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十三

论衡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9–105 段

,不谓希更而曰材不敏,不曰未尝为而曰知不达,失其实也。儒生材无不能,敏业无不能,达志不有为。今俗见不习,谓之不能;睹不为,谓之不达。科用累能,故文吏在前,儒生在后。是从朝廷谓之也。如从儒堂订之,则儒生在上,文吏在下矣。从农论田,田夫胜;从商讲贾,贾人贤。今从朝廷谓之文吏,朝廷之人也。幼为干吏,以朝廷为田亩,以刀笔为耒耜,以文书为农业。犹家人子弟,生长宅中,其知曲折,愈于宾客也。宾客暂至,虽孔墨之材,不能分别。儒生犹宾客,文吏犹子弟也。以子弟论之,则文吏晓于儒生,儒生闇于文吏。今世之将相,知子弟以文吏为慧,不能知文吏以狎为能;知宾客以暂为固,不知儒生以希为拙。惑蔽闇昧,不知类也。一县佐史之材,任郡掾史;一郡脩行之能,堪州从事。然而郡不召佐史,州不取脩行者,巧习无害,文少德髙也。五曹自有条品,簿书自有故事,勤力玩弄,成为巧吏,安足多矣。贤明之将,程吏取材,不求习论,髙存志,不顾文也。称良吏曰忠,忠之所以为效,非簿书也。夫事可学而知,礼可习而善,忠节公行,不可立也。文吏、儒生皆有所志,然而儒生务忠良,文吏趋理事。茍有忠良之业,疏拙于事,无损于髙论者,以儒生不晓簿书,置之于下第。法令比例,吏防决也。文吏治事,必问法家。县官事务,莫大法令,必以吏职程髙。是则法令之家,宜最为上。或曰:固然,法令汉家之经,吏议决焉,事定于法,诚为明矣。曰:夫五经亦汉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义,皆出其中。董仲舒表《春秋》之义,稽合于律,无乖异者。然则《春秋》汉之经,孔子制作,垂遗于汉。论者徒尊法家,不髙《春秋》,是闇蔽也。《春秋》五经义相闗穿,既是《春秋》不大五经,是不通也。五经以道为务,事不如道,道行事立,无道不成。然则儒生所学者,道也;文吏所学者,事也,假使材同,当以道学。如比于文吏洗洿泥者以水,燔腥生者用火,水火道也。用之者事也。事末于道,儒生治本,文吏理末。道本与事末比定,尊卑之髙下可得程矣。尧以俊德致黎民雍,孔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张释之曰:“秦任刀笔小吏,陵迟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张汤、赵禹,汉之惠吏。太史公序,累置于酷部,而致土崩,孰与通于神明,令人填膺也?将相知经学至道而不尊,经学之生,彼见经学之生能不及治事之吏也。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刺绣之师能缝帷裳,纳缕之工不能织锦。儒生能为文吏之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学。文吏之能诚劣,不及儒生之不习实优而不为。禹决江河不秉镢锸,周公筑雒不把筑杖。夫笔墨簿书、镢锸筑杖之类也,而欲合志大道者躬亲为之,是使将军战而大匠斵也。説一经之生治一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学一经之业,一岁不能立也。何则?吏事易知而经学难见也。儒生擿经穷竟圣意,文吏揺笔考迹民事。夫能知大圣之意,晓细民之情,孰者为难?以立难之材,含怀章句十万以上,行有余力,博学览古今,计胸中之颖出溢十万。文吏所知不过辨解簿书,富累千金,孰与赀直百十也?京廪如丘,孰与委聚如坻也?世名材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则儒生所怀可谓多矣。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染自黑。此言所习善恶变易质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圣教,日夜讽咏,得圣人之操矣。文吏幼则笔墨手习而行,无篇章之诵,不闻仁义之语。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劒,一岁典职,田宅并兼。性非皆恶,所习为者违圣教也。故习善儒路归化,慕义志操则励变从髙明,将见之显用儒生。东海相宗叔犀犀。广召幽隠,春秋防飨,设置三科,以第补吏。一府员吏,儒生什九。陈留太守陈子瑀,开广儒路,列曹掾史,皆能教授。簿书之吏,什置一二。两将知道事之理,晓多少之量。故世

