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二十三

译于是派人去查看寝宫。生了叔虎，相貌俊美，有勇力，被栾怀子和范宣子所宠幸。后来驱逐了栾怀子，杀死了叔虎，灾祸牵连到叔向。深山大泽，是龙蛇生长的地方。拿叔虎的母亲来比喻，美色之人，怀有毒刺。生下儿子叔虎，俊美且有勇力。勇力的产生，源于美色。祸难的爆发，由于勇力。火有光耀，木有容貌。龙蛇属东方木，内含火精，所以美色容貌艳丽。胆依附于肝，所以产生勇力。火气猛烈，所以多勇；木性刚强，所以多力。产生妖怪的，常因好色；造成祸难的，常由勇力引发；成为毒害的，都在好色。美酒是毒，酒难以多喝；蜂液是蜜，蜜难以多吃。勇夫强国，勇夫难以亲近；美女悦心，美女难以驾驭。辩士快意，辩士难以信任。所以美味腐烂腹部，美色迷惑心智，勇夫招致灾祸，巧言带来祸殃。这四者，是世间的毒物。巧言之毒，为害尤其酷烈。怎么证明呢？孔子遇见阳虎，倒退着走，冷汗直流。阳虎善辩有口舌，口舌之毒，中人致病。人中了各种毒，一身就死了；中了口舌之毒，一国就溃乱。《诗经》说：“谗言没有止境，搅乱四方国家。”四国尚且混乱，何况一个人呢？所以君子不怕老虎，唯独害怕谗人的口。谗人的口，毒害太大了。

