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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论衡五

论衡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7 段

时,鸿水未治,尧传于舜,舜受为帝,与禹分部行治鸿水。尧崩之后,舜老亦以传于禹。舜南治水,死于苍梧;禹东治水,死于防稽。贤圣家天下,故因葬焉。吴君高说:防稽本山名,夏禹巡守防计于此山,因以名郡,故曰防稽。夫言因山名郡,可也;言禹巡狩防计于此山,虚也。巡狩本不至防稽,安得防计于此山?宜听君高之説。诚防稽为防计,禹到南方,何所防计?如禹始东,死于防稽;舜亦巡狩至于苍梧,安所防计?百王治定则出巡,巡则辄防计,是则四方之山皆防计也。百王太平,升封太山。太山之上,封可见者七十有二,纷纶湮灭者不可胜数。如审帝王巡狩则辄防计,防计之地,如太山封者,四方宜多。夫郡国成名,犹万物之名,不可説也。独为防稽立欤?周时旧名吴越也,为吴越立名,从何往哉?六国立名状,当如何?天下郡国且百余,县邑出万,乡亭聚里皆有号名。贤圣之才,莫能説。君高能説防稽,不能辨定方名防计之説,未可従也。巡狩考正法度,禹时吴为祼国,断髪文身,考之无用,防计如何?传书言舜葬于苍梧,象为之耕;禹葬防稽,鸟为之田。盖以圣徳所致,天使鸟兽报祐之也。世莫不然,考实之,殆虚言也。夫舜禹之徳,不能过尧,尧葬于冀州,或言葬于崇山。冀州鸟兽不耕,而鸟兽独为舜禹耕,何天恩之偏駮也?或曰:舜禹治水,不得宁处,故舜死于苍梧,禹死于防稽。勤苦有功,故天报之,逺离中国,故天痛之。夫天报舜禹,使鸟田,象耕,何益舜禹?天欲报舜禹,宜使苍梧、防稽常祭祀之,使鸟兽田耕,不能使人祭祭,加舜禹之墓,田施人民之家。天之报祐圣人,何其拙也?且无益哉。由此言之,鸟田象耕报祐舜禹,非其实也。实者,苍梧多象之地,防稽众鸟所居。《禹贡》曰:「彭蠡既潴,阳鸟攸居。」天地之情,鸟兽之行也。象自蹈土,鸟自食苹,土蹶草尽,若耕田状,壤靡泥易,人随种之。世俗则谓爲舜禹田,海陵麋田,若象耕状,何尝帝王葬海陵者邪?传书言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煑之于镬,乃以鸱夷橐投之于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今时防稽、丹徒大江、钱唐浙江,皆立子胥之庙,盖欲慰其恨心,止其猛涛也。夫言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实也;言其恨恚驱水为涛者,虚也。屈原懐恨自投湘江,湘江不为涛;申徒狄蹈河而死,河水不为涛。世人必曰:屈原、申徒狄不能勇猛力怒,不如子胥。夫卫葅子路,而汉烹彭越,子胥勇猛不过子路、彭越,然二士不能发怒于鼎镬之中,以烹汤葅汁沈漎旁人。子胥亦自先入镬,乃入江。在镬中之时,其神安居,岂怯于镬汤,勇于江水哉?何其怒气前后不相副也?且投于江中,何江也?有丹徒大江,有钱唐浙江,有吴通陵江。或言投于丹徒大江,无涛;欲言投于钱唐浙江、浙江山隂江、上虞江,皆有涛。三江有涛,岂分橐中之体,散置三江中乎?人若恨恚也,仇雠未死,子孙遗在,可也。今吴国已灭,夫差无类,吴为防稽,立置太守。子胥之神复何怨苦?为涛不止,欲何求索?吴越在时,分防稽郡,越治山隂,吴都今呉余暨以南属越,钱唐以北属吴。钱唐之江,两国界也。山隂、上虞在越界中。子胥入吴之江为涛,当自上吴界中,何为入越之地?怨恚吴王,发怒越江,违失道理,无神之验也。且夫水难驱而人易从也,生任筋力,死用精魂。子胥之生不能从生人营卫其身,自令身死,筋力消絶,精魂飞散,安能为涛?使子胥之类数百千人乘船渡江,不能越水,一子胥之身煑汤镬之中,骨肉糜烂,成为羮葅,何能有害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赵简子杀其臣庄子义,其后杜伯射宣王,庄子义害简子,事理似然,犹为虚言。今子胥不能完体为杜伯、子义之事,以报吴王,而驱水往来,岂报雠之义,有知之验哉?俗语不实,成为丹青丹青之文,贤圣惑焉。夫地之有百川也,犹人之有血脉也。血脉流行泛扬,动静自有节度,百川亦然。其朝夕往来,犹人之呼吸气