译不说是因为稀少而更替,却说是才能不敏捷;不说是未曾从事,却说是见识不通达,这不符合实际情况。儒生的才能没有不能胜任的,勤勉学业没有不能掌握的,通达志向没有不有所作为的。如今世俗之人见到不熟悉的,就说是不能;看到不做的,就说是不能通达。考核任用累积才能,所以文吏排在前面,儒生排在后面。这是听从朝廷的说法。如果按照儒家的标准来评定,那么儒生就在上面,文吏就在下面了。从农夫的角度谈论种田,农夫胜过;从商人的角度谈论买卖,商人贤能。现在从朝廷的角度称说文吏,因为他们是朝廷的人。从小担任干练的官吏,把朝廷当作田地,把刀笔当作农具,把文书当作农业。就像家中的子弟,生长在宅院中,他们了解其中的曲折,胜过宾客。宾客暂时到来,即使是孔丘、墨翟那样的才能,也不能分辨清楚。儒生就像宾客,文吏就像子弟。用子弟的标准来衡量,那么文吏比儒生更明白,儒生比文吏更糊涂。当今世上的将相,知道子弟认为文吏聪明,却不知道文吏是因为熟习而显得能干;知道宾客因为暂时到来而显得稳固,却不知道儒生因为稀少而显得笨拙。迷惑蒙蔽昏暗不明,是不懂得类比啊。一个县佐史的才能,可以担任郡掾史;一个郡修行的能力,可以胜任州从事。然而郡不召用佐史,州不取用修行的人,是因为巧习无害,文章少而德行高。五曹自有条例品级,簿书自有旧例,勤勉玩弄,成为巧吏,哪里值得称道呢?贤明的将领,考核官吏选取人才,不追求熟习的议论,高尚的志向,不顾及文辞。称颂良吏说忠诚,忠诚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簿书。事情可以学习而知,礼仪可以习得而善,忠节公行,不能立刻建立。文吏、儒生都有志向,然而儒生致力于忠良,文吏趋向于处理事务。如果有忠良的业绩,虽然疏拙于事,无损于高尚的议论,因为儒生不晓簿书,就把他们放在下等。法令比例,是官吏防范决断的。文吏处理事务,必定询问法家。县官的事务,没有比法令更大的,必定以吏职来衡量高低。那么法家,应该最为上等。有人说:确实如此,法令是汉家的经典,官吏议论决断,事情由法律确定,确实明智。回答说:五经也是汉家所立的,儒生善于政教大义,都出自其中。董仲舒表彰《春秋》之义,考察符合法律,没有违背不同的。那么《春秋》是汉家的经典,孔子制作,遗留于汉。议论的人只尊崇法家,不推崇《春秋》,这是昏暗蒙蔽。《春秋》五经义理相互关联,既然《春秋》不推崇五经,这是不通达。五经以道为务,事情不如道,道行则事立,无道则不成。那么儒生所学的是道;文吏所学的是事,假使才能相同,应当以道学。如果比作文吏用水清洗污垢,用火焚烧腥生,水火是道。使用它们的是事。事在道之后,儒生治理根本,文吏治理末节。道本与事末比较确定,尊卑的高低可以衡量了。尧以俊德使黎民和睦,孔子说:“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张释之说:“秦任用刀笔小吏,衰败到二世,天下土崩。”张汤、赵禹,是汉代的惠吏。太史公序,屡次置于酷部,而导致土崩,哪里比得上通于神明,令人填膺呢?将相知经学至道而不尊崇,经学的学生,他们看到经学的学生能力不及治事的官吏。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刺绣的师傅能缝帷裳,纳缕的工匠不能织锦。儒生能做文吏的事,文吏不能立儒生的学。文吏的能力确实劣,不及儒生不习实优而不为。禹决江河不持镢锸,周公筑雒不把筑杖。夫笔墨簿书、镢锸筑杖之类,而欲合志大道者躬亲为之,是使将军战而大匠斵也。説一经之生治一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学一经之业,一岁不能立也。何则?吏事易知而经学难见也。儒生擿经穷竟圣意,文吏揺笔考迹民事。夫能知大圣之意,晓细民之情,孰者为难?以立难之材,含怀章句十万以上,行有余力,博学览古今,计胸中之颖出溢十万。文吏所知不过辨解簿书,富累千金,孰与赀直百十也?京廪如丘,孰与委聚如坻也?世名材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则儒生所怀可谓多矣。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染自黑。此言所习善恶变易质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圣教,日夜讽咏,得圣人之操矣。文吏幼则笔墨手习而行,无篇章之诵,不闻仁义之语。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劒,一岁典职,田宅并兼。性非皆恶,所习为者违圣教也。故习善儒路归化,慕义志操则励变从髙明,将见之显用儒生。东海相宗叔犀犀。广召幽隠,春秋防飨,设置三科,以第补吏。一府员吏,儒生什九。陈留太守陈子瑀,开广儒路,列曹掾史,皆能教授。簿书之吏,什置一二。两将知道事之理,晓多少之量。故世

