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十三

译承担车马的重载。如果推荐引荐的人，疲惫瘦弱没有力量，于是就会退避躲藏到岩穴之中了。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长江起源于岷山。山水的力量盛大，多有汹涌澎湃的水流，向下浸润越来越盛，如果没有宽广的河岸和低洼的土地，就不能通畅地流入东海。如果河岸狭窄地势高仰，沟渠决堤泛滥，水流就会散落在丘陵废墟之中了。文士儒者的才智，与此相似。文章才华充沛，如果不遇到有力量的将领援引推荐，也将会被遗弃在平民的门户之下，怎么能登上圣明君主的朝廷，议论政事的要务呢？火光，不举起来就不明亮。有个人在这里，他的智慧像京城一样广博，他的德行像山一样崇高，力量沉重不能自我称量，必须依靠别人才能举荐，如果没有人帮助他，抱着他盛大高深的才能，躲藏在街巷的深处，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通达？奡和育，是古代力气大的人，身体能背负千钧重物，手能折断牛角、伸直铁钩，让他们自己举起自己也不能离开地面。智慧充满胸中的人，适宜在王宫之中，需要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后才能行动，不能自我进取，进取之后也不能自我安顿，需要别人让他行动，等待别人让他安顿。道理重大、智慧宏大、地位尊贵，处境难以适应。小石头依附于山，山的力量能够支撑它，在沙丘之间，小石头轻微，也能自我安顿。至于大石头，沙土覆盖不住，山也支撑不了，处在危险陡峭的地方，就一定会崩塌坠落到坑谷之中了。大智慧的沉重，遭遇小才能的将领，没有左右沙土的辅助，虽然在显赫的地位，也将不能支撑，就有大石头崩塌坠落的灾难了。有的人在山中砍柴，轻小的木头，能够捆扎起来。至于直径十围以上的大木头，拉它不能动，推它不能移，就把它丢在山林里，收取捆扎好的小木头回家。由此来论述，智慧才能宏大的人，就像直径十围以上的大木头。人力不能举起，推荐他的人就像砍柴的人不能推拉大木头一样。孔子周游列国没有停留的地方，不是圣人的才能不明显，而是道理宏大难以实行，世人不能任用他。所以孔子，是山中巨大树木的一类。

译桓公多次会合诸侯，统一匡正天下，这是管仲的功劳。管仲有才能，桓公能任用他，可以说桓公是强壮有力了。吴国不能任用伍子胥，楚国不能任用屈原，这两个人才能重大，两位君主却不能任用他们。举起重物举不动，把它放在地上离开是可以的。当时有时愤怒，用斧头砍劈破坏，这就是伍子胥、屈原所遭受祸害的原因。深渊中的鱼，互相吞食，估量嘴巴所能容纳的，然后才咽下去。嘴巴不能容纳，就会哽咽不能咽下。所以商鞅三次游说秦孝公，后来的说法被采用，前两次难以采用。因为后一次容易实行。观察管仲的明察法令，考察商鞅的耕战策略，本来就不是软弱低劣的君主所能任用的。六国时期，贤能的臣子进入楚国，楚国就强盛；离开齐国，齐国就衰弱；为赵国效力，赵国就保全；背叛魏国，魏国就受损；韩国任用申不害，实行他的三符制度，军队不侵犯边境，大概有十五年。不能任用他，又不考察他的著作，军队挫败，国家被秦国兼并。殷周时代，混乱的迹象接连不断，灭亡的灾祸比比皆是，难道是他们心里不想治理好国家吗？是力量弱小、智力低劣，不能采纳极佳的言论。所以土堆沉重，一个人的脚迹不能踩上去；巨石巨大，一个人的手掌不能推动它。贤臣有强劲优秀的长处，愚昧的君主有不能胜任的短处，用这种关系去寻求，就像禽兽和鱼一起游泳一样。干将剑的锋刃，人不推顿使用，连葫芦和瓠瓜都不能损伤；篠簵箭，机括不能发动射出；鲁缟不能穿透。并不是没有干将、篠簵的才能，而是没有推顿、发动的君主，所以葫芦瓠瓜、鲁缟不被穿透损伤。还期望有斩断旗帜、穿透皮革的功劳吗？所以拉弓的力量不能拉开强弩，弩的力量是五石，用三石的力量去拉，筋断骨折，不能举起。所以力量不能胜任强拉，就有变坏折断脊骨的灾祸；智慧不能任用贤人，就有损伤德行、毁坏名声的败亡。议论事情的人不说才能广大、道理沉重，君主不能任用，却说是不贤的人不能自己通达。自己通达的人，断绝了不抗争；自我炫耀的人，像卖贱货一样不受欢迎。考察那些被人使用的物品，必须有人使用它们，功效才能建立。凿子之所以能进入木头，是因为锤子敲击它；铁锹之所以能掘地，是因为脚踩踏它；各种有锋刃的器具，之所以能断斩割削，是因为手能握持它们，力量能推引它们。韩信离开楚国进入汉国，项羽不能安抚他，高祖能掌握他。能使用他的长处，能安抚他的身心，就能衡量他的力量，能辨别他的功劳了。樊哙、郦商有攻城野战的功劳，高祖实行封赏，先封萧何，就把萧何比作猎人，把樊哙、郦商比作猎犬。萧何安坐，樊哙、郦商奔走，封赏不及奔走的人而先封安坐的人，是因为萧何用智慧出力，而樊哙、郦商用体力立功。萧何之所以能驱使樊哙、郦商，是因为他进入秦国，收集了文书。众将捡拾金银，唯独萧何捡拾文书？因为坐着就知道秦国的形势，所以能谋划它的利害。众将奔走的人，是萧何驱使他们。所以叔孙通制定礼仪，高祖因此尊贵；萧何制定法律，汉室因此安宁。考察礼仪和法律的功劳，重于野战斩首的力量，不及尊奉君主。所以开垦草地种植谷物，是农夫的力量；勇猛攻战，是士卒的力量；构架砍削，是工匠的力量；整理文书确定簿籍，是佐史的力量；论道议政，是贤儒的力量。人生没有没有力量的，所以出力的地方，有的尊贵有的卑贱。孔子能举起北门的门栓，不以此显示自己的力量，知道筋骨的力量不如仁义的力量光荣。