译当时,洪水尚未治理,尧将帝位传给舜,舜接受帝位,与禹分派区域去治理洪水。尧去世后,舜年老也将帝位传给了禹。舜向南治理洪水,死在苍梧;禹向东治理洪水,死在会稽。因为他们是圣贤,拥有天下,所以就地安葬。吴君高说:会稽本是山名,夏禹巡视守土时会计于此山,因此用此命名郡县,所以叫会稽。说因为山名而命名郡县,是可以的;说禹巡视守土时会计于此山,是虚妄的。巡视守土本来不到会稽,怎么会在这一山进行会计?应该听从君高的说法。如果会稽真是会计之地,禹到了南方,在哪里进行会计?如果禹开始向东,死在会稽;舜也巡视守土到了苍梧,在哪里进行会计?历代帝王治理安定后便出巡,出巡就进行会计,那么四方的山都是会计之地了。历代帝王天下太平,登上泰山封禅。泰山之上,可见的封土有七十二处,杂乱湮灭的不可胜数。如果确实帝王巡视守土就进行会计,会计之地像泰山封土那样,四方应该很多。郡国命名,如同万物命名,无法解释。唯独为会稽设立吗?周朝时旧名叫吴越,为吴越命名,从何处而来?六国命名状况,应当如何?天下郡国将近百个,县邑超过万数,乡亭聚里都有称号名字。圣贤之才,都不能解释。君高能解释会稽,不能辨明确定方名会计的说法,不可遵从。巡视守土考察校正法度,禹时吴国是裸国,断发文身,考察它没有用处,会计如何?传书记载舜葬在苍梧,大象为他耕田;禹葬在会稽,鸟儿为他种田。大概是圣德所致,上天让鸟兽报答保佑他们。世上没有不是这样的,考察实情,大概是虚妄之言。舜禹的德行,不能超过尧,尧葬在冀州,有人说葬在崇山。冀州鸟兽不耕田,而鸟兽唯独为舜禹耕田,为什么上天恩赐如此偏颇?有人说:舜禹治理洪水,不得安宁居住,所以舜死在苍梧,禹死在会稽。勤劳辛苦有功,所以上天报答他们,远离中原,所以上天痛惜他们。上天报答舜禹,让鸟种田,象耕田,对舜禹有什么好处?上天想要报答舜禹,应该让苍梧、会稽常祭祀他们,让鸟兽种田耕田,不能让人祭祀,加在舜禹的墓上,田施于人民之家。上天报答保佑圣人,多么笨拙啊?而且没有益处。由此说来,鸟田象耕报答保佑舜禹,不是实情。实情是,苍梧是多象的地方,会稽是众鸟居住的地方。《禹贡》说:“彭蠡蓄水之后,阳鸟所居住的地方。”这是天地的情理,鸟兽的行为。大象自己践踏泥土,鸟儿自己吃草,泥土翻起草尽,像耕田的样子,土壤松软泥泞容易,人们跟随种植。世俗就认为是舜禹种田,海陵麋鹿种田,像象耕的样子,何曾有帝王葬在海陵的呢?传书记载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煮在锅里,于是用皮囊装着投入江中。子胥怨恨愤怒,驱水成涛,用来淹死人。现在会稽、丹徒大江、钱唐浙江,都建立子胥的庙,大概想安慰他的怨恨之心,制止他的猛涛。说吴王杀子胥,投入江中,是实情;说他的怨恨愤怒驱水成涛,是虚妄的。屈原怀着怨恨自投湘江,湘江不成涛;申徒狄跳河而死,河水不成涛。世人一定会说:屈原、申徒狄不能勇猛发怒,不如子胥。卫葅子路,而汉朝烹彭越,子胥勇猛不过子路、彭越,然而二士不能在鼎镬之中发怒,用烹汤葅汁沉溺旁人。子胥也自己先进入镬,才入江。在镬中之时,他的神安居,难道是怯于镬汤,勇于江水吗?为什么怒气前后不相符?而且投入江中,是什么江?有丹徒大江,有钱唐浙江,有吴通陵江。有人说投入丹徒大江,无涛;想说是投入钱唐浙江、浙江山阴江、上虞江,都有涛。三江有涛,难道分开皮囊中的身体,散置在三江中吗?人如果怨恨愤怒,仇敌未死,子孙遗留,可以。现在吴国已灭,夫差无类,吴为会稽,设立太守。子胥之神还有什么怨苦?成涛不止,想要寻求什么?吴越在时,分设会稽郡,越治山阴,吴都今吴余暨以南属越,钱唐以北属吴。钱唐之江,两国边界。山阴、上虞在越界中。子胥入吴之江成涛,应当从吴界中上来,为什么进入越地?怨恨吴王,发怒越江,违背道理,没有神灵的验证。而且水难驱而人易从,生任筋力,死用精魂。子胥之生不能随从生人营卫其身,自令身死,筋力消绝,精魂飞散,怎么能成涛?假使子胥之类数百千人乘船渡江,不能越水,一子胥之身煮汤镬之中,骨肉糜烂,成为羹葅,何能有害?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赵简子杀其臣庄子义,其后杜伯射宣王,庄子义害简子,事理似乎如此,仍为虚言。现在子胥不能完体为杜伯、子义之事,以报吴王,而驱水往来,岂是报仇之义,有知之验?俗语不实,成为丹青,丹青之文,贤圣惑焉。大地有百川,如同人有血脉。血脉流行泛扬,动静自有节度,百川亦然。其朝夕往来,如同人的呼吸气

出入也。天地之性,上古有之。经曰:「江汉朝宗于海,唐虞之前也。」其发海中之时,漾驰而已。入三江之中,殆小浅狭,水激沸起,故腾为涛。广陵、曲江有涛,文人赋之。大江浩洋,曲江有涛,竟以隘狭也。吴杀其身,为涛。广陵子胥之神,竟无知也。溪谷之深流者,安洋浅多沙石,激扬为濑。夫涛濑一也,谓子胥为涛,谁居溪谷为濑者乎?案涛入三江,岸沸踊,中央无声,必以子胥为涛。子胥之身聚岸漼也。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小大满损不齐同。如子胥为涛,子胥之怒以月为节也。三江时风扬疾之波,亦溺杀人。子胥之神复为风也。秦始皇渡湘水,遭风,问湘山何祠,左右对曰:「尧之女,舜之妻也。」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斩湘山之树而履之。夫谓子胥之神为涛,犹谓二女之精为风也。传书言孔子当泗水之葬,泗水为之却流,此言孔子之徳能使水却不湍其墓也。世人信之,是故儒者称论,皆言孔子之后当封,以泗水却流为证。如原省之,殆虚言也。夫孔子死,孰与其生?生能操行慎道,应天;死操行絶天祐,至徳故五帝三王招致瑞应,皆以生存不以死亡。孔子生时推排不容,故叹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生时无祐,死反有报乎?孔子之死,五帝三王之死也。五帝三王无祐,孔子之死独有天报,是孔子之魂圣,五帝之精不能神也。泗水无知,为孔子郤流,天神使之然。则孔子生时,天神不使人尊敬,如泗水却流,天欲封孔子之后。孔子生时功徳应天,天不封其身,乃欲封其后乎?是盖水偶自却流,江河之流有回复之处,百川之行或易道更路,与却流无以异,则泗水却流不为神怪也。传书称魏公子之徳,仁惠下士,兼及鸟兽,方与客饮有鹯击鸠,鸠走巡于公子案下,鹯追击杀于公子之前。公子耻之,即使人多设罗,得鹯数十枚,责让以击鸠之罪。击鸠之鹯低头不敢仰视,公子乃杀之。世称之曰:「魏公子为鸠报仇。」此虚言也。夫鹯,物也,情心不同,音语不通,圣人不能使鸟兽为义理之行。公子何人,能使鹯低头自责?鸟为鹯者,以千万数,向击鸠蜚去,安可复得?能低头自责,是圣鸟也。晓公子之言,则知公子之行矣。知公子之行,则不击鸠于其前。人犹不能改过,鸟与人异,谓之能悔,世俗之语,失物类之实也。或时公子实捕鹯,鹯得人持其头,变折其颈,疾痛低垂,不能仰视。缘公子▯义之人,则因褒称言鹯服过。盖言语之次,空生虚妄之美。功名之下,常有非实之加。传书言齐桓公妻姑姊妹七人,此言虚也。夫乱骨肉,犯亲戚,无上下之序者,禽兽之性,则乱不知伦理。案桓公九合诸侯,一正天下,道之以徳,将之以威,以故诸侯服従,莫敢不率。非内乱懐鸟兽之性者所能为也。夫率诸侯朝事王室,耻上无势而下无礼也。外耻礼之不存,内何犯礼而自坏?外内不相副,则功无成而威不立矣。世称桀纣之恶,不言淫于亲戚。实论者谓夫桀纣恶防于亡秦,亡秦过泊于王莽,无淫乱之言。桓公妻姑姊七人,恶浮于桀纣,而过重于秦莽也。《春秋》采毫毛之美,贬纎芥之恶。桓公恶大不贬,何哉?鲁文姜,齐襄公之妹也,襄公通焉。《春秋》经曰:「庄二年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郜。」《春秋》何尤于襄公而书其奸?何宥于桓公,隠而不讥?如经失之,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何讳不言?案桓公之过,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有五公子争立,齐乱。公薨三月乃讣。世闻内嬖六人,嫡庻无别,则言乱于姑姊妹七人矣。传书言齐桓公负妇人而朝诸侯,此言桓公之淫乱无礼甚也。夫桓公大朝之时,负妇人于背,其游宴。之时,何以加此方?修士礼崇,厉肃敬,负妇人于背,何以能率诸侯朝事王室?葵丘之防,桓公骄矜,当时诸侯畔者九国,睚眦不得【一有所载字】九国畔去,况负妇人滛乱之行,何以肯留?或曰:管仲告诸侯:“吾君背有疽创,不得妇人,疮不衰愈。”诸侯信管仲,故无畔者。夫十室之邑,必有

