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十八

译叶落了吗？观察鸟兽的毛羽，毛羽的色彩，难道都是天地刻意作为的吗？鸟兽并不能完全真实地体现这一点。春天观察万物的生长，秋天观察它们的成熟，这是天地作为的吗？万物是自然如此的。如果说天地是刻意作为的，那么作为应当用手。天地哪里能有千千万万只手，同时为千千万万物做事呢？万物在天地之间，就像胎儿在母亲腹中一样。母亲怀胎，十月分娩，鼻子、嘴巴、耳朵、眼睛、头发、皮肤、毛孔、纹理、血脉、脂肪、骨节、指甲、牙齿，这些是在腹中自然形成的吗？是母亲孕育而成的。假人即使有千万个，也不被称为人，为什么呢？因为鼻子、嘴巴、耳朵、眼睛，并非本性自然生成的。汉武帝宠幸王夫人，王夫人死后，武帝思念想见她的形貌。道士用方术制作了王夫人的形象，形象制成后，出入宫门。武帝大惊，站立迎接，忽然就不见了。这是因为并非自然真实的存在，而是方士巧诈虚妄的伪造，所以一见恍惚，就消散灭亡了。刻意作为的变化，不能长久维持，就像王夫人的形象不能长久显现一样。道家论述自然，不知道引用事物来验证其言行，所以自然之说未能让人信服。然而虽然是自然，也需要人为的辅助。使用农具耕耘，趁着春天播种，这是人为的。等到谷物入土，日夜生长，人就不能干预了。如果强行干预，就是败坏自然之道。宋国有个人担心他的禾苗不长，就去拔高它们，第二天禾苗就枯死了。那些想要人为干预自然的人，就是宋人这类人。有人问：人生在天地之间，天地无为，人禀受天性，也应当无为，为什么却有为呢？回答说：至德纯厚的人，禀受天气多，所以能效法天地自然，无为。禀受气薄少的人，不遵循道德，不像天地，所以称为不肖。不肖，就是不像。不像天地，不类似圣贤，所以有为。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禀受的气不同，怎么能都贤明呢？贤明中纯粹的人，就是黄帝和老子。黄，是黄帝；老，是老子。黄老的操守，内心恬淡，治理无为，端正自身恭敬自己，阴阳自然和谐，无心作为，万物自然化育，无意求生，万物自然成就。《易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就是垂拱无为。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又说：崇高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事。周公说：上帝引导安逸。上帝指的是舜、禹。舜、禹继承安定，继续治理，任用贤能，恭敬自己无为，天下就治理好了。舜、禹继承尧的安定，尧效法天而行，不建立功业追求名声，无为的教化，自然成就，所以说荡荡乎，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德行。年五十的人在路边击壤游戏，不能知道尧的德行覆盖天下。这是自然的教化。《易经》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黄帝、尧、舜，是大人，他们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知道无为。天道无为，所以春天不刻意使万物生长，夏天不刻意使万物成长，秋天不刻意使万物成熟，冬天不刻意使万物收藏。阳气自然发出，万物自然生长；阴气自然升起，万物自然成熟收藏。汲取井水、决开池塘，灌溉园田，万物也能生长。大雨倾盆而下，万物的茎叶根须，无不湿润。衡量雨水的恩泽，哪里比得上汲取井水、决开池塘呢？所以无为的作用伟大啊。本来不追求功业，所以功业建立；本来不追求名声，所以名声成就。沛然的大雨，功名伟大，而天地并不刻意作为。气和则雨自然汇集。儒家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道夫妇效法天地，却不知道推究夫妇之道来论述天地的本性，这可以说是迷惑了。天覆盖在上，地偃卧在下，下气蒸腾向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然生长在中间。当它们生长时，天不需要再给予什么。就像胎儿在母亲怀中，父亲不能知晓。万物自然生长，胎儿自然成熟，天地父母哪里能知晓呢？等到它们出生后，人道有教训的意义，天道无为，听任其本性。所以把鱼放回河流，把野兽放回山林，顺从它们的性命欲望。不驱赶鱼让它爬上丘陵，不追逐野兽让它进入深渊，为什么呢？违背它们的本性，就失去了适宜的地方。百姓，是鱼兽之类。上德治理他们，就像烹煮小鱼，与天地同操。商鞅变革秦法，想要建立特殊的功业，不听赵良的建议，从而招致车裂的祸患。德行浅薄欲望多，君臣互相憎恨怨恨。道家德行深厚，下顺从上，上安于下，纯粹无为，哪里还需要谴责警告呢？所以说政事适宜。君臣在治理中互相遗忘，鱼在水中互相遗忘，兽在林中互相遗忘，人在世间互相遗忘，所以说这是天然如此。孔子对颜渊说：“我佩服你的遗忘。你佩服我，也忘记了。”以孔子为君，颜渊为臣，尚且不能谴责警告，何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呢？老子、文子，是像天地的人。淳酒味甘，喝的人醉了，互不相知；薄酒酸苦，宾主皱眉。互相谴责警告，是道薄的验证。说天谴责警告，难道说天的德行不如淳酒吗？礼，是忠信薄弱的表现，是动乱的开端。用礼互相讥讽，所以互相谴责警告。三皇的时候，坐着的人从容自得，走着的人安闲自在，有时自以为马，有时自以为牛，纯德盛行而百姓蒙昧，智慧之心尚未形成。当时也没有灾异，即使有灾异，也不称为谴责警告，为什么呢？当时的人愚钝，不知道互相指责。末世衰败，上下互相非议，灾异时常到来，就制造了谴责警告的说法。今天的天，是古代的天。不是古代

