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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八

论衡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61 段

腥,熟不可复令鲜。鲜腥犹少壮,燋熟犹衰老也。天养物,能使物畅,至秋不得延之至春。吞药养性,能令人无病,不能寿之为仙。为仙,体轻气彊,犹未能升天。令见轻彊之验,亦无毛羽之效,何用升天?天之与地,皆体也。地无下,则天无上矣。天无上升之路,何如穿天之体?人力不能入,如天之门在西北,升天之人宜从昆仑上。淮南之国在地东南,如审。升天宜举家,先从昆仑,乃得其阶。如鼓翼邪飞,趋西北之隅,是则淮南王有羽翼也。今不言其从之昆仑,亦不言其身生羽翼,空言升天,竟虚非实也。案淮南王刘安,孝武皇帝之时也。父长以罪迁蜀严道,至雍道死。安嗣为王,恨父徙死,怀反逆之心,招防术人,欲为大事。伍被之属,充满殿堂,作道术之书,发竒怪之文,合景乱首【一本作齐首】八公之传,欲示神竒,若得道之状。道终不成效验不立,乃与伍被谋为反事。事觉自杀,或言诛死。诛死自杀,同一实也。世见其书,深防竒怪,又观八公之传,似若有效,则传称淮南王仙而升天,失其实也。

译食物一旦煮熟,就不能再恢复鲜美的味道。鲜美的生肉好比人的少壮时期,焦枯的熟肉好比人的衰老时期。上天养育万物,能使万物生长通畅,但到了秋天,也不能让万物延续到春天。服用药物保养性情,能让人不生病,却不能让人长寿成仙。成为神仙,身体轻盈、气息强健,尚且不能升天。即使能看到身体轻盈强健的验证,也没有长出羽毛的效果,凭什么能升天呢?天和地,都是实体。地没有下方,那么天也就没有上方了。天没有上升的路径,怎么能穿透天的实体呢?人的力量无法进入,如果天门在西北方,那么升天的人应当从昆仑山上去。淮南国位于大地的东南方,如果确实如此,升天应当全家一起,先从昆仑山出发,才能找到阶梯。如果鼓动翅膀斜飞,奔向西北的角落,那就是说淮南王长出了羽翼。现在既不说他从昆仑山上去,也不说他的身上长出了羽翼,空说升天,终究是虚妄不实。考查淮南王刘安,是汉武帝时期的事。他的父亲刘长因罪被迁往蜀地严道,走到雍道时死去。刘安继承王位,怨恨父亲被流放致死,怀有反叛之心,招揽方术之士,想做大事。伍被之类的人,充满了殿堂,撰写道术的书籍,发表奇异的文字,编造八公的传记,想要显示神奇,好像得道的样子。道术最终没有成效,验证不成立,于是与伍被谋划反叛之事。事情败露后自杀,有人说被诛杀而死。被诛杀或自杀,事实是一样的。世人看到他的书,深感奇异,又观看八公的传记,似乎有效验,就传说淮南王成仙升天,这是不符合事实的。

儒书言卢敖防乎北海,经乎太隂,入乎▯闗,至于▯谷之上,见一士焉,深目▯凖,鴈颈而防肩,浮上而杀下,轩轩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敖,樊然下其臂,遯逃乎碑下。敖乃视之,方卷然▯背而食合梨【一本作防】卢敖仍与之语曰:「吾子唯以敖为倍俗去羣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敖防而游,至长不渝,解周行四极,唯北隂之未闚,今卒睹夫子于是,殆可与敖为友乎?」若士者悖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也,不宜逺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戴列星,四时之所行,隂阳之所生也。此其比夫不名之地,犹防屼也。若我南游乎防浪之野,北息乎沈薶之乡,西穷乎杳冥之党,而东贯澒蒙之先,此其下无地,上无天,听焉无闻,而视焉则营。此其外犹有状,有状之余,壹举而能千万里。吾犹未能之在,今子游始至于此,乃语穷观,岂不亦逺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吾不可久。」若士者举臂而纵身,遂入云中。卢敖目仰而视之,不见,乃止,喜心不怠,怅若有丧,曰:「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也,终日行而不离咫尺,而自以为逺,岂不悲哉!」若卢敖者,唯龙无翼者,升则乗云。卢敖言若士者有翼,言乃可信,今不言有翼,何以升云?且凡能轻举入云中者,饮食与人殊之故也。龙食与蛇异,故其举措与蛇不同。闻为道者服金玉之精,食紫芝之英,食精身轻,故能神仙。若士者食合防之肉,与庸民同食,无精轻之验,安能纵体而升天?闻食气者不食物,食物者不食气。若士者食物而不食气,则不能轻举矣。或时卢敖学道求仙,防乎北海,离众远去,无得道之效,慙于乡里,负于议论,自知以必然之事见责于世,则作夸诞之语云。见一士,其意以为有求仙之未得,期数未至也。淮南王刘安坐反而死,天下并闻,当时并见,儒书尚有言其得道仙去,鸡犬。升天者,况卢敖一人之身,独行絶迹之地,空造幽冥之语乎?是与河东蒲坂项曼都之语无以异也。曼都好道学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问其状,曼都曰:「去时不能自知,忽见若卧,形有仙人数人将我上天,离月数里而止。见月上下幽防幽防,不知东西,居月之旁。其寒凄怆,口饥欲食,仙人辄饮我以流霞一杯。每饮一杯,数月不饥。不知去几何年月,不知以何为过。忽然若卧,复下至此。」河东号之曰「斥仙」。实论者闻之,乃知不然。夫曼都能上天矣,何为不仙?已三年矣,何故复还?夫人去民间,升皇天之上,精气形体有变于故者矣。万物变化,无复还者,复育化为蝉,羽翼既成,不能复化为复育。能升之物,皆有羽翼,升而复降,羽翼如故。见曼都之身有羽翼乎?言乃可信。身无羽翼,言虚妄也。虚则与卢敖同一实也。或时闻曼都好道,黙委家去,周章逺方,终无所得,力勌望极,黙复归家,慙愧无言,则言上天。其意欲言道可学得,审有仙人已殆,有过故成而复斥,升而复降。

儒书言齐王疾痟,使人之宋迎文挚。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非怒王疾不可治也,王怒则挚必死。」太子顿首彊请曰:「茍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诺。」请以死为王与太子期,将往,不至者三。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牀履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王怒。王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悦,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爨之三日三夜,顔色不变。文挚曰:「诚欲杀我,则胡不覆之以絶隂阳之气?」王使覆之,文挚乃死。夫文挚道人也,入水不濡,入火不燋,故在鼎三日三夜,顔色不变。此虚言也。夫文挚而烹三日三夜,顔色不变,为一覆之故,絶气而死,非得道之验也。诸生息之物,气絶则死;死之物,烹之辄烂。致生息之物,密器之中,覆盖其口,漆

