亢阳之操。为什么要进攻社坛？进攻社坛不解，用朱丝缠绕，也不明白。”解释的人认为社是阴，朱是阳；水是阴，用阳色缠绕，辅助击鼓来拯救。大山失火，用少量水浇灌，众人都知道不能救，为什么？火盛水少，热不能胜。现在国家大水，就像大山失火；用如丝之细的朱丝缠绕社坛来拯救，就像用少量水浇灌大山。推究天心以人意，描绘天治以人事。人相互攻击，气不相兼，兵不相负，不能取胜。现在一国大水，如果真想要进攻阳气以断绝其气，发动全国人，拿着刀杖，去击打它，像年终驱逐疫鬼，然后才可以。楚汉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强则胜，弱劣则负。进攻社坛一人击鼓，没有兵革之威，怎么能救雨？一晴一雨，就像一昼一夜；遭遇像尧、汤时的水旱，就像一冬一夏。如果要想以人事祭祀补救灾变，冬天求为夏天，夜晚求为白天。用什么证明？久雨不停，试让人君高枕安卧，雨还会自己停止；停止久了直到大旱，试让人君高枕安卧，旱还会自己下雨。为什么呢？晴极反阴，阴极反晴。所以天地有大水，怎么知道不像人有水

译是疾病吗？如果有旱灾，凭什么知道不如人有热病呢？祈祷请求福佑，终究不能痊愈；改变操守和行为，终究不能挽救。让医生用药，或许可以痊愈；寿命已尽、期限已到，医药也无效。尧遭遇洪水，那是春秋时期的大水。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一点，不向神祈祷，不改变政令，而是让禹去治理，使百川向东流。尧让禹治水，就像患水病的人让医生治疗一样。那么，尧时的洪水，是天地的水病；禹治水，是洪水的良医。解说者为什么轻易改变这个观点呢？攻击社神的道理，在事情上得不到雨停，祭祀女娲在礼制上有什么依据？伏羲、女娲都是圣人，舍弃伏羲而祭祀女娲，《春秋》没有记载。董仲舒的议论，其原因是什么呢？《春秋》经文只说击鼓，难道说攻击吗？解说者看到有击鼓的文字，就说攻击了。击鼓未必是攻击，解说者的用意不同。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为他聚敛财富并增加他的私产。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你们可以鸣鼓攻击他。”攻击，就是责备，责备他。六国兵器互相攻击，不能以此为难，这也不对。以卑贱责备尊贵，是悖逆。或者依据天来责备他。君王像母亲对待土地，没有像儿子那样犯过的，可以依据父亲来责备他吗？下级对上级，应该进谏；如果像臣子侍奉君王的礼节，责备上级的礼节，违背礼意，实行起来怎么样？礼制用鼓来辅助呼喊，使声音响亮。古代君主将要出行，撞钟击鼓，所以警戒下级。如果一定要把击鼓当作攻击，那么社神这里就是钟声鼓响，攻击上级了。大水用鼓，有时再次告祭社神，阴气太盛，雨下不停，阴盛阳衰，不符合正道。口头祝祷不灵验，用鼓来辅助自己，与日食时击鼓并在社神处用牺牲，是同一个道理，都是告急，彰显阴气盛。事情大且紧急的，用钟鼓；小且缓的，用铃。彰显事情告急，辅助口气。大道难以知晓，大水久下不停，假设是政治导致的，还是先告急，然后政治施行，盗贼的发生与此相同。盗贼也是政治导致的，相比寻求缺失，还是先告急，击鼓并在社神处用牺牲，是发觉的意思。社神是众阴的首领，所以击鼓让社神知道。解说鼓的人认为这是攻击，所以攻击没有悖逆义理之难，因此至今说告，因为阴盛阳衰，攻击尊贵的难处，从哪里来呢？而且告祭适合用牺牲，用牺牲不适合攻击。告祭用牺牲，是礼制；攻击用牺牲，在礼制上有什么依据？朱丝像绳子，表示在晴天。晴天的气实在衰弱。所以用物来辅助。投一寸的针，放一丸的艾，在血脉的路径上，重病有痊愈。朱丝像一寸的针，一丸的艾。吴国攻破楚国，昭王逃跑，申包胥日夜兼程到秦国，哭泣求救，最终得到援助，击退吴国而保存楚国。击鼓的人，击打怎么样呢？如果真像申包胥一人击鼓就能成功，假设一人击鼓，将能让社神与秦王同样感动，以土克水的威力，阻止云雨。云雨的气能与吴国相同，恐怕消散入山，百姓受害的能得到雨停，就有楚国的安宁了。迅雷狂风，君子必定改变，即使夜晚也必定起身，衣冠端正地坐着，畏惧威势变异。水旱就像雷风一样，虽然运气没有意外，想让君主高枕无忧地等待时机，没有怜悯忧虑百姓的心。尧不用牺牲，有时是上古质朴。仓颉造字，奚仲造车，可以前代没有书车的事情，不是后世做的吗？时代相同做不同的事，才可以难异世易俗相非怎么样？俗画女娲的形象，是妇人的形状，又她的称号叫女。董仲舒的意思，大概认为女娲是古代的妇人帝王。男阳女阴，阴气为害，所以祭祀女娲求福佑。传说又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子之位，不胜怒而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折断，地维断裂。女娲冶炼五色石来补苍天，斩断巨鳌的脚来立四极。董仲舒祭祀女娲，大概看到此传说。本来有补苍天、立四极的神，天气不和，阳道不胜，或许女娲以精神帮助圣王停止雨下不停呢？

