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十九

译露水、甘甜的泉水、神异的雀鸟、白色的野鸡、紫色的灵芝、嘉美的禾苗、黄金出土、鼎器显现、分离的树木重新合拢。五帝三王经传中所记载的祥瑞感应，没有比孝明帝时期更盛大的。如果以祥瑞感应来效验太平盛世，那么宣帝、明帝时期的祥瑞程度是五帝三王的数倍。像这样，孝宣帝、孝明帝可以说达到了太平盛世。能实现太平盛世的人，就是圣人。世间的儒生为什么说当世没有圣人呢？上天赋予人的气质，难道对前世的人深厚，对后世的人就淡薄吗？周朝有三位圣人：文王、武王、周公，同时大量出现。汉朝也是一代王朝，为什么应当少于周朝？周朝的圣王，为什么应当多于汉朝？汉朝的高祖、光武帝，就是周朝的文王、武王。文帝、武帝、宣帝、孝明帝、当今皇上，超过周朝的成王、康王、宣王，并非因为生在了汉朝，就可以褒扬增饰、歌颂赞叹以求取谄媚称颂。核实事理的情状，确定论说者的真实。世俗喜好褒扬远古、称颂古代，认为讲论祥瑞以上古为美；论及治理则古代君王为贤。看到当今的奇异现象，终究不相信是真的。假使尧舜再生，恐怕也没有圣人的名声。猎人捕获禽兽，观看的人为狩猎而快乐，看不见渔夫的心思，不予顾念。因此，在齐国观看，不忧虑鲁国；在楚国游玩，不欢悦宋国。唐尧虞舜、夏朝、殷朝同样记载在二尺四寸的简策上。儒生推崇研读，朝夕讲习，没有见到《汉书》，便认为汉朝劣于上古。这也是观看狩猎却不见捕鱼，游玩齐楚却不向往宋鲁的道理。假使汉朝有像孔子那样删述六经的人，将汉朝的事情编入经传，那么它就是《尚书》、《春秋》了。儒生尊崇它，学者学习它，将会沿袭旧的六经成为七经。当今皇上上溯至高祖，都成为圣帝了。观看杜抚、班固等人所上的《汉颂》，歌颂功德符瑞，汪洋深邃广大，充沛无量，超越唐尧虞舜进入皇域，三代显得狭隘浅薄。殷朝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之后。暂且舍弃唐尧虞舜、夏朝、殷朝，就近与周朝衡量功德，确实比较优劣，周朝不如汉朝。用什么来验证呢？周朝承受天命的是文王、武王；汉朝则是高祖、光武帝。文王、武王承受天命时的怪异祥瑞，不及高祖、光武帝初起时的佑助。孝宣帝、孝明帝的祥瑞，美于周朝的成王、康王、宣王。孝宣帝、孝明帝的符瑞，自唐尧虞舜以来可以说是盛大的了。当今皇上即位，奉行成法保持满盈，四海统一，天下安定宁静，物产祥瑞已经极盛，人的感应再次兴隆。唐尧虞舜时代百姓和乐，如今也天下修仁，虽然遭遇运气不佳，粮食颇不丰收，但远方道路没有断绝的忧患，深幽之地没有聚集作乱的奸邪。周朝时越裳氏进献白雉，如今匈奴、鄯善、哀牢进献牛马。周朝时仅仅治理五千里以内，汉朝开拓疆土，收纳荒服之外。牛马比白雉珍贵，近处的附属不如远方的物产。古代的戎狄，如今成为中原；古代的裸民如今穿着朝服，古代的首领；如今戴着章甫冠，古代赤脚；如今穿着商舄鞋。把盘石变成肥沃的田地，把桀骜暴戾的人变成良民，使崎岖不平变得平均，教化不服从的人成为齐民。这不是太平盛世又是什么？如果论实质德化，那么周朝不能超过汉朝；论符瑞，那么汉朝盛于周朝；量度土地疆域，那么周朝狭于汉朝。汉朝为什么不如周朝？唯独认为周朝多圣人，治理达到太平。儒生称颂圣人太过隆重，使得圣人卓越而没有踪迹；称颂治理也太过兴盛，使得太平断绝而没有延续。