译儒家典籍记载,卢敖在北海边游历,经过太阴之地,进入圆关,到达圆谷之上,看见一位先生,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脖颈像雁一样细长,肩膀高耸,上身宽大而下身瘦削,意气风发地迎着风起舞。回头看见卢敖,便放下手臂,躲逃到石碑下面。卢敖于是注视他,只见他正弓着背吃着合梨(另一版本作“防”)。卢敖接着与他交谈说:“您大概以为我是背离世俗、脱离群体、离开党派,在六合之外极尽观察的人吧?其实并非如此。我漫游四方,长久以来没有改变,走遍四方极远之地,只是北面的阴地还没有窥见,如今终于在这里见到先生,大概可以和我做朋友吧?”那位先生悖然一笑说:“嘻!你是中原地区的百姓,不应当远远来到此地。这里还像日月发光、星辰罗列,是四季运行、阴阳化生的地方。这里与那些没有名字的地方相比,还像山丘一样低矮。至于我,向南游历到浩荡的荒野,向北休息到沉埋之乡,向西穷尽到幽暗的党界,向东贯通到混沌的源头。那里下面没有地,上面没有天,听不到声音,看到的只是迷茫。那外面的景象还有形状,有形状的地方,一举步就能跨越千万里。我尚且不能到达那里,如今你游历才刚刚到这里,就谈论极尽观察,难道不是太遥远了吗?不过你留在这里吧,我与汗漫约定在九垓之上见面,我不能久留。”那位先生举起手臂纵身一跃,就进入了云中。卢敖仰头看着他,看不见他了,于是停下脚步,心中欢喜不已,却又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什么,说:“我与先生相比,就像黄鹄与土虫一样,整天行走却离不开咫尺之地,却自以为走得很远,难道不悲哀吗!”像卢敖这样的人,只有龙是没有翅膀的,上升时乘着云。卢敖说那位先生有翅膀,这话才可信;现在不说他有翅膀,怎么能升入云中呢?而且凡是能轻举升入云中的人,都是因为饮食与普通人不同。龙吃的食物与蛇不同,所以它的举动与蛇不同。听说修道的人服用金玉的精华,食用紫芝的英华,食用精华身体轻盈,所以能够成仙。那位先生吃合梨的肉,与普通人吃同样的食物,没有身体轻盈的验证,怎么能纵身升天呢?听说食气的人不食物,食物的人不食气。那位先生食物而不食气,就不能轻举了。或许卢敖学道求仙,在北海边游历,远离众人远去,没有得道的成效,在乡里感到惭愧,在议论中感到负担,知道自己以必然的事情被世人责备,就编造了夸诞的话。看见一位先生,他的意思以为是有求仙未得,期限未到。淮南王刘安因谋反而死,天下人都知道,当时的人都看见了,儒家典籍还说他有得道成仙、鸡犬升天的事,何况卢敖一个人,独自走在绝迹之地,凭空编造幽冥的话呢?这与河东蒲坂项曼都的话没有区别。项曼都好道学仙,抛弃家庭出走,三年后返回。家人问他的情况,曼都说:“离开时不能自己知道,忽然看见像睡着一样,形体有几位仙人带我上天,离开月亮几里就停下了。看见月亮上下幽暗,不知道东西,住在月亮旁边。那里寒冷凄怆,口饥想吃,仙人就给我喝一杯流霞。每喝一杯,几个月不饿。不知道去了多少年月,不知道因为什么过错。忽然像睡着一样,又回到这里。”河东人称他为“斥仙”。实事求是的人听了,就知道这不是真的。如果曼都能上天,为什么不成仙?已经三年了,为什么又回来?人离开民间,升到皇天之上,精气形体与原来有变化了。万物变化,没有再回来的,复育化为蝉,羽翼长成,不能再化为复育。能上升的东西,都有羽翼,上升后又下降,羽翼还像原来一样。看见曼都的身体有羽翼吗?这话才可信。身体没有羽翼,话就是虚妄的。虚妄的话与卢敖的话本质相同。或许听说曼都好道,默默抛弃家庭出走,周游远方,最终一无所获,力气耗尽希望破灭,默默回家,惭愧无言,就说上天。他的意思想要说道可以学得,确实有仙人已经失败,有过错所以成功后又失败,上升后又下降。

儒家典籍记载,齐王患有痟病,派人到宋国迎接文挚。文挚到了,看了齐王的病,对太子说:“齐王的病一定能治好,虽然如此,齐王的病治好了,就一定会杀我。”太子说:“为什么?”文挚回答说:“不是齐王愤怒他的病不能治,齐王愤怒我就一定会死。”太子磕头强求说:“如果治好了齐王的病,我和我的母亲以死向齐王争辩,一定侥幸成功。我和我的母亲,希望先生不要担忧。”文挚说:“好。”请以死作为与齐王和太子的约定,将要前往,三次没有到。齐王已经愤怒了。文挚到了,不脱鞋,登上床踩在衣服上,问齐王的病。齐王愤怒而不与他说话。文挚于是出言,以加重齐王的愤怒。齐王叱责而起,病于是就好了。齐王非常愤怒不高兴,将要活煮文挚。太子和王后急忙争辩,但不能成功,果然用鼎活煮了文挚。烧了三天三夜,脸色不变。文挚说:“如果真的想杀我,为什么不盖上盖子以断绝阴阳之气?”齐王让人盖上盖子,文挚于是死了。文挚是修道的人,入水不湿,入火不焦,所以在鼎中三天三夜,脸色不变。这是虚妄的话。如果文挚被煮三天三夜,脸色不变,因为盖了一次盖子,断气而死,这不是得道的验证。各种有呼吸的生物,气断就死;死的东西,煮了就烂。把有呼吸的生物,放在密闭的容器中,覆盖它的口,漆