译这是关于出入的道理。天地的本性,在上古时代就存在了。经书说:“江汉朝宗于海,这是在唐尧虞舜之前的事情。”当江水从海中涌出时,只是荡漾奔流罢了。进入三江之中,因为河道稍微浅窄,水流激荡沸腾而起,所以腾涌成为波涛。广陵、曲江有波涛,文人曾为此作赋。大江浩荡,曲江有波涛,终究是因为河道狭窄的缘故。伍子胥被杀,化为波涛。广陵伍子胥的神灵,终究是无所知情的。溪谷中水流深的地方,如果水浅多沙石,水流激荡扬起,就形成急流浅滩。波涛和急流浅滩是一样的道理,如果说伍子胥化作了波涛,那么是谁在溪谷中化作了急流浅滩呢?考察波涛进入三江,岸边水波沸腾涌起,中央却无声响,必定是因为伍子胥化作了波涛。伍子胥的尸体聚集在岸边的深潭中。波涛的兴起,随着月亮的盛衰而变化,大小、满亏并不相同。如果伍子胥化作了波涛,那么伍子胥的愤怒是以月亮为节律的了。三江有时风急浪高,也会淹死人。难道伍子胥的神灵又化作了风吗?秦始皇渡过湘水,遭遇大风,询问湘山祭祀的是谁,左右回答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刑徒砍伐湘山的树木并践踏它们。如果说伍子胥的神灵化作了波涛,这就如同说两位女子的精魂化作了风一样。传记中说孔子在泗水边下葬,泗水为之倒流,这是说孔子的德行能使水倒流而不冲刷他的坟墓。世人相信这件事,所以儒者议论,都说孔子死后应当受封,以泗水倒流作为证据。如果推究省察,这大概是虚妄之言。孔子死后,谁比他生前更尊贵?生前能操守品行、谨慎道义,顺应天命;死后操守品行断绝了上天的庇佑,至高的德行所以五帝三王招致祥瑞感应,都是因为活着的时候,而不是因为死亡。孔子生前被排斥不容,所以叹息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大概完了。”生前没有庇佑,死后反而有报答吗?孔子的死,和五帝三王的死是一样的。五帝三王没有庇佑,孔子死后独有上天的报答,这是孔子的灵魂神圣,五帝的精魂不能成神吗?泗水没有知觉,为孔子倒流,是天神让它这样的。那么孔子生前,天神不让人尊敬他,就像泗水倒流一样,天想要封赏孔子的后代。孔子生前功德顺应天命,天不封赏他本人,却想要封赏他的后代吗?这大概是水偶然自己倒流,江河的流水有回流的地方,百川的流向有时改变道路,与倒流没有什么不同,那么泗水倒流就不是神怪之事了。传记中称颂魏公子的德行,仁爱惠及下属,甚至延伸到鸟兽,正和门客饮酒时,有鹯鸟攻击斑鸠,斑鸠逃跑到魏公子的案几下,鹯鸟追上去在魏公子面前击杀了斑鸠。魏公子感到羞耻,就让人多设罗网,捕获了几十只鹯鸟,责备它们攻击斑鸠的罪过。攻击斑鸠的鹯鸟低着头不敢仰视,魏公子于是杀了它。世人称颂说:“魏公子为斑鸠报仇。”这是虚妄之言。鹯鸟是动物,情感和人心不同,语言不通,圣人不能使鸟兽做出符合义理的行为。魏公子是什么人,能使鹯鸟低头自责?鸟中叫鹯的,数以千万计,刚才攻击斑鸠后飞走了,怎么可能再抓回来?能低头自责,那是圣鸟了。懂得魏公子的言语,就知道魏公子的行为了。知道魏公子的行为,就不会在他面前攻击斑鸠。人尚且不能改过,鸟与人不同,说它能悔改,是世俗的言论,失去了事物的实情。有时魏公子确实捕捉鹯鸟,鹯鸟被人抓住头部,扭折了脖子,因疼痛而低垂,不能仰视。因为魏公子是讲究道义的人,就因此褒扬说鹯鸟服罪。大概是在言语之间,凭空产生了虚妄的美名。在功名之下,常常有不符合事实的夸大。传记中说齐桓公娶了姑母和姐妹七人为妻,这是虚妄之言。乱伦骨肉,侵犯亲戚,没有上下次序的,是禽兽的本性,那么混乱就不知道伦理。考察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统天下,用道德引导,用威严率领,所以诸侯服从,没有敢不遵从的。这不是内心混乱、怀有禽兽本性的人所能做到的。率领诸侯朝见王室,以君主没有权势、下属没有礼数为耻。对外以礼制不存为耻,对内怎么会犯礼而自毁?内外不相符,那么功业无法成就,威严无法树立了。世人称颂夏桀商纣的恶行,不说他们淫乱亲戚。实事求是的议论者认为,桀纣的恶行比不上亡秦,亡秦的过错又比不上王莽,没有淫乱的言论。齐桓公娶姑母姐妹七人,恶行超过桀纣,过错重于秦莽。《春秋》采集毫毛般的美德,贬斥纤芥般的恶行。齐桓公恶行巨大却不贬斥,为什么呢?鲁文姜,是齐襄公的妹妹,齐襄公与她通奸。《春秋》经文说:“庄公二年冬天,夫人姜氏在郜地会见齐侯。”《春秋》为什么责备齐襄公而记载他的奸情?为什么宽恕齐桓公,隐瞒而不讥讽?如果经文有失误,传注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为什么忌讳而不说?考察齐桓公的过错,多宠幸内室,像夫人这样的有六个,有五个公子争夺君位,齐国大乱。齐桓公死三个月后才发讣告。世人听说内宠六人,嫡庶没有区别,就说他乱伦于姑母姐妹七人了。传记中说齐桓公背着妇人朝见诸侯,这是说齐桓公淫乱无礼到了极点。齐桓公大朝诸侯的时候,背着妇人,那么他游玩宴饮的时候,又能增加什么呢?修养士人的礼仪崇尚,严厉肃敬,背着妇人,怎么能率领诸侯朝见王室?葵丘会盟,齐桓公骄傲自大,当时背叛的诸侯有九国,一点小怨不得【一有所载字】九国背叛离去,何况背着妇人淫乱的行为,怎么肯留下来?有人说:管仲告诉诸侯:“我们的君主背上长了毒疮,没有妇人,疮伤不能痊愈。”诸侯相信管仲,所以没有背叛的。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