译《论衡》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六

汉 王充 撰

乱龙篇 遭虎篇

商虫篇 讲瑞篇

乱龙篇

董仲舒申述《春秋》中的求雨祭祀，设置土龙来招引雨水。他的用意是认为云和龙相互招致。《易经》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是以同类相求。”所以设置土龙，阴阳之气因同类而跟随，云雨自然到来。有的儒者问道：“《易经》说云跟随龙，是指真正的龙，难道是指土做的龙吗？”楚国的叶公喜欢龙，墙壁、盘盂上都画着龙，如果一定要以形象相似就当作是真的，那么叶公的国家应该经常下雨了。《易经》又说：“风跟随虎，是说虎啸而山谷中的风就来了。”风和虎，也是同类同气。如果设置土虎，放在山谷中，风能到来吗？土虎不能招致风，土龙怎么能招致雨呢？古代豢养龙，乘车驾龙，所以有豢龙氏、御龙氏。夏朝后代的庭院里，两条龙经常存在。夏朝末年衰败时，两条龙低伏不动。真正的龙在地上，尚且没有云雨，何况是虚假的形象呢？礼制中画着雷樽，模仿雷的形状，雷樽没听说能招致雷，土龙怎么能感动雨水呢？琥珀拾取芥子，磁石吸引铁针，都是因为它们是真正的东西，不借助其他类别。其他类别虽然相似，却不能拾取，为什么呢？因为气性不同，不能相互感动。刘子骏掌管求雨祭祀的典礼，处理土龙的事。桓君山也用琥珀、磁石如果不是真正的东西，怎么能吸引铁针、拾取芥子来反驳他。子骏穷于应对，无言以对。子骏是汉朝的智囊，学识渊博，穷于应对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并非议论错误，而是没有道理上的实质。

回答说：“用非真来驳斥真，也不以形象相似来说明非真。东风到来，酒液溢出，鲸鱼死亡，彗星出现，这是天道自然，不是人为的事。这些事与云龙相随，是同样的实质。太阳是火，月亮是水，水火相互感动，常凭借真气。现在方技道术之家，铸造阳燧，从太阳取得飞火，制作方诸，从月亮取得水，这不是自然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土龙也不是真的，为什么不能感动上天？”

第一：阳燧从上天取火，要在五月丙午日正午的时候，消炼五石，铸造成为器具，才能得到火。现在随便拿刀剑、偃月钩摩擦对着太阳，也能感动上天。土龙既然不能与阳燧相比，应当与刀剑、偃月钩相比。

第二：齐国的孟尝君夜晚逃出秦国关隘，关隘还没开，门客模仿鸡叫，真正的鸡也跟着叫。鸡可以用假声感动，那么雨也可以用假象招致。

第三：李子长治理政事，想知道囚犯的情况，用梧桐木做成人的形状，模仿囚犯的形体，挖地为坑，用黑漆做棺材，把木囚犯放在里面。囚犯罪正则木囚犯不动，囚犯冤屈被侵夺，木囚犯就会动出来。不知道是囚犯的精神附着在木人上呢？还是精神之气感动了木囚犯？精神能感动木囚犯，为什么唯独不能跟随土龙呢？

第四：舜凭借圣德进入大麓的荒野，虎狼不侵犯，虫蛇不伤害。禹铸造金鼎，模仿百物进入山林，也能避开凶祸。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事实，然而上古久远，周鼎的神力不可没有。金和土同属五行，如果制作土龙的人有禹那样的德行，那么也将有云雨应验。

第五：琥珀拾取芥子，磁石是钩象之石，不是琥珀，都能拾取芥子。土龙也不是真的，应当与磁石钩象同类。

第六：楚国的叶公喜欢龙，墙壁、盂樽上都画着龙的形状，真龙听说后下来。龙与云雨同气，所以能感动，以同类相随。叶公认为画能招致真龙，现在为什么唯独不能招致云雨。

第七：神灵向人显示形象，不显示实质。所以睡觉做梦醒来，看见事情的象，将要吉利，吉象就来；将要凶险，凶象就到。神灵之气，是云雨一类。

第八：神灵以象显示实质，土龙为什么唯独不能以假致真呢？上古的人有神荼、郁垒，兄弟二人，性能捉鬼，住在东海度朔山上，立在桃树下，检阅百鬼，鬼没有道理，妄为人祸。神荼与郁垒用芦苇绳索防备，捉住鬼喂老虎。所以现在县官斩桃木为人，立在门侧，画老虎的形状，挂在门阑上。桃木人不是神荼、郁垒，画虎不是吃鬼的老虎，刻画模仿形象，希望以此来抵御凶险。现在土龙也不是致雨的龙，只相信桃木人、画虎，却不知道土龙。

第九：这还因为沿袭，以前的书没记载，实验鲁般、墨子刻木为鸢，飞了三天不落地，这是巧妙的缘故。如果制作土龙的人像鲁般、墨子，那么也将有木鸢飞不落地之类的事。飞鸢之气，是云雨之气。气能让木鸢飞，为什么唯独不能跟随土龙。

第十：云雨是气，知道飞鸢之气，还不可以说。钓鱼的人用木头做鱼，涂上丹漆，靠近水流击打它，激起水动作鱼，以为是真的，鱼都来聚会。丹木不是真鱼，鱼含血而有知觉，尚且为象而至，云雨的知觉不能超过鱼，看见土龙的象，怎么能怀疑呢。

第十一：这还因为鱼，知觉不如人。匈奴敬畏郅都的威严，刻木模仿郅都的样子，拉弓射它，没有能射中的。不知道郅都的精神在形象上呢？还是匈奴敬鬼的精神在木头上？如果郅都的精神在形象上，天龙的神也在土龙上。如果匈奴的精神在木人上，那么求雨祭祀者的精神也在土龙上。

译第十二条。金翁叔是休屠王的太子，跟随父亲一起来投降汉朝，父亲在路上去世，他与母亲一同来到，被任命为骑都尉。母亲死后，汉武帝在甘泉殿上绘制了他母亲的画像，题署为“休屠王”。金翁叔跟随皇帝登上甘泉殿，拜见画像，起身站立面向它，泪水沾湿了衣襟，过了很久才离开。画像并不是他母亲的真实身体，因为看到形象，泪水就流下来，思念亲人的情感被触动，并不等待真实的人在场。土龙就像甘泉殿上的画像一样，云雨看到它，为什么不会感动呢？

第十三条。这还只是夷狄的情况。有若长得像孔子，孔子死后，弟子们思念仰慕，共同坐在有若像孔子那样的座位上，弟子们知道有若不是孔子，仍然共同坐在那里尊敬侍奉他。云雨的智慧，如果像这些弟子的智慧一样，即使知道土龙不是真的，仍然会因为感动思念同类而到来。