涂其隙,中外气隔,息不得泄,有顷死也。如置汤镬之中,亦辄烂矣。何则?体同气均,禀性于天,共一类也。文挚不息乎?与金石同,入汤不烂,是也。令文挚息乎?烹之不死,非也。令文挚言言,则以声,声以呼吸,呼吸之动,因血气之发,血气之发,附于骨肉,骨肉之物,烹之辄死。今言烹之不死,一虚也。既能烹煮不死,此眞人也,与金石同,金石虽覆盖与不覆盖者无以异也。今言文挚覆之则死,二虚也。置人寒水之中,无汤火之热,鼻中口内不通于外,斯须之顷,气絶而死矣。寒水沈人尚不得生,况在沸汤之中,有猛火之烈乎?言其入汤不死,三虚也。人没水中,口不见于外,言音不扬。烹文挚之时,身必没于鼎中,没则口不见,口不见则言不扬。文挚之言,四虚也。烹辄死之人,三日三夜,顔色不变,痴愚之人尚知怪之,使齐王无知,太子羣臣宜。见其奇奇怪文,挚则请出,尊宠敬事,从之。问道今言三日三夜,无臣子请出之,言五虚也。此或时闻,文挚实烹烹而辄死。世见文挚为道人也,则为虚生不死之语矣。犹黄帝实死也,传言升天。淮南坐反书,言度世。世好传虚,故文挚之语传至于今。世无得道之效,而有有寿之人。世见长寿之人,学道为仙,逾百不死,共谓之仙矣。何以明之?如武帝之时,有李少君,以祠灶辟谷却老方见上,上尊重之。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长,常自谓七十,而能使物却老。其防以方徧诸侯,无妻人。闻其能使物及不老,更馈遗之,常余钱金衣食。人皆以为不治产业饶给,又不知其何许人,愈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尝从武安侯饮,座中有年九十余者,少君乃言其王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父识其处,一座尽惊。少君见上,上有古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五年陈于柏寝,已而按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惊,以为少君数百岁人也。乆之,少君病死。今世所谓得道之人,李少君之类也。少君死于人中,人见其尸,故知少君性寿之人也。如少君处山林之中,入絶迹之野,独病死于岩石之间,尸为虎狼狐狸之食,则世复以为真仙去矣。世学道之人,无少君之寿年,未至百,与众俱死。愚夫无知之人,尚谓之尸解而去。其实不死。所谓尸解者,何等也?谓身死精神去乎?谓身不死得免去皮肤也?如谓身死精神去乎,是与死无异,人亦仙人也。如谓不死免去皮肤乎,诸学道死者,骨肉具在,与恒死之尸无以异也。夫蝉之去复育,▯之解甲,虵之脱皮,鹿之堕角,殻皮之物解殻皮,持骨肉去,可谓尸解矣。今学道而死者,尸与复育相似,尚未可谓尸解。何则?案蝉之去复育,无以神于复育,况不相似。复育谓之尸解,盖复虚妄失其实矣。太史公与李少君同世并时,少君之死临尸者,虽非太史公,足以见其实矣。如实不死,尸解而去,太史公宜纪其状,不宜言死。其处座中,年九十老父为儿时者,少君老寿之效也。或少君年十四五,老父为儿,随其王父;少君年二百岁而死,何为不识?武帝去桓公铸铜器,且非少君所及见也。或时闻宫殿之内有旧铜器,或按其刻以告之者,故见而知之。今时好事之人,见旧劔古钩,多能名之,可复谓目见其铸作之时乎?世或言东方朔亦道人也,姓金氏,字曼倩,变姓易名,游宦汉朝,外有仕宦之名,内乃度世之人,此又虚也。夫朔与少君并在武帝之时,太史公所及见也。少君有敎道祠灶却老之方,又名齐桓公所铸鼎,知九十老人王父所游射之验,然尚无得道之实,而徒性寿迟死之人也。况朔无少君之方术效验,世人何见谓之得道?案武帝之时,道人文成、五利之辈,入海求仙人,索不死之药,有道术之验,故为上所信。朔无入海之使,无奇怪之效也。如使有奇,不过少君之类及文成、五利之辈耳,况谓之有道?此或时偶复若少君矣。自匿所生之处,当时在朝之人不知其故。朔盛称其年长,人见其面状少,性又恬淡,不好仕宦,善达占卜射覆,为怪奇之戏,世

译堵塞它的缝隙,内外之气隔绝,气息无法排出,不久就会死亡。如果把它放在滚烫的镬中,也会立刻烂掉。为什么呢?因为身体相同、气息均衡,禀受天性于上天,属于同一类事物。如果文挚不呼吸呢?他与金石相同,投入沸汤中不会烂掉,这是对的。如果让文挚呼吸呢?烹煮他却不死,这是不对的。如果让文挚说话,就要发出声音,声音依靠呼吸,呼吸的发动,源于血气的激发,血气的激发,依附于骨肉,骨肉这种物质,烹煮就会死亡。现在说烹煮他不死,这是第一个虚假之处。既然能够烹煮不死,这就是真人,与金石相同,金石无论覆盖与否没有区别。现在说文挚被覆盖就会死,这是第二个虚假之处。把人放在冷水之中,没有汤火的炎热,鼻子和嘴巴不通向外部,片刻之间,气绝而死。冷水沉人尚且不能生存,何况在沸汤之中,有猛火的炽烈呢?说进入沸汤不死,这是第三个虚假之处。人淹没在水中,嘴巴不露在外面,声音无法传扬。烹煮文挚的时候,身体必定淹没在鼎中,淹没则嘴巴不露出,嘴巴不露出则声音不传扬。文挚说话,这是第四个虚假之处。烹煮必定死亡的人,三天三夜,脸色不变,愚蠢无知的人尚且知道觉得奇怪,假如齐王无知,太子和群臣应当看到这种奇异奇怪的事情,文挚就会请求出来,受到尊宠敬事,顺从他的意愿。问道:现在说三天三夜,没有臣子请求他出来,这是第五个虚假之处。这些或许是当时听到的传闻,文挚确实被烹煮,烹煮就立刻死亡。世人看到文挚是修道的人,就编造出生而不死的言语了。就像黄帝确实死亡了,传言说他升天。淮南王因谋反被杀,书中说他度世。世人喜好传播虚妄,所以文挚的言语流传至今。世上没有得道的效验,却有长寿的人。世人看到长寿的人,学习道术成为仙人,超过百岁不死,共同称他们为仙人。怎么证明呢?就像汉武帝的时候,有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辟谷、却老的方术拜见皇上,皇上尊重他。李少君隐藏他的年龄和出生成长的地方,常常自称七十岁,而能使物体却老。他的方术遍及诸侯,没有妻子儿女。听说他能使物体却老以及自己不老,更加馈赠他,常常剩余钱财金帛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富裕供给,又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更加争相侍奉他。李少君喜好方术,善于巧妙发明奇中。曾经跟随武安侯饮酒,座中有年纪九十多岁的人,李少君就说出他祖父游猎射箭的地方,老人小时候跟随父亲认识那个地方,满座的人都震惊。李少君拜见皇上,皇上有古铜器,问李少君。李少君说:这个器物是齐桓公十五年陈列在柏寝的,随后查验它的刻文,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整个宫殿的人都震惊,认为李少君是几百岁的人。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现在世人所谓得道的人,就是李少君这类人。李少君死在人间,人们看到他的尸体,所以知道李少君是性寿的人。如果李少君处在山林之中,进入绝迹的荒野,独自病死在岩石之间,尸体被虎狼狐狸吃掉,那么世人又会认为他是真仙离去。世上学道的人,没有李少君那样的寿年,不到百岁,与众人一起死亡。愚夫无知的人,尚且称他们为尸解而去。其实并没有不死。所谓尸解,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身体死亡精神离去吗?是说身体不死得以脱去皮肤吗?如果说身体死亡精神离去,这与死亡没有区别,人也是仙人了。如果说身体不死脱去皮肤,那些学道而死的人,骨肉都在,与平常死亡的尸体没有区别。蝉离开复育,〇解开甲壳,蛇脱皮,鹿脱落角,壳皮之物脱去壳皮,带着骨肉离去,可以称为尸解了。现在学道而死的人,尸体与复育相似,尚且不能称为尸解。为什么呢?考察蝉离开复育,没有什么比复育更神奇的,何况不相似。复育称为尸解,大概也是虚妄失去其实了。太史公与李少君同世同时,李少君死亡时临尸的人,虽然不是太史公,足以看到事实了。如果确实不死,尸解而去,太史公应当记载他的状貌,不应当说死亡。他在座中,九十岁的老父小时候的事,是李少君老寿的效验。或许李少君年纪十四五岁,老父小时候,跟随他的祖父;李少君二百岁而死,为什么不认识呢?汉武帝距离桓公铸造铜器,况且不是李少君所能见到的。或许是听到宫殿之内有旧铜器,或许有人按着刻文告诉他,所以看见就知道。现在喜好事情的人,看到旧剑古钩,大多能说出名字,可以再说是亲眼看到它们铸造的时候吗?世人有人说东方朔也是修道的人,姓金氏,字曼倩,改变姓氏名字,游宦汉朝,外面有做官的名声,里面却是度世的人,这又是虚妄的。东方朔与李少君都在汉武帝的时候,太史公所能见到的。李少君有教导道术、祭祀灶神、却老的方术,又知道齐桓公所铸的鼎,知道九十老人祖父游猎射箭的验证,然而尚且没有得道的实际,只是性寿迟死的人。何况东方朔没有李少君的方术效验,世人凭什么说他得道?考察汉武帝的时候,道人文成、五利之类,入海求仙人,索取不死之药,有道术的验证,所以被皇上所信任。东方朔没有入海的使命,没有奇怪的效验。如果让他有奇效,不过是李少君这类以及文成、五利之类罢了,何况说他有道?这或许是偶然又像李少君那样。自己隐藏出生之处,当时在朝的人不知道他的缘故。东方朔盛称他年纪大,人们看到他面貌年轻,性情又恬淡,不喜欢做官,善于通达占卜射覆,做怪奇的戏法,世