译古时的天厚道，而今时的天薄情。关于上天谴责告警的说法产生于当今，是因为人们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测比拟。告诫与誓言不及五帝时期，重要的盟约不及三王时期，交换人质不及五霸时期。德行越浅薄，信用就越衰微。内心险恶而行为邪僻，就会违背契约而辜负教化。教化与契约不能施行，就会互相谴责告警。谴责告警后仍不改正，就发兵互相消灭。由此说来，谴责告警的说法，是衰世乱世的话语。却说是上天所为，这大概就是值得怀疑的地方。况且凡是谈论谴责告警的，都是用人事来验证的。人事中，君主谴责告警臣子，上天谴责告警君主。把灾异当作谴责告警，那么人事中臣子也有用灾异来劝谏君主，将其视为谴责告警，而君王当时也有劝谏上天的道理。其成效在哪里？如果说天的德行优于人，不能劝谏德行更优者，也应当沉默，不应当谴责告警。万石君有过错也不说话，对着饭案不吃，这是德行优厚的验证。人的德行优厚者，尚且能不说话，皇天德行广大，却要说它进行谴责告警吗？天无为，所以不说话。灾变按时而至，是气自己造成的。天地不能作为，也不能知晓。腹中有寒气，腹中疾痛，不是人刻意使之，而是气自己造成的。天地之间，就像人的背腹之中。说天制造灾变，各种怪异之类，无论大小厚薄，都是天所为吗？牛生出马，桃树生出李子，如果像论者所说，是天神进入牛腹中变成马，把李子提在桃树间吗？牢说：“孔子说我不被任用所以技艺多，又说我为年少时地位低贱所以多能鄙事。”人的地位低贱不被用于大事，大多技艺才能多。天尊贵高大，怎么能制造灾变来谴责告警人？况且吉凶的神色显现在脸上，人不能使脸色自发产生。天地如同人的身体，气的变化如同脸上的神色，人不能使脸色自发产生，天地怎么能制造气的变化？那么气的变化显现，大概是自然的。变化自然显现，神色自发产生，占卜之家据此而言说。关于寒暖、谴责告警、变动招致这四种疑惑，都已经论述过了。谴责告警在天道中尤其荒谬，所以再次论述。论述之所以难以辨别，是因为说法符合人事，却不合于道的本意。遵从道而不随顺人事，虽然违背儒家的说法，却符合黄老的道义。