第十四条。有若像孔子，弟子们怀疑他的体态相貌，就说他相似。孝武皇帝宠幸李夫人，李夫人死后，皇帝想见她的形貌，方士用法术变出李夫人，李夫人走进殿门，汉武帝望见，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仍然感动喜悦，靠近她并让她侍奉。云雨之气，如果像汉武帝的心一样，即使知道土龙不是真的，仍然会因为喜爱感动而到来。

第十五条。既然效验有十五条，又有四条义理。立春向东耕作，制作土人，男女各两个，拿着耒和锄头，或者树立土牛，未必能真正耕作，这是顺应节气，显示率领百姓。现在设置土龙，虽然知道不能招致雨水，也是应当顺应夏季的时令，以同类感应变化，与树立土人、土牛有相同的意义。礼制中宗庙的牌位，用木头制作，长一尺二寸，用来象征祖先，孝子进入庙堂，怀着心事侍奉，虽然知道木牌不是亲人，也应当尽到敬意，有所主事，土龙与木牌相同，虽然知道不是真的，显示应当感动，立意在于象征，这是第二条。涂车刍灵，圣人知道它们没有实际用处，显示象征生存，不敢没有。设置土龙，知道它不能感动雨水，显示像涂车刍灵那样而有致，这是第三条。天子射熊，诸侯射麋，卿大夫射虎豹，士射鹿豕，显示制服猛兽。把布命名为侯，显示射杀无道的诸侯。画布做成熊麋的形象，把布命名为侯，礼制重视意象，显示义理并取名字。土龙也是熊麋布侯这一类，这是第四条。凭借象征同类有十五条效验，凭借礼制显示意义有四条义理。董仲舒阅览见识深远宏大，建立事理不胡乱设置，土龙的象征果然有形状。龙偶尔出水，云雨就到来。古代蓄养龙、驾驭龙，常常存在没有云雨的情况，就像老朋友相互疏远，突然相见，欢欣歌笑，有时甚至悲伤哭泣，涕泪横流，不久就显示要离开，各自恍惚了。《易经》说：“云从龙”，不是说龙从云，云樽雕刻雷云的图像，龙怎么肯来呢？如果是这样，传述的人，怎么解释呢？那么桓谭的诘难，就可以辩解了；那么刘向就不能回答。这是劣等，劣等那么董仲舒的龙说就不能终结了。《论衡》终结它，所以说：“乱龙者，终也。”

译遭遇老虎篇

变复家认为老虎吃人，是功曹官员作奸犯科所导致的。他们的意思是：功曹是众官吏的首领；老虎也是各种禽兽中的雄长。功曹作奸犯科，在官吏中搜刮掠夺，所以老虎吃人，以象征这种情形。然而老虎吃人，人也有杀死老虎的时候。如果说老虎吃人，是因为功曹从官吏那里受贿，那么人吃老虎，难道是因为官吏从功曹那里受贿吗？考察世间清廉的士人，百个中不能有一个，担任功曹官职的人，都有奸邪之心，徇私情，可以侥幸地接受贿赂，无论大小都有。如果一定说老虎感应功曹的奸邪，那么野外的老虎，就常常害人了。老虎出现有一定的时节，就像龙出现有一定的期限一样。阴性的生物在冬天出现，阳性的虫子在夏天出来。出现是感应它们所对应的气，气的变动触动同类的事物。参宿和伐宿在冬天出现，心宿和尾宿在夏天出现。参伐是虎星，心尾是龙象。星象出现而生物显现，气至而同类活动，这是天地的本性。人在林泽之中活动，遭遇老虎搏杀吞食的时候，老虎禀性狂傲暴戾，贪婪且饥饿，碰到自然而来的人，怎么能不吃人呢？人的筋力羸弱，不敏捷便利，不知道缘故就遭遇死亡。假使孟贲登山，冯妇入林，也没有这种祸害。孔子在鲁国的林中行走，有个妇人哭得很悲哀，让子贡去问她，为什么哭得这么悲哀？妇人说：“去年老虎吃了我丈夫，今年吃了我儿子，所以哭得悲哀。”子贡说：“像这样，为什么不离开呢？”妇人回答说：“我喜欢那里的政令不苛刻，官吏不暴虐。”子贡回来报告孔子。