称褒其名,书记纪累其行也。

译称颂褒扬他的名声,史书记载累积他的事迹。

量知篇

程材所论,论材能行操,未言学知之殊竒也。夫儒生之所以过文吏者,学问日多,简练其性,雕琢其材也。故夫学者,所以反情治性,尽材成德也。材尽德成,其比于文吏,亦雕琢者,程量多矣。贫人与富人俱赍钱百,并为赙礼。死哀之家,知之者知贫人劣能共百,以为富人饶羡有竒余也。不知之者见钱俱百,以为财货贫富皆若一也。文吏儒生皆有似于此,皆为掾吏,并典一曹。将知之者知文吏儒生笔同,而儒生胸中之藏尚多竒余。不知之者以为皆吏深浅多少同一量,失实甚矣。地性生草,山性生木。如地种葵韮,山树枣栗,名曰美园茂林,不复与一恒地庸山比矣。文吏儒生有似于此,俱有材能,并用笔墨,而儒生竒有先王之道。先王之道,非徒葵韮枣栗之谓也。恒女之手纺绩织经,如或竒能织锦刺绣,名曰卓殊,不复与恒女科矣。夫儒生与文吏程材,而儒生侈有经传之学,犹女工织锦刺绣之竒也。贫人好滥而富人守节者,贫人不足而富人饶侈。儒生不为非而文吏好为奸者,文吏少道德而儒生多仁义也。贫人富人并为宾客,受赐于主人。富人不慙而贫人常媿者,富人有以效,贫人无以复也。儒生文吏俱以长吏为主人者也。儒生受长吏之禄,报长吏以道。文吏空胸无仁义之学,居位食禄,终无以效,所谓尸位素飡者也。素者空也,空虚无德,飡人之禄,故曰素飡。无道艺之业,不晓政治,黙坐朝廷,不能言事,与尸无异,故曰尸位。然则文吏所谓尸位素飡者也。居右食嘉,见将倾邪,岂能举记陈言得失乎?一则不能见是非,二则畏罚不敢直言。礼曰:「情欲巧其能力言者,文丑不好者,有骨无肉,脂腴不足,犯干将相指遂取间却为地战者,不能立功名;贪爵禄者,不能谏于上。」文吏贪爵禄,一日居位,辄欲图利以当资用,侵渔徇身,不为将贪官。显义虽见太山之恶,安肯扬举毛髪之言?事理如此,何用自解于尸位素飡乎?儒生学大义,以道事将,不可则止,有大臣之志,以经勉为公正之操,敢言者也。位又疏远,远而近谏,礼谓之谄。此则郡县之府庭,所以常廓无人者也。或曰:文吏笔札之能,而治定簿书考理烦事,虽无道学筋力,材能尽于朝廷,此亦报上之效验也。曰:此有似于贫人负官重责,贫无以偿,则身为官作责,乃毕竟。夫官之作,非屋庑则墙壁也。屋庑则用斧斤,墙壁则用筑锸,荷斤斧,把筑锸,与彼握刀持笔,何以殊?茍谓治文书者报上之效验,此则治屋庑墙壁之人亦报上也。俱为官作,刀笔斧斤筑锸钧也。抱布贸丝,交易有亡,各得所愿。儒生抱道贸禄,文吏无所抱,何用贸易?农商殊业,所畜之货,货不可同计其精麤,量其多少,其出溢者名曰富人。富人在世,乡里愿之。夫先王之道,非徒农商之货也。其为长吏立功致化,非徒富多出溢之荣也。且儒生之业,岂徒出溢哉?其身简练,知虑光明,见是非审,尤可竒也。蒸所与众山之材榦同也。代以为蒸,熏以火烟热究浃,光色泽润。焫之于堂,其耀浩广,火灶之效加也。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丝庸帛,何以异哉?加五防之巧,施针缕之饬,文章▯耀,黼黻华虫,山龙日月。学士有文章之学,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本质不能相过,学业积聚,超逾多矣。物实无中核者,谓之郁;无刀斧之防者,谓之朴。文吏不学世之教,无核也。郁朴之人,孰与程哉?骨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曰磨。切瑳琢磨,乃成宝器。人之学问知能成就,犹骨象玉石切瑳琢磨也。虽欲勿用,贤君其舍诸?孙武阖庐,世之善用兵者也。或知学其法者,战必胜;不晓什伯之阵,不知击刺之术者,彊使之军,军覆师败,无其法也。谷之始熟曰粟,舂之于臼,簸其粃糠,蒸之于甑,爨之以火,成熟。为饭,乃甘可食,可食而食之,味生肌腴,成也。粟未为米,米未成饭,气腥未熟,食之伤人。夫人之不学,犹谷未成粟,米未为饭也。知心乱少,犹食腥谷气伤人也。学士简练于学,成熟于师,