通篇

富人的住宅，以一丈的土地作为内室，内室里所有箱柜所盛放的，是丝绸布匹丝绵。穷人的住宅，也以一丈作为内室，内室空虚，只有四面墙壁矗立，所以名叫贫穷。通晓事理的人，就像富人；不通晓事理的人，就像穷人。都以七尺作为形体，通晓事理的人胸中怀有百家的言论，不通晓事理的人空腹没有一篇的诵读，就像穷人内室只有四面墙壁矗立一样。羡慕料想贫富不相等，那么通晓与不通晓也不相及。世人羡慕富有，不荣耀通晓；羞耻贫穷，不轻视不贤，不推究事理来比喻它。富人值得羡慕的，是因为货物钱财多就富裕，所以人们羡慕他。富人不如儒生，儒生不如通晓事理的人。通晓事理的人积累文章十箱以上，圣人的言论，贤者的话语，上自黄帝，下至秦汉，治理国家富裕家庭的方法，讽刺世事讥讽世俗的言论，都具备了。使人通明博见，这值得荣耀，不仅仅是丝绸布匹丝绵。萧何进入秦国，收拾文书，汉朝之所以能控制九州，是文书的力量。用文书驾驭天下，天下的财富，哪里比得上家人的钱财？人眼睛看不见青黄，叫盲；耳朵听不见宫商，叫聋；鼻子不知道香臭，叫癕。癕聋和盲不能成为完整的人。人不博览的人，不听闻古今，不见事类，不知道是非，就像眼睛盲、耳朵聋、鼻子癕一样。儒生不阅览，还算是闭暗，何况庸人没有篇章的学业，不知道是非，他的闭暗更严重了。这就是土木一样的人，耳目都具备，却没有听闻见识。涉足浅水的人看见虾，稍微深一点的人观察鱼鳖，特别深的人观看蛟龙，脚行的踪迹不同，所以看见的事物不同。进入道术的深浅，就像这样。浅的人看见传记谐文，深的人进入圣人的室观看秘书，所以进入道术越深，看见的越大。人出游，一定想进入都城，都城多奇观。进入都城一定想看见市场，市场多异货。百家的言论，古今行事，它们的奇异，不仅仅是都城大市场。游于都邑的人，心满足；观于大市场的人，意饱足；何况游于道艺之间呢？大川干旱不枯竭，是因为多有所疏导。