译薄葬篇

圣贤的事业，都以薄葬节省用度为要务。然而世人崇尚厚葬，有奢侈过度的过失，这是因为儒家论述不明确，墨家议论不符合事实的缘故。墨家的议论，尊崇鬼神，认为人死后就变成神鬼而有知觉，能够显形害人，所以引用杜伯之类的事例作为效验。儒家不赞同，认为死人没有知觉，不能变成鬼。然而赠送助丧财物、备齐祭品，是为了表示不辜负死者，让生者观看。陆贾依据儒家的说法，所以他的立论不肯明确表态。刘向提出薄葬的奏议，致力于节省用度，不能彻底论述，因此世俗内心持着狐疑的议论，外面听到杜伯之类的事，又看到病重将死的人，说墓中死人来与他相见，所以于是相信所谓死后如同生前。怜悯死者独自埋葬，灵魂孤单没有伴侣，坟墓封闭隐藏，谷物缺乏匮乏，所以制作偶人来侍奉尸柩，多藏食物来吸引精魂，逐渐流传到后来，有的人倾家荡产来充实死者的棺木，杀人来殉葬，以满足生者的意愿。并不是知道内心没有益处，而是奢侈之心在外互相羡慕。认为死人有知觉，与活人没有区别，孔子反对它，但也无法确定事实。然而陆贾的议论，两方面都没有着落，刘向的奏议也不能阐明儒家无知的证据，墨家有知的原因。事情没有比有效验更明白的，议论没有比有证据更确定的，空话虚语，即使符合道心，人们还是不相信，因此世俗轻率愚昧，相信祸福的人，畏惧死亡却不恐惧，看重死亡而不顾惜生命，耗尽钱财来侍奉神灵，掏空家产来送终。辩士文人，如果有像墨家以杜伯为据那样的效验，那么死后无知的实情就可以明白，薄葬节省钱财的教化就可以确立了。现在墨家非难儒家，儒家非难墨家，各自有所坚持，所以违背不合，事业难以齐同。所以两家争论，世上没有祭祀后复活的人，所以死生的道理没有确定。实际上死人昏暗不明，与活人殊途，其实荒忽难测，难以深知，有知无知的情况不能确定，变成鬼的实情不能证实。通达的贤士，虽然博览古今，窥探涉猎百家，条理贯通，也不能审察得知，只有圣人的心意，才能类比事物而证实它。议论如果不留精力澄清心意，苟且以外在效验来确立事情，是非相信听闻看见的外在表现，不在内心进行甄别订正，这是用耳目来议论，不用心意来商议。如果用耳目来议论，就把虚象当作言论，虚象效验就把实事当作错误。所以是非不仅仅依靠耳目，必须打开心意。墨家的议论不用心来推究事物，苟且相信听闻看见，那么即使效验明显，还是失去真实。失去真实的议论，难以教化，即使符合愚民的心愿，也不符合智者的心意，丧失事物。对世道没有益处，这大概是墨家学说所以不流传的原因。鲁国人将要用璵璠来收敛，孔子听说后，径直跨越庭院台阶去劝谏。径直跨越庭院台阶，是不合礼的。孔子是为了救患。祸患的由来，常常因为有所贪恋。璵璠是宝物。鲁国人用来收敛，奸人窥探，欲望产生了。奸人欲望产生，不畏惧罪法，不畏惧罪法，那么坟墓就会被挖掘。孔子见微知著，所以径直跨越庭院台阶来救患，直言劝谏。如果不阐明死人无知的道理，而显明坟墓一定会被挖掘，劝谏即使尽到比干的执着，人们也一定不听。为什么呢？诸侯财多不担忧贫穷，威强不恐惧挖掘。死人的议论，狐疑未定。孝子的计策，顺从看重的一方。如果阐明死人无知，厚葬没有益处，论定议立，明显可闻，那么璵璠的礼仪就不会实行，径直跨越的劝谏就不会发出。现在不明说而强行劝谏，这大概是孔子所以不能确立教化的原因。孔子不是不明白死生的实情，他的意思不分别，也是陆贾言语的旨意。如果说死后无知，那么臣子就会背叛君父。所以说：丧祭礼仪废弃，那么臣子恩情淡薄。臣子恩情淡薄，那么就会背叛死亡祖先。背叛死亡祖先，就是不孝。狱事多，圣人恐惧开启不孝的源头，所以不明说死后无知的实情。不同的道理不相连，侍奉生者厚道教化，自己侍奉死者淡薄，对教化有什么损害？如果死者有知，背叛是错误的。如果无所知，背叛有什么损害？阐明无知，未必有背叛死者的危害。不明说无知，成事已有杀害生者的费用。孝子奉养亲人，生病时，未死的时候，求卜迎医，希望祸消药有益。死后，即使审察如巫咸良，如扁鹊，终究不能复活。为什么呢？知道死气断绝，终究没有补益。治疗死者没有益处，厚葬有什么不同？背叛死者恐怕伤害教化，断绝占卜拒绝医生，难道不伤害道义吗？亲人活着，坐在高堂之上；死后，葬在黄泉之下。黄泉之下，不是人居住的地方，然而埋葬不怀疑，是因为死绝异处，不可相同。如果应当也像生存时，恐怕人背叛，应该葬在住宅，与生者相同。不明说无知让人背叛亲人，难道明说葬黄泉不离开祖先吗？亲人在狱中，罪疑未定，孝子奔走以救其难；如果罪定法立，终究没有门路，即使曾子、子骞坐着哭泣而已。为什么呢？计策行动没有益处，空自烦扰。现在死亲的灵魂定无所知，与拘禁亲人的罪决不可救，有什么不同？不明说无知，恐怕人背叛祖先，难道明说罪定不忽视亲人吗？圣人立义，有益于教化，虽小不废除。无补于政，虽大不给予。现在厚待死人，对恩情有什么益处？背叛不侍奉，对道义有什么损害？孔子又说作为明器，不成示意。有明俑，那么偶人像类生人。所以鲁国用偶人葬，孔子叹息看到用人殉的征兆。所以叹息

译因为痛惜人殉的惨状。就像人活着时应当准备物品，如果不表现出像活人那样的意思，完全按照教导，使用偶人下葬，是担心后来再用活人殉葬。使用明器（陪葬的器物），难道不是担心后来用好的器物下葬吗？断绝了用人殉葬的根源，却没有防范丧事耗费物资的途径。重视活人而不爱惜财物，痛惜人殉却不为国家担忧。这是传记议论中的失误。堵塞漏洞，如果全部塞住它的孔穴，水就会流尽。如果不全部塞住孔穴，水就会有泄漏的地方。泄漏就会造成水的祸害。论述死亡如果不详尽，那么奢侈的礼制就不会断绝。不断绝就会在丧事中索取财物，索取财物导致丧事耗费，百姓贫困耗损到了极点，这是国家危亡的道路。苏秦作为燕国的使者出使齐国，齐国的百姓修筑高大的坟墓，埋藏许多财物。苏秦自身不加以劝勉制止，导致财物耗尽百姓贫困，国家空虚兵力衰弱。燕军突然到来，没有东西用来自卫，国家破败城池沦陷，君主出逃百姓离散。现在如果不明白死人没有知觉，让百姓自我竭尽来厚葬，亲近苏秦的奸计，与败坏墨家议论的做法相同，自己违背了墨家的学说。他主张薄葬却又尊崇鬼神，尊崇鬼神引用杜伯作为验证。杜伯死后，人们如果说杜伯是鬼，那么死者确实有知觉。如果有知觉却薄葬他，这是激怒死人。人的情感欲望是喜欢丰厚而厌恶微薄，因为薄葬而承受死人的责罚，虽然尊崇鬼神，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认为鬼不是死人，那么他相信杜伯就是错误的。如果认为鬼是死人，那么他主张薄葬就是错误的。学说运用乖谬错乱，首尾相互违背，所以认为它是错误的。错误与正确不明确，都不可实行。像这样，世俗的人可以详细阅览。详细阅览像这样的道理，就可以实行薄葬了。