译【量知篇】

程材篇所论述的,是人的才能、品行和操守,并没有谈到学问知识的奇异之处。儒生之所以胜过文吏,是因为他们每天增加学问,从而简化提炼他们的本性,雕琢他们的才能。所以,做学问的人,是用来纠正情感、治理本性,充分发挥才能、成就德行的。才能发挥尽致、德行成就完备,他们与文吏相比,就像经过雕琢的器物一样,衡量起来要高出许多。

穷人和富人各自携带一百钱,都作为丧礼的赠礼。哀悼死者的人家里,知道底细的人知道穷人勉强凑够一百钱,认为富人富裕且有盈余;不知道底细的人看到钱都是一百,认为财富的贫富都一样。文吏和儒生都有类似这种情况,都担任属吏,共同主管一个部门。了解情况的人知道文吏和儒生手中的笔是一样的,但儒生胸中的储藏还多且有盈余;不了解情况的人认为他们都是属吏,深浅多少都是一个量,这太不符合实际了。

地的本性生长草,山的本性生长树木。如果在地上种葵菜和韭菜,在山上种枣树和栗树,那就叫做美丽的园林和茂盛的树林,不再与普通的土地和庸俗的山相比了。文吏和儒生也有类似这种情况,都有才能,都使用笔墨,但儒生特别拥有先王的道理。先王的道理,不仅仅是葵菜、韭菜、枣、栗那样的东西。