人则谓之得道之人矣。

译人们就称他为得道之人了。

世或以老子之道为可以度世,恬淡无欲,养精爱气。夫人以精神为寿命,精神不伤则寿命长而不死,成事。老子行之逾百,度世为眞人矣。夫恬淡少欲,孰与鸟兽?鸟兽亦老而死,鸟兽含情欲,有与人相类者矣,未足以言。草木之生,何情欲而春生秋死乎?夫草木无欲,寿不逾岁;人多情欲,寿至于百。此无情欲者反夭,有情欲者寿也。夫如是,老子之术以恬淡无欲延寿度世者,复虚也。或时老子李少君之类也,行恬淡之道,偶其性命,亦自寿长。世见其命寿,又闻其恬淡,谓老子以术度世矣。世或以辟谷不食为道术之人,谓王子乔之辈,以不食谷与恒人殊,食故与恒人殊寿逾百,度世遂为仙人,此又虚也。夫人之生也,禀食饮之性,故形上有口齿,形下有孔窍。口齿以噍食,孔窍以注泻。顺此性者为得天正道,逆此性者为违所禀受,失本气于天,何能得久寿?使子乔生无齿口孔窍,是禀性与人殊。禀性与人殊,尚未可谓寿。况形体均同,而以所行者异,言其得度世,非性之实也。夫人之不食也,犹身之不衣也。衣以温肤,食以充腹,肤温腹饱,精神明盛。如饥而不饱,寒而不温,则有冻饿之害矣。冻饿之人,安能乆寿?且人之生也,以食为气,犹草木生以土为气矣。拔草木之根,使之离土,则枯而蚤死;闭人之口,使之不食,则饿而不寿矣。

道家相夸曰:「眞人食气,以气而为食。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虽不谷饱,亦以气盈。」此又虚也。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隂阳之气,隂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胷中愦毒,不能饱。人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昔有彭祖,尝行之矣,不能乆寿,病而死矣。

道家或以导气养性度世而不死,以为血脉在形体之中,不动揺屈伸则闭塞不通,不通积聚则为病而死,此又虚也。夫人之形,犹草木之体也。草木在髙山之巅,当疾风之冲,昼夜动揺者,能复胜彼隐在山谷间,障于疾风者乎?案草木之生动揺者,伤而不畅,人之导引动揺形体者,何故寿而不死?夫血脉之藏于身也,犹江河之流地,江河之流浊而不清,血脉之动亦扰不安,不安则犹人勤苦无聊也,安能得乆生乎?

道家或以服食药物,轻身益气,延年度世,此又虚也。夫服食药物,轻身益气,颇有其验;若夫延年度世,世无其效。百药愈病,病愈而气复,气复而身轻矣。凡人禀性,身本自轻,气本自长,中于风湿百病伤之,故身重气劣也。服食良药,身气复,故非本气少,身重得药而乃气长,身更轻也。禀受之时,本自有之矣。故夫服食药物,除百病,令身轻气长,复其本性,安能延年?至于度世,有血脉之类,无有不生,生无不死,以其生故知其死也。天地不生,故不死;隂阳不生,故不死。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验也。夫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唯无终始者乃长生不死。人之生,其犹水也。水凝而为氷,气积而为人。氷极一冬而释,人竟百岁而死。人可令不死,氷可令不释乎?诸学仙术,为不死之方,其必不成,犹不能使氷终不释也。

  语增篇

传语曰:「圣人忧世深思,事勤愁扰,精神感动,形体故称尧若腊,舜若腒,桀纣之君垂腴尺余。」夫言圣人忧世念人,身体羸恶,不能身体肥泽可也。言尧舜若腊与腒,桀纣垂腴尺余,增之也。齐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极难;既得仲父,甚易。」桓公不及尧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犹易,尧舜反难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尧舜得禹契不难。夫易则少忧,少忧则不愁,不愁则身体不臞。舜承尧太平,尧舜袭德功,假荒服,尧尚有忧,舜安能无事故?经曰:「上帝引逸」,谓虞舜也。舜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已无为而天下治,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夫不与尚谓之臞若腒,如德劣承衰若孔子栖栖周流应聘,身不得容,道不得行,可骨立跛附,僵仆道路乎?纣为长