译恢国篇

颜渊感慨地叹息说：“仰视它越发觉得高深，钻研它越发觉得坚固。”这是说颜渊向孔子学习，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对大道的认识越发深刻。《宣汉》篇中，将汉朝的地位抬得高于周朝，比拟汉朝胜过周朝，但议论的人还没有穷尽其中的道理。如果加以阐发并穷尽论述，就会更加显现出汉朝的奇特。经典经过熟读讲解，其中的精妙之处才会显现；国家经过极致的论述，其恢弘奇特之处才会更加突出。阐发论述汉朝，其地位在百代之上，这是确凿无疑的。用什么来验证呢？黄帝有涿鹿之战，尧有丹水之役，舜时有苗族不服从，夏启有有扈氏叛逆，商高宗征伐鬼方，花了三年才攻克，周成王时管叔、蔡叔悖逆作乱，周公东征平叛。前代都是这样，而汉朝没有听说过这类事情。高祖时期，陈豨反叛，彭越背叛，那是国家刚刚安定不久。孝景帝时期，吴、楚兴兵作乱，那是怨恨晁错。匈奴时常侵扰，汉朝的历法政令未能覆盖到天荒地远的地方，王者的功业没有施加武力。如今他们都归顺内附，进贡牛马，这就是汉朝威势强盛，没有人敢侵犯的缘故。商纣王罪恶至极，天下人都背叛他，周武王起兵，大家都愿意参战，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到来。项羽厌恶微小的名号而使用武力，与高祖同时起兵，威力的轻重尚未确定。那么项羽力量强劲，折断铁器比摧折木头更难，高祖诛杀项羽，如同折断铁器；武王讨伐纣王，如同摧折木头。这样看来，汉朝的力量胜过周朝很多了。凡是战胜敌人，一种情况是容易，另一种情况是困难。商汤、周武王讨伐夏桀、商纣，只面对一个敌人。高祖诛灭秦朝，杀死项羽，同时战胜两家，力量是商汤、周武王的两倍。武王是殷朝西伯的臣子，侍奉纣王，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伯夷、叔齐以此为耻，扣住马缰劝谏。武王不听，他们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高祖不做秦朝的臣子，光武帝不在王莽手下做官，诛杀恶人讨伐无道，没有伯夷那样的讥讽，可以说比周朝更顺理成章了。山丘容易堆起，深潭容易挖深。从微贱中崛起，没有凭借阶梯的很难；继承爵位登上高位，尊崇祖先继承家业的容易。尧以唐侯的身份继承帝位，舜以司徒的身份因尧的禅让而继位，禹以司空的身份因功绩取代舜，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武王作为西伯，继承文王的位子。三代五代的兴起，都有因缘凭借，力量容易施展。高祖从亭长做起，提着三尺剑夺取天下，光武帝从白水起兵振奋威势，武力遍及海内没有一尺土地是凭借的，所凭借的只是一个天命，所乘的是直接奉行天命，顺应自然。这就是兴起比山丘更高，成就比深潭更深。与五代相比，谁更优秀？传记中有人说武王讨伐纣王，姜太公暗中策划，给小孩吃朱砂，让身体纯红，长大后教他说殷朝将亡，殷民看见孩子身体发红，认为是天神。等到说殷朝将亡，大家都认为商朝要灭亡，军队到达牧野，早晨举起油脂蜡烛，用奸诈的计谋迷惑百姓，用权术掩盖不备，这是周朝所忌讳的。世人认为这是虚妄的。汉朝夺取天下，没有这种虚妄的话。《武成》篇说周朝讨伐纣王，血流得能浮起木槌，根据《武成》篇的说法，给小孩吃朱砂，早晨举起油脂蜡烛，大概就是这样了。汉朝讨伐灭亡的新朝，光武帝率领五千人，王莽派遣两位将军率领三万人，在昆阳交战，雷雨昏暗，前后看不见。汉军出昆阳城，攻击两位将军的军队，一人抵挡十二人，公军溃散。天下人认为雷雨帮助汉朝的威势，这与举着油脂蜡烛用人为诡计夺取殷朝相比，哪个更厉害？有人说武王讨伐纣王，纣王跳入火中自焚，武王上前用钺斩下他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齐宣王怜悯衅钟的牛，看到它恐惧发抖的样子。楚庄王赦免郑伯的罪过，看到他肉袒受刑、形体暴露的样子。君子厌恶不厌恶其自身，纣王的尸体投入火中，看到的景象凄惨悲凉，不仅仅是颜色恐惧发抖、袒露形体的样子，上前用钺斩下他的头，悬挂他的头颅，多么残忍啊！高祖进入咸阳，阎乐诛杀秦二世，项羽杀死子婴，高祖从容进入秦地，没有杀戮两具尸体。光武帝进入长安，刘玄已经诛杀王莽，乘着兵势立即加害，没有用刀砍杀王莽的尸体。斩杀跳入火中的人的头颅，与赦免被刀砍杀的人的身体，德行和暴虐哪个更大呢？难道是因为羑里的怨恨吗？以君主拘禁臣子，其悖逆程度与秦朝夺取周朝国家、王莽毒死平帝相比如何？邹伯奇论述夏桀、商纣的罪恶，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那么纣王罪恶轻微而周朝诛杀他，秦、王莽罪恶深重而汉朝讨伐他们却较轻，宽严是谁决定的？高祖母亲怀孕时，蛟龙在上面，梦见与神相遇，喜欢喝酒赊酒喝，住在负娄家，喝醉了，留宿在上面，常有神怪夜间行走斩杀蛇，蛇母悲哭，与吕后一起到田舍，当时自己隐藏，光芒通畅可见，吕后就知道。秦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等到起来，五星聚于东井。楚人望见汉军云气，五色光武帝将要出生，凤凰聚集在城上，嘉禾生长在屋顶。皇妣的身体，半夜没有蜡烛，空中光明。起初，苏伯阿望见舂陵的气象，郁郁葱葱，光武帝起兵经过旧庐，看见气象憧幢，上属于天。五帝三王初生开始兴起，没有听说过这种怪异。尧母感应赤龙，等到兴起，没有听说奇特的保佑。禹母吞下薏苡，将要出生得到〇圭。契母咽下燕子蛋，商汤兴起白狼衔钩。后稷母亲踩大人的脚印，文王兴起得到赤雀，武王得到鱼乌，都不及汉朝太平的祥瑞。黄帝、尧、舜，凤凰只来一次，各种众多祥瑞重复出现的很少。汉文帝有黄龙、玉棓，汉武帝有黄龙、麒麟、连木，宣帝有凤凰五次到来、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神光平帝有白雉、黑雉，孝明帝有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样奇特，有神鼎，黄金的怪异，一代之瑞，连续不断。这就是汉朝德行丰茂，所以祥瑞