译水沟池塘连日不下雨，〇随即干涸的，是因为没有水源相通。所以大川相互间隔，小川相互连接，向东流入大海，因此大海广大。大海如果不与百川相通，怎么能得到巨大的名声呢？人包容百家之言，就像大海容纳百川的流水一样。不称其为大的，是说大海比百川还小。大海比百川大，人人都知道。通达的人明白不通达的人，没有人能分辨清楚。水向下润湿产生咸味，这是水的滋味。东海的水咸，是因为水流广阔。西州的盐井，是因为源泉深。有的人没有井而吃盐，有的人挖井却得不到泉水。有盐井的好处吗？不与贤圣相通事业，期望有超越世俗的名声，难啊！研究法令的人，不见实际事务，议论罪行不能审慎。研究章句的儒生，不阅览古今，论事不真实。有的人认为解说一经就是对的，何必需要博览？孔子的门下，讲习五经，五经都学习，是差不多的人才。颜渊说：“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才智高的人，能够做到博学。颜渊说的“博学”，难道只是一经吗？我不能博览五经，又不能博览众事，固守一种学问，不喜欢广泛观察，没有温故知新的明达，却有固守愚昧不阅览的昏暗。那些认为一经就是对的，是适宜的。打开门户让日光进入，日光不能照亮幽暗角落。开窗以辅助门户明亮。一经的解说，就像日光一样明亮。用传书辅助，就像开窗一样。百家之言，让人明白，不仅仅是开窗、日光照射的作用。所以日光照亮室内，道术照亮胸中。打开门户让光进入，坐在高堂之上，登上高楼，窥视四邻的庭院，这是人所希望的。关闭门户幽暗地坐着，面向窗户之内，挖洞穴躺着，到达黄泉的地步，这是人所厌恶的。那些关闭心志、堵塞意念，不高瞻远瞩的人，是死人的同类啊！孝武皇帝时，燕王旦在明光宫，想进入所卧的门户，三百扇都关闭，让二十名侍者开门，门不开。后来燕王旦因谋反自杀。门户关闭，是燕王旦死的样子。死亡是凶事，所以用闭塞作为占卜。齐国的庆封不与六国大夫交往，而赋诗。庆封不明白，后来果然有楚灵王的祸患。那些不向学者开通的人，是尸体还能行走的人。亡国的社稷，上面盖屋，下面用柴草堵塞，表示与天地隔绝。春秋时薄社，周朝把它作为城墙。经艺传书，人应当阅览，就像社稷应当与天地通气一样。所以人不通览的人，是薄社一类的人。所以气不通的人，强壮的人死亡，荣华的事物枯萎。东海之中，可吃的食物混杂不一，因为它大。海水精气充沛，所以它生物众多奇异。所以大人的胸怀，不是一种才能高、知识大，所以它对道术无所不包。学士同门，高业的学生众多，共同尊崇他。为什么呢？因为知道经义深，了解师言多。古今之事，百家之言，它们深多，难道只是师门高业的学生吗？甜酒不酿，饴蜜不能知道味道。农夫多种嘉谷，称为上农夫，少的称为下农夫。学士的才能农夫的力量一样，能多种谷称为上农，能博学问称为上儒。这是称赞牛负重，不称赞马快。称赞手毁脚，谁称为智慧？县道不通于野，野路不达于邑，骑马乘舟的人必不由。所以血脉不通，人得重病。不通的人，是坏事，所以祸变导致不善。所以盗贼宿在秽草，邪心生于无道。无道的人，是无道术的人。医生能治一病称为巧，能治百病称为良。所以良医服用百病之方，治百人之疾。大才怀百家之言，所以能治百族之乱。扁鹊的众多方术，谁比得上巧的一技？子贡说：“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大概用宗庙百官比喻孔子的道。孔子的道美，所以比喻为宗庙，众多非一，所以比喻为百官。由此说，道达广博的人，是孔子的门徒。殷周之地极五千里，荒服要服，勤能牧之。汉朝开拓土地牧万里之外，要荒之地，褒衣博带。德不优的人不能怀远，才不大的人不能博见。所以多闻博识，无顽鄙之讥；深知道术，无浅闇之毁。人喜欢观看图画的人，图上所画，是古代的列人。见列人的面，谁与观其言行？放在空壁，形容具存，人不激劝的人，不见言行。古贤的遗文，竹帛所载，粲然岂徒墙壁之画？空器在厨，金银涂饰其中，无物益于饥人，不顾。肴膳甘醢，土釜之盛，入者乡之古贤文之美善可甘，非徒器中之物。读观有益，非徒膳食有补。所以器空无实，饥者不顾；胸虚无怀，朝廷不御。剑技之家，战斗必胜的人，得曲城越女之学。两敌相遭，一巧一拙，其必胜的人，是有术之家。孔墨之业，贤圣之书，非徒曲城越女之功。成人之操，益人之知，非徒战斗必胜之防。所以剑技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县邑之吏，召诸治下将相，问以政化，晓慧之吏陈所闻见，将相觉悟得以改政。右文圣