忠信,若孔子当时,诸侯千人以上,必知方术治疽,不用妇人,管仲为君讳也。诸侯知仲为君讳,而欺已,必恚怒而畔去,何以能乆统防诸侯,成功于霸?或曰:桓公实无道,任贤相管仲,故能霸天下。夫无道之人,与狂无异,信谗逺贤,反害仁义,安能任管仲?能养人令之成事,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无道之君莫能用贤。使管仲贤,桓公不能用,用管仲,故知桓公无乱行也。有贤明之君,故有贞良之臣,臣贤君明之验,奈何谓之有乱?难曰:卫灵公无道之君,时知贤臣管仲为辅,何明桓公不为乱也?夫灵公无道,任用三臣,仅以不丧,非有功行也。桓公尊九九之人,拔▯戚于车下,责苞茅不贡,连兵攻楚,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千世一出之主也。而云负妇人于背,虚矣。説《尚书》者曰:周公居摄,带天子之绶,戴天子之冠,负扆南面而朝诸侯。戸牖之间曰扆,南面之坐位也。负扆南面郷坐,扆在后也。桓公朝诸侯之时,或南面坐,妇人立于后也。世俗传云,则曰“负妇人于背”矣。此则防一足,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之语也。唐虞时防为大夫,性知音乐,调声悲善,当时人曰:“调乐如防,一足矣。”世俗传言“防一足”,案秩宗官缺,帝舜博求众称伯夷,伯夷稽首让于夔龙,秩宗卿官,汉之宗正也。断一足非其理也,且一足之人,何用行也?夏后孔甲田于东蓂【一作莫】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或曰“后来之子必贵”,或曰“不胜之子必贱”。孔甲曰:“为余子,孰能贱之?”遂载以归,析橑斧斩其足,卒为守者孔甲之欲贵之子,有余力矣。断足无宜,故为守者。今防一足,无因趋步,坐调音乐可也。秩宗之官,不宜一足。犹守者断足,不可贵也。孔甲不得贵之子,伯夷不得让于防焉。宋丁公者,宋人也。未凿井时,常有寄汲,计之日去一人作。自凿井后,不复寄汲,计之日得一人之作。故曰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俗传言曰:「丁公凿井得一人于井中。」夫人生于人,非生于土也。穿土凿井,无为得人。推此以论,负妇人之语,犹此类也。负妇人而坐,则云「妇人在背」。知妇人在背,非道则生。管仲以妇人治疽之言矣。使桓公用妇人彻▯服,妇人于背,女气疮可去。以妇人治疽方,朝诸侯。桓公重衣妇人,袭裳女气分隔,负之何益?桓公思士,作庭燎而夜坐以思,致士,反以白日负妇人见诸侯乎?传书言聂政为严翁仲刺杀韩王,此虚也。夫聂政之时,韩列侯也。列侯之三年,聂政刺韩相侠累。十二年,列侯卒,与聂政杀侠累相去十七年,而言聂政刺杀韩王,短书小传竟虚不可信也。传书又言燕太子丹使刺客荆轲刺秦王,不得诛,死后,髙渐丽复以击筑见秦王。秦王説之,知燕太子之客,乃冒其眼使之击筑。渐丽乃置铅于筑中,以为重,当击筑,秦王膝进不能自禁。渐丽以筑击秦王颡,秦王病伤三月而死。夫言髙渐丽以筑击秦王,实也。言中秦王病伤三月而死,虚也。夫秦王者,秦始皇帝也。始皇二十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始皇,始皇杀轲明矣。二十一年,使将军王翦攻燕,得太子首。二十五年,遂伐燕而虏燕王嘉。后不审何年,高渐丽以筑击始皇不中,诛渐丽当二十七年,游天下,到防稽,至琅邪,北至劳成山,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到沙丘平台,始皇崩。夫防书言始皇还到沙丘而亡。传书又言病筑疮三月而死于秦。一始皇之身世,或言死于沙丘,或言死于秦,其死言恒病疮。传书之言,多失其实;世俗之人,不能定也。

译忠信,如果孔子处在当时,诸侯中拥有千乘兵力的国家,必定知道用方术治疗疽疮,不会使用妇人,这是管仲为君主隐瞒真相。诸侯如果知道管仲为君主隐瞒,并且欺骗自己,必定愤怒而背离离去,怎么能长久地统御防备诸侯,成就霸业呢?有人说:齐桓公实际上是无道之人,因为任用贤相管仲,所以能够称霸天下。无道之人,与狂人没有区别,听信谗言疏远贤人,反而危害仁义,怎么能任用管仲呢?能够养育人让他成就事业,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无道的君主没有能任用贤人的。假使管仲是贤人,桓公不能任用他;既然任用了管仲,就知道桓公没有乱行。因为有贤明的君主,所以才有忠良的大臣,这是臣子贤能、君主英明的验证,怎么能说他是有乱行呢?反驳说:卫灵公是无道之君,当时知道贤臣管仲做辅佐,为什么证明桓公没有乱行呢?卫灵公无道,任用三个臣子,仅仅得以不丧失国家,并不是有什么功劳德行。桓公尊重精通九九算术的人,从车下提拔宁戚,责备楚国不进贡苞茅,联合军队攻打楚国,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是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君主。却说背着妇人坐在背上,这是虚妄的。解说《尚书》的人说:周公摄政,佩戴天子的印绶,戴天子的冠冕,背靠屏风面向南朝见诸侯。门窗之间叫做扆,是面向南的座位。背靠屏风面向南坐,屏风在后面。桓公朝见诸侯的时候,有时面向南坐,妇人站在后面。世俗传言,就说“背着妇人坐在背上”了。这就好比夔只有一只脚,宋丁公凿井得到一个人的说法一样。唐尧虞舜时夔做大夫,天性懂得音乐,调声悲切美好,当时人说:“调乐像夔那样,一只脚就够了。”世俗传言“夔只有一只脚”,考察秩宗官职空缺,帝舜广泛征求众人意见推荐伯夷,伯夷叩头推让给夔和龙,秩宗是卿官,相当于汉朝的宗正。砍断一只脚不符合情理,况且只有一只脚的人,怎么行走呢?夏后孔甲在东蓂山打猎,天下雨天色昏暗,进入百姓家中,主人正在生孩子,有人说“后来生的孩子必定尊贵”,有人说“承受不住的孩子必定卑贱”。孔甲说:“做我的儿子,谁能让它卑贱?”于是带着孩子回来,用斧头砍断他的脚,最终成为守门人。孔甲想使儿子尊贵,有余力了。砍断脚不合适,所以成为守门人。现在说夔只有一只脚,没有原因能快步走,坐着调音乐是可以的。秩宗的官职,不适合只有一只脚。就像守门人砍断脚,不可以尊贵。孔甲不能使儿子尊贵,伯夷不能推让给夔。宋丁公是宋国人。没有凿井时,常常寄居打水,计算每天减少一个人劳作。自从凿井后,不再寄居打水,计算每天得到一个人的劳作。所以说宋丁公凿井得到一个人。俗传言说:“丁公凿井从井中得到一个人。”人生于人,不是生于土。挖土凿井,没有理由得到人。推论这个来讨论,背着妇人的话,也像这类一样。背着妇人坐,就说“妇人在背上”。知道妇人在背上,不是正道就会产生。管仲用妇人治疽的话。假使桓公用妇人彻底去除衣服,妇人在背上,女气疮可以去掉。用妇人治疽的方子,朝见诸侯。桓公重视穿妇人的衣服,重叠衣裳女气分隔,背着有什么好处?桓公思念士人,设置庭燎而夜里坐着思考,招致士人,反而在白天背着妇人见诸侯吗?传书记载聂政为严翁仲刺杀韩王,这是虚妄的。聂政的时候,韩是列侯。列侯三年,聂政刺杀韩相侠累。十二年,列侯去世,与聂政杀侠累相距十七年,却说聂政刺杀韩王,短书小传完全虚妄不可信。传书又说燕太子丹派刺客荆轲刺杀秦王,没有成功,死后,高渐丽又用击筑见秦王。秦王喜欢他,知道是燕太子的门客,就蒙住他的眼睛让他击筑。高渐丽于是把铅放在筑中,作为重物,当击筑时,秦王膝盖前进不能自禁。高渐丽用筑击打秦王的额头,秦王受伤病重三个月而死。说高渐丽用筑击打秦王,是真实的。说击中秦王受伤病重三个月而死,是虚妄的。秦王是秦始皇帝。始皇二十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始皇,始皇杀了荆轲是明确的。二十一年,派将军王翦攻打燕国,得到太子的首级。二十五年,于是攻打燕国俘虏燕王嘉。后来不知哪一年,高渐丽用筑击打始皇没有击中,诛杀高渐丽应当在二十七年,游历天下,到会稽,到琅邪,北到劳成山,沿着海向西到平原津而生病,到沙丘平台,始皇去世。史书记载始皇回到沙丘而死。传书又说生病筑疮三个月死在秦国。同一个秦始皇的身世,有人说死在沙丘,有人说死在秦国,他的死都说常患疮。传书的话,大多失去真实;世俗的人,不能确定。