译祥瑞众多啊。孝明皇帝驾崩，当今皇上继承皇位，在永元元年至二年之间，美好的德行广泛流传。三年，零陵生长出五株灵芝草。四年，甘露降落在五个县。五年，灵芝再次生长。六年，出现黄龙，大小共有八条。从前世龙出现从不双至，灵芝生长没有两株，甘露只降一次，而如今八条龙同时出现，十一株灵芝接连生长，甘露流淌于五个县。恩德惠泽盛大炽烈，所以祥瑞繁多。自古以来的帝王，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儒者议论说：君王推行道德，承受天命。《论衡》起初认为，君王生来禀受天命，性命难以审察。姑且从两方面来论述：酒食的赏赐，一次算是微薄，两次算是丰厚。如果按照儒者的说法，前五个朝代都只承受一次天命，唯独汉朝承受了两次。这说明天命对汉朝更为丰厚。如果审察《论衡》的说法，生来禀受自然，这也是汉朝所禀受的丰厚。断绝后又接续，死亡后又复生，世间有死而复生的人，人们必定认为他是神。汉朝的统绪断绝后又接续，光武帝使国家起死回生，可以说是优越了。

周武王讨伐商纣，庸、蜀的夷人辅助在牧野作战。周成王的时候，越裳氏进献野鸡，倭人进献畅草。周幽王、周厉王时期衰微，戎狄攻打周朝，周平王向东迁都，以躲避灾难。到了汉朝，四方夷狄朝贡。汉平帝元始元年，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一只白野鸡、两只黑野鸡。凭借周成王的贤明，又有周公辅佐，越裳氏只进献一只；而平帝得到了三只。后来到了永元四年，金城塞外，羌人良桥、桥种、良愿等人进献他们的鱼盐之地，愿意内附归属。汉朝于是得到了西王母的石室，因此设立了西海郡。周朝时戎狄攻打君王，到了汉朝却内附，进献他们的宝地。西王母的国家在极远之外，而汉朝将其归属，谁的德行更大，谁的疆域更广呢？