译贤人的言行，被竹简丝帛所记载，能够锤炼人的内心，启迪人的智慧，这不仅仅是县邑官吏当面应对的言语所能比拟的。大禹和伯益共同治理洪水，大禹主管疏导水流，伯益主管记录奇异的事物，海外山外的地方，无论多远没有不到的，伯益根据所闻所见写成《山海经》，如果不是大禹、伯益不能远行，就不会有《山海经》的编撰。那么《山海经》的编撰，是因为见识广博。董仲舒看见重常之鸟，刘向通晓贰负之尸，都是见于《山海经》，所以能够确立这两件事的说法。假使大禹、伯益行走的土地不远，就不能写成《山海经》；董仲舒、刘向不读《山海经》，就不能判定这两个疑点。实沈、台骀、子产知识广博，所以能够谈论这些。龙出现在绛地郊外，蔡墨通晓占卜，所以能够驾驭它。父兄在千里之外，临死留下教诲告诫的书信，贤能的子弟寻求观看阅读，铭记在心不肯舍弃；这是尊重祖先、敬重长辈，谨慎用力的表现。不贤能的子弟轻慢疏忽，没有探究考察的意思。古代圣人和先贤留给后人的文字，其重要性不仅仅在于父兄的书信。有的人观看阅读并采纳，有的人丢弃不记录，这两者的差别高下，路上的行人都能议论，何况明辨是非的人不能辨别吗？孔子生病，商瞿占卜日期，说中午。孔子说：“把书拿来，等到中午，能做什么事呢？”圣人好学，直到临死也不停止，心思在经书上，不因为临近死亡而抛弃遗忘道艺。他成为百世的圣人、师法、祖修，大概不是虚名。从孔子以下到汉代，有才能名声的人，不是整天吃饱饭无所用心的人。不解说五经就读书传授经书和文章，大难以具备。卜卦占射凶吉，都是文武之道。从前有商瞿能占卜爻卦，后来有东方朔、翼少君能通达占射覆，道虽然小，也是圣人的术数。又不知道人生来禀受五常之性，喜好道义乐于学习，所以能辨别事物。现在却不是这样，吃饱喝足，思虑深重只想睡觉，肚子成了饭坑，肠子成了酒囊，这就是物化了。裸虫三百种，人是它们的领袖。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尊贵在于人的识知。现在闭塞昏暗，没有喜好欲望，与三百种裸虫有什么不同？还能称他们为领袖而尊贵他们吗？

译华夏之人之所以比夷狄尊贵，是因为他们通晓仁义的礼法，懂得古今的学问。如果只是凭借内心的聪明才智来获取衣食，经历岁月，直到白发苍苍、牙齿脱落，始终没有真正的知识，那不过是次于夷狄罢了。看那蜘蛛吐丝结网捕捉飞虫，人的运用才能，怎么能超过它呢？凭借内心的聪明，施展权谋利益的欺诈，来获取富贵长寿的快乐，却没有古今的学问，这就如同蜘蛛一类。有血肉的虫子没有饿死的祸患，都能凭借本能去寻求食物。人如果不通晓学问，也能自给自足；做官当吏，也能得到高官将相长吏的职位，就像我们大夫高子那样。怎么能区分他们呢？随着时势积累功劳而任命做官，不懂古今，把地位当作贤能，与有学问的人方法不同，怎么能识别呢？通晓学问的人难道等待不按常规次序提拔吗？将相长吏不能像右扶风蔡伯喈、郁林太守张孟尝、东莱太守李季公这些人一样，内心自然通明，博览古今，所以他们在敬重通晓学问的人时，就像见到尊贵的宾客一样。燕昭王为邹衍拿着扫帚，他们独自接受的是什么天性呢？东成县令董仲绶知道做儒生，在天下被称为通晓学问，所以他在接待人时能辨别奇特的人才。因此钟离产公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受到圭璧般的敬重，这是因为他见识明达。所以能够识别人才，大凡石头发出光芒，气息不知道它，金玉没有润泽的颜色。从汉武帝到现在，多次举荐贤良，让人射覆甲乙等科目。像董仲舒、唐子高、谷子云、丁伯玉射覆，既然中靶，实际文辞美好善良，这是博览深厚学问所产生的结果。假使这四个人仅仅能摘取笔法，仅仅能记忆疏漏，没有见过古今的书籍，怎么能向圣王的朝廷提出美好的建议呢？孝明帝时，读《苏武传》，看到苏武的官名叫栘中监，用来询问百官，百官没有人知道。仓颉的文字，小学的书，文字完备，至于没有能回答圣王问题的人，这是因为那些凭借命运随牒任职的人多在官府。木旁有很多文字，尚且不能知道，想要达到像董仲舒那样的见识，像刘子政那样的见识，太难了。有人说：通晓学问的人做官，是兰台令史，职责是校书定字，比起太史太祝，职责在文书，没有治理百姓的作用，不能施展抱负。因此兰台的史官班固、贾逵、杨终、傅毅这些人，名声美好，文章华美，积累才能却没有被大用于世。回答说：这些人不像周代的通览之人，邹衍一类，孙卿之辈，受到当时君王的宠爱，在世上尊贵显赫。董仲舒虽然没有鼎足之位的官职，见识却在公卿之上。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汉朝借鉴周秦，那么兰台的官职，是国家借鉴得失的地方。以心如丸卵为身体。内藏眸子如豆，作为身体的光明。令史虽然卑微，掌管国家的典籍，是通晓学问的人进身的途径，就像博士的官职，是儒生兴起的途径。积累才能却没有被大用，难道是圣明的国家轻视他们吗？大概是因为书籍还没有确定，而职责还没有完成吧。