译四讳篇

世俗有四大禁忌，第一是忌讳向西扩建住宅。向西扩建住宅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不吉利就必然会有死亡之祸相互恐吓，因此世人都不敢向西扩建住宅。这种防范禁令由来已久。传说鲁哀公想要向西扩建住宅，史官争辩认为不吉利。哀公变了脸色发怒，身边的人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问他的老师宰质睢说：“我想向西扩建住宅，史官认为不吉利，该怎么办？”宰质睢说：“天下有三种不吉利，向西扩建住宅不在其中。”哀公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又问：“什么叫三种不吉利？”宰质睢回答说：“不施行礼义，这是第一种不吉利；嗜欲没有止境，这是第二种不吉利；不听规劝进谏，这是第三种不吉利。”哀公深思熟虑，感慨地自我反省，于是没有扩建住宅。如果史官和宰质睢阻止扩建住宅，只是徒然造成烦扰，那么向西扩建住宅究竟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就难以知道了。如果史官和宰质睢认为向西扩建住宅确实不吉利，那么史官和宰质睢就跟现在的俗人一样了。住宅的四面都是土地，三面扩建不称为凶险，唯独向西扩建被认为不吉利，为什么呢？向西扩建住宅对大地本体有什么损伤？对住宅之神有什么妨害？如果向西扩建不吉利，那么缩减住宅就能吉利吗？如果向西扩建不吉利，那么向东扩建就能吉祥吗？不吉利必然对应着吉利，就像不吉祥必然对应着吉祥一样。住宅有形体，神灵有吉凶，行为符合道德就能招致福分，触犯刑律就会兴起祸患。现在说向西扩建住宅是不吉利的，那么做什么才是吉利的呢？况且厌恶人们向西扩建住宅的是谁呢？如果是大地厌恶它，那么扩建东家住宅的西墙，缩减西家住宅的东墙，对大地有什么损伤？如果是住宅之神不愿意向西扩建，神灵也像人一样。人住在住宅里，希望得到宽敞广阔，为什么厌恶呢？如果因为住宅之神厌恶，那么四面扩建住宅都应当不吉利。各种工匠技术之家谈论吉凶的占卜，都有具体的事状。谈论住宅的人说治理住宅会触犯凶神，谈论迁徙的人说忌讳年月，谈论祭祀的人说触犯血忌，谈论丧葬的人说触犯刚柔，都有鬼神凶恶的禁令。人们如果不忌讳躲避，就会有病死之祸。至于向西扩建住宅有什么妨害而被称为不吉利？不吉利的祸患凭什么导致败坏？实在说来，不吉利是义理上的禁忌，而不是吉凶上的忌讳。西方是长老之地，是尊者的位置。尊长在西，卑幼在东。尊长是主人，卑幼是辅助者。主人少而辅助者多，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卑贱者有百个下级。向西扩建就是增加主人，主人不增加辅助者，就是有两个上级而没有百个下级，这在义理上不好，所以称为不吉利。不吉利就是不宜，在义理上不宜，并没有凶险。怎么证明呢？坟墓，是死者安葬的地方；田地，是人们饮食的来源；住宅，是人们居住的地方。这三者对人的吉凶应当是等同的。向西扩建住宅不吉利，向西扩建坟墓和田地却不说不吉利。坟墓是死者居住的地方，因为疏忽而不慎重对待田地，田地不是人居住的地方，不设立尊卑，住宅是长幼共同居住的。慎重在意的人，怎么能不忌讳呢？义理在《宅略》中关于坟墓和田地的论述中很详细。