当今哀牢、鄯善、诺降归附顺从，匈奴时常侵扰，派遣将领征讨，俘虏获敌人数以千万。夏禹进入吴国，太伯采药，剪断头发，身上刺有花纹。唐尧虞舜时代的国界，吴国属于荒服，越国在九夷之中，穿着毛皮衣服，住在山关之外，如今都穿着中原的服饰，宽大的衣袍，穿着鞋履。巴蜀、越嶲、郁林、日南、辽东、乐浪，周朝时披发椎髻，如今戴着皮弁。周朝时需要多次翻译，如今吟诵诗书。

《春秋》的道义，君主和亲人没有谋逆之心，若有谋逆之心必定诛杀。广陵王刘荆迷惑于巫术，楚王刘英惑于狭客，事情详细记载。孝明皇帝三次宽恕两位王爷，让他们吞药自尽，这比周武王诛杀管叔、蔡叔要温和得远了。楚王的外戚许氏与楚王谋划，孝明皇帝说：“许氏有亲属关系于王爷，想要王爷尊贵，这是人之常情，圣明的内心推原其情，不依法绳责。”《隐彊侯传》记载，在街市里悬挂文书，诽谤圣明的政治，如今皇上施恩。免除剥夺爵位和封地，厌恶他的人，憎恨他的余党。立两位王爷的儿子，安定楚、广陵，隐彊侯的弟弟刘员继承祭祀。阴氏两位王爷，是帝族。地位为王侯，与管叔、蔡叔相同。管叔、蔡叔被灭，立两位王爷的后嗣。后来的恩德已经褒奖了。隐彊侯是异姓，尊重父祖，又保存其祭祀。立武庚的道义，继承禄父的恩德，比起这些就微弱了。为什么呢？都身为帝王，举兵相互征伐，贪图天下之大，断绝成汤的统绪，不符合圣君的道义，违背承受天意的初衷。隐彊侯是臣子，汉朝的统绪自在，断绝灭掉阴氏，对道义没有损害，却仍然保存他们，恩惠浩大啊。

所以雨露的施予，对内则灌注于骨肉，对外则布施于他族。唐尧的温和，舜的醇厚，怎么能超过这个呢？驩兜的行为，说假话，庸俗奸邪；共工徇私，向尧推荐。三苗是巧言令色的人，有人说是有罪的国度。鲧不能治水，智力和力量穷尽，罪责都在自身，不归于上级。唐尧虞舜流放他们，死在不毛之地，怨恨憎恶谋划上级，怀挟叛逆之心，考察事情失实，误国杀将，罪恶重于这四个人。孝明皇帝施加恩德，则论罪迁徙到边疆；当今皇上宽厚惠爱，让他们回归州里。自开天辟地以来，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晏子说：“钩星在房心之间，大地会震动吗？”大地震动是天时，不是政治所致。皇帝震惊畏惧，仍然归于治理。广泛征召贤良，访求过失和缺漏。高宗的侧身自省，周成王的开匮求贤，勉励才能达到这个程度。谷物丰收，年岁太平，平庸的君主借机建立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越者才能建立功业教化。因此轻微的疾病常医，都巧妙应对重病；扁鹊才是良医。建初初年，无妄之气导致岁末的疾疫。接连干旱不下雨，牛死人流离，可以说是严重了。皇帝敦厚德行，任用俊才，在官位的第五司空，作为国家的股肱，转运谷物赈济，百姓不缺乏粮食。天下仰慕德行，虽然危险但不混乱。百姓在谷物上饥饿，在道德上饱足。身体流落在道路，心却回归乡里。因此道路上没有盗贼的痕迹，深幽绝远之处，没有抢劫掠夺的奸邪。把危险变为安宁，把困顿变为通达。五帝三王，谁能胜任这个呢？