超奇篇

通晓书籍千篇以上，万卷以下，通晓雅俗，审定文读，而以教授作为老师的人，是通人。抒发其义理，增减其文句，而用来上书奏记，或者兴起议论立说连接篇章的人，是文人鸿儒。好学勤奋，博闻强记，世间有很多著书表文，议论古今，万个人中难有一个。那么著书表文，是博通所能运用的。进山看见树木，长短无所不知；进野看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然而不能砍伐树木来建造房屋，采集草来调和方药，这是知道草木却不能用。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摘取来议论，这是隐藏生命。书主人孔子所说的“诵读《诗经》三百篇，授予他政事，不能通达”，与那草木不能砍伐采集是一样的。孔子得到史记来作《春秋》，等到他立义创意，褒贬赏罚，不再依赖史记，是深思自出于胸中。大凡重视通晓学问，是重视他能运用。如果只是诵读，读诗讽术，即使千篇以上，也是鹦鹉能言之类。演绎传书的意旨，发出膏腴的辞藻，不是卓越的人才不能胜任。通览的人，世间比起著文的人，历世稀少。近世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他们就像文武周公，并出一时。其余只是往往如此，比如珠玉不可多得，因为珍贵。所以能说一经的是儒生，博览古今的是通人，采撷传书以上书奏记的是文人，能精思著文，连接篇章的是鸿儒。所以儒生超过俗人，通人胜过儒生，文人超越通人，鸿儒超过文人。所以鸿儒是所谓超而又超的。以超奇的才能，退下来与儒生相比，华丽的车子比起破车，锦绣比起粗布袍子。他们相差很远。如果与俗人相比，泰山之巅踩长狄的脖子，脚不足以比喻。所以丘山以土石为身体，其中有铜铁山的奇特。铜铁既奇特，有的出产金玉，然而鸿儒是世间的金玉，奇特而又奇特。奇特而又奇特，才能相互超越，都有品级差别。儒生在儒门说名，超过俗人很远。有的不能说一经，教诲后生，有的带徒聚众，说论洞溢，称为经明。有的不能成牍治一说，有的能陈得失，奏便宜，言应经传文，如星月其高第。像谷子云、唐子高，在牍奏之上说书，不能连接篇章，有的抽列古今，纪着行事。像司马子长、刘子政之徒，累积篇第，文以万