孔子说：“弟子们记住，苛刻的政令和暴虐的官吏比老虎更厉害。”老虎害人，古已有之。政令不苛刻，官吏不暴虐，道德教化足以抵御老虎。然而两年接连吃了两个人，林中的野兽不应是善良的。廉洁不应感应奸邪，官吏也不应感应了。有人说：老虎感应功曹的奸邪。所谓不苛刻的政令，不是功曹。妇人是廉洁官吏管辖的百姓。虽然有善政，怎么能教化老虎呢？鲁国没有功曹这个官职，功曹这个官职，相当于相国。鲁国的相国，大概不是孔子、墨子那样的贤人，一定是三家权臣。做相国的一定没有贤德的操守，以不贤的人居于权位，他的恶行一定不廉洁。如果一定认为相国作奸犯科，导致老虎吃人。那么鲁国野外的老虎，就常常吃人了。水中的毒气，达不到陵上；陵上的气，不进入水中。各自因为靠近，遭受祸殃。所以捕鱼的人不死于山中，打猎的人不溺死于深渊。喜欢进入山林，穷究幽深，涉足老虎的洞穴，被老虎搏杀吞食，这算什么变异？鲁国的公牛哀生病，变成了老虎，搏杀吞食了他的哥哥。同样发生变化的，不认为奇怪。进入山林草泽，被老虎伤害，认为奇怪是不对的。蝮蛇凶猛，也能害人。行走停留在沼泽中，对于蝮蛇应感应什么官吏？官吏像蜂虿一样害人，进入毒气害人，进入水火。害人的人被蜂虿所螫，被毒气所中，被火所烧，被水所溺，又是谁导致的呢？如果各种禽兽，都感应官吏的政令，行走山林中，麋鹿、野猪、牛、象、熊、罴、豺、狼、蜼、蠼也都杀人。如果说吃人，才应作为变异，防〇闽防都吃人，人身体强大所以不至于死。仓促的乱世，粮食昂贵，百姓饥饿，互相吃人，这种变异比老虎更厉害。如果恢复常态，家里不处于苛刻的政令下，而且老虎所吃的不仅仅是人，含血的禽鸟，有形的野兽，老虎都吃。人说感应功曹的奸邪，吃其他禽兽应感应什么官吏？老虎是毛虫，人是倮虫，毛虫饥饿吃倮虫，有什么变异？四夷之外，大人吃小人，老虎和蛮夷的气性是一样的。平坦广阔的大路，老虎不经过；山林草泽，老虎出生在那里。如果一定以老虎吃人感应功曹的奸邪，那么平坦广阔大路县的功曹常常是贤能的，山林草泽邑的功曹常常被处死。老虎在野外吃人，感应功曹的奸邪；老虎有时进入城邑，行走在民间，功曹在街巷中游荡吗？实在说老虎在野外害人，不应政令，它行走在城邑才算是怪异。老虎是山林的野兽，不亲近的东西，常在草野之中，不作为驯养的牲畜，就像人家有防一样，潜伏隐藏很少出来，不是可以常见到的。命运吉祥居住安全，防不扰乱；禄位衰微居住危险，防成为祸殃。老虎也是这样，城邑县吉祥平安，长官没有忧患，老虎隐藏不见；长官将要危险，那么老虎进入城邑，行走在民间。为什么呢？长官的光气已经消散，城邑的土地和野外一样了。推论这个来讨论，老虎所吃的人也是命运的时候，命运终结时运衰微，光气离开身体，看着肉如同尸体，所以老虎吃它，天道偶然相合，老虎恰好吃人，长官遭遇恶事，所以说是变异感应上天了。古今凶险的验证，不只是老虎，野外的生物都这样。楚王英的宫楼没建成，鹿走上台阶，后来果然去世；鲁昭公将要出走，鸜鹆来筑巢，后来季氏驱逐昭公，昭公逃到齐国，最终死在那里没有回来；贾谊做长沙王傅，鵩鸟聚集在房舍，打开书占卜说：“主人将要离开”，后来调任梁王傅，怀王喜欢骑马，坠马去世，贾谊悲伤，也病死；昌邑王时，夷鸪鸟聚集在宫殿下，王射杀它，问郎中令龚遂，龚遂回答说：“夷鸪野鸟进入宫室是灭亡的感应”，后来昌邑王果然灭亡；卢奴令田光和公孙〇等谋反，将要被发现时，狐狸在田光房舍屋上叫，田光心里厌恶，后来事情败露，被处死；会稽东部都尉礼文伯时，羊伏在防下，后来调任东莱太守。都尉王子凤时，麕进入府中。后来调任丹阳太守。吉凶相同