译感类篇

阴阳不和，灾变就会发生。有时是因为祖先遗留的罪责，有时则是气运自然如此。贤人圣人感应同类事物，内心愧疚恐惧，自我反思：灾变这些凶恶的征兆，为什么会出现呢？他们归咎于自己，责备自己，恐怕有罪过，怀着畏惧谨慎恐惧的心情，未必真的有实际的过错。怎么证明这一点呢？看商汤遭遇旱灾，用五条罪过自责这件事。圣人纯粹完美，行为没有缺失，为什么自责有五条罪过？然而《尚书》说：“商汤自责，上天降下雨水回应。”商汤本来没有过错，却用五条罪过自责，上天为什么要下雨？如果因为无过招致旱灾，也应该知道自责并不能求得雨水。由此说来，旱灾不是因为商汤而降临，雨水也不是回应自责而降下的。然而先前旱灾后来下雨的情况，是自然之气的作用。这是《尚书》所说的话。有人反驳说：“《春秋》记载的大雩祭，董仲舒设置土龙，都是为了应对一时的情况。一时不下雨，恐惧地进行雩祭，祈求阴气，请求福佑，是担忧挂念百姓。商汤遭遇七年旱灾，用五条罪过自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遭遇旱灾一时，就立刻自责吗？旱灾到了七年才自责吗？如果说一时就立刻自责，七年才下雨，上天应验的诚意，为何如此迟缓？如果说七年才自责，担忧挂念百姓，为何如此晚呢？这不符合雩祭的法度，也不满足忧念百姓的道义。《尚书》的话不可信。”由此推论，周成王时的雷风发作，也属于这类情况。《金縢》篇说：“秋天庄稼大熟尚未收割，上天降下巨大的雷电并伴随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惊恐。”在这个时候，周公去世。儒者解释说，认为成王对周公心存疑虑，想用天子的礼仪安葬周公，周公是人臣，想用臣子的礼仪安葬周公，周公又有王者的功绩，在安葬周公的礼仪之间犹豫不决，上天降下巨大的雷雨，发动怒气显示变异，以彰显周公的圣德。古文家认为，武王去世，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成王心中疑虑，周公因此逃往楚国，所以上天降下雷雨来醒悟成王。对于一次雷雨的变异，有人认为是因为犹豫不决，有人认为是因为听信谗言，这两家的说法尚且不能审定和考订。如果是犹豫不决的说法，秋夏之际，阳气仍然旺盛，并非没有雷雨，只是它拔木倒禾，状况颇为严重罢了。当雷雨发生时，成王感到恐惧，打开金縢之书，看到周公的功绩，拿着书哭泣，自责过错之深，自责刚刚停止，上天偶然风向反转。儒家则认为上天是为周公发怒。千秋万代雷雨不绝，如果说雷雨是上天发怒，那就是皇天年年发怒了。正月阳气发泄，雷声开始发动，秋夏阳气达到极致而雷声停止。如果说秋夏的雷是上天大怒，那正月的雷，就是上天小怒吗？雷是上天发怒，雨是上天施恩，如果上天为周公发怒，就应当只有雷，不应当有雨。现在雨也一起来了，上天既怒又喜吗？孔子在这一天哭泣，就不唱歌。《周礼》规定，子卯日吃菜粥，悲哀和欢乐不能同时进行。悲哀和欢乐不能同时进行，愤怒和喜悦反而同时到来吗？秦始皇东巡封禅泰山，雷雨突然降临。刘媪在大泽休息，雷雨昏暗。秦始皇无道，自比前代圣人治理乱世，自认为天下太平，上天发怒是可以的。刘媪在大泽休息，梦见与神相遇，于是生下高祖。为什么在圣人出生时发怒而降下雷雨呢？尧时大风为害，尧在青丘的野外射杀大风。舜进入大麓，遭遇烈风雷雨。尧舜是盛世的主君，有什么过错让上天发怒？上天降下风雨。大旱时，《春秋》举行雩祭，又董仲舒设置土龙以同类招引气运。如果上天回应雩祭和土龙，必定降下雷雨。为什么呢？秋夏的雨总是和雷一起到来。如果一定要遵循《春秋》和董仲舒的方法，那就是在大雩祭和土龙时请求上天发怒吗？师旷演奏白雪的曲子，雷电向下劈击；演奏清角的音乐，风雨突然降临。如果说雷雨是上天发怒，上天为什么憎恶白雪清角而发怒，让师旷演奏呢？这是关于雷雨的疑难问题。又问：成王不用天子的礼仪安葬周公，上天降下雷风使禾苗倒伏、树木拔起。成王觉悟，拿着书哭泣认错，上天于是风向反转，禾苗重新立起。为什么不迅速反转风向让大树立刻立起，必须让国人起来扶植呢？回答说：上天不能。说：那么上天有所不能吗？回答说：是的。反驳说：孟贲推人，人跌倒，接着人站起来，接着人站立。上天能拔起树木，不能让它重新立起，这就是上天的力量不如孟贲了。秦时三座山消失，还说是上天迁移的。树木的轻重，与三座山相比，谁能迁移？三座山不能扶起大树，不是上天用力得当。如果说三座山不是上天迁移的，那么雷雨只是上天所为吗？问：上天想让成王用天子的礼仪安葬周公，因为公有圣德，因为公有王者的功绩。经书说：成王于是得知周公去世，自以为有功，代替武王摄政的说法。现在上天发动威严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反驳说：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朝，为民兴利除害，使天下太平。商汤死后又辅佐太甲，太甲放纵享乐，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摄政三年才还政复位。周公说：伊尹感通皇天，是上天应当彰显的。伊尹去世时，上天为什么没有降下雷雨？回答说：因为《百两篇》说：伊尹去世，大雾三天，大雾三天，是混乱之气，不是上天发怒的变异。东海张霸伪造《百两篇》，他的话虽然不可信，暂且借用来问：上天降下雷雨来醒悟成王。成王没有打开金匮，雷雨停止了吗？已经打开金匮，雷雨才停止吗？回答说：没有打开金匮，雷雨就停止了。打开金匮得到书，看到周公的功绩，觉悟哭泣认错，决定用天子的礼仪安葬周公。出郊外观察变异，上天停止，雨停风反，禾苗全部立起。由此说来，成王没有觉悟，雷雨就停止了。

译有人诘难说：伊尹祈雨，天降三日雾霭，为何天不下三天的雷雨？难道要等到成王觉悟才停止吗？太戊在位时，桑树和穀树在朝廷上生长，七天后大如人臂，太戊修明政事，桑穀便消亡了。宋景公时，火星守心宿，景公说出三句善言，火星便移走了。假如太戊不修明政事，景公没有三句善言，桑穀就不会消亡，火星就不会移走。这怎么说明灾变是用来谴责和告戒的呢？如果谴责告戒后君主仍未觉悟，灾变就不会消除，这是天的最高旨意。如今天发怒降下雷雨，来责备成王，成王尚未觉悟，雷雨的平息为何如此早呢？