译检验符瑞篇

永平十一年，庐江郡皖侯国境内，百姓聚居的地方有一个湖泊。皖地的两个小男孩名叫陈爵、陈挺，年龄都在十岁以上，一起在湖边钓鱼。陈挺先钓，陈爵后到。陈爵问陈挺说：“钓到了吗？”陈挺说：“钓到了。”陈爵就回去取来钓竿和鱼线，离开陈挺约四十步远，看见湖边有一个酒樽，颜色纯正金黄，沉没在水中。陈爵以为是铜器，涉水去取，但酒樽滑腻沉重，拿不起来。陈挺远远望见，大声喊道：“你拿什么？”陈爵说：“这里有铜器，我拿不动。”陈挺前去帮忙，涉水过去还没握住酒樽，酒樽突然变形，变成了盟誓用的盘，晃动行进沉入深渊中，陈挺也不见了。陈爵留在原地张望，看见像铜钱一样纯正金黄的东西，有几百上千枚，于是两人一起拾取，各自拿满双手，跑回家给家人看。陈爵的父亲陈国，以前是免职的官吏，字君贤，惊讶地说：“从哪里得到这些？”陈爵讲述了经过。君贤说：“这是黄金。”立刻骑马和陈爵一起去，到黄金出现的地方，水中还有很多。君贤亲自涉水拾取。陈爵、陈挺的邻居和同乡都听到了，都争相采集，总共得到十多斤黄金。君贤向当地县令报告，县令向太守报告。太守派遣官吏收取，派门下掾程躬捧着黄金，详细陈述得金的情况进献朝廷。诏书说：“如果符合章法就可以，不符合章法就有严刑峻法。”程躬带着诏书回来给太守看，太守及以下官员思考省察诏书，认为君贤等人隐瞒实情，只是粉饰美化，于是再次上报得黄金的真实情况，和之前的奏章一样。这件事搁置了十二年，君贤等人上书说：“君贤等人在湖水中得到黄金，郡守已经进献完毕，现在没有得到补偿。”诏书下达庐江郡，上报不给君贤等人黄金补偿的情况。郡守上报说君贤等人采集的黄金，来自官府的湖水，不是君贤等人的私人水沟，所以不给补偿。十二年，诏书说：“按照当时的金价，给君贤等人黄金的补偿。”汉朝的祥瑞不止一种，黄金出现很奇特，所以单独记载。金玉是神宝，所以出现得很诡异。黄金器物先变成酒樽，后变成盟盘，晃动行进沉入深渊，难道不奇怪吗？夏朝正兴盛时，远方进献物品和黄金，九州牧伯禹称之为祥瑞，铸造为九鼎，周朝的九鼎，就是远方的黄金，人们进献的，和从深渊中自然出现的，其实是一样的，都兴起于盛德，作为圣王的祥瑞。金玉的时代，所以有金玉的感应。汉文帝时，玉杯出现，金和玉，是祥瑞中最珍贵的。金声玉色，是人的奇珍。永昌郡也有黄金，纤细靡丽，大如黍粟，在水边沙中，百姓采集得到，每天重五铢的金子，颜色纯正金黄。土生金，土色黄，汉朝是土德，所以金变化出现。金有三种品质，黄色经常出现的，黄色是祥瑞。圯桥老父留给张良书，化为黄石，黄石的精华，出现作为符瑞。石头和金子是同类，质地不同颜色相同，都是土的祥瑞。建初三年，零陵郡泉陵县女子傅宁。住宅的土中忽然生长出五株芝草，长的四尺五寸，短的七八寸，茎叶紫色，大概是紫芝。太守沈酆派门下掾衍盛进献，皇帝高兴，赐给钱、衣服和食物。诏令三公、九卿、郡国上计吏民都在场，用芝草告示天下，天下都知道了，官吏百姓欢喜，都知道汉朝德行丰盛，祥瑞感应出现。四年，甘露降下，泉陵、零陵、洮阳、始安、冷道五县的榆树、柏树、梅树、李树的叶子都沾满甘露，流淌滴落，百姓吮吸，甜如饴糖蜂蜜。五年，芝草又在泉陵生长，男子周服住宅上有六株，颜色和形状像三年的芝草，加上以前的总共十一株。湘水离泉陵城七里，水上聚集的石头叫燕室丘，临水有侠山，山下岩石深邃水深不可测，两条黄龙出现，长十六丈，身体比马大，抬头张望，形状像画中画的龙。燕室丘的百姓都看见了，离龙只有几十步，又看见形状像小马，大小总共六条，在水上嬉戏陵上，大概是两条龙的儿子，加上两条龙总共八条，过了一时才进入水中。宣帝时，凤凰降落在彭城，彭城上报。宣帝诏令侍中宋翁一，宋翁一说：“凤凰应该降落在京城，聚集在天子的郊外，现在远远降落在彭城，不能收留和不下等。”宣帝说：“现在天下合为一家，降落在彭城和京城一样，为什么说可以不下等呢？”让左右通晓经义的人驳斥宋翁一，宋翁一理屈，脱帽磕头谢罪。宣帝时和现在没有不同，凤凰聚集，黄龙出现，是一样的。彭城、零陵远近相同。皇帝居住长远，四方为界，零陵在内，还算近。鲁人公孙臣，孝文帝时说汉朝是土德，其符瑞黄龙应当出现，后来黄龙出现在成纪，成纪的远和零陵一样。孝武帝、孝宣帝时黄龙都出现，黄龙多次出现于此，作为汉朝终了土德的证明。贾谊在文帝朝创议，说汉朝颜色应当崇尚黄色，数字以五为名。贾谊是智囊之臣，说颜色黄数字五，土德确实了。芝草生于土，土气和所以芝草生长，土土爱稼穑，稼穑作甘，所以甘露聚集。龙出现往世不双，只有夏朝兴盛时二龙在庭，现在龙双出，应夏之数，治谐偶也。龙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龙六头并出，遨戏象乾坤六子，嗣后多也。唐虞之时，百兽率舞，今亦八龙遨戏良久。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过一二，今并前后凡十一本，多获寿考之征，生育松乔之粮。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县，应土之数，德布濩也。皇瑞比见，