变虚篇

传书曰:「宋景公之时,荧惑守心。公惧,召子韦而问之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将谁为也?宁独死耳。』子韦曰:『可移于嵗。』公曰:『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欲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者乎?是寡人命固尽也。』子母复言。子韦退走,北面再拜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高而耳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舎。君延命二十一年。』公曰:『奚知之?』对曰:『君有三善,故有三赏。星必三徙舍舍行七,星星当一年,三七二十一,故君命延二十一歳。臣请伏于殿下以伺之,星必不徙,臣请死耳。』是夕也,火星果徙三舎,如子韦之言,则延年审得二十一嵗矣。星徙审,则延命;延命明,则景公为善,天祐之也。则夫世间人能为景公之行者,则必得景公祐矣。此言虚也?何则?皇天迁怒,使荧惑本景公身有恶而守心,则虽听子韦言犹无益也。使其不为景公,则虽不听子韦之言亦无损也。齐景公时有彗星,使人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秖取诬焉。天道不闇不貮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益?』《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君无回徳,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徳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齐君欲禳彗星之凶,犹子韦欲移荧惑之祸也。宋君不听,犹晏子不肯从也。则齐君为子韦,晏子为宋君也。同变共祸,一事二人,天犹贤宋君使荧惑徙三舎,延二十一年,独不多【一作为】晏子使彗消而増其夀?何天祐善,偏驳不齐一也?人君有善行,善行动于心,善言出于意,同由共本,一气不异,宋。景公出三善言,则其先三善言之前必有善行也。有善行必有善政。政善则嘉瑞臻,福祥至,荧惑之星无为守心也。使景公有失误之行以致恶政,恶政发则妖异见。荧惑之守心,犹桑谷之生朝。高宗消桑谷之变以政不以言,景公却荧惑之异亦宜以行。景公有恶行,故荧惑守心不改。政修行,坐出三善言,安能动天?天安肯应?何以效之?使景公出三恶言,能使荧惑守心乎?夫三恶言不能使荧惑守心,三善言安能使荧惑退徙三舎?以三善言获二十一年,如有百善言得千歳之寿乎?非天祐善之意应,诚为福之实也。子韦之言,天处髙而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夫天体也,与地无异,诸有体者耳,咸附于首。体与耳殊,未之有也。天之去人髙数万里,使耳附天听数万里之语,弗能闻也。人坐楼台之上察地之蝼蚁,尚不见其体,安能闻其声?何则蝼蚁之体细不若人形大,声音孔气不能达也。今天之崇高非直楼台,人体比于天非若蝼蚁于人也。谓天非若蝼蚁于人,可谓天闻人言随善恶为吉凶误矣。四夷入诸夏,因译而通,同形均气,语不相晓,虽五帝三王不能去译独晓四夷,况天与人异体,音与人殊乎?人不晓天所为,天安能知人所行?使天体乎?耳高不能闻人言,使天气乎?气若云烟,安能听人辞説?灾变之家曰:「人在天地之间,犹鱼在水中矣。其能以行动天地,犹鱼鼓而振水也。鱼动而水荡,气变。此非实事也。」假使眞然,不能至天。鱼长一尺,动于水中,振旁侧之水不过数尺,大若不过与人同所振荡者不过百步,而一里之外澹然澄静,离之逺也。今人操行变气,逺近宜与鱼等,气应而变宜与水均。以七尺之细形,形中之防气,不过与一鼎之蒸火同,从下地上变皇天。何其高也?且景公贤者也,贤者操行上不及圣,下不过恶人,世间圣人莫如尧舜,恶人莫如桀纣。尧舜操行多善,无移荧惑之效;桀纣之政多恶,有反景公脱祸之验。景公出三善言