译占卜时，迁徙、免职等事只需验证一次，若都呈现空亡之象，便是精气消散离去的意思。所以，人将死亡时，野鸟飞入住宅；城池将空虚时，草虫进入城邑。此类征兆众多，行事原理相同，此处仅列举显著者，用以确定实际验证的方法。

译商虫篇

变复家认为，吃庄稼的虫子，是地方官吏造成的。官吏贪婪就会侵吞百姓利益，所以虫子吃庄稼；虫子身体黑色、头部红色，就说是武官造成的；头部黑色、身体红色，就说是文官造成的。如果惩罚与虫子形象相似的官吏，虫子就会灭绝，不再出现了。头部红色就说是武官造成的，头部黑色就说是文官造成的。有时虫子头部红色、身体白色，有时头部黑色、身体黄色，有时头部和身体都是黄色，有时头部和身体都是青色，有时都是白色，像吃鱼肉的虫子，这对应的是哪类官吏呢？有时白布豪强和狡猾的官吏，遭受刑罚后请求宽贷，他们的威势胜过官府，索取的财物多于官吏，这种虫子形象又是什么样的呢？虫子的灭绝，都是因为风雨。考察虫子灭绝的时候，官吏未必就受到惩罚。陆地农田中，有时有防水田中的鱼、虾、蟹之类，都危害庄稼。有时偶尔出现而暂时造成危害，有时经常存在而成为灾害，这类众多，对应的是哪类官吏呢？鲁宣公按亩征税，当时出现了蝝虫，有人说像蝗虫，蝗虫到来时，遮蔽天空像下雨一样，聚集在地面吃食物，不区分庄稼和杂草。观察它们的头部和身体形象，对应的是哪类官吏？变复家认为蝗虫对应什么？建武三十一年，蝗虫在泰山郡西南兴起，经过陈留、河南，于是进入夷狄聚集的乡县，数以千百计。当时乡县的官吏并没有都按亩征税，蝗虫吃庄稼和草，连续几天后衰老力竭，有的飞走迁徙，有的停止下来枯死。当时乡县的官吏未必都认罪受罚。虫子吃庄稼自有停止的时候，就像蚕吃桑叶自有吃饱的时候。出生有日期，死亡有月份，期限到了变化不固定。因为虫子，使君主不惩罚官吏，虫子自己也会消失。虫子是风气所生，苍颉知道这一点。所以凡是虫字，都从风字取义，从风取得气，所以八天就化生。春夏之间的生物，有的吃五谷，有的吃众草。吃五谷，是官吏收受钱粮。吃其他草，是收受什么东西呢？裸虫三百种，人作为它们的统领。由此说来，人也是虫。人吃虫子所吃的，虫子也吃人所吃的，都是虫子而互相吃食物，为什么要觉得奇怪呢？假如虫子有知觉，也会指责人说：“你吃天所生长的，我也吃它，说我是不祥之兆，却不认为自己是灾害。”凡是含有气息的生物所喜欢吃的，口腹的欲望没有不同。人喜欢五谷，厌恶虫子吃它，自从天地之间产生，就厌恶虫子的出现。假如虫子能说话，以此指责人，也没有办法反驳。虫子在万物之间，智者不奇怪它们吃万物，不认为它们是灾害。甘甜芳香、味道浓郁的东西，虫子产生常常很多。所以庄稼中虫子多的，是稷米。稻米有时有虫子，麦子和豆子没有虫子，如果一定要因为有虫子而责备主管的官吏，那么稷米之乡的地方官吏就常常认罪受罚了。神农和后稷储藏种子的方法，煮马粪用汁液浸泡种子，让禾苗不生虫子。如果有的地方用马粪浸泡种子，那里的地方官吏，就是鲍焦、陈仲子那样廉洁的人了。所以后稷、神农的方法被采用，那里的地方官吏怎么能免除奸邪呢？为什么呢？因为虫子无从产生，上面无法察知。虫子吃其他草，平常不奇怪；吃五谷的叶子，才说是灾害。桂树有蛀虫，桑树有蝎虫。桂树是中药，桑树供给养蚕，它们的用途也很紧急，与五谷没有区别。蛀虫和蝎虫不被认为奇怪，唯独说虫子是灾害，是不通晓物类的实情，不明晓灾变的情理。谷物的虫子叫蛊，蛊就像蛾子。粟米因闷热潮湿而生蛊，蛊吃粟米，不说是灾害。虫子吃苗叶，归咎于政治。如果说虫子的家，认为粟米轻、苗叶重。虫子的种类众多，不止一种：鱼肉腐臭有虫子，醋酱不封闭有虫子，饭温热潮湿有虫子，书卷不舒展有虫子，衣服折叠不悬挂有虫子，蜗牛、疽虫、蝼蛄、虾有虫子。有的白色有的黑色，有的长有的短，大小长短不相似。都是风气所生，并连着生死，不选择日期。如果生日短促，出现就立刻灭绝，变复家看到它们偶尔出现，出现又吃食物，就说是灾害。灾害出现应当有所归罪，就依据所相似的官吏顺势解说。人腹中有三种虫子，地下沼泽中的虫子叫蛭，蛭吃人的脚。三种虫子吃肠子。顺势解说的人将说三种虫子像哪类官吏呢？凡是天地之间，阴阳所生的，蛟龙、蚯蚓之类，蠕动之属，含有气息而生，张开嘴巴而吃。吃的甘甜不同，心思同样欲望强大，吃细小的，智慧反而迟钝愚笨。其他物体大小相连互相咬噬，不说是灾害，唯独说虫子吃谷物是应验政事，失去了道理的实情，不通晓物气的本性。然而虫子的产生，一定依靠温热潮湿。温热潮湿之气常在春夏，秋冬之气寒冷而干燥，虫子未曾产生。如果因为虫子产生而怪罪地方官吏，那就是地方官吏在春夏贪婪，在秋冬廉洁，即使是盗跖那样的官吏在秋冬防守，也是伯夷的举动了。春夏不止一个季节，而虫子有时产生，是因为温热潮湿很厉害。厉害则阴阳不和，阴阳不和，是政治的问题。只应当归咎于政治，却指着说地方官吏奸邪，失去了事实的真相。怎么知道虫子因为温热潮湿而产生呢？从蛊虫知道。谷物干燥的虫子不产生，温热潮湿闷热虫子产生，不禁止储藏宿麦的种子，烈日晒干投放到干燥的器具中，虫子就不产生；如果不晒干，闸喋的虫子产生。如果说烟以虫子闸喋为准，何况众虫是温热潮湿所生，明白了。《诗经》说：“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伤害，青蝇污染白色，同一种祸败。《诗经》以此起兴，昌邑王。梦见西阶下有堆积的蝇屎，第二天早上召问郎中龚遂，龚遂回答说：“蝇，是谗人的象征。屎堆积在阶下，大王将要任用谗臣的话。由此说来，蝇作为虫子，应验人君”

译既然用来防备，为何不认为苍蝇是灾祸呢？知道苍蝇可以造成灾祸。苍蝇每年都在世间产生，人君难道经常用来防备吗？按：危害人的害虫，没有比蚊子和苍蝇更厉害的了。蚊子和苍蝇每年产生，如果认为蚊子和苍蝇的出现是应验灾祸，那么世间难道经常有危害人的官吏吗？如果认为以食物为灾祸，人则是万物中最尊贵的。蚊子和苍蝇吸食人血，尤其应当被视为灾祸。如果认为突然产生并危害万物才算是灾祸，那么每年产生并吸食人血，与适时出现并危害万物，哪种灾祸更严重呢？人生疥疮，也并非罕见，疥虫为何不被视为灾祸？况且天将要下雨时，蚂蚁出来，蚋虫飞舞，这是与天气相应和的缘故。有时各种虫子的产生，自然与当时的气候相应和，为何总是归罪于地方官吏呢？天道是自然的，吉凶偶然相合，异常的虫子恰好产生，贪婪的官吏恰好被任命，人们考察贪婪官吏的操守，又看到灾虫的产生，就认为是地方官吏的行为所导致的。