译它们出现并非空无征兆，必定有象征意义，随着德行而感应。孔子说：“智者快乐，仁者长寿。”皇帝是圣人，所以象征长寿的芝草生长。黄色是土的颜色，方位在中央，所以轩辕德行优越，以黄色为号。皇帝宽厚慈惠，德行与黄帝相当，所以龙的颜色是黄色，显示德行没有差异。东方代表仁，龙是东方的神兽。皇帝是圣人，所以象征仁的祥瑞出现。甘甜，是养育的味道。皇帝仁爱慈惠，爱护百姓，所以甘露降下。龙是潜藏之物，阳气显现在外，皇帝圣明，招引隐居在岩穴中的贤人。祥瑞出现必定由贤良之士带来，福佑到来必定依附于吉祥之人。天道自然运行，其感应偶然契合，圣明的君主获得祥瑞，也出自众多贤才。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各项事务因此安康，文武二王接受天命，力量也如同周公、召公一样。

译《论衡》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

汉 王充 撰

须颂篇 佚文篇

论死篇

须颂篇

古代的帝王建立了宏大的德行，必须依靠文笔宏大的臣子来褒扬歌颂、记录记载，宏大的德行才能彰显，万世之后才能听闻。问解说书籍的人：“钦明文思”以下的赞誉，是谁说的呢？回答说：是撰写篇章的人说的。撰写篇章的人是谁呢？是孔子。那么孔子，就是文笔宏大的人。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雅》《颂》各得其所。文笔宏大的奋起，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解说《尚书》说：“‘尚’，就是‘上’。上面的作为，下面的人记录。”下面的人是谁呢？回答说：是臣子。那么臣子记录了上面的作为。问儒者：“礼”说“制”，“乐”说“作”，为什么呢？回答说：礼是上面制定的，所以叫“制”；乐是下面创作的，所以叫“作”。天下太平，歌颂的声音就产生。现在天下太平了，歌颂的诗乐可以创作。没有传承的人不知道，所以叫他们拘泥的儒生。卫国孔悝鼎上的铭文，是周朝的臣子劝勉行为；孝宣皇帝称赞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理的政绩，赐给他黄金百斤，是汉朝的臣子勉励政事。既然君主歌颂称赞臣子，臣子当然应当在道义上褒扬君父，这是很明显的。虞氏天下太平，百姓歌唱舜的德行；宣王恩惠周朝，诗歌歌颂他的行为；召伯述职，周人歌唱棠树。因此周朝的颂诗有三十一篇，殷朝的颂诗有五篇，鲁国的颂诗有四篇，总共颂诗四十篇。这是诗人用来赞美君上的。由此说来，臣子应当歌颂是很明显的了。儒者认为汉朝没有圣明的帝王，治理教化没有达到太平；《宣汉》篇论述汉朝已经有圣明的帝王，治理已经太平；《恢国》篇极力论述汉朝的德行非常，实在是在百代之上。表彰德行歌颂功绩，宣扬褒扬君主。诗歌中的颂言，是臣子的常道。舍弃自己的家而观看别人的房屋，忽略自己的父亲而称赞别人的祖父，这不是德行。汉朝是当今天下的家，先帝和当今皇上，是百姓臣民的祖父。既然明白君主的德行而歌颂他的美德，认识国家的奇特而弘扬它的功绩，这比怀疑昏暗不能做到要好得多？