第二是忌讳受过刑罚成为刑徒的人不上坟墓扫墓，只知道不可以，却不能知道不可以的原因。问那些禁止的人，他们也不知道忌讳的原因；接受禁令去执行的人，也不追究忌讳的理由，接连互相效仿。以至于有的人父母死了，因为受过刑罚而不送葬，或者到了墓侧不敢临葬，甚至失礼到不去吊唁哀伤，看见别人的灵柩。刑徒也是善人，受过刑罚称为刑徒，坟墓之上，是双亲，死亡称为先人，住宅与坟墓，有什么区别？亲人与先人有什么不同？如果认为刑徒受过刑罚，先人会责备他，那么就不应该进入住宅与亲人相见；如果刑徒不能与死人相见，那么亲人死在堂上就不能哭灵柩。如果认为刑徒不能登上坟墓，那么刑徒就不能上山陵。世俗禁止这件事，依据什么义理？实在说来，刑徒不上坟墓有两条义理：这是义理上的忌讳，而不是凶恶的忌讳。刑徒用心认为先祖完整地生下我们，子孙也应当完整地归还身体。所以曾子有病，召集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从此以后，我知道免于祸患了，小子们。曾子慎重对待临终，效仿保全身体，喜欢免于毁伤的祸患。孔子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子害怕陷入刑律，刻画身体，毁伤发肤，是德行浅薄、行为不端，不戒慎所致。愧对承受刑辱，深深自我责备，所以不登上坟墓祭祀先人。古代礼制在庙堂祭祀，现在俗世在坟墓祭祀，所以不登上坟墓，这是愧对先人的一条义理。坟墓，是鬼神所在，祭祀的地方，祭祀的礼节，斋戒洁净，重视到了极点。现在已经被刑，刑残之人，不适宜参与祭祀供奉先人，这是谦卑谨慎、退让自贱的意思。推究先祖的看法，子孙受过刑罚，悲痛忧伤，恐怕他们临祭时不忍心享用祭品，所以不上坟墓。这是第二条义理。从前太伯看见王季有圣子文王，知道太王想要立他，进入吴国采药，剪断头发刺上纹身，以顺应吴国的风俗。太王去世，太伯回来，王季避让主持祭祀。太伯再次辞让，王季不接受。太伯第三次辞让说：“我到了吴越，吴越的风俗，剪断头发刺上纹身，我是受过刑罚的人，不可以做宗庙社稷的主人。”王季知道不可以，权宜接受。刑徒不上坟墓，就是太伯不做主人的义理，这是说祭祀不可以，不是说灵柩应当下葬而身体不送葬。安葬死人，先祖看见受过刑罚的人，先祖悲哀，权宜地哀怜受刑的身体，送葬可痛的尸体，使先祖如果有知，为尸体悲痛为形体哀伤，有什么可羞愧的呢？如果使先祖无知，坟墓田野罢了，有什么可羞愧的呢？羞愧先人的，是说身体受刑残缺与人不同。古代用刑，形体毁坏不完整，这才不可以。当今象刑，象刑重的，是髡钳之法。如果完城旦以下

译刑罚，是防止人们犯罪的手段；穿着囚服、系着绳索，冠带与普通人不同，为什么不可以呢？世俗之人相信这些，认为都是凶险的，他们的错误以至于不去慰问同乡，尸体不登上别人的山丘，这是迷惑。第三是忌讳妇女哺乳婴儿，认为不吉利。将要举行吉庆之事，进入山林，远行渡过川泽的人，都不与哺乳婴儿的妇女交往。哺乳婴儿的家庭也忌讳厌恶她们，在坟墓旁或路边搭建庐舍，过了一个月才进去，厌恶得很厉害。暂时突然见到似乎不吉利，彻底探究这件事，凭什么认为它是恶的呢？妇女哺乳婴儿，婴儿含着元气出生，元气是天地的精微之气，有什么凶险而厌恶它呢？人和物都是物，婴儿也是物。婴儿出生与万物出生有什么不同？忌讳人的出生，称之为恶，万物的出生又厌恶吗？婴儿与胞衣一起出来，如果认为胞衣不吉利，人有胞衣，就像果实有果壳一样。包裹婴儿身体，因此与婴儿一起出来，就像鸟卵有壳一样，为什么妨碍称之为恶？如果厌恶认为不吉利，那么各种生物有果壳的都应该厌恶，万物众多，难以验证事情，人生与六畜有什么不同？都含有血气，怀胎，婴儿出生与人没有区别，只厌恶人而不憎恨牲畜，难道因为人体大气血旺盛吗？那么牛马身体比人大，凡是可恶的事情没有与它们等同的，只有一样东西不见比类，这才可疑。现在六畜与人没有区别，它们的哺乳都同一状况。六畜与人没有区别，忌讳人不忌讳六畜，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世人能分辨人的生产与六畜的哺乳，我将听从他们的忌讳；如果不能分辨，那么我说世俗所忌讳的是虚妄的。而且凡人所厌恶的，没有比腐烂发臭更甚的。腐烂发臭的气味败坏伤害人心，所以鼻子闻到臭味，嘴巴吃到腐物，心受损口厌恶，霍乱呕吐。更衣的房间，可以说很臭了；鲍鱼的肉，可以说很腐了。然而有人甘之如饴，更衣的房间不以此为忌，食用腐鱼的肉不以此为讳，心里不存以为恶，所以不计较它可不可。凡可憎恶的，如果溅上墨漆附着人身，现在眼睛看见鼻子闻到，一过就罢了，忽然消失随即离去，为什么厌恶它呢？出去看见猪在泥涂中，腐肉在沟渠中，不认为凶险，是因为污辱自在彼处，人不沾着自己身体。现在妇女哺乳婴儿，自在其身，斋戒的人为什么忌讳它？江北哺乳婴儿不出房室，知道它没有恶。至于狗哺乳，放在宅外，这又是迷惑。江北忌讳狗不忌讳人，江南忌讳人不忌讳狗，谣俗防范恶事各不相同。人与狗有什么不同？房室宅外有什么差别？或恶或不恶，或讳或不讳，世俗防范禁令竟然没有常理。月亮晦暗的时候，日月合宿，纪为一月。就像八日月中分，谓之朔。十五日日月相望，谓之望。三十日日月合宿，谓之晦。晦与朔望，一个实质。不是月晦日月光气与月朔不同。为什么过了一个月称之为吉呢？如果实在凶险，过了一个月不能说吉。如果实在吉利，虽然未过一个月，也还可以。实在说忌讳产子哺乳狗的人，是想让人常自洁清，不想让人被污辱。自洁清，那么心意精纯。心意精纯，那么行为清正。行为清正而贞廉的节操就确立了。