又有人问：按照礼制，诸侯的儿子称公子，诸侯的孙子称公孙，他们都享有封地，区别于普通百姓。为什么呢？因为公子、公孙既亲近又尊贵，符合公子的称号，又享有封地，名实相符，就像文采与质朴相称一样。上天彰显周公的功劳，让成王用天子的礼仪安葬他，为何不让成王尊称周公为周王，以副天子的礼仪来安葬他呢？

回答说：王者是尊贵的称号，人臣不能享有。

诘难者说：人臣尚且能享有王的礼仪吗？武王讨伐纣王，下车后追尊大王、王季、文王为王者，这三个人也是诸侯，也是人臣，用王的称号加在他们身上，为什么唯独对三王可以，对周公却不可以呢？上天想要彰显周公，难道不能明白吗？难道是因为王的基业起源于这三个人吗？然而王的功业也是由周公完成的。江水发源于岷山，流淌形成波涛急流，比较波涛急流的奔涌，哪里比得上最初发源的源头？秬鬯酒的作用，白雉的作用，是来自于三王呢？还是来自于周公呢？周公的功德胜过三王，却不加给王号，难道是天厌恶人们妄称王号吗？周朝衰微时，六国称王，齐国和秦国相继称帝，当时上天没有禁止和发怒的灾变，周公不用天子礼仪安葬，上天却降下雷雨来责备成王，为什么天的喜好和厌恶不纯粹一致呢？

又有人问：鲁国季孙赐给曾子竹席，曾子病卧在上面，童子说：“华丽而光滑的，是大夫的竹席。”曾子感到惭愧，命令儿子更换竹席。大概按照礼制，大夫的竹席，士人不能睡。如今周公是人臣，用天子礼仪安葬，如果灵魂有知，将会安心吗？

回答说：成王所做的，是上天所赐予的，为何会不安呢？

诘难者说：季孙所赐的大夫竹席，难道是曾子自己制作的吗？为什么唯独曾子不安呢？孔子病重时，子路派门人充当家臣，孔子病愈后说：“很久了啊，仲由这样做是欺诈。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孔子责备子路。孔子不是人君，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违背了天的心意而妄为，这是欺骗天。周公也不是天子。用孔子的心意来推想周公，周公必定不安。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说：“难道认为泰山之神不如林放吗？”用曾子的小事尚且拒绝非礼之事，周公至圣，难道会安心于天子的葬礼吗？难道认为周公不如曾子吗？由此推究，周公是不安的。圣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也不安。为什么还要降下雷雨来责备成王呢？

又有人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武王的命数怎么可以替代呢？”

回答说：“九龄之梦，是上天夺取文王的寿命来增益武王。攻克殷商两年时，九龄的寿命还未用完，武王生病，于是请求上天。人的寿命不可请求，唯独武王可以，这不是世间的常法，所以藏在金縢之中，不可再这样做，所以掩盖而不显露。”

诘难者说：“九龄之梦，武王已经得到了文王的寿命，不应说已经得到了。”

诘难者说：“已经得到了文王的寿命，命数应当自然延长。攻克殷商两年，虽然生病但还是不会死，周公为何请求替代呢？”

回答说：“君主授予人官职，商议决定后并不立即给予，要经过下属核查名册，然后才能答应。上天虽然夺取文王的寿命来增益武王，仍然需要周公请求才能得到。命数精微严密，不是睡一觉做梦就能得到的。”

回答说：“九龄之梦能得到。”

诘难者说：“九龄之梦，文王梦见与武王九龄，武王梦见天帝给予他九龄，上天已经给予他了。武王已经得到了，为何还需要再次请求？人将要得到官职，先梦见得到爵位，之后即使没有人举荐，还是能自己得到官职，为什么呢？因为征兆先显现，其验证必定会到来。古人称年龄为龄，已经得到九龄，就像人梦见得到爵位一样。周公必定效法这个，向天请求，功劳怎么能大呢？”

又有人问：“功劳没有大小，德行没有多少，人们需要仰仗依赖的，就是美善的。假如周公不替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能使天下太平吗？”

回答说：“成就功业，周公辅佐成王而天下不乱。假如武王没有被替代，于是病重至死，周公致太平，有什么可疑的呢？”

诘难者说：“如果是这样，武王的生没有益处，他的死没有损失，必须依靠周公的功劳才能成功。”周朝衰微时，诸侯背叛，管仲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假如没有管仲，不会会合诸侯，夷狄交相侵扰，中原灭绝，这是没有管仲有所伤害的情况。衡量有益之处，管仲的功劳与周公相当，管仲死后，桓公不用诸侯礼仪安葬他，用周公的情况来类比，上天也应当发怒，雷电薄雨不至，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周公圣明而管仲不贤吗？管仲设置反坫，拥有三归，孔子讥讽他，认为他不贤。反坫、三归，是诸侯的礼仪，天子礼仪安葬，是王者的制度，都是人臣所不能做的。圣人与天地合德，孔子是圣人，讥讽管仲僭越礼制，上天想要周