译论其才能，远远超过扬雄、桓谭。然而，在继承前代成果方面，缺乏内心的独创。至于陆贾、董仲舒论述世事，由内心意旨发出，不假借外物，然而浅显露骨容易看清，阅读的人仍说那是传记。阳成子长作《乐经》，扬雄作《太玄经》，构思于深思之中，极尽幽深玄妙之理，不是接近圣人的才能不能完成。孔子作《春秋》，这两人作两部经，可以说是卓然独立，踏着孔子的足迹，宏大茂盛，具备辅佐圣人的才能。王公子向桓君山询问，以扬雄为例，桓君山回答说：“汉朝兴起以来，没有这样的人。”桓君山评定人才，可以说掌握了高下的实情了。采玉的人心里羡慕玉，钻龟的人能比龟更通神，评定众儒的才能，累积他们的高下，贤于所累积的人。又作《新论》，论述世间的事，辩明是非，虚妄的言论，伪饰的辞藻，没有不考证确定的。那些子长、子云一类论说的人，桓君山是首屈一指。自桓君山以来，都是宏大玄妙的才能，所以有美好的文笔。能写文章则内心能谋划，论说由胸中发出，心以文章为表现，看见文章奇特雄伟，可以说掌握了论说。由此说来，文章繁富的人，是人的杰出者。下面有根株，上面有枝叶，里面有果实，外面有皮壳。文墨辞说，是士人的枝叶、皮壳。真诚实在胸中，文墨写在竹帛上，内外表里，自然相互符合。意气奋发而笔势放纵，所以文章显现而实质显露。人有文章，就像禽鸟有羽毛。羽毛有五种颜色，都生长在身体上，如果有文无实，那就是五色禽鸟，羽毛妄生。选拔士人用射箭，心平体正，拿弓矢稳固，然后射中。论说的发出，就像弓矢的发射。论说符合道理，就像箭射中靶心。射箭以箭中靶显示技巧，论说以文墨检验奇特，奇特和技巧都发自内心，其实是一样的。文章有深远的旨意和宏大的谋略，君臣治国的术数，自身不能实行，口不能束缚，表现内心，以表明自己必定能做。孔子作《春秋》，以显示王的意旨，那么孔子的《春秋》，是素王的事业。诸子的传书，是素相的事业。观看《春秋》以见王的意旨，阅读诸子以见相的旨意。所以说：“陈平割肉，丞相的端倪显现；孙叔敖决期思水，令君的征兆显著。”观看阅读传书的文字，治道政务，不仅仅是割肉决水的占卜。脚不强健则足迹不远，锋不锋利则切割不深，连结篇章，必定是大才智、宏大美德的俊杰。有人说：著书的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就能推类兴文。文章由外而兴，未必实在的才能与学问文章相符合。而且浅意于华丽的言辞，没有根核的深厚，不见大道的体要，所以立功的人稀少。安危之际，文人不参与，没有能建功的证明，只有笔说的功效。回答说：这不是这样。周代著书的人，都是权谋之臣；汉代直言之士，都是通览之吏。难道说文章不是华丽的枝叶生根核推之吗？心思为谋，集结为文，情见于辞，意验于言。商鞅相秦，致力于霸业，作耕战之书；虞卿为赵，决计定说，退隐后作春秋之思。赵城中的议论，耕战之书，是秦堂上的计策。陆贾消除吕氏的阴谋，与《新语》同一意；桓君山改变晁错的防备，与《新论》共一思。观看谷永的陈说，唐林的宜言，刘向的切议，以知为本，笔墨之文，将而送之，难道只是雕文饰辞，苟且为华丽的言辞吗？精诚由中，所以其文语感动人深。因此鲁连飞书，燕将自杀；邹阳上书，梁孝王开牢。书疏文义夺于肝心，不是仅仅博览者所能造，习熟者所能为。鸿儒稀少，而文人众多，将相长吏，安可不贵？难道只是用其才力，游文于牒牍吗？州郡有忧，能治章上奏，解理结烦，使州郡连事，有如唐子高、谷子云之吏，出身尽思，竭笔牍之力，烦忧适有不解者吗？古昔之远，四方辟匿，文墨之士难得纪录。且近自以会稽言之，周长生者，文士之雄也。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长生之身不尊显，非其才知少，功力薄也。二将怀俗人之节，不能贵也。使遭前世燕昭，则长生已如邹衍之宠矣。长生死后，州郡遭忧，无举奏之吏，以故事结不解，征诣相属，文轨不尊，笔疏不续也。岂无忧上之吏哉？乃其中文笔不足类也。长生之才，非徒锐于牒牍也。作洞历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发之事，莫不记载，与太史公表纪相似类也。上通下达，故曰洞历。然则长生非徒文人，所谓鸿儒者也。前世有严夫子，后有吴君，商末有周长。生白雉，贡于越；畅草献于宛，雍州出玉，荆扬生金，珍物产于四远幽辽之地，未可言无奇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