译第四种忌讳是：不抚养正月和五月出生的孩子，认为正月和五月出生的孩子会杀害父母，不得已才抚养他们。如果父母遭遇祸患而死，就相信这种说法是真的了。正月和五月出生的孩子，为什么杀害父母？人在母腹中孕育，怀胎十月才出生，都是同一元气所生。正月和二月有什么不同？五月和六月有什么差异？却说是凶兆呢？世间流传这种说法，拘泥于数术的人，不敢触犯它。只有见识广博、核实事理、深明吉凶界限的人，才能看清真相。从前齐国宰相田婴的妾室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文，田文在五月出生。田婴告诉他的母亲不要抚养这个孩子，他的母亲偷偷抚养并让他活了下来。等到田文长大，他的母亲通过兄弟让田婴见到田文。田婴生气地说：“我让你抛弃这个孩子，你却敢让他活下来，为什么呢？”田文叩头，接着问：“您不抚养五月出生的孩子，是什么原因？”田婴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到和门一样高时，会对父母不利。”田文说：“人的命运是受命于天呢？还是受命于门呢？”田婴沉默不语。田文说：“如果受命于天，您担忧什么呢？如果受命于门，那就把门加高，谁能达到门的高度呢？”田婴认为他说得好，说：“你休息吧。”后来田婴让田文主持家务接待宾客，宾客日益增多，田文的名声传遍诸侯。田文长过了门的高度，田婴却没有死。用田文的说法来看，田婴没有死，证明了世俗所忌讳的说法是虚妄的。田婴是庸俗的父亲，而田文是高雅的儿子。田婴相信禁忌而不符合道义，田文相信天命而不避讳，高雅与庸俗才能不同，行为操守也不同。所以田婴名声昏暗而不显赫，田文声名远扬而不磨灭。实际上，世俗的忌讳也有其缘由。正月是一年之始，五月是阳气最盛之时，孩子在这时出生，精力炽热强烈，压制父母，父母承受不了，将遭受祸患。人们互相效仿，没有人认为这不是真的。只有空泛的忌讳之言，没有实际的凶险效果。世俗的人被迷惑，错误地认为这是不对的，程度非常严重。忌讳不止一种，必定假托神怪。如果设定死亡，然后世人相信，畏惧并避开忌讳的话语。各地风俗不同，大致列举通用的忌讳，让世人观看。至于那些细微琐碎的忌讳，种类繁多，都劝人向善，使人慎重，没有鬼神的危害，凶险丑恶的灾祸。世俗忌讳制作豆酱时听到雷声，一个人不想吃饭，让人赶紧制作，不想让豆酱在家堆积到春天。忌讳在井上磨刀，担心刀掉进井里。有人说“刑”字，由井和刀组成。在井上磨刀，井和刀相见，担心遭受刑罚。不要坐在屋檐下，担心瓦片掉落击中人头。不要反着悬挂帽子，因为像死人的服饰。有人说讨厌它反过来承接灰尘。不要仰卧睡觉，因为像尸体。不要用筷子互相传递，因为不牢固。不要互相代替扫地，因为那是修理坟墓的人，希望别人代替自己。各种说“不要”的话，是教人慎重，勉励人向善。《礼记》说：“不要狼吞虎咽，不要大口喝汤。”礼义的禁令，未必是吉凶的话语。