孔子称赞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有的人年五十，在路上击壤游戏，有人说：“伟大啊尧的德行！”击壤的人说：“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有什么功劳？”孔子才说：“伟大啊尧的德行，是了解尧的人。”身处圣明的时代却不知道圣明的君主，这就好比盲人不能分辨青黄；知道圣明的君主却不能歌颂，这就好比哑巴不能说话是非。那么当今像盲哑一样的儒生，与唐尧时击壤的百姓，才能是一样的。孔子和唐人说的“伟大啊”，是了解尧的德行，大概是因为尧的盛世；击壤的百姓说“尧有什么功劳”，是不了解尧的德行。夜里举起灯烛，光亮所及，可以测量；太阳照耀天下，远近广狭，难以衡量。漂浮在淮河、济水，都知道曲折流入东海的人，不明白南北。所以广大纵横，难以数尽极深，涉水过河难以测度。汉朝的德行丰盛广阔，像日光照射海外一样。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汉朝的盛世。汉朝著书很多，上及殷周，诸子百家都写作，都论述其他事情，没有褒扬歌颂的话。《论衡》有。又诗歌颂扬国家名称，周朝的颂诗与杜抚、班固所上的汉朝颂诗相类似。宣帝的时候，画图上汉朝的列士，有的人不在画上，子孙感到耻辱。为什么呢？因为父祖不贤，所以不画在图上。歌颂的言语不仅仅是图画文字。如果千世之后，读经书看不到汉朝的美好，后世的人会奇怪。所以古代通晓经书的臣子，记录君主美好的功绩，写在竹帛上，歌颂君主美好的德行，刻在鼎铭上。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朝的德行不及六代，是论述者不认为汉朝有德行的缘故。地有山丘和低洼，所以有高和平。有人用镢头铁锹平整夷平成为平地。世人看到五帝三王是经书，汉朝的事情不记载，就认为五帝三王优于汉朝。有人把论述当作镢头铁锹，削减五帝三王一些，丰满汉朝的低下，难道只是并列为平吗？汉朝将成为山丘，五帝三王将转为低洼了。湖泊池塘不止一个，广狭相同。树立标杆测量，深浅可以度量。汉朝与百代都作为君主。实在论述，优劣可见。所以不树立长标杆，不知道深浅的度量；没有《论衡》的论述，不知道优劣的实情。汉朝在百代的末尾，上与百代比较德行，像湖泊池塘相比一样。没有文笔宏大的论述，不免有平庸的名声。论述喜欢称颂古代而诋毁当今，恐怕汉朝将在百代之下，难道只是相同吗？谥号，是行为的痕迹。谥号美好的，是成、宣；恶劣的，是灵、厉。成汤遭遇旱灾，周宣王也是如此。然而成汤加上成，宣王说宣无妄之灾，不能亏损政事。臣子累加谥号，不违背实情。由此论述，尧尧也是美好的谥号。当时也有洪水，百姓不安，还说尧是得到实考的。一个字之谥，尚且明白君主，何况千言之论，万文之颂呢？船车载人，哪比得上徒步行走的多呢？素车朴船，哪比得上加漆彩绘的呢？那么文笔宏大的人，是国家的船车彩绘。农民没有强壮的劳力，谷粟不丰收；国家没有强大的文士，德行昏暗不彰显。汉朝的德行不休止，混乱在百代之间。文笔强大的儒生，不著录记载。高祖以来，著书不是不讲论汉朝。司马长卿写封禅书，文辞简约不详细。司马子长记载黄帝以至孝武，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