译周公对成王的侵凌制约，并不是符合德行的验证。儒家的说法，是不可以相信的。看见鸟的足迹而知道创造文字，看见飞蓬草滚动而知道制造车子。上天并不是因为鸟迹而命令仓颉造字，因为飞蓬而让奚仲造车。而是奚仲受飞蓬的启发，仓颉受鸟迹的启发而创造文字。晋文公返回晋国，下令清除麋墨，舅犯心中有所感触，推辞官位回家。晋文公清除麋墨，并不是想要除掉舅犯，而是舅犯感到惭愧，把自己比作麋墨罢了。宋国的华臣削弱宗族势力，派家中六个贼人用短剑在宋国杀死了华吴。他命令左师的后代合并，左师恐惧地说：“老夫没有罪过。”后来左师怨恨华臣，华臣防备他。国人驱逐疯狗，疯狗跑进华臣的家门，华臣以为左师来攻打自己，翻墙逃跑。华臣自己杀了华吴所以左师恐惧，国人自己驱逐疯狗所以华臣自己逃跑。成王的恐惧，也是这类情况。心里怀疑不用天子礼仪安葬周公，周公最终遭遇雷雨降临，于是恐惧并畏惧自己的过错。雷雨降临，上天未必是责备成王。雷雨降临，成王恐惧并自我责备。受启发的是仓颉、奚仲的心，恐惧的是左师、华臣的意。怀着嫌疑的计虑，遭遇暴烈的天气，通过类比验证，看见了天怒的效验。在寂静中看见类比验证，尚且感动而畏惧，何况雷雨扬起轩昂的声音，成王怎么能不恐惧呢？迅雷烈风，孔子必定改变礼仪。君子听到雷声，即使在夜里也要穿戴整齐坐着，这是为了尊敬雷声，畏惧激荡的气。圣人君子在道理上没有嫌疑，尚且顺应天象的变化。何况成王有对周公的嫌疑，听到雷雨的变化，怎么能不震动恐惧呢？那么雷雨的降临，大概是自然天气。成王的恐惧，大概是受物类感动的结果。天道无为，如果上天用雷雨责备愤怒人，那么也能用雷雨杀死无道之人。古代无道的人很多，可以用雷雨诛杀他们的身体，必定要命令圣人兴师动众，驻扎军队伤害士兵，难以用一道雷执行诛杀，轻易用三军攻克敌人，为什么上天不怕麻烦呢？有人说：纣王的父亲帝乙射天殴地，在泾渭之间游玩，雷电击打而杀死了他，这是上天用雷电诛杀无道之人。帝乙的罪恶，与桀纣相比如何？邹伯奇论述桀纣的罪恶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桀纣、秦莽的领地，并没有被雷电诛杀。孔子作《春秋》，采纳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纤介般的恶行；采纳善行不超过其美，贬斥恶行不溢出其过。用小过责以大罪，世人没有这样做。成王小小的怀疑，上天大大的雷雨。如果确定用臣子的礼仪安葬周公，这种变故还有什么超过这个的呢？《洪范》考察疑事，不领悟灾变的人，是因为人的才能不能全部知晓，上天不因为疑惑而责备人。成王心里怀疑未决，上天用大雷雨责备他，大概不是皇天的本意。儒家的说法，恐怕失去了事实真相。