译讲瑞篇

儒者的议论，自称见到凤凰、麒麟就能识别。为什么呢？考察凤凰、麒麟的形象，又《春秋》记载获麟的文字说：“有像獐子却长着角的，那就是麒麟了。那出现像鸟却形象像凤凰的，就是凤凰了。”黄帝、尧、舜、周朝兴盛的时候，都招致了凤凰。孝宣帝的时候，凤凰聚集在上林苑；后来又在长乐宫东门树上，高五尺，羽毛花纹五色。周朝获麟，麒麟像獐子而有角。武帝的麒麟也像獐子而有角。如果有大鸟，羽毛花纹五色，兽的形状像獐子，头上长着一只角。用图象来考证验证，古今的凤凰麒麟就可以审察清楚了。凤凰，是鸟中的圣者；麒麟，是兽中的圣者。五帝、三王、皋陶、孔子，是人的圣者。十二位圣人的相貌各不相同，却想要把獐子长角就称为麒麟，相貌与凤凰形象相合的就称为凤凰，这怎么行呢？圣鸟圣兽的毛色不同，就像十二位圣人的骨体不均衡一样。长角的相貌，就像戴午一样。颛顼戴午，尧、舜必定不是这样。现在鲁国所获的麒麟长角，那么后来所见的麒麟未必长角。如果依据鲁国所获的麒麟来推知世间的麒麟，就一定不能知道。为什么呢？因为毛羽骨角不合同一样。假如不同，有时相似，未必真是。虞舜重瞳，王莽也重瞳；晋文公骈胁，张仪也骈胁。如果以骨体毛色相比，那么王莽就是虞舜，张仪就是晋文公了。有若在鲁国最像孔子，孔子死后，弟子们一起坐着，有若被问以道义之事，有若不能回答，为什么呢？体状相似，实际本性不同。现在五色的鸟、一角的兽，有时相似凤凰、麒麟，其实不是真的，而解说者想要以骨体毛色来断定凤凰、麒麟，错了。因此颜渊、庶民不像孔子，有若平庸，反而类似圣人。由此说来，有时真的凤凰、麒麟，骨体不像，平庸的鸟兽，毛色类似真的，怎么知道呢？儒者自称见到凤凰、麒麟，就能识别，这就是自称见到圣人，就能识别。皋陶马口，孔子反宇，假如后来有圣人而完全不同，马口、反宇还不能说是圣。为什么呢？十二位圣人的相貌不同，前圣的相貌难以照应后圣。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殊状，出生在异土，即使再有圣人，怎么知道呢？桓君山对扬子云说：“如果后世再有圣人，只知道他的才能胜过自己很多，不能知道他是圣人还是非圣人。”子云说：“确实如此。圣人难以知道，知能之美，像桓、扬这样的人尚且不能知道世人。”儒者怀着平庸的见识，带着无异的议论，见到圣人不能知道，可以确信吗？不能知道圣人，就不能知道凤凰和麒麟。世人命名凤凰麒麟，凭什么自称能知道呢？上古命名凤凰麒麟，只是闲谈那些奇特的鸟兽罢了。毛角有奇特，又不妄自飞翔，苟且游荡与鸟兽争食，就称为凤凰麒麟了。世人知道圣人，也是这样。听说圣人，是人的奇特者，身上有奇特的骨相，知能博达，就称为圣人了。等到知道他们，不是突然看见暂时听闻就命名为圣人的。和他们一起偃卧跟随受学，然后才知道。怎么证明呢？子贡侍奉孔子一年，自认为超过孔子；两年，自认为与孔子相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在一年、两年的时候，不知道孔子是圣人；三年之后，这才知道。以子贡知道孔子三年才确定，世儒没有子贡的才能，他们见到圣人不跟随学习，凭借仓促的观看，没有三年的接触，自称知道圣人，错了。少正夘在鲁国与孔子并列，孔子的门人三次盈满三次空虚，只有颜渊不去，颜渊独自知道孔子是圣人。门人离开孔子归附少正夘，不仅不能知道孔子的圣，又不能知道少正夘的门人都迷惑。子贡说：“少正夘，是鲁国的间人，您执政，为什么先于他？”孔子说：“赐退下，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才能知佞，像子贡尚且不能知道圣人，世儒见到圣人自称能知道，妄诞。以不能知道圣人的话来说，也就知道不能知道凤凰和麒麟了。假如凤凰羽毛长广，麒麟体高大，那么见到的人以为是大鸟巨兽罢了，凭什么区别呢？如果一定以巨大区别，那么知道圣人也应该以巨大。春秋的时候，鸟有爰居，不可以作为凤凰；长狄来到，不可以作为圣人。那么凤凰麒麟与鸟兽等同。世人见到，凭什么知道呢？如果以中国没有，从野外来而知道，那么就是鸜鹆相同。鸜鹆不是中国的禽鸟，凤凰麒麟也不是中国的禽兽，都不是中国的物。儒者为什么说鸜鹆恶，凤凰麒麟善呢？有人说：孝宣的时候，凤凰聚集在上林，群鸟跟随以千万数，因为它是众鸟之长，圣神有异，所以群鸟附从。如果见到大鸟来集，群鸟附之，就是凤凰，凤凰审察就确定了。凤凰与麒麟同性，凤凰见群鸟从，麒麟见众兽也应该跟随。考察春秋的麟，不说众兽跟随。宣帝、武帝都得麒麟，没有众兽附从的文字。如果以麒麟为人所获，附从者散；凤凰人不获，自来飞翔，附从可见。书说：