《譋时篇》

世俗兴建土木工程，岁和月有所冲克。被冲克的地方，必定有人死亡。假设太岁在子位，岁冲克酉位，正月建寅，月冲克巳位。在子位和寅位动工，那么酉位和巳位的人家就被冲克了。被冲克的人家，制作厌胜物，悬挂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假设岁和月冲克西家，西家悬挂金；岁和月冲克东家，东家悬挂炭。设立祭祀来消除凶险，或者通过空亡迁徙来避开灾祸。接连互相效仿，都认为是对的。如果考察核实，这是虚妄的迷惑。怎么证明呢？天地之神，用心是一样的。人民没有罪状，施加罪行惩罚，没有两种心意，前后相反。迁徙不避开岁和月，岁和月厌恶他们不避开自己的冲位，发怒惩罚他们。现在动工的人家，也动摇了地体，没有罪状的过错，与迁徙相同。动工的人家，应当被岁所冲克，为什么反而让酉位的人家承受罪责呢？难道岁和月的神怪惩罚迁徙而让动工的人家受罪吗？用心用意，怎么这么不公平呢？鬼神惩罚人，就像官府处罚百姓。百姓触犯刑罚，大多不是小过错，宽恕大恶，触犯法律没有没有过错而受罪的，没有过错而受罪，世人称之为冤屈。现在酉位的人家，没有过错，因为子位的人家建宅，白白被冲克，这就是岁冤枉无罪的人。况且太岁在子位，子位的宅邸直符午位的宅邸为破，不需要动工兴事，空居无为，仍然遭受其害。现在岁和月所冲克的，等待子位的人家动工，酉位才凶险。太岁和岁月之神，用惩罚造成危害，动静结果不同，不是天顺从岁月神意的道理。仔细论述岁和月之神，岁就是太岁，在天边，立于子位。建屋的人在中国一个州之内，假设扬州在东南，假如像邹衍所说，天下为一个州，又在东南，岁冲克酉位，冲克西羌之地，东南之地，怎么会有凶祸？假设岁在人民之间，西宅是酉位，那么动工的人家宅中也有酉位，为什么不就近冲克宅中的酉位，反而冲克别人家呢？况且冲克的是谁？如果是岁和月，岁和月是天的从神，饮食与天相同，天不食人，所以郊祭不用人做牺牲。如果不是天神，也不食人。天地之间，百神所食的，圣人认为应当与人相同，推想生者之事对待死者，推想人事对待鬼神，所以百神的祭祀，都用众物，没有人用的。食人的，是虎和狼。岁和月之神，难道是虎狼的精气吗？仓促的时代，粮食匮乏，人民饥饿，互相吞食，难道吞食死者，他们的精气成为岁和月之神吗？