译世人有的认为老子的道术可以让人超脱尘世,主张恬淡无欲,保养精气。人们认为精神是寿命的根本,精神不受伤,寿命就能长久而不死,从而成就仙道。老子践行这种道术超过百年,超脱尘世成为了真人。然而,恬淡少欲,难道比得上鸟兽吗?鸟兽也会衰老而死,鸟兽也有情欲,与人有相似之处,这不足以作为论据。草木生长,没有什么情欲,却也是春天生长秋天死亡。草木没有情欲,寿命不超过一年;人多情欲,寿命却能达到百年。这说明没有情欲的反而短命,有情欲的反而长寿。像这样,老子那种以恬淡无欲来延年益寿、超脱尘世的学说,又是虚妄的。或许老子是李少君之类的人,践行恬淡之道,恰好符合他的性命,所以自然长寿。世人看到他们寿命长,又听说他们恬淡,就认为老子是靠道术超脱尘世的。世人有的认为辟谷不食是道术之人的特征,认为王子乔这类人,因为不吃谷物而与普通人不同,所以寿命超过百年,超脱尘世成为仙人,这又是虚妄的。人出生时,禀受了饮食的本性,所以身体上面有口齿,下面有孔窍。口齿用来咀嚼食物,孔窍用来排泄。顺应这种本性的是符合天道正理,违背这种本性的是违反了所禀受的天性,失去了上天赋予的根本元气,怎么能获得长久的寿命?假如王子乔生来没有口齿和孔窍,那是禀受的本性与普通人不同。禀受的本性与普通人不同,尚且不能称为长寿。何况形体与普通人相同,却以行为方式不同,就声称能超脱尘世,这不是本性的实情。人不吃饭,就像身体不穿衣一样。衣服用来温暖皮肤,食物用来充实腹部,皮肤温暖、腹部饱足,精神才能明盛。如果饥饿而不饱,寒冷而不暖,就会有冻饿的危害。遭受冻饿的人,怎么能长久长寿呢?况且人出生时,以食物为元气,就像草木生长以土壤为元气一样。拔掉草木的根,让它离开土壤,就会枯萎而早死;封闭人的口,让他不吃饭,就会饥饿而不长寿。

道家互相夸耀说:“真人吃气,以气作为食物。所以传说中说:吃气的人,长寿而不死。虽然不吃谷物感到饱足,也是用气来充盈。”这又是虚妄的。所谓气是指什么?就是气。如果说是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让人饱足。有人吞咽空气,气满腹胀,不能感到餍足。如果说是百药之气,有人服药,吃下一合药屑,吞下几十丸药,药力猛烈,胸中烦乱中毒,不能感到饱足。人吃气,必定是指吹嘘呼吸,吐故纳新。从前有彭祖,曾经实行过这种方法,不能长久长寿,生病而死。

道家有的认为导引气机、养性可以超脱尘世而不死,认为血脉在形体之中,如果不活动屈伸就会闭塞不通,不通积聚就会生病而死,这又是虚妄的。人的形体,就像草木的躯体。草木生长在高山的顶峰,处在疾风的冲击下,昼夜摇动,能胜过那些隐藏在山谷间、被遮蔽免受疾风冲击的草木吗?考察草木,那些摇动的,反而受伤而不通畅,人导引摇动形体,为什么就能长寿而不死呢?血脉藏在身体里,就像江河流在地上,江河水流浑浊不清,血脉流动也扰乱不安,不安就像人勤劳辛苦而无所依托,怎么能获得长久的生命呢?

道家有的认为服食药物,可以轻身益气,延年益寿,超脱尘世,这又是虚妄的。服食药物,轻身益气,确实有一些验证;至于延年益寿、超脱尘世,世上没有这种功效。百药治愈疾病,病好了元气恢复,元气恢复身体就轻了。一般人禀受的本性,身体本来自己就轻,元气本来自己就长,中了风湿等百病伤害,所以身体沉重、元气衰弱。服食良药,身体元气恢复,所以并不是本来元气少,身体沉重,得到药后才元气长、身体更轻。禀受的时候,本来自己就有的。所以服食药物,除去百病,让身体轻、元气长,恢复其本性,怎么能延年呢?至于超脱尘世,有血脉之类的生物,没有不生的,生了就没有不死的,因为知道它生,所以知道它死。天地不生,所以不死;阴阳不生,所以不死。死是生的效果,生是死的验证。有开始的必定有终结,有终结的必定有开始,只有没有终结和开始的才能长生不死。人的生,就像水一样。水凝结成为冰,气积聚成为人。冰经过一个冬天就融化,人活到百岁就死亡。人可以让不死,冰可以让不融化吗?那些学习仙术,寻求不死方术的人,必定不能成功,就像不能使冰最终不融化一样。

语增篇

传说中说:“圣人担忧世事深思,事务勤劳愁扰,精神感动,形体所以称尧像干肉,舜像干脯,桀纣这样的君主垂下的肥肉有一尺多。”说圣人担忧世事挂念百姓,身体瘦弱难看,不能说身体肥胖润泽,这是可以的。说尧舜像干肉和干脯,桀纣垂下的肥肉有一尺多,这是夸大其词。齐桓公说:“我没有得到管仲(仲父)时,极其艰难;得到管仲后,非常容易。”桓公比不上尧舜,管仲比不上禹和契,桓公都容易,尧舜反而难吗?从桓公得到管仲容易,知道尧舜得到禹和契不难。容易就少忧愁,少忧愁就不发愁,不忧愁身体就不消瘦。舜继承尧的太平盛世,尧舜沿袭德政功业,假借荒服,尧尚且有忧愁,舜怎么能没有事故呢?经书上说:“上帝引逸”,说的是虞舜。舜继承安定继位治理,任用贤能,恭敬自己无为而天下大治,所以孔子说:“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如果不参与政事尚且被称为瘦得像干脯,如果德行劣弱继承衰世像孔子那样奔波应聘,身体不被容纳,道义不能施行,难道可以骨立如柴、跛行依附,僵倒在道路上吗?纣王为长