译齐世篇

俗语说：上古时代的人高大俊美，身体强健长寿，活到一百岁左右；后世的人矮小丑陋，夭折早死。为什么呢？因为上古时代和气纯正浓厚，婚姻合乎时节，百姓禀受善气而繁衍，又不损伤骨节，所以身体高大长寿，相貌美好；后世与此相反，所以矮小夭折，形貌丑恶。这种说法是荒谬的。上古时代治理天下的是圣人，后世治理天下的也是圣人。圣人的德行前后没有差别，那么他们治理天下的方式古今也没有不同。上古时代的天就是后世的天，天没有变化，气也没有改变。上古时代的百姓就是后世的百姓，都禀受元气，元气纯正和谐，古今没有差异。那么禀受元气形成的形体，为什么会有不同呢？禀受的气相等，那么怀有的本性就相同；本性相同，那么形体就相同；形体相同，那么丑美就一致；丑美一致，那么夭折和长寿也就一样。天与地共同化生万物，万物的产生，都得到同一种气。气的稀薄或浓厚，万世以来都是一样的。帝王治理天下，百代遵循同样的道理，百姓嫁娶，遵循相同的礼仪。虽然说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但法制虽然设立，未必有人奉行。用什么来证明呢？用现在的人不奉行为证。礼乐的制度，至今仍然存在，现在的百姓，肯去实行吗？现在的人不肯实行，古人也不肯实行。用现在的百姓可以推知古代的百姓。事物也是事物，人活一世，寿命达到一百岁，十岁时所见到的地上事物，生死更替的很多。等到一百岁临死时，所见到的各种事物与十岁时所见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上古和后世的百姓没有差异，那么一百年的时间足以用来占卜。六畜的高矮，五谷的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飞行的、蠕动的、行走的、呼吸的，都没有差异，这是形体没有差异。古代的水火，就是现在的水火，现在的气形成水火。如果气有差异，那么古代的水清澈火炎热，而现在的水浑浊火寒冷吗？人长到六七尺高，粗三四围，面部有五种颜色，寿命直到百万代也不会改变。如果上古百姓高大俊美，强健长寿，后世与此相反，那么天地刚建立开始造人时，身高可以像防风氏的君主那样，肤色像宋朝那样，寿命像彭祖那样吗？从当今到千代之后，人可以长得像荚英那样矮小，肤色像嫫母那样丑陋，寿命像朝生暮死的菌类那样短暂吗？王莽的时候，有个叫巨霸的高大的人，身高一丈；建武年间，颍川的张仲师身高一丈二寸；张汤身高八尺有余，他的父亲身高不满五尺，都在当今时代，有的高有的矮。儒者的言论，终究是错误了。俗语说：上古时代用人得当，驼背的人守门，侏儒做俳优，如果都高大俊美，哪里会有驼背和侏儒的人呢？俗语说上古时代的人质朴容易教化，后世的人浮薄难以治理。所以《易经》说：“上古时代，结绳来治理；后世用书契来代替。”先结绳，是因为容易教化；后用书契，是难以治理的证明。所以在伏羲之前，百姓非常质朴，躺着的安详，坐着的从容，群居聚集，知道母亲，不认识父亲。到了伏羲时代，百姓稍微浮华，知道用欲望欺诈愚昧，用勇力恐吓怯懦，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所以伏羲作八卦来治理他们。到了周朝，百姓浮薄，八卦难以再沿袭，所以文王推演为六十四卦，穷尽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到了周朝，百姓长久浮薄，所以孔子作《春秋》，选取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细微的恶行，称赞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多么丰盛啊！我遵从周朝。”孔子知道世道逐渐败坏，浮薄难以治理，所以加密法网，设立细微的禁令，检束持守，准备周全至极。这种说法是荒谬的。上古时代的人怀有五常之道，后世的人也怀有五常之道，都怀有五常之道，共同禀受一气而生。上古时代为什么质朴？后世为什么浮薄？他们看到上古时代的百姓饮血吃毛，没有五谷的食物；后世挖地打井，耕种土地种植谷物，喝井水吃粮食，有水火的烹调。又看到上古时代住在岩穴里，穿禽兽的皮；后世改用宫室，有布帛的装饰，就说上古时代质朴，后世浮薄了。器物事业变化，本性行为没有不同，然而有质朴浮薄的说法，是因为世道有盛衰，衰败极久就有弊病。就像衣食对于人一样，刚制成时新鲜完整，刚煮熟时香洁，稍久就穿破败坏，连日就臭秽了。文质之法，古今共同拥有，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代就有，不只是现在。用什么来证明呢？传说：“夏朝称王，用忠来教化。上面用忠教化，君子忠，其弊病是小人粗野；救粗野没有比得上敬的。殷朝称王，用敬来教化，上面用敬教化，君子敬，其弊病是小人迷信鬼神；救迷信鬼神没有比得上文的。所以周朝称王，用文来教化，上面用文教化，君子文，其弊病是小人浮薄；救浮薄没有比得上忠的。”继承周朝而称王的，应当用忠来教化。夏朝所继承的唐虞教化浮薄，所以用忠来教化。唐虞用文来教化，那么它所继承的就有迷信鬼神的弊病了。世人看到当今的浮薄，轻慢非议它，就说上古时代质朴，后世浮薄，就像家里子弟不谨慎，就说别人家的子弟谨慎善良了。俗语说上古时代的人重义轻身，遇到忠义的事情，得到自己应当赴死的分明理由。就一定赴汤蹈火，死也不顾怨恨。所以伯夷叔齐的节操，陈不占的道义，行事类比，书籍所载，亡命捐躯的，众多不是单一的。当今时代趋利苟活，抛弃道义妄求所得，不相