译月亮有神灵，太阳也有神灵。既然有岁食、月食，为什么没有日食呢？积累日子成为月份，积累月份成为季节，积累季节成为年份。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为一个统，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个元。这只是增加积累相倍的数字，划分剩余终竟的名称罢了。哪里会有鬼神的怪异，祸福的验证呢？如果岁月终竟应当有神灵，那么四季也应当有神灵，统元也应当有神灵。月亮初三为魄，初八为弦，十五为望，这与岁月终竟有什么不同？岁月有神灵，那么魄和弦也应当有神灵。一天之中，分为十二时辰。平旦是寅时，日出是卯时。十二月建在寅卯，那么十二时辰加在寅卯。太阳加临十二辰不发生日食，月亮建在十二辰却发生月食。难道太阳加临没有神灵，月亮建在却独有神灵吗？为什么月亮建在就发生月食，太阳加临却不发生日食呢？如果太阳加临没有神灵，那么用时辰来决定事情就是错误的；如果加临的时辰有神灵，那么唯独不发生日食就是不对的。神灵的口腹欲望与人是一样的。人饿了就吃，饱了就停止，不因为兴起工程就吃，只是一次进食。岁月的神灵却兴起工程才吃。一年之中，兴起工程的很少，岁月的神灵饿吗？仓促混乱的时代，人民流离失所，住宅荒废，兴起工程的断绝，岁月的神灵饿死吗？况且田地与住宅都是人治理的，兴起工程用力，劳累安逸相当。住宅挖掘土地并树立木材，田地开凿沟渠并修筑堤坝。堤坝与木材都树立，挖掘与开凿都为了兴起住宅。岁月吃掉治理田地的工程，却唯独不吃。难道兴起住宅时岁月饥饿，治理田地时饱足吗？为什么事情同等劳作，饮食却不相同呢？谈论岁月吃食的人，必定衡量工程的大小，确立远近的步数。假使兴起三尺的工程，吃一步之内；兴起十丈的劳役，吃一里之外。工程有大小，祸患有远近。蒙恬为秦国修筑长城，极尽天下的一半，那么他的祸患应当数以万计。考察长城的建造，秦国的百姓并没有大量死亡。周公建造洛邑，兴起的工程极大，当时的岁月应当多次吃食。圣人知道他们确实吃食，应当迁移所吃食的地方，置于吉祥的位置。如果不躲避，人民就会多凶险。经传的文字，贤圣应当有讽刺讥讽。现在听说建造洛邑的百姓，四方和谐防备，工程完成事情结束，没有听说大量死亡。谈论岁月吃食的人，大概虚假而不真实。况且岁月确实吃食，就像人口腹的饥饿，必定要吃。况且作为己酉之地，有厌胜的缘故，畏惧一把金刃，惧怕一块死炭，难道闭口不敢吃吗？如果确实畏惧，应当符合其数量。五行相胜，物气均衡适当。如果泰山失火，用一杯水去浇灭；黄河决口千里，用一捧土去堵塞，能战胜吗？这不是违背五行的道理，而是大小多少不能相当。天地的本性，人物的力量，少不能胜多，小不能厌大。让三军拿着木杖，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刀，施展力量角斗气势，普通人必定死亡。金的性质胜木，然而木胜金负的原因，是木多而金少。积累金子如山，点燃一块炭火，去焚烧熔化它，金子必定不会熔化，这不是违背五行的道理，而是金多火少，少多小大不均衡。五尺的童子与孟贲争斗，童子不能胜，不是童子怯懦，而是力量少的缘故。狼群多吃掉人，人多吃掉狼，敌对力量角斗气势，能以小胜大的很少，争强量功，能以寡胜众的鲜见。天道人物，不能以小胜大的很少，不能服众，用一把金刃，一块炭火，厌除凶咎，退却岁月的灾殃，怎么行呢？

译论衡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四

汉 王充 撰

讥日篇 卜筮篇

辨祟篇 难岁篇

讥日篇

世俗既然相信岁时的禁忌，又相信日子的禁忌。办事如果遇到病死灾祸等重大不幸，就说是触犯了岁月；如果遇到小的不顺，就说是没有避开日子的禁忌。岁时的传说既然被采用，日禁的书本也就流行起来。世俗的人全心全意地相信它，善于辩论的人也不能驳倒它。因此世人办事不考察内心而只迎合日子，不参酌道义而只顺从时宜。关于时日禁忌的书很多，不一而足，这里略举比较显著的例子，来辨明它们的对错，让相信天时的人产生怀疑而背离它。祸福是随着盛衰而至，随着更替而发生的。办事的日子说是凶，人们就畏惧凶；办事有效验说是吉，人们就期望吉；有了验证。祸福自然到来，就叙述以前的吉凶来互相警戒恐惧。这就是日禁之所以累世不被怀疑的原因，也是连年不能醒悟的原因。

葬历说：安葬要避开九空、地陷，以及日子的刚柔、月亮的奇偶。日子吉利没有妨害，刚柔相得，奇偶相应，这才算是吉利。不符合这个历法，就转变为凶恶。安葬是藏匿棺木，收敛是藏匿尸体。刚死时把尸体藏在棺木里，过些时候把棺木藏在墓穴里。墓穴和棺木有什么区别？收敛和安葬有什么不同？收敛入棺不避开凶日，安葬入墓却独自追求吉日。如果认为墓穴更重要。墓穴是土，棺木是木。五行的性质，木和土是等同的。加工木料来盛放尸体，挖掘土地来埋葬棺木。加工和挖掘是同类的事，尸体和棺木是同样的实体。如果认为挖掘土地损害了大地的形体，那么开沟耕园，也应该选择日子。世人如果能区分这些事的不同，我就听从他们的禁忌；如果不能区分这些事的不同，我就不顺从他们的忌讳。