夜之饮,糟邱酒池,沈湎于酒,不舎昼夜,是必以病。病则不甘饮食,不甘饮食则肥腴不得至尺。经曰:「惟湛乐是从,时亦防有克寿。」魏公子无忌为长夜之饮,困毒而死。纣虽未死,宜羸臞矣。然桀纣同行,则宜同病。言其腴垂过尺余,非徒增之,又失其实矣。传语又称:「纣力能索铁伸钩,抚梁易柱」,言其多力也。「蜚防恶来之徒,并幸受宠」,言好伎力之主,致伎力之士也。或言武王伐纣,兵不血刃。夫以索铁伸钩之力,辅以蜚防恶来之徒,与周军相当。武王德虽盛,不能夺纣素所厚之心。纣虽恶,亦不失所与同行之意。虽为武王所擒,时亦宜杀伤十百人。今言不血刃,非纣多力之效,蜚防恶来助纣之验也。案武王之符瑞,不过髙祖。武王有白鱼赤乌之祐,髙祖有断大虵,老妪哭于道之瑞。武王有八百诸侯之助,髙祖有天下义兵之佐。武王之相望羊而已,髙祖之相龙顔,隆凖,项紫,美须髯,身有七十二黑子。髙祖又逃芒砀山泽中,吕后辄见上有云气之验。武王不闻有此。夫相多于望羊,瑞明于鱼乌,天下义兵并来,防汉,助强于诸侯。武王承纣,髙祖袭秦二世之恶,隆盛于纣。天下畔秦,宜多于殷。案髙祖伐秦还,破项羽,战场流血,暴尸万数,失军亡众,几死一再,然后得天下。用兵苦,诛乱剧,独云周兵不血刃,非其实也。言其易可也,言不血刃,增之也。案周取殷之时,太公隂谋之书,食小儿丹,敎云亡殷。兵到牧野,晨举脂烛,察武成之篇。牧野之战,血流浮杵,赤地千里。由此言之,周之取殷与汉、秦一实也。而云取殷易,兵不血刃,羙武王之德,增益其实也。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后效验,自列,自列则是非之实有所定矣。世称纣力能索铁,伸钩,又称武王伐之,兵不血刃。夫以索铁、伸钩之力当人,则是孟贲、夏育之匹也。以不血刃之德取人,是则三皇、五帝之属也。以索铁之力不宜受服,以不血刃之德不宜顿兵。今称纣力,则武王德贬;誉武王,则纣力少。索铁、不血刃不得两立,殷、周之称不得二全。不得二全,则必一非。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孟子曰:「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耳。以至仁伐不仁,如何其血之浮杵也?」若孔子言,殆沮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浮杵过其实,不血刃亦失其正。一圣一贤共论一纣,轻重殊称,多少异实。纣之恶不若王莽,纣杀比干,莽鸩平帝。纣以嗣立,莽盗汉位,杀主隆于诛臣,嗣立顺于盗位。士众所畔,宜甚于纣。汉诛王莽,兵顿昆阳,死者万数,军至渐台,血流没趾,而独谓周取天下兵不血刃,非其实也。传语曰:「文王饮酒千钟,孔子百觚。」欲言圣人德盛,能以德将酒也。如一坐千钟、百觚,此酒徒非圣人也。饮酒有法,胷腹小大与人均等。饮酒用千钟,用肴宜尽百牛;百觚则宜用十羊。夫以千钟、百牛、百觚、十羊言之,文王之身如防风之君,孔子之体如长狄之人,乃能堪之。案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以短小之身,饮食众多,是缺文王之广,贬孔子之崇也。案《酒诰》之篇,朝夕曰祀,兹酒,此言文王戒慎酒也。朝夕戒愼,则民化之;外出戒慎之敎,内饮酒尽千钟,导民率下,何以致化?承纣疾恶,何以自别?且千钟之效,百觚之验,何所用哉?使文王孔子因祭用酒乎?则受福胙不能厌饱;因飨射之用酒乎?飨射饮酒自有礼法;如私燕赏赐饮酒乎?则赏赐饮酒宜与下齐。赐尊者之前三觞而退,过于三觞,醉酗生乱。文王孔子率礼之人也,赏赉左右至于醉酗乱身,自用酒千钟百觚,大之则为桀纣,小之则为酒徒,用何以立德成化,表名垂誉乎?世闻“德将毋醉”之言,见圣人有多德之效,则虚増文王以为千钟,空益孔子以百觚矣。传语曰:纣沈湎于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牛饮者三千人,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夫纣虽嗜酒,亦欲以为乐。令酒池在中庭乎?则不当言为长夜之饮;坐

译夜间饮酒,用酒糟堆积成山丘,用酒酿成池沼,沉溺于酒中,不分昼夜,这必定会致病。生病则饮食不香,饮食不香则肥胖的脂肪无法堆积到一尺厚。经书上说:“只沉溺于享乐,这时也恐怕有能长寿的。”魏公子无忌进行长夜的饮酒,因困倦中毒而死。商纣王虽然没有死,但也应该瘦弱枯槁了。然而夏桀和商纣行为相同,就应该患相同的病。说他们的脂肪垂挂超过一尺多,不仅是夸大其词,又失去了事实真相。

传言又说:“商纣王力气大得能拉直铁钩,抚摸房梁如同更换柱子”,这是说他力气大。“飞廉、恶来这类人,一并得宠受幸”,这是说喜好勇力的人,招致了勇力之士。有人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军队没有沾血。凭着拉直铁钩的力气,加上飞廉、恶来这类人的辅佐,与周军相当。武王的德行虽然盛大,也不能夺走商纣王向来亲厚的人的心。商纣王虽然邪恶,也不失与同伴同行的情谊。即使被武王擒获,当时也应该杀伤上百人。现在说军队没有沾血,这不是商纣王力气大的功效,也不是飞廉、恶来帮助商纣王的验证。

考察武王的符瑞,不超过汉高祖。武王有白鱼、赤乌的保佑,高祖有斩断大蛇、老妇人在路边哭泣的祥瑞。武王有八百诸侯的援助,高祖有天下义兵的辅佐。武王的相貌只是望羊(一种相术特征),高祖的相貌则是龙颜、高鼻梁、颈后紫色、胡须美善,身上有七十二颗黑痣。高祖又逃到芒砀山泽中,吕后总是看见他头上有云气的验证。武王没有听说有这些。高祖的相貌多于望羊,祥瑞明显于鱼乌,天下义兵都来归附,帮助汉朝,比诸侯更强大。武王继承商纣王,高祖继承秦二世的恶政,比商纣王更兴盛。天下背叛秦朝,应该比背叛殷朝更多。考察高祖讨伐秦朝回来,打败项羽,战场流血,暴露的尸体数以万计,军队失利,几乎死了一两次,然后才得到天下。用兵艰苦,诛灭叛乱剧烈,唯独说周军没有沾血,这不是事实。说它容易还可以,说没有沾血,就是夸大了。

考察周朝夺取殷朝的时候,太公阴谋的书,吃小儿的丹,教导云亡殷。军队到达牧野,早晨举起脂烛,观察《武成》篇。牧野之战,血流漂杵,赤地千里。由此说来,周朝夺取殷朝与汉朝、秦朝是一样的事实。却说夺取殷朝容易,军队没有沾血,是为了美化武王的德行,夸大了事实。大凡天下的事情,不可以夸大或缩小,考察前后的验证,自然排列,自然排列那么是非的真实就有所确定了。