普通妇女的手纺纱织布,如果有的特别能织锦刺绣,就叫做卓尔不群,不再与普通妇女同类了。儒生与文吏衡量才能,而儒生特别拥有经传之学,就像女工织锦刺绣的奇异一样。

穷人喜好奢侈而富人遵守节制的,是因为穷人不足而富人富裕。儒生不做坏事而文吏喜欢做奸邪之事的,是因为文吏缺少道德而儒生多仁义。穷人和富人一起作为宾客,接受主人的赏赐。富人不惭愧而穷人常感到羞愧的,是因为富人有能力报答,穷人无法回报。儒生和文吏都以长官为主人。儒生接受长官的俸禄,用道义报答长官。文吏胸中空虚没有仁义之学,占据职位享受俸禄,最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这就是所谓的尸位素餐。素是空的意思,空虚没有德行,吃着别人的俸禄,所以叫素餐。没有道艺的学业,不懂政治,默默坐在朝廷上,不能谈论政事,与尸体没有区别,所以叫尸位。那么文吏就是所谓的尸位素餐的人。坐在右边吃着美食,看到将要发生的倾覆邪僻,难道能列举记录陈述得失吗?一是不能辨别是非,二是害怕惩罚不敢直言。《礼记》说:“情感欲望巧妙、有能力直言的人,文饰丑陋、不喜欢的人,有骨无肉,脂肪不足,触犯将相、指使取巧、退避为地战的人,不能建立功名;贪图爵位俸禄的人,不能向上进谏。”文吏贪图爵位俸禄,一旦占据职位,就想谋取利益以充当资用,侵吞渔利、徇私舞弊,不为了将帅的贪官。显明的义理虽然看到泰山般的恶行,怎么肯宣扬细微的言论呢?事理如此,用什么来为自己解除尸位素餐的指责呢?

儒生学习大义,用道义侍奉将帅,如果不行就停止,有大臣的志向,用经书勉励自己保持公正的操守,敢于直言。职位又疏远,疏远而接近进谏,礼制称之为谄媚。这就是郡县府庭常常空旷无人的原因。

有人说:文吏的笔札才能,治理确定簿书、考核处理烦杂事务,虽然没有道学筋骨,但才能在朝廷上尽到了,这也是报答上级的效验。回答说:这类似于穷人背负官府的重债,贫穷无法偿还,就身为官府做债奴,直到最终。官府的工作,不是房屋就是墙壁。房屋使用斧头,墙壁使用筑墙工具和铁锹,扛着斧头,拿着筑墙工具和铁锹,与那些握刀持笔的,有什么不同?如果说治理文书的人是报答上级的效验,那么治理房屋墙壁的人也是报答上级了。都为官府工作,刀笔斧头筑墙工具铁锹是等同的。

抱着布匹交换丝线,交易有得失,各自得到所愿。儒生抱着道义交换俸禄,文吏没有什么可抱的,用什么来交易?农民和商人职业不同,所积蓄的货物,货物不能同样计算其精细粗糙,衡量其多少,其产出多余的人叫做富人。富人在世,乡里人羡慕他。先王的道理,不仅仅是农民和商人的货物。他为长官立功致教化,不仅仅是富裕多出盈余的荣耀。况且儒生的学业,难道仅仅是产出多余吗?他们自身经过简化提炼,智慧光明,看清是非,尤其值得奇异。

蒸所与众山的木材相同。代替作为蒸所,用火烟熏烤热透,光泽滋润。在厅堂上燃烧,其光辉浩大广阔,火灶的效果增加了。刺绣未刺,锦缎未织,普通的丝帛,有什么不同呢?加上五种防染的技巧,施加针线的修饰,文章闪耀,黼黻华虫,山龙日月。学士有文章的学问,就像丝帛有五种颜色的技巧一样。本质不能相互超过,学业积累,超越很多了。

物体内部没有核心的,叫做郁;没有刀斧加工的,叫做朴。文吏不学习世间的教化,没有核心。郁朴的人,怎么衡量呢?骨头叫做切,象牙叫做瑳,玉石叫做琢,石头叫做磨。切瑳琢磨,才成为宝器。人的学问知识能力成就,就像骨头象牙玉石切瑳琢磨一样。虽然想不用,贤明的君主会舍弃他们吗?