译用道义去勉励，却不用行为去相互激励。道义废弛，自身不以此为累；行为败坏，事情不以此相畏惧，这种说法是荒谬的。上古时代的士人，就是当今时代的士人，都具备仁义的品性，那么他们在遭遇事情时，都有奋不顾身的节操。古代有无义之人，当今有建立节操的士人，善恶混杂，哪个时代没有呢？记述事情的人喜欢推崇古代而轻视当今，看重所听到的而轻贱所看到的。善辩的人就谈论那些久远的事情，写文章的人就记载那些遥远的事情。近处有奇特的事情，善辩的人却不称道；当今有异常的事情，执笔的人却不记载。像琅邪的儿子明，在灾荒年份，哥哥被饥饿的人吃掉，他把自己绑起来磕头，代替哥哥成为食物。饥饿的人赞美他的道义，两人都舍弃不吃。哥哥死后，他收养了哥哥的孤儿，爱护不异于自己的儿子。灾荒年份粮食耗尽，不能两全，他饿死了自己的儿子，救活了哥哥的儿子。临淮的许君叔，也收养了哥哥的孤儿。在仓促饥荒的时候，他饿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救活了哥哥的儿子，与子明的道义相同。会稽的孟章，父亲孟英担任郡里的决曹掾，郡将鞭打杀害无辜的人，事情到了覆查的时候，孟英引罪归己，最终代替郡将而死。孟章后来担任郡里的功曹，跟随服役攻打贼寇，士兵战败，被贼寇射中，他用身体代替郡将和士兵而死，不肯离去。这些人的节操，陈不占的道义，有什么不同呢？当今写文章的人，肯引用他们作为比喻吗？作为比喻的证据，向上寻求虞夏时代，向下探求殷周秦汉之际，功业奇特、行为殊异，尚且被认为在后，又何况当今在百代之后，谈论事情的人亲眼所见呢？画工喜欢画上古时代的人，秦汉的士人，功业行为奇特，不肯画当今的士人，这是尊崇古代、轻视当今的缘故。看重天鹅而轻贱鸡，是因为天鹅遥远而鸡亲近。假使当今说道的人比孔墨更深奥，名声也不能与他们同等；行为比曾参、颜回更崇高，声望也不能与他们相等。为什么呢？世俗的本性，轻视所看到的而看重所听到的。假设有个人在这里，树立道义建立节操，确实考察他的操守，古代没有超过他的，写文章的人肯把他记载在典籍中，表彰作为行事典范吗？发表奇特的议论，创作新的文章，不损害前人，好事的人肯舍弃久远的书籍，而留心观看阅读吗？扬雄作《太玄》、《法言》，张伯松不肯看一遍，与他平起平坐，所以轻视他的话。假使扬雄在张伯松之前，张伯松就会把它当作金匮宝藏了。俗话说上古时代，圣人德行优越而功业治理有奇特之处，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天。广大啊，百姓无法形容他。崇高啊，他的功业成就，光辉啊，他的礼乐文章。”舜继承尧，不毁坏伟大的功业；禹继承舜，不亏损巨大的功劳。其后到了商汤，起兵讨伐夏桀；周武王拿着斧钺讨伐商纣，没有巍巍荡荡的文治，而有动兵讨伐的言论。大概是他们的德行较差而动用武力，武用而教化浅薄。教化浅薄不能相及的明显证据。到了秦汉，战乱纷扰，武力较量权势。秦凭借武力得到天下，得到天下后，没有美好的祥瑞，像万国和谐、凤凰来仪之类。这不是德行较差不及、功业浅薄不如的证据吗？这种说法是荒谬的。天地和气，就产生圣人；圣人的治理，就建立大功。和气不只存在于古代，那么圣人为什么唯独优越？世俗的本性喜欢褒扬古代而诋毁当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看到经传增加贤圣的美好，孔子尤其夸大尧舜的功绩。又听说尧禹禅让而相互谦让，汤武讨伐而相互夺取，就认为古代圣人优于当今，功业教化厚于后世。经书有褒扬增饰的文字，世间有空加的美言，读经书的人共同看到。孔子说：“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世人常把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就说尧舜，言恶就举桀纣。孔子说：“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就知道尧舜的德行不像这样盛大。尧舜的禅让，汤武的诛伐，都有天命，不是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假使汤武在唐虞时代，也禅让而不讨伐；尧舜在殷周时代，也讨伐而不谦让。大概有天命的实情，而世间空生优劣的言论。经书说万国和谐时，也有丹朱；凤凰来仪时，也有有苗的军队都出动而并用。就知道德行又有什么优劣而大小呢？世人议论桀纣的恶甚于亡秦，实事的人认为亡秦的恶甚于桀纣。秦汉善恶相反，就像尧舜桀纣相违。亡秦与汉都在后世，亡秦的恶甚于桀纣，就知道大汉的德行不劣于唐虞。唐代的万国固然增饰而非实情。有虞的凤凰，宣帝已经五次招致了。孝明帝符瑞并至，德行优越所以有祥瑞，祥瑞相等则功业不相上下。宣帝、孝明如果劣不及尧舜，怎么能招致尧舜的祥瑞？光武皇帝龙兴凤举，取得天下如同拾遗，为什么不及殷汤周武？世人称颂周的成康，不亏损文王的隆盛；舜巍巍不亏损尧的盛功。当今圣朝继承光武，袭承孝明，有浸酆溢美的教化。没有细小毫发的亏损，上为什么不及舜禹，下为什么不如成康？世人看到五帝三王的事情，在经传之上，而汉代的记载还作为文书，就认为古代圣人优越而功业大，后世劣而教化薄了。