译《韶》乐奏到第九遍，凤凰便来应和。《大传》说：“凤凰在排列的树木间，不说群鸟跟随它。”难道宣帝招来的凤凰与众不同吗？有人说：这是记录史事的人弄错了。唐尧虞舜时代的君主，凤凰确实有群鸟跟随。上古年代久远，记录史事的人有所遗失。经书上的文字，不足以证实这一点。确实有而记录史事的人弄错了，也有确实没有而记录史事的人凭空捏造的。像这样，儒家的书籍，难以用事实来验证。通过群鸟跟随来认定是凤凰，并没有得到实情。况且人中有奸诈狡猾而聚集众人的，鸟中也有狡黠而跟随群体的。在唐尧虞舜时代，凤凰是质朴忠厚的；在宣帝时代，凤凰是狡黠的吗？为什么都有圣人的品德，行为举止却不一致呢？没有群鸟跟随，有时可能是凤凰；群鸟跟随，有时可能不是。君子在世，坚守清高的节操，不广泛结交追随者，出入行动，人们不跟随他。豪强狡猾的人，依仗势力逞威风，往来进退，士众像云一样聚集。凤凰是君子，如果一定要以跟随者多来效法凤凰，那就是把豪强狡猾的人当作君子了。歌曲越美妙，应和的人越少；品行越清高，交往的人越稀少。鸟兽也是这样，如果一定要以跟随者多来效法凤凰，那就是把应和者多当作美妙的歌曲了。龙和凤凰是同类。宣帝时代，黄龙出现在新丰，群蛇并不跟随。神雀、鸾鸟，都是众鸟的首领。它们的仁德圣明虽然不及凤凰，但它们带领群鸟也应该有几十只。信陵君、孟尝君，食客三千，被称为贤君。汉将军卫青和将军霍去病，门下没有一个食客，也被称为名将。太史公说：“盗跖横行，聚集党徒数千人；伯夷、叔齐隐居在首阳山。”鸟兽的操守与人相似。人得到众人拥护，不足以辨别贤与不贤；用鸟跟随来审定凤凰，又怎么行呢？有人说：凤凰、麒麟，是太平盛世的祥瑞。太平盛世，它们就会到来。然而也有在太平盛世之前到来的。鸟兽骨骼奇特、羽毛奇异，卓越非凡，这是对的，为什么不能知道呢？凤凰、麒麟，通常是在太平盛世到来的。春秋时代，麒麟曾经被鲁国人当作异类，孔子才出现。光武帝出生在济阳，凤凰飞来聚集。光武帝刚出生时，正值成帝、哀帝时期，当时尚未太平而凤凰到来。如果认为这是因为光武帝有圣德而来，那就是圣王刚出生时的祥瑞，而不是太平盛世的应验了。吉祥的瑞应，太平盛世有时是圣王刚出生时的祥瑞，其实难以知晓。只以太平盛世来验证，又怎么行呢？有人说：凤凰、麒麟，出生有种类，就像鱼、龙有种类一样。鱼所以出生，龙所以出生。龙的形状颜色大小与前代没有不同。看到父亲，考察他的子孙，为什么不能知道呢？平常的事物有种类，祥瑞的事物没有种类，恰好出生，所以说是德行的应验。鱼和龙就是这样。人们看到神鱼灵龙而能辨别它们吗？宋元王的时候，渔夫用网捕到了神鱼。渔夫不知道它是神鱼。当今世间的儒生，就是渔夫一类的人。渔夫不知道神鱼，那么世人也就不知道灵龙了。龙有时像蛇，蛇有时像龙。韩非子说：“马中像鹿的，千金良马像鹿。神龙有时像蛇。”如果确实有种类，形状颜色就不会不同。王莽时有大鸟，像马，五色龙纹，与几十只众鸟聚集在沛国蕲县。宣帝时凤凰聚集在地上，高五尺，与所说像马的身高相同。文章五色，与所说五色龙纹，物色相同。众鸟几十只，与所说一起聚集跟随相等。如果以宣帝时凤凰的体色，众鸟跟随，怎么知道王莽招来的就不是凤凰呢？如果确实是王莽招来的，那就不是祥瑞了。如果不是凤凰的体色跟随，为什么如此相同呢？况且祥瑞的事物都兴起于和气，产生于平常的种类之中，而有奇异的性质，就是祥瑞了。所以凤凰的到来，就像赤乌的聚集一样。说凤凰有种类，赤乌又有类别吗？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长在禾中，与禾中的穗不同，称为嘉禾。醴泉、甘露，流出而甘美，都是泉水露水所产生，不是天上有甘露的种子，地下有醴泉的类别。圣明的治理公平，才沾润降下产生。蓂荚、朱草，也生长在地上，聚集在众草中，没有固定的根本，暂时产生，一两个月就枯折，所以称为祥瑞。凤凰、麒麟也是祥瑞，为什么有种类？考察周朝太平，越裳氏进献白雉，白雉只是短尾而白色，并不是有白雉的种类。鲁国人得到戴角的麞，称为麒麟，也是有时生长在麞中，并不是有麒麟的类别。由此说来，凤凰也是有时生长在鹄鹊中，毛色奇特羽毛特殊，出众于众鸟，就称为凤凰，怎么与众鸟有不同的种类呢？子贡说：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土堆，河海对于流水，是同类。那么凤凰、麒麟都与鸟兽同一类，只是体色奇异罢了，怎么会有不同的种类？同类而有奇特，奇特是不世出的，不世出难以审察识别。怎么呢？尧生丹朱，舜生商均，商均、丹朱，是尧、舜的同类，只是骨性奇异罢了。鲧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鲧、瞽瞍是同一物种。知道德行不同了。试种嘉禾的种子，不能得到嘉禾，常常见到粢梁的粟，茎穗怪异奇特。人看到叔梁纥，不知道是孔子的父亲；看到伯鱼，不知道是孔子的儿子。张汤的父亲身高五尺，张汤身高八尺，张汤的孙子身高六尺。宣帝时的凤凰高五尺，所从生的鸟有时高二尺，后