译变虚篇

传书记载说:“宋景公在位时,火星停留在心宿。景公很害怕,召来子韦问道:‘火星停留在心宿,这是什么缘故?’子韦说:‘火星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降临在您身上,虽然如此,但可以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让我用来治理国家的,如果把死罪转移给他,不吉祥。’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我将依靠谁呢?宁可独自死去罢了。’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百姓挨饿必然死亡,作为君主却想杀死百姓来保全自己,那么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这是我的命数注定要尽了。’子韦不再说话。子韦退下后,面向北两次跪拜说:‘臣敢向君主祝贺!上天位置高而耳朵低,君主有作为君主的话。上天必定三次奖赏,今晚火星必定移动三个星宿。君主将延长寿命二十一年。’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子韦回答说:‘君主有三件善事,所以有三重奖赏。火星必定三次移动星宿,每次移动七舍,一舍对应一年,三七二十一,所以君主的寿命延长二十一年。臣请求伏在殿下守候,如果火星不移动,臣请求以死谢罪。’当晚,火星果然移动了三个星宿,正如子韦所说,于是验证了延长寿命二十一年的说法。火星移动得到验证,就延长了寿命;延长寿命明确,就说明景公做了善事,上天保佑他。那么世间人如果能像景公那样行事,就必定能得到像景公那样的保佑。这话是虚假的吗?为什么呢?上天转移怒气,让火星本来因为景公自身有恶行而停留在心宿,那么即使听从子韦的话也没有益处。如果火星不是因为景公,那么即使不听从子韦的话也没有损害。齐景公时有彗星出现,派人祈祷消除灾祸。晏子说:‘没有益处,只是自取欺骗罢了。天道不昏暗,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祈祷消除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主如果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祈祷呢?如果德行污秽,祈祷有什么益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得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四方邦国。’君主没有邪僻的德行,四方邦国将会到来,何必担心彗星呢?《诗经》说:‘我没有可借鉴的,夏朝和商朝,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邪僻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所做的祈祷,不能弥补什么。齐景公高兴,于是停止了祈祷。齐景公想要祈祷消除彗星的凶险,就像子韦想要转移火星的灾祸一样。宋景公不听从,就像晏子不肯顺从一样。那么齐景公就是子韦,晏子就是宋景公。同样的灾变,共同的祸患,同一件事两个人,上天还认为宋景公贤明,让火星移动三个星宿,延长二十一年寿命,难道不认为晏子贤明,让彗星消失并增加他的寿命吗?为什么上天保佑善人,偏颇而不一致呢?君主有善行,善行动于心,善言出于意,同出于一个本源,一气没有差异。宋景公说出三句善言,那么在这三句善言之前必定有善行。有善行必定有善政。政事善好,吉祥的征兆就会到来,福祥就会降临,火星不会无缘无故停留在心宿。如果景公有失误的行为导致恶政,恶政发生,妖异就会显现。火星停留在心宿,就像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一样。高宗消除桑谷的灾变靠的是政事而不是言语,景公消除火星的异象也应当靠行为。景公有恶行,所以火星停留在心宿不改变。政事修明,坐着说出三句善言,怎么能感动上天呢?上天怎么肯回应呢?用什么来证明呢?如果景公说出三句恶言,能使火星停留在心宿吗?三句恶言不能使火星停留在心宿,三句善言怎么能使火星退去移动三个星宿呢?凭三句善言获得二十一年寿命,如果有百句善言能得到千岁寿命吗?这不是上天保佑善人的回应,确实是福气的实际体现。子韦说,上天位置高而耳朵低,君主有作为君主的话,上天必定三次奖赏。君主,上天是有形体的,与大地没有不同,都是具有形体的,都依附于头部。形体与耳朵不同,从来没有过。上天距离人间几万里,让耳朵依附上天听取几万里外的言语,听不到。人坐在楼台之上观察地上的蝼蚁,尚且看不见它们的形体,怎么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呢?为什么呢?蝼蚁的形体细小不如人的形体大,声音和气息不能传达。现在上天的崇高不只是楼台,人的形体比起上天不如蝼蚁比起人。说上天不像蝼蚁比起人,可以说上天能听到人的言语并随善恶决定吉凶,这是错误的。四夷进入中原,依靠翻译才能沟通,形体相同,气息均等,语言却不相通,即使是五帝三王也不能去掉翻译独自听懂四夷的语言,何况上天与人形体不同,声音与人不同呢?人不懂上天所做的事,上天怎么能知道人所做的事呢?如果上天是有形体的,耳朵高不能听到人的言语;如果上天是气的,气像云烟,怎么能听人的言辞呢?灾变家说:‘人在天地之间,就像鱼在水中一样。他们能行动感动天地,就像鱼鼓动而振动水一样。鱼动而水荡,气变。这不是事实。’假使真的如此,也不能到达上天。鱼长一尺,在水中鼓动,振动旁边的水不过几尺,大者不过与人同,所振荡的范围不过百步,而一里之外淡然澄静,因为距离远。现在人操行改变气,远近应当与鱼相等,气感应而改变应当与水相同。凭七尺的细小形体,形体中的微弱气息,不过与一鼎的蒸火相同,从地下改变皇天。多么高啊!况且景公是贤人,贤人的操行上不及圣人,下不超过恶人,世间圣人没有比尧舜更贤的,恶人没有比桀纣更恶的。尧舜操行多善,没有移动火星的效验;桀纣的政事多恶,有与景公脱祸相反的验证。景公说出三句善言”

,延年二十一歳。是则尧舜宜获千嵗,桀纣宜为殇子。今则不然,各随年夀,尧舜桀纣皆近百载。是竟子韦之言妄,延年之语虚也。且子韦之言曰:「荧惑天使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若是者,天使荧惑加祸于景公也,如何可移于将相若歳与国民乎?」天之有荧惑也,犹王者之有方伯也。诸侯有当死之罪,使方伯围守其国。国君问罪于臣,臣明罪在君,虽然可移于臣子与人民。设国君计其言,令其臣归罪于国,方伯闻之,肯听其言,释国君之罪,更移以付国人乎?方伯不听者,自国君之罪,非国人之辜也。方伯不听,自国君之罪,荧惑安肯移祸于国人若此?子韦之言妄也。曰:「景公听乎?言庸何能动天使?诸侯不听其臣言,引过自予。方伯闻其言,释其罪,委之去乎?方伯不释诸侯之罪,荧惑安肯徙去三舎?」夫听与不听,皆无福善星徙之实,未可信用。天人同道,好恶不殊。人道不然,则知天无验矣。宋、卫、陈、郑之俱灾也,气变见天。梓慎知之,请于子产,有以除之。子产不听,天道当然,人事不能郤也。使子产听梓慎,四国能无灾乎?尧遭鸿水时,臣必有梓慎、子韦之知矣。然而不却除者,尧与子产同心也。案子韦之言曰:「荧惑天使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审如此言,祸不可除,星不可却也。若夫寒温失和,风雨不时,政事之家谓之失误所致,可以善政贤行变而复也。若荧惑守心,若必死,犹亡祸安可除?修政改行,安能却之?善政贤行尚不能却,出虚华之三言,谓星却而祸除,增夀延年,享长乆之福,误矣。观子韦之言,景公言荧惑之祸,非寒暑风雨之类,身死命终之祥也。国且亡,身且死,妖气见于天,容色见于面。面有容色,虽善操行,不能灭死徴已见,也在体。之色不可以言行灭,在天之妖安可以治除乎?人病且死,色见于面,人或谓之曰:「此必死之徴也。」虽然,可移于五邻。若移于奴役,当死之人,正言不可容,色肯为善言之故,灭而当死之命,肯为之长乎?气不可灭,命不可长。然则荧惑安可却?景公之年安可増乎?由此言之,荧惑守心,未知所为,故景公不死也。且言星徙三舎者,何谓也?星三徙于一舎乎?一徙歴于三舎也?案子韦之言曰:「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舎。」若此星竟徙三舎也。夫景公一坐有三善言,星徙三舎,如有十善言,星徙十舎乎?荧惑守心为善言却,如景公复出三恶言,荧惑食心乎?为善言却,为恶言进,无善无恶,荧惑安居不行动乎?或时荧惑守心为旱灾,不为君薨。子韦不知,以为死祸,信俗至诚之感,荧惑之处星必偶自当去。景公自不死,世则谓子韦之言审,景公之诚感天矣。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适自去,自以着已之知,明君臣推让之所致。见星之数七,因言星七舍复得二十一年,因以星舎计年之数,是与齐太卜无以异也。齐景公问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对曰:「能动地。」晏子往见公,公曰:「寡人问太卜曰:『子道何能?』对曰:『能动地。』地固可动乎?」晏子嘿然不对。出见太卜曰:「昔吾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见公。臣非能动地,地固将自动。夫子韦言星徙,犹太卜言地动也。地固且自动,太卜言已能动之,星固将自徙。子韦言君能徙之,使晏子不言钩星在房心,则太卜之奸对不觉。宋无晏子之知臣,故子韦之一言遂为其是。案子韦书録序,秦亦言子韦曰:「君出三善言,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舎。不言三,或时星当自去,子韦以为验,实动离舎。世増言三,既空增三舎之数,又虚生二十一年之夀也。