译舒已死，难道还属于长生那类人吗？为什么他的言论如此卓越超群，文辞如此美丽呢。」唐勒、宋玉也是楚国的文人，史籍上没有记载他们，是因为屈原在他们之上。会稽的文才，难道只有周长生一人吗？之所以最后才论及他们，是因为长生尤其出类拔萃。九州多山，而华山、泰山成为五岳；四方多川，而长江、黄河成为四渎，这是因为华山、泰山高峻而长江、黄河宏大。长生是会稽郡中高大杰出的人物，舍弃同姓中的贤伯而去赞誉他族中的孟，这并不恰当。长生是文辞方面的伯长，是文人所共同尊崇的，唯独在《春秋》中记录他，这是遵循《春秋》记载始于鲁国的义理。世俗喜好推崇古代而称颂所听闻的，前人的作品，如同菜果甘甜；后人新创作的作品，如同蜜酪辛苦。长生家住在会稽，生活在当今时代，文章虽然奇特，评论者仍然认为他不如前人幼稚。上天禀赋元气，人承受元精，难道会因为古今而有差别吗？优秀的人成为高明的人，成为上位者，实事求是的人能看清是非的区别，看到错误的就摒弃前人将其置于后，看到正确的就推崇今人将其置于前，内心明智，不被世俗所迷惑。班固（叔皮）续写太史公的《史记》，有一百多篇以上，记事详细，义理浅显而完备，阅读的人认为班固是第一，而太史公是第二，班固的儿子班昭（孟坚）担任尚书郎，文才相比班固，不仅仅相差五百里。这就是所谓周、召、鲁、卫那样的情况。如果一味推崇古代，那么班氏父子就不值得记载了。周朝有郁郁的文采，是在百世之末。汉朝在百世之后，文论辞说，怎么能不繁盛呢？用小的比喻大的，通过观察百姓家事来窥见王庭的义理，房屋刚建成，桑麻刚有，居住多年，子孙相继，桃李梅杏，遮蔽山野，根茎众多则花叶繁茂。汉朝治理安定已久，土地广阔人口众多，义理兴起事务发生，花叶般的言辞，怎么能不繁盛呢？花与果实是一起成熟的，没有花却生出果实，事物中很少有的，山秃了，哪里会有茂盛呢？土地贫瘠，哪里会有滋润呢？文章人才在汉朝繁盛，这正是汉朝昌盛的祥瑞。天空晴朗星宿明亮，阴雨日月被遮蔽，当今文人并出，这是汉朝光明的验证。高祖读陆贾的书，赞叹称好，左右高呼万岁，徐乐、主父偃上书被征召拜为郎官，正像当今没有听说膳食中没有苦酸的菜肴，口中所不喜欢的味道，手不举起用来吃。诏书每次下达，文义涉及经传四科，诏书斐然成章，这是喜好文章的明显验证。上书不实，核查著书无义，指向万岁的呼声，征召拜官的恩惠，从哪里发出呢？修饰面容的人都想变得好看，而转动眼睛的人很少；修饰声音的人都想变得悲切，而震惊耳朵的人很少。陆贾的书尚未奏上，徐乐、主父偃的奏章尚未听闻，那些盲从言论的人，言论粗俗丑陋，文辞不美润，不指责所谓文辞淫靡滑腻，不被流放沙漠的惩罚，已经是幸运的了？〇征召拜为郎中的宠遇吗？