译《论衡》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九

汉 王充 撰

《宣汉篇》 《恢国篇》

《验符篇》

《宣汉篇》

儒者称颂五帝三王使天下达到太平，汉朝兴起以来却没有太平。他们认为五帝三王能致太平，而汉朝没有太平，是因为看到五帝三王是圣人，圣人的德行能致太平。认为汉朝不太平，是因为汉朝没有圣帝，贤者的教化不能达到太平。又看到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当今没有凤凰、河图等祥瑞，各种征兆没有完全具备，所以认为没有太平，这种说法是荒谬的。太平以政治安定为效验，百姓以安乐为符瑞。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百姓安定，就是太平的验证。治理百姓以人为根本，百姓安定则阴阳调和，阴阳调和则万物繁育，万物繁育则祥瑞出现。看今天下是安定还是危险？安定就是太平了。祥瑞虽然不完全具备，也不妨害太平。所以王道确立事功以验证为基础，以实效为依据，如果效验不显著，真诚就看不出来。有时实际情况确实如此，但验证不齐全，因此王道确立事功以实际为准，不一定具备全部验证。圣明君主治理天下期望平安，不需要符瑞。况且太平的祥瑞，就像圣明君主的相貌一样。圣王的骨相未必相同，太平的祥瑞为什么应当等同呢？他们听说尧舜的时候凤凰、景星都出现，河图、洛书都出土，认为后来的君王治理天下必须再出现这类东西才算太平。用心像这样，就好像认为尧应当再长出整齐的牙齿，舜应当再长出八道眉毛一样。帝王圣相前后不同，那么得到的祥瑞古今也不相等，现在君王没有凤凰、河图就认为没有太平，这是荒谬的。孔子说凤凰、河图，是借用以前的祥瑞作为比喻，未必是说世间应当再有凤凰和河图。帝王的祥瑞众多不一，有的以凤凰、麒麟为瑞，有的以河图、洛书为瑞，有的以甘露、醴泉为瑞，有的以阴阳调和为瑞，有的以百姓安定为瑞。现在的祥瑞未必与古代相同，古代的应验未必符合现在，所遭遇的所得未必相沿袭。怎么证明呢？因为帝王兴起时的天命福佑不同。周朝兴起有乌鱼之瑞，汉朝兴起斩大蛇，推论唐尧虞舜，也像周汉一样。起初兴起时，事效物气没有相沿袭的。太平的瑞应为什么应当等同呢？用已经到来的祥瑞来验证未来的应验，就像守株待兔的路径，藏身于破网中的道路一样。天下太平，瑞应各不相同，就像家人富裕而财物不同一样。有的积蓄米谷，有的收藏布帛，有的畜养牛马，有的扩大田宅。喜欢米谷而不爱布帛，欢喜牛马而不认为田宅美好，就认为米谷胜过布帛，牛马优于田宅了。现在百姓安定了，符瑞也到了，最终认为古代的祥瑞河图、凤凰不来，就说没有安定。这就像吃稻米的人，进入吃稷米的地方，不见稻米，就认为稷不是谷物一样。实际上，天下已经太平了，只是没有圣人，怎么导致太平呢？没见到凤凰，怎么验证实际呢？问世间的儒者不知道圣人，怎么知道？现在没有圣人。世人见到凤凰，怎么知道？既然没有办法知道，怎么知道现在没有凤凰呢？既然不能确定有圣人还是没有圣人，又不能辨别凤凰是真是假，就一定不能断定现在太平还是没有太平。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必须经过三十年而后仁政施行，三十年后天下太平。”汉朝兴起直到文帝时，二十多年，贾谊提出建议，认为天下和谐，应当改正历法、服色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文帝刚即位，谦让还来不及，如果按照贾谊的建议，文帝时就已经太平了。汉朝兴起二十多年，符合孔子说的“必须经过三十年而后仁政施行”。汉朝一代的年数已经满，太平已经确立。贾谊知道这一点，何况到现在将近三百年，还说没有太平，是错误的。况且孔子所说的一世是三十年，汉朝三百岁，十位帝王彰显德行，还没有太平怎么解释？文帝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太平了，历代保持太平。到平帝时，前汉已经灭亡，光武中兴，又达到太平。问：文帝有祥瑞可以称为太平，光武没有祥瑞却称为太平，怎么解释？答：帝王的瑞应，前后不同，虽然没有实物祥瑞，百姓安宁聚集，风气调和，这也是祥瑞。怎么证明呢？帝王治理太平，登泰山封禅，是报告安定的意思。秦始皇登泰山封禅，遭遇雷雨的变化，治理没有太平，风气没有调和。光武皇帝登泰山封禅，天空晴朗没有云彩，这是太平的应验。治理太平风气应验，光武的时候，风气调和百姓安定，实物祥瑞等同到来，人气已经验证，议论的人还怀疑。孝宣皇帝元康二年，凤凰聚集在泰山，后来又聚集在新平。四年，神雀聚集在长乐宫，有的聚集在上林苑。九真进献麒麟，神雀二年，凤凰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城。四年，凤凰降落在杜陵和上林苑。五凤三年，皇帝祭祀南郊，神光同时出现，有的兴起于山谷，照耀斋宫十多天。第二年祭祀后土，灵光又至。至于南郊祭祀的时候，甘露神雀降临聚集在延寿万岁宫。那年三月，鸾凤聚集在长乐宫东门中的树上。甘露元年，黄龙到新丰出现，醴泉涌流。那些凤凰虽然来了五六次，有时是一只鸟多次来，有时是不同鸟各自到来。麒麟、神雀、黄龙、鸾鸟、甘露、醴泉，祭祀后土天地的时候，神光灵耀，可以说繁盛累积了。孝明帝时，虽然没有凤凰，也招致了麒麟；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