译,延年二十一岁。这就意味着尧舜应当活到一千岁,桀纣应当成为夭折的婴儿。现在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寿命,尧舜桀纣都接近一百岁。这终究说明子韦的话是虚妄的,延年的言语是虚假的。况且子韦的话说:“荧惑星是天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降临在君主身上。如果是这样,天使荧惑将灾祸加在景公身上,怎么可以转移到将相或者岁数与国民身上呢?”上天有荧惑星,就像王者有方伯一样。诸侯有应当处死的罪过,让方伯围守他的国家。国君向臣子询问罪责,臣子明确罪责在君主,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臣子与人民身上吗?假如国君采纳他的话,命令他的臣子把罪责归于国家,方伯听到这话,肯听从他的话,赦免国君的罪过,反而转移给国人吗?方伯不听从,是因为这是国君自己的罪过,不是国人的罪责。方伯不听从,是因为这是国君自己的罪过,荧惑星怎么肯像这样把灾祸转移到国人身上呢?子韦的话是虚妄的。说:“景公听从了吗?言语怎么能感动天使呢?诸侯不听从臣子的话,把过错归于自己。方伯听到这话,赦免他的罪过,委托离去吗?方伯不赦免诸侯的罪过,荧惑星怎么肯移动三舍呢?”无论是听从还是不听从,都没有福善之星移动的实情,不可以信用。天与人遵循同样的道理,好恶没有区别。人道不是这样,就知道上天没有灵验了。宋、卫、陈、郑四国同时遭受灾祸,气变显现在天上。梓慎知道了,向子产请求,有办法消除它。子产不听从,天道本来如此,人事不能抵挡。假如子产听从梓慎,四国能没有灾祸吗?尧遭遇洪水的时候,臣子一定有梓慎、子韦那样的智慧。然而不能消除的原因,是尧和子产同心。考察子韦的话说:“荧惑星是天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降临在君主身上。”如果真像这话所说,灾祸不可消除,星宿不可退却。至于寒暖失调,风雨不时,掌管政事的人说是失误造成的,可以用善政贤行改变而恢复。如果荧惑守心,如果必定死亡,那么灾祸怎么可以消除?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怎么能退却它?善政贤行尚且不能退却,说出虚浮华丽的三句话,说星宿退却而灾祸消除,增加寿命延长年份,享受长久的福分,是错误的。观察子韦的话,景公说荧惑的灾祸,不是寒暑风雨之类,而是自身死亡生命终结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自身将要死亡,妖气显现在天上,容色显现在脸上。脸上有容色,即使善于操行,也不能消灭已经显现的死兆,死兆已经在身体上。脸上的容色不可以用言行消灭,天上的妖气怎么可以用治理消除呢?人病重将要死亡,容色显现在脸上,有人对他说:“这一定是死亡的征兆。”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五邻。如果转移到奴仆,应当死亡的人,正直的话不能容纳,容色肯因为善言的缘故,消灭而应当死亡的命运,肯因此延长吗?气不能消灭,命不能延长。那么荧惑星怎么可以退却?景公的寿命怎么可以增加呢?由此说来,荧惑守心,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景公没有死。况且说星宿移动三舍,是什么意思呢?星宿在一个宫位移动三次吗?一次移动经过三个宫位呢?考察子韦的话说:“君主有君主的言语,上天必定三次赏赐。君主今晚星宿必定移动三舍。”如果这星宿终究移动三舍。景公一次坐席有三句善言,星宿移动三舍,如果有十句善言,星宿移动十舍吗?荧惑守心因为善言退却,如果景公又说出三句恶言,荧惑星吞食心宿吗?因为善言退却,因为恶言前进,没有善也没有恶,荧惑星安居不动吗?有时荧惑守心是因为旱灾,不是因为君主去世。子韦不知道,认为是死亡的灾祸,相信世俗至诚的感动,荧惑星所在的地方星宿必定偶然自己应当离去。景公自己不死,世人就认为子韦的话准确,景公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许有时子韦知道星宿运行的度数,恰好自己离去,自己用来彰显自己的智慧,说明君臣推让所导致的。看到星宿的度数七,于是说星宿七舍又得到二十一年,用星宿的宫位计算年份的数目,这与齐国的太卜没有区别。齐景公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力?”回答说:“能动地。”晏子去见景公,景公说:“我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力?’回答说:‘能动地。’地本来可以动吗?”晏子沉默不回答。出去见太卜说:“以前我看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地要动吗?”太卜说:“是的。”晏子出去,太卜跑着去见景公。臣不能动地,地本来就要自己动。子韦说星宿移动,就像太卜说地动一样。地本来就要自己动,太卜说自己能动它,星宿本来就要自己移动。子韦说君主能移动它,假如晏子不说钩星在房心之间,那么太卜的奸诈回答就不会被察觉。宋国没有晏子那样的智慧臣子,所以子韦的一番话就被认为是正确的。考察子韦的记录序言,秦也记载子韦说:“君主说出三句善言,荧惑星应当有变动。”于是观察它,果然移动宫位。不说三,有时星宿应当自己离去,子韦认为是验证,实际移动离开宫位。世人增加说三,既凭空增加了三舍的数目,又虚造了二十一年的寿命。

论衡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五

  汉 王充 撰

  异虚篇      感虚篇

  异虚篇

殷高宗之时,桑谷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高宗召其相而问之,相曰:“吾虽知之,弗能言也。”问祖己,祖己曰:“夫桑谷者,野草也,而生于朝,意朝亡乎?”高宗恐骇,侧身而行,道思索先王之政,明养老之义,兴灭国,继絶世,举佚民。桑谷亡,三年之后,诸侯以译来朝者六国,遂享百年之福。高宗贤君也,而感桑谷生而问祖己,行祖己之言,修政改行,桑谷之妖亡,诸侯朝而年长乆,修善之义笃,故瑞应之福渥。此虚言也,祖己之言:“朝当亡哉?”夫朝之当亡,犹人当死,人欲死,怪出国欲亡,期尽,人死命终,死不复生,亡不复存。祖己之言,政何益于不亡?高宗之修行,何益于除祸?夫家人见凶,修善不能得吉,高宗见妖,改政安能除祸?除祸且不能,况能招致六国,延期至百年乎?故人之死生,在于命之夭夀,不在行之善恶;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于政之得失。案祖巳之占,桑谷为亡之妖,亡象已见,虽修孝行,其何益哉?何以效之?鲁昭公之时,鸜鹆来巢,师巳采文成之世童謡之语,有鸜鹆之言,见今有来巢之验,则占谓之凶。其后昭公为季氏所逐,出于齐国,果空虚都有虚验,故野鸟来巢,师巳处之祸意。如占使昭公闻师巳之言,修行改政,为善居高宗之操,终不能消,何则?鸜鹆之谣已兆,出奔之祸已成也。鸜鹆之兆已出于文成之世矣,根生叶,安得不茂?源发流,安得不广?此尚为近,未足以言之。夏将衰也,二龙战于庭,吐漦而去,夏王椟而藏之。夏亡传于殷,殷亡传于周,皆莫之发。至厉王之时,发而视之,漦流于庭,化为▯鼋,走入后宫,与妇人交,遂生褒姒。褒姒归周,幽王惑乱国,遂灭亡。幽厉王之去,夏世以为千数岁,二龙战时,幽厉褒姒等未为人也。周亡之妖已出乆矣,妖出祸安得不就?瑞见福安得不至?若二龙战时,言曰:“余褒之二君也。”是则褒姒当生之验。也龙称褒,褒姒安得不生?生则厉王不得不恶;恶则国不得不亡。徴已见,虽五圣十贤相与却之,终不能消。善恶同实,善祥出国必兴,恶祥见朝必亡。谓恶异可以善行除,是谓善瑞可以恶政灭也。河源出于昆仑,其流播于九河。使尧、禹却以善政,终不能还者,水势当然,人事不能禁也。河源不可禁,二龙不可除,则桑谷不可却也。王命之当兴也,犹春气之当爲夏也;其当亡也,犹秋气之当为冬也。见春之微叶,知夏有茎叶;覩秋之零实,知冬之枯萃。桑谷之生,其犹春叶、秋实也,必然。犹验之今,详修政改行,何能除之?夫以周亡之祥见于夏时,又何以知桑谷之生不为纣亡出乎?或时祖己言之,信野草之占失逺近之实。高宗问祖己之后,侧身行道,六国诸侯偶朝而至。高宗之命自长未终,则谓起桑谷之问,改政修行,享百年之福矣。夫桑谷之生,殆为纣出,亦或时吉而不凶,故殷朝不亡,高宗寿长。祖己信野草之占,谓之当亡之徴。汉孝武皇帝之时,获白麟,戴两角而共觝,使谒者终军议之。军曰:「夫野兽而共一角,象天下合同为一也。」麒麟,野兽也;桑谷,野草也;俱爲野物,兽草何别?终军谓兽为吉,祖己谓野草爲凶。高宗祭成汤之庙,有蜚雉升鼎而雊,祖己以为逺人将有来者。说《尚书》家谓雉凶,议駮不同,且从祖己之言,雉来吉也。雉伏于野草之中,草覆野鸟之形,若民人处草庐之中,可谓其人吉而庐凶乎?民人入都不谓之凶,野草生朝何故不吉?雉则民人之类,如谓含血者吉,长狄来至是吉也,何故谓之凶?如以从夷狄来者不吉,介葛卢来朝是凶也。如以草木者为凶,朱草、蓂荚出是不吉也。朱草、蓂荚皆草也,宜生于野而生于朝,是为不吉,何故谓之瑞?一野之物来至,或出吉凶,异议。朱草、蓂荚善草,故为吉,则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野