译所生的鸟有时高出一尺。怎么能说有固定的种类呢？种类是没有恒常不变的。所以曾皙生下了曾参，气质性情并不世袭；颜路生出了颜回，古今卓绝超群。马中有千里马，不一定是麒麟的后代；鸟中有仁圣之鸟，不一定是凤凰的雏鸟。山顶的溪流不通往江河湖海，然而里面有鱼，这是水的精气自然生成的。废弃的庭院、残破的宫殿基址上长出草，这是地气自然生发的。考察溪水中的鱼、宫殿基址上的草，都是没有父母类别而自然产生的。祥瑞感应自然到来，天地未必有固定的种类。祥瑞感应如同灾异变化一样，祥瑞用来应和善政，灾异用来应和恶政。善恶虽然相反，但感应的方式是一样的。灾异没有固定的种类，祥瑞感应也没有固定的类别。阴阳之气，就是天地之气。遭遇善政就表现为和谐，遇到恶政就表现为变异。难道是天地为了善恶的政治，特意再生出和谐或变异的气吗？既然如此，那么祥瑞感应的出现，大概是没有固定种类的，是因为善政而兴起，因为气和谐而产生，也可能当时政治太平、气机和顺，万物发生变化。就像春天鹰变成斑鸠，秋天斑鸠化为鹰，蛇、防等类往往变成鱼鳖，蛤蟆变成鹌鹑，麻雀变成蜃蛤，万物随着气的变化而变化，不能说没有这种情况。黄石公变成老翁把书授予张良，离去后又变回石头。儒者知道这一点，或许在太平和气之时，獐子变成麒麟，天鹅变成凤凰。因此，气质性情随时变化，怎么一定有固定的类别呢？褒姒、鼋的儿子，是两条龙的唾沫所生。晋国的两位卿大夫，是熊罴的后裔。吞燕子、薏苡，踩大脚印的传说，世人认为是对的，难道唯独认为祥瑞有固定的类别吗？从万物没有固定种类来推究，从人无固定类别来议论，从形体变化来论述。凤凰、麒麟出生没有固定的类别，那么它们的形貌颜色为什么应当相同呢？考察《礼记·瑞命篇》说：“雄的叫凤，雌的叫皇，雄鸣叫即即，雌鸣叫足足。”《诗经》说：“梧桐生长了，在那高高的山冈；凤凰鸣叫了，在那朝阳升起的地方。菶菶萋萋，雍雍喈喈。”《瑞命》和《诗经》都讲凤凰的鸣叫。《瑞命》说“即即足足”，《诗经》说“雍雍喈喈”，这声音是不同的。如果声音审察不同，那么形貌也不同；如果审察相同，《诗经》与《礼记》不同时代传承凤凰的鸣叫，所以将要产生怀疑。考察鲁国捕获麒麟，说是有像獐子一样的角，说像獐子，是指颜色像獐子。獐子的颜色有恒常，如果鸟的颜色也有恒常了。周武王的时候，火星流下变成乌鸦，说它的颜色红红的，不是乌鸦的颜色，所以说它的颜色红得像獐子，而颜色不同，也应当说它的颜色白或黑。现在既然颜色相同，所以说像獐子，獐子没有角，有不同于常处的地方，所以说有角。像这样，鲁国所获得的麒麟，是像獐子的形状。汉武帝的时候，西巡狩，得到白麟，一个角五个脚趾。角有时相同，说五个脚趾，是脚不同。鲁国获得的麒麟，说像獐子，不说颜色，是因为獐子没有异色。汉武帝说得到白麟，颜色白不像獐子，所以说像獐子，正说白麟，颜色不同。汉宣帝的时候，九真贡献麒麟，形状像鹿而有两只角。汉武帝说一个角，不同了。《春秋》中的麒麟像獐子，宣帝的麒麟说像鹿，鹿与獐子大小相差一倍，形体不同。三位帝王的时候，麒麟的毛色、角、脚趾、身体高大不相似，类推这个标准，后世麒麟出现，必定不与以前相同，这是明显的。麒麟、凤凰之类，麒麟前后形体颜色不同，而想要用宣帝时候所见的凤凰，高五尺，花纹五色，来推度前后，认为再出现的凤凰，说与它相同，是错误的。以后如果再出现，见到的凤凰、麒麟，必定不与前世见到的相似同类。而世俗的儒者自认为见到就立刻知道，怎么办？考察鲁国人得到麒麟，不敢正名为麟，说是有像獐子一样的角，当时确实无法知道。汉武帝派谒者终军议论这件事，终军说：“野禽并角，表明天下同本。”不正名为麟而说野禽，终军也怀疑，无法审察。当今世俗儒者的知识，不能超过鲁国人和终军，他们见到凤凰、麒麟，必定跟着怀疑，这不是平常的鸟兽，怎么能审察它是凤凰、麒麟呢？从形体颜色来说，未必相等；从鸟兽随从众多来说，未必是善的；从罕见来说，有鹊鸲飞来，从奇异来说，圣人有奇异的骨相，贤者也有奇异的骨相，圣贤都有奇异，人无法区别。从贤圣来说，圣鸟、圣兽也与常鸟、庸兽都有奇异。圣人、贤者也有智慧而绝殊，骨相没有不同的，圣贤、鸟兽也有仁善、廉洁清高，形体没有奇异的。世间或许有富贵而不圣的人，身上有骨相作为富贵的标志，不作为圣贤的验证。那么鸟也有五彩，兽有角而没有仁圣的。像这样，上古所见的凤凰、麒麟，怎么知道它们不是常鸟常兽？现在所见的鹊、獐之类，怎么知道它们不是凤凰、麒麟呢？当今圣世，尧、舜的主流，布施道化，仁圣之物，为什么不产生？或许有时凤凰、麒麟扰乱于天鹅、喜鹊、獐子、鹿，世人不知道，美玉隐藏在石头中，楚王的令尹不能知道，所以有抱玉泣血的痛苦。现在或许有时，凤凰麒麟以仁圣的本性，隐藏在常毛庸羽中，没有一个角五色来标志，世人不知道，就像玉在石头中一样。用什么来审察呢？为此论草于永平初年，当时还没有祥瑞。孝明帝宣扬恩惠，众祥瑞同时到来。到元和章和年间，孝章帝耀德，天下和洽，嘉瑞奇物同时应和，凤凰麒麟接连出现重复看见，盛况超过五帝之时。这篇文章已经完成，所以

译不能记载。有人问：“讲瑞的人说凤凰、麒麟难以知晓，世间的祥瑞无法辨别，现在孝章所呈献的，难道凤凰、麒麟不可得知吗？”回答说：“《五鸟之记》中说，四方和中央都有大鸟，它们出众于其他鸟类，都是从小的羽毛到大羽毛的变化。这类像凤凰一样的鸟，确实难以知晓。所以世间的祥瑞无法辨别，那么如何辨别呢？凭借政治和当时君王的德行，如果不及唐尧虞舜的时代，那么凤凰、麒麟就没能亲眼见到。然而唐尧虞舜时代的祥瑞必定是真实的，这是因为尧的德行光明。汉宣帝相比尧舜，天下太平，万里之外都仰慕教化，仁道施行，鸟兽因仁德感动而来。祥瑞之物无论大小、毛色、足翼，必定不同于普通同类。以政治的得失、君主的明暗作为标准。况且众多祥瑞没有不是真实的，事情有的难以知晓却容易明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用甘露来验证，甘露是和气所产生的。露水无缘无故而变甜，说明和气独自已经到达。和气到达，甘露降下，德行普及而众多祥瑞汇聚。考察从永平年间以来，直到章和年间，甘露经常降下，所以知道众多祥瑞都是真实的，而凤凰、麒麟也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