世人称商纣王力气能拉直铁钩,又说武王讨伐他,军队没有沾血。凭着拉直铁钩的力气抵挡人,那就是孟贲、夏育的匹敌;凭着没有沾血的德行夺取人,那就是三皇、五帝之类。凭着拉直铁钩的力气不应该被征服,凭着没有沾血的德行不应该顿兵。现在称赞商纣王的力气,那么武王的德行就贬低了;赞誉武王,那么商纣王的力气就少了。拉直铁钩、没有沾血不能同时成立,殷、周的称颂不能两全。不能两全,那么必定有一个是错的。孔子说:“商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孟子说:“我在《武成》中只取两三页罢了。以至仁讨伐不仁,怎么会让血流漂杵呢?”如果孔子的话,大概是否定血流漂杵;如果孟子的话,接近没有沾血,血流漂杵夸大了事实,没有沾血也失去了正道。一位圣人一位贤人共同议论一个商纣王,轻重说法不同,多少事实不同。商纣王的恶不如王莽,商纣王杀比干,王莽毒死平帝。商纣王是继承王位,王莽盗取汉朝皇位,杀君主比杀臣子更严重,继承王位比盗取皇位更顺理成章。士兵百姓所背叛的,应该比商纣王更甚。汉朝诛杀王莽,军队在昆阳受阻,死者数以万计,军队到达渐台,血流淹没脚趾,却唯独说周朝夺取天下军队没有沾血,这不是事实。

传言说:“文王饮酒千钟,孔子饮酒百觚。”想要说圣人德行盛大,能用德行驾驭酒。如果一次坐饮千钟、百觚,这是酒徒而不是圣人。饮酒有法度,胸腹大小与人相等。饮酒用千钟,用的菜肴应该耗尽百头牛;百觚则应该用十只羊。凭着千钟、百牛、百觚、十羊来说,文王的身躯像防风氏的君主,孔子的身体像长狄的人,才能承受。考察文王、孔子的身体不能达到,防风氏、长狄以短小的身体,饮食众多,这是缺失文王的宽广,贬低孔子的崇高。考察《酒诰》篇,早晚祭祀,用这种酒,这是说文王戒慎酒。早晚戒慎,那么百姓就会感化;对外戒慎的教导,对内饮酒耗尽千钟,引导百姓率领下属,怎么能使百姓感化?继承商纣王的疾恶,怎么自我区别?况且千钟的功效,百觚的验证,有什么用呢?让文王孔子因为祭祀用酒吗?那么接受福胙不能吃饱;因为飨射用酒吗?飨射饮酒自有礼法;如果是私宴赏赐饮酒吗?那么赏赐饮酒应该与下属相同。赐给尊者面前三觞就退下,超过三觞,醉酗生乱。文王孔子是遵循礼法的人,赏赐左右以至于醉酗乱身,自己用酒千钟百觚,大则成为桀纣,小则成为酒徒,用什么来立德成化,表名垂誉呢?世人听到“德将毋醉”的话,看见圣人有多种德行的功效,就虚增文王为千钟,空益孔子为百觚。

传言说:商纣王沉溺于酒,用酒糟堆积成山丘,用酒酿成池沼,牛饮的有三千人,进行长夜的饮酒,忘记了甲子日。商纣王虽然嗜酒,也想以此为乐。让酒池在中庭吗?那么就不应该说进行长夜的饮酒;坐

在深室之中,闭牕举烛,故曰长夜。令坐于室乎?每当饮者起之中庭,乃复还坐,则是烦苦相踖,借不能甚乐。令池在深室之中,则三千人宜临池坐,前俛饮池酒,仰食肴膳,倡乐在前,乃为乐耳。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于肴膳,倡乐之作不得在前。夫饮食既不以礼,临池牛饮,则其啖肴不复用杯,亦宜就鱼肉而虎食,则知夫酒池牛饮非其实也。

译在深邃的室内,关闭窗户点燃蜡烛,所以称之为长夜。让(众人)坐在室内吗?每当饮酒的人起身走到庭院中间,然后又回来坐下,这样就是烦扰痛苦相互践踏,借以推知他们并不能非常快乐。如果酒池在深邃的室内,那么三千人应当围着酒池坐下,低头喝池中的酒,抬头吃菜肴,歌舞乐伎在前面表演,这才算是快乐啊。如果真的围着酒池坐下,那么前面喝酒就会妨碍后面的菜肴,歌舞乐伎的表演也不能放在前面。既然饮食已经不讲究礼仪,像牛一样对着池子豪饮,那么他们吃菜肴也就不会再使用杯盏,也应该直接对着鱼肉像老虎一样撕咬,由此可知,酒池牛饮的说法并非事实。

传又言纣悬肉以为林,令男女倮而相逐其间,是为醉乐淫戏,无节度也。夫肉当内于口,口之所食,宜洁不辱。今言男女倮相逐其间,何等洁者?如以醉而不计洁辱,则当其浴于酒中,而倮相逐于肉间,何为不肯浴于酒中?以不言浴于酒,知不倮相逐于肉间。传者之説,或言车行酒,骑行炙,百二十日为一夜。夫言用酒为池,则言其车行酒非也;言其悬肉为林,即言骑行炙非也。或时纣沈湎,覆酒滂沲于地,即言以酒为池,酿酒糟积聚,则言糟为丘;悬肉以林,则言肉为林;林中幽冥,人时走戏其中,则言倮相逐。或时载酒用鹿车,则言车行酒,骑行炙;或时十数夜,则言其百二十;或时醉不知问日数,则言其亡甲子。周公封康叔,告以纣用酒期于悉极欲,以戒之也,而不言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亡其甲子。圣人不言,殆非实也。

传言曰:「纣非时与三千人牛饮于酒池。」夫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纣之所与相乐,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其数不能满三千人。传书家欲恶纣,故言三千人,增其实也。

传语曰:「周公执贽下白屋之士,谓▯之也。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桢干也。白屋之士,闾巷之微贱者也。三公倾鼎足之尊,执贽▯白屋之士,非其实也。时或待士卑恭不骄,白屋人则言其往▯白屋。或时起白屋之士以璧【一本作圭】迎礼之人,则言其执贽以▯其家也。」

传语曰:「尧舜之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斵,增之也。」经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宫室衣服之不相称也?服五采,画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实也。

传语曰:「秦始皇帝燔烧诗书,坑杀儒士。言燔烧诗书,灭去五经文书也;坑杀儒士者,言其皆挟经传文书之人也。烧其书,坑其人,诗书絶矣。言燔烧诗书,坑杀儒士,实也。言其欲灭诗书,故坑杀其人,非其诚又增之也。」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台,儒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始皇之德,齐淳于越进谏始皇不封子弟功臣,自为夹辅。防周青臣以为面防,始皇下其议于丞相李斯。李斯非淳于越曰:「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臣请敕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诸刑书者,悉诣守尉集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灭;吏见知弗举,与同罪。」始皇许之。明年三十五年,诸生在咸阳者多为妖言,始皇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者,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七人,皆坑之。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见坑者四百六十七人。传増言坑杀儒士欲絶诗书,又言尽坑之,此非其实而又增之。传语曰:「町町若荆轲之闾。」言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后,诛轲九族。其后恚恨不已,复夷轲之一里,一里皆灭,故曰「町町」。此言增之也。夫秦虽无道无为,尽诛荆轲之里。始皇幸梁山之宫,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车骑甚盛,恚出言非之。其后左右以告李斯,李斯立损车骑。始皇知左右泄其言,莫知为谁,尽捕诸在旁者皆杀之。其后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民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地分。」皇帝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人诛之。夫诛从行于梁山宫及诛石旁人,欲得泄言刻石者,不能审知,故尽诛之。荆轲之闾何罪于秦,而尽诛之?如刺秦王在闾中,不知为谁,尽诛之可也。荆轲已死,刺者有人,一里之民何为坐之?始皇二十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徇,不言尽诛。其闾彼或时诛轲,九族九族众多,同里而处,诛其九族,一里且尽。好增事者,则言町町也。