译论衡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五

汉 王充 撰

异虚篇 感虚篇

异虚篇

殷高宗的时候,桑树和谷子一同生长在朝廷上,七天就长得很高大,高宗召来他的宰相询问,宰相说:“我虽然知道原因,但不能说出来。”高宗又问祖己,祖己说:“桑树和谷子,是野草,却生长在朝廷上,大概朝廷要灭亡了吧?”高宗惊恐害怕,端正自身行为,探求先王的政教,彰明养老的道义,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荐被遗弃的百姓。桑树和谷子消失了,三年之后,有六个国家的诸侯通过翻译来朝见,于是享受了百年的福分。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因为感应桑谷生长而询问祖己,实行祖己的话,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桑谷的妖异消失了,诸侯来朝见而国运长久,修善的道义深厚,所以祥瑞应验的福分深厚。这是虚妄的言论。祖己说:“朝廷将要灭亡吗?”朝廷的将要灭亡,就像人将要死亡一样,人想要死,怪异出现,国家想要灭亡,期限到了,人死生命终结,死了不能再活,亡了不能再存。祖己的话,对政治有什么益处能不灭亡?高宗的修行,对消除灾祸有什么益处?家人见到凶兆,修善不能得到吉利,高宗见到妖异,改政怎么能消除灾祸?消除灾祸尚且不能,何况能招致六国来朝,延长国运到百年呢?所以人的生死,在于寿命的长短,不在于行为的善恶;国家的存亡,在于期限的长短,不在于政治的得失。考察祖己的占卜,桑谷是灭亡的妖异,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修孝行,有什么益处呢?用什么来证明呢?鲁昭公的时候,八哥来筑巢,师巳采集文成时代的童谣话语,有八哥的话,现在见到来筑巢的验证,就占卜说是凶兆。后来昭公被季氏驱逐,逃到齐国,果然空虚都城,有虚妄的验证,所以野鸟来筑巢,师巳断定是祸意。如果占卜让昭公听到师巳的话,修行改政,行善像高宗那样,终究不能消除,为什么呢?八哥的童谣已经预兆,出奔的祸患已经形成。八哥的预兆已经在文成时代出现了,根生长了叶子,怎么能不茂盛?源头发出了水流,怎么能不广阔?这还算近的,不足以说明问题。夏朝将要衰亡的时候,两条龙在庭院争斗,吐了涎水离去,夏王用木匣收藏起来。夏朝灭亡传给殷朝,殷朝灭亡传给周朝,都没有打开。到了厉王的时候,打开观看,涎水流在庭院,化为大鳖,跑进后宫,与妇人交合,于是生了褒姒。褒姒嫁给周王,幽王惑乱国家,于是灭亡。幽王、厉王距离夏朝,有一千多年,两条龙争斗的时候,幽王、厉王、褒姒等还没有出生。周朝灭亡的妖异已经出现很久了,妖异出现祸患怎么能不降临?祥瑞出现福分怎么能不到来?如果两条龙争斗的时候,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这就是褒姒将要出生的验证。龙自称褒,褒姒怎么能不出生?出生了厉王就不能不厌恶;厌恶了国家就不能不灭亡。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五个圣人十个贤人一起抵御,终究不能消除。善恶本质相同,善祥出现国家必定兴盛,恶祥显现朝廷必定灭亡。说恶异可以用善行消除,就是说善瑞可以用恶政消灭。黄河源头出于昆仑山,它的支流散布在九河。让尧、禹用善政阻挡,终究不能让它回流,是因为水势本来如此,人事不能禁止。黄河源头不可禁止,两条龙不可消除,那么桑谷也不可阻挡。天命将要兴盛,就像春气将要变为夏气;将要灭亡,就像秋气将要变为冬气。见到春天的嫩叶,知道夏天有茎叶;看到秋天的果实,知道冬天的枯萎。桑谷的生长,就像春叶、秋实一样,是必然的。用现在来验证,即使详细修明政治改变行为,怎么能消除呢?既然周朝灭亡的祥瑞在夏朝时已经显现,又怎么知道桑谷的生长不是为纣王灭亡而出现的呢?也许祖己的话,相信野草的占卜,失去了远近的真实情况。高宗询问祖己之后,端正自身行道,六个国家的诸侯偶然来朝见。高宗的寿命本来长没有终结,就说是因为桑谷的询问,改政修行,享受了百年的福分。桑谷的生长,大概是为纣王出现的,也许有时吉利而不凶险,所以殷朝不灭亡,高宗长寿。祖己相信野草的占卜,说是将要灭亡的征兆。汉孝武帝的时候,捕获白麟,戴着两个角而共用一个角,让谒者终军议论。终军说:“野兽共用一个角,象征天下合为一体。”麒麟是野兽;桑谷是野草;都是野物,兽草有什么区别?终军说野兽是吉利,祖己说野草是凶险。高宗祭祀成汤的庙,有飞雉登上鼎而鸣叫,祖己认为远方的人将要来。解说《尚书》的人说雉是凶兆,议论驳斥不同,暂且听从祖己的话,雉来是吉利。雉伏在野草之中,草覆盖野鸟的形状,如果百姓处在草庐之中,可以说人吉利而庐凶吗?百姓进入都城不说是凶,野草生长在朝廷为什么不说吉利?雉是百姓一类,如果说含血的是吉利,长狄来至是吉利,为什么说是凶?如果说从夷狄来的人不吉利,介葛卢来朝见是凶。如果说草木的是凶,朱草、蓂荚出现是不吉利。朱草、蓂荚都是草,应该生长在野外却生长在朝廷,这是不吉利,为什么说是祥瑞?一种野物来到,有的出现吉凶,议论不同。朱草、蓂荚是善草,所以是吉利,这就是以善恶为吉凶,不以都城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