译论衡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四

汉 王充 撰

状留篇 寒温篇

谴告篇

状留篇

论说贤能儒者的才德，既然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标准，世人却奇怪他们做官不能升迁，官职爵位低微细小，认为贤才退居在庸俗官吏之后，这确实不值得奇怪。像这样，反而足以显现贤者与不肖者的区别，看清高低多少的实情。〇有一种虫，活三百岁，大如铜钱，在莲叶上游动；活三千岁，边缘呈青色，长达一尺二寸。蓍草生长七十年，长出一茎；七百年，长出十茎。它们是神灵之物，所以生长缓慢，经历岁月长久，因此能够明察事理。贤儒在世，就像灵蓍神虫一样。计算他们求学的时间，本来已经耗尽了一生的一半。他们专心致志于大道，于是没有贪图做官的念头。等到他们做官时，纯粹秉持正直，没有圆滑尖刻的操守，所以世人觉得他们晋升困难。针锥所穿透的东西，没有不畅通达的，但如果针锥的末端是方的，去穿透物体，连一分的深度也达不到。贤儒方正有节地行事，没有针锥那样的尖锐，怎么能自己穿透取得畅通达到的功效呢？况且千里马一天能跑千里，是因为没有负载。如果让它拉车，它就和劣马一样，曾经被用来拉盐车。它垂头流汗，行走不能前进。伯乐看了它，王良驾驭它，空身轻驰，所以有了千里的名声。现在贤儒怀抱着古今的学问，担负着礼义的重任，内心被胸中的知识所牵累，外表被礼义的操守所劳苦，不敢妄自进取苟且获取，所以有滞留难进的困难。没有伯乐这样的朋友，不遇到王良这样的将领，怎么能驰骋在清明之朝，立下千里的功绩呢？况且含有血气的生物，活着时背在上而腹在下，如果生病或死亡，就背在下而腹在上。为什么呢？因为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轻。贤儒和俗吏都在当世，与此相似。将要阐明道义时，俗吏承载贤儒，贤儒驾驭俗吏；将要昏暗废弃道义时，俗吏驾驭贤儒，贤儒处于下位，就像物体遭遇祸害，腹在上而背在下。况且背效法天，腹效法地，活着行动得其正道，所以腹背得其位置；病死失去适宜，所以腹反而在背上。不仅仅是腹，凡是物体仆倒僵卧的，脚又在上。贤儒不遇仆倒废弃于世，踝足之吏都在他们上面。东方朔说：“眼睛不在脸上而在脚上，救急都来不及，能看见什么呢？”汲黯对汉武帝说：“陛下任用官吏像堆积柴草一样，后来的人居上。”推究汲黯的话，考察东方朔的言语，难道不是认为俗吏得势，贤儒失职吗？所以做官失去地位，难以观察德行；得到地位，难以察看不肖。名声产生于高官，而毁谤兴起于卑位。卑位本来就是贤儒所在的地方。遵循礼法，修身守节，在下位不急于求进，所以有沉滞的滞留；沉滞在于能自我救助，所以有不拔的困扼。他们积累在身上的学问多，所以用心坚定。俗吏没有用来修身的方法，即使提拔晋升，利欲之心动摇，就有下道侵渔的操行了。枫树桐树，生长迅速，所以它们的皮肌不能坚硬刚强。檀树在五月生叶，晚于那些春天开花的树木，它的材质强韧，车子用它做车轴。殷代的桑谷，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生长迅速且粗大，所以成为变怪。大器晚成，宝物难卖，不是因为它们在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而是像卖菜果之物一样。所以湍急的流水，沙石转动而大石不移。为什么呢？因为大石重而沙石轻。沙石转动堆积在大石上面，大石淹没而不见。贤儒、俗吏都在世俗，与此相似。遇到昏庸的长官，转移俗吏，超越在贤儒之上。贤儒处于下位，接受奔走服役的命令，甚至有的隐居岩穴，终身不见。过错在于长官不能识贤，而贤者道义重大，力量微弱不能提拔的缘故。手指能拿的东西，是器物。衡量力量不能举起，就不敢动。贤儒的道，不仅仅是器物那样重。所以金铁在地上，暴风不能动摇；毛芥在其中，飞扬千里。贤儒所怀有的，就像水中的大石，地上的金铁。他们晋升不如俗吏快，是因为长官力量微弱不能任用。毛芥在金铁之间。一口气，能吹动毛芥，不一定是暴风，俗吏容易迁移，就像毛芥容易吹动一样。所以转动沙石的是湍流；飞起毛芥的是暴风。活水洋风，毛芥不动，没有道理的将领。用心暴虐浅薄的官吏，不详察就喜好迁移，妄自授予官爵。猛水转动沙石，暴风飞起毛芥。所以毛芥因异风而飞，沙石遭猛流而转。俗吏遇悖逆的将领而迁移。况且圆物投在地上，东西南北没有不可的。防杖叩动，稍微用力就停止。方物聚集在地上，一投就止。等到迁移，必须人动举。贤儒是世间的方物，他们难以转移，他们的动必须靠人。鸟轻便于人，跑得快，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人为贵。蝗虫飞，能到万里；麒麟须献乃达阙下。然而蝗虫为灾，麒麟为瑞。麟有四足，尚不能自致；人有两足，安能自达？所以说：燕子飞轻于凤凰，兔子跑疾于麒麟，青蛙跳跃躁于灵龟，蛇腾便于神龙。吕望之类，白首乃显；百里奚之知，明于黄发，深为国谋，因为王辅。都是沉。重难进之人，轻躁早成，祸害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