日子没有妨害，又要求日子的刚柔。刚柔既已相合，又寻求月亮的奇偶。日子的刚柔，月亮的奇偶，符合葬历，验证于吉利，没有不相得的。怎么证明呢？《春秋》时代，天子、诸侯、卿大夫死去的数以千百计，考察他们的安葬日子，未必符合历法。又说：“因为下雨没能安葬，到庚寅日正午才安葬。”假使鲁国的小君在刚日死去，到安葬的日子是己丑，刚柔相同了，刚柔相合是吉日。没能安葬是因为避雨。如果是吉日，难道不应该因为下雨的缘故废弃而不用吗？为什么呢？下雨只是不方便办事罢了，不使用刚柔相合的吉日，加重了凶险不吉利。想要方便办事而触犯凶险，这不是鲁国人的心意，也不是臣子重视谨慎的道义。现在废弃刚柔，等到庚寅日正午才认为是吉利的。礼制规定，天子七月安葬，诸侯五月，卿大夫士三月。假使天子正月去世，七月安葬；二月去世，八月安葬。诸侯、卿大夫、士都这样。如果验证葬历，那么天子、诸侯安葬的月份常常是奇数或偶数。衰败的时代喜欢相信禁忌，不贤明的君主喜欢祈求福分。《春秋》时代可以说是衰败了，隐公到哀公之间不贤明得很厉害，然而安葬的日子没有看到所忌讳的，这是没有禁忌的缘故。周文王时代，法度完备。孔子用意深密，《春秋》义理细微。如果废弃吉日得到凶险，妄自举动触犯祸患，应该有细微的文字、小小的义理来贬斥讥讽。现在没有看到这样的义理，是没有葬历法的原因。

祭祀的历法，也有吉凶。假使血忌、月杀的日子，本来凶险，用来杀牲设祭，必定有患祸。祭祀，是供给食物给鬼神。鬼神，是死人的精气。如果不是死人的精气，人未曾见过鬼神饮食。推想生者来侍奉死者，推想人事来侍奉鬼神，看见生人有饮食，死后成为鬼，应当能再饮食，感念外物思念亲人，所以祭祀。至于其他神灵百鬼的祭祀，虽然不是死人，但祭祀的礼仪，也和死人相同。大概是因为看不见它们的形体，只拿生人的礼仪来类推罢了。生人饮食没有固定的日子，鬼神为什么有固定的日子？如果鬼神确实有知觉，和人没有不同，那么祭祀不应该选择日子；如果无知觉，也不能饮食，即使选择日子避开忌讳，有什么补益呢？实在说来，各种祭祀没有鬼神，死人没有知觉，各种祭祀是报答功德，表示不忘恩德，死后像侍奉生者一样，表示不背弃亡者。祭祀没有福分，不祭祀没有祸患，祭祀与不祭祀，尚且没有祸福，何况日子的吉凶，怎么能增减呢？如果因为杀牲见血，要避开血忌、月杀，那么生人吃六畜，也应该避开它。海内的屠宰场，六畜每天死去的有几千头，不选择吉凶，早死的未必是屠夫。天下死罪各月断决囚犯，也有几千人，他们在市场上受刑，不选择吉日，遭受祸患的未必是狱吏。肉吃完了杀牲，刑具齐备断决囚犯，囚犯被断决、牲口被杀，创伤见血的实质，和祭祀的牲口有什么不同？只为祭祀设立历法，不为屠夫、狱吏设立禁忌。世俗用意不真实，是这类情况。祭祀不是自己的鬼神，又相信不是自己的忌讳，拿着两个错误去追求一个福分，是不能得到的。

《沐书》说：“子日洗头，让人喜爱；卯日洗头，让人白头。”人喜爱或憎恶，在于容貌的美丑；头发黑白，在于年龄的老少。假使丑如嫫母，在子日洗头，能得到喜爱吗？假使十五岁的女子，在卯日洗头，能变白发吗？况且洗头，是去除头上的污垢。洗脚去除脚上的污垢，洗手去除手上的污垢，洗澡去除身上的污垢，都是去除一种形体的污垢，其实质是等同的。洗脚、洗手、洗澡不选择日子，而洗头却有固定的日子。如果认为头部最尊贵，尊贵那么洗澡也治理面部，面部也是头部。如果认为头发最尊贵，那么梳头也应该选择日子。梳头用木，洗头用水，水和木都是五行。用木不避开忌讳，用水却独自选择日子。如果认为水比木尊贵，那么各种用水的人都应该选择日子。况且水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