  论衡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八

  汉 王充 撰

  儒增篇      艺增篇

  儒增篇

儒书称尧舜之德至优至大,天下太平,一人不刑。又言文武之隆,遗在成康,刑错不用四十余年。是欲称尧舜,褒文武也。夫为言不益,则

译传书又说商纣王悬挂肉块作为树林,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这是醉酒后纵欲嬉戏,没有节制。肉应当放进嘴里,嘴巴所吃的,应该洁净而不受侮辱。现在说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哪里有什么洁净可言?如果说因为醉酒而不计较洁净与侮辱,那么当他们沐浴在酒中时,在肉间赤身裸体互相追逐,为什么不肯沐浴在酒中呢?因为传书没有说沐浴在酒中,所以知道并没有赤身裸体在肉间互相追逐。传书家的说法,有的说用车运酒,骑马送烤肉,一百二十天算作一夜。如果说用酒做池,那么说用车运酒就不对;如果说悬挂肉块做树林,那么说骑马送烤肉就不对。有时纣王沉溺于酒,酒水倾覆流淌在地,就说这是以酒为池;酿酒剩下的酒糟堆积,就说这是糟丘;悬挂肉块做树林,就说这是肉林;树林中幽暗,人们有时在其中奔跑嬉戏,就说这是赤身裸体互相追逐。有时用车载酒,用的是鹿车,就说这是车行酒;骑马送烤肉,就说这是骑行炙;有时连续十几夜,就说是一百二十夜;有时喝醉了不知道询问日期,就说这是忘记了甲子。周公封康叔时,告诫他纣王用酒是为了穷尽欲望,以此来警戒他,但并没有说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忘记甲子。圣人没有说这些,大概不是事实。

传书说:“纣王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与三千人在酒池边像牛一样豪饮。”夏官有一百个,殷官有二百个,周官有三百个。纣王与之同乐的,如果不是百姓就一定是臣子,不是小臣就一定是大官。他们的数量不可能达到三千人。传书家想要丑化纣王,所以说有三千人,这是夸大了事实。

传书说:“周公拿着礼物去拜访住在茅屋的士人,这是去慰问他们。三公是鼎足之臣,是君王的支柱。住在茅屋的士人,是里巷中的微贱之人。三公倾覆鼎足般的尊贵,拿着礼物去慰问住在茅屋的士人,这不是事实。当时周公或许对待士人谦卑恭敬不骄傲,住在茅屋的人就说他亲自去慰问茅屋中的士人。有时周公起用住在茅屋的士人,用璧玉迎接有礼仪的人,就说他拿着礼物去慰问他们的家。”

传书说:“尧舜的节俭,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说茅草屋顶、采来的椽子是可以的,说‘不修剪’、‘不砍削’,是夸大了。”经书说:“辅佐完成五等服制,五等服制有五种颜色。”服,就是穿着五种颜色的服饰,又说是茅草屋顶、采来的椽子,为什么宫室和衣服不相称呢?穿着五种颜色的服饰,画上日月星辰,茅草屋顶、采来的椽子,这不是事实。

传书说:“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儒生。说焚烧《诗》《书》,是灭掉五经的文书;说坑杀儒生,是说他们都是携带经传文书的人。烧掉他们的书,坑杀他们的人,《诗》《书》就断绝了。说焚烧《诗》《书》,坑杀儒生,是事实。说他想灭掉《诗》《书》,所以坑杀那些人,这不是他的本意,又是夸大了。”秦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台设酒宴,七十位儒生上前祝寿。仆射周青臣进言歌颂始皇的功德,齐人淳于越进谏始皇不封子弟功臣,让他们作为辅佐。防备周青臣认为是当面诽谤,始皇把这件事交给丞相李斯商议。李斯驳斥淳于越说:“诸生不效法当今而学习古代,以此非议当世,迷惑扰乱百姓。臣请求命令史官把不是秦国的记载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职掌的,天下敢藏有《诗》《书》、百家语等各种刑书的人,都到郡守、郡尉那里集中烧掉;敢有两个人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在闹市处死;用古代的事非议当今的,灭族;官吏知道而不举报的,与犯罪者同罪。”始皇准许了。第二年三十五年,在咸阳的诸生大多制造妖言,始皇派御史查办审讯诸生。诸生互相告发牵连的,除去犯禁的四百六十七人,都把他们坑杀了。焚烧《诗》《书》起因于淳于越的进谏,坑杀儒生起因于诸生制造妖言被坑杀的有四百六十七人。传书夸大说坑杀儒生是为了断绝《诗》《书》,又说全部坑杀,这不是事实而又夸大了。传书说:“町町若荆轲之闾。”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后,诛杀了荆轲的九族。后来怨恨不止,又夷平了荆轲所在的一里,一里的人都灭绝了,所以说“町町”。这是夸大了。秦虽然无道无所作为,但不会诛尽荆轲的一里。始皇有幸临梁山宫,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的车骑非常盛大,愤怒地出言非议他。后来左右的人把这话告诉了李斯,李斯立刻减少了车骑。始皇知道左右的人泄露了他的话,不知道是谁,就把所有在旁边的人都抓起来杀了。后来有流星坠落在东郡,落到地上变成石头,百姓有人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帝死地分。”皇帝听说后,命令御史追查审讯,没有人服罪,就把石头旁边的人都抓起来杀了。诛杀随从在梁山宫的人以及诛杀石头旁边的人,是想得到泄露话语和刻石头的人,不能确切知道,所以全部诛杀。荆轲的一里的人对秦有什么罪,而全部诛杀?如果刺杀秦王是在里中,不知道是谁,全部诛杀是可以的。荆轲已经死了,刺杀者有人,一里的百姓为什么要连坐?始皇二十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发觉了,肢解荆轲示众,没有说全部诛杀。他的里中或许诛杀了荆轲,九族众多,同里而居,诛杀他的九族,一里几乎就空了。喜欢夸大事实的人,就说町町了。

论衡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八

汉 王充 撰

儒增篇 艺增篇

儒增篇

儒书称颂尧舜的德行极其优良伟大,天下太平,没有一个人受刑罚。又说文王武王的兴盛,遗留在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四十多年。这是想要称颂尧舜,褒扬文王武王。如果说话不夸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