孙武和阖庐,是世上善于用兵的人。有人知道学习他们的兵法,作战必胜;不懂什伯阵法,不知道击刺技术的人,强行让他们领军,军队覆灭师败,因为没有他们的兵法。

谷物刚熟叫做粟,在臼中舂捣,簸去糠秕,在甑中蒸,用火煮,成熟。成为饭,才甘甜可食,可食而食之,味道产生肌肉脂肪,完成了。粟未成为米,米未成为饭,气味腥臭未熟,吃了伤人。人不学习,就像谷物未成为粟,米未成为饭一样。知道心智混乱少,就像吃腥谷气伤人一样。学士在学问中简化提炼,在老师那里成熟,

身之有益,犹谷成饭,食之生肌腴也。铜锡未采,在众石之间,工师凿掘,鑪橐铸铄,乃成器。未更铸橐,名曰积石。积石与彼路畔之瓦、山间之砾,一实也。故夫谷未舂蒸,曰粟;铜未铸铄,曰积石;人未学问,曰蒙。蒙者,竹木之类也。夫竹生于山,木长于林,未知所入,截竹为筒,破以为牒,加笔墨之迹,乃成文字。大者为经,小者为传记。防木为椠,防之为板,力加刮削,乃成奏牍。夫竹木麤苴之物也,雕琢刻削,乃成为器用。况人含天地之性,最为贵者乎?不入师门,无经传之教,以郁朴之实,不晓礼义,立之朝廷,植笮树表之类也。其何益哉?山野草茂,钩镰斩刈,乃成道路也。士未入道门,邪恶未除,犹山野草木未斩刈,不成路也。染练布帛,名之曰采,贵吉之服也。无染练之治,名縠麤,縠麤不吉,丧人服之人,无道学仕宦朝廷,其不能招致也。犹丧人服麤,不能招吉也。能斵削柱梁,谓之木匠;能穿凿穴埳,谓之土匠;能雕琢文书,谓之史匠。夫文吏之学,学治文书也,当与木土之匠同科,安得程于儒生哉?御史之遇文书,不失分铢;有司之陈笾豆,不误行伍。其巧习者,亦先学之人不贵者也。小贱之能,非尊大之职也。无经艺之本,有笔墨之末,大道未足,而小伎过多,虽曰吾多学问,御史之知,有司之惠也。饭黍梁者,餍;餐糟糠者,饱。虽俱曰食为腴,不同儒生文吏学,俱称习其于朝廷有益不钧。郑子皮使尹何爲政,子产比于未能操刀使之割也。子路

译对自身有益,就像谷物做成饭,吃了能长肌肉一样。铜锡还没开采时,混在众石之间,工匠凿开挖掘,用炉子和皮囊鼓风熔铸,才成为器具。没经过熔铸的,叫作积石。积石和路边瓦片、山间碎石,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谷物没舂蒸,叫作粟;铜没熔铸,叫作积石;人没学习,叫作蒙昧。蒙昧的人,就像竹木这类东西。竹子长在山里,树木长在林中,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把竹子截成筒,剖开做成简牍,加上笔墨的痕迹,才成为文字。大的叫作经书,小的叫作传记。砍削树木做成木板,木板经过刮削,才成为奏章文书。竹木是粗糙的东西,经过雕琢刻削,才成为有用的器具。何况人具有天地的本性,是最尊贵的呢?不进入师门,没有经传的教育,凭着质朴的本性,不懂礼义,把他放在朝廷上,就像立下的绳索和树立的标杆一样。这有什么好处呢?山野草木茂盛,用钩镰砍伐,才成为道路。士人没进入道门,邪恶没清除,就像山野草木没砍伐,不能成为道路一样。染练布帛,叫作采色,是吉祥尊贵的衣服。没有染练的处理,叫作粗麻,粗麻不吉祥,是丧服,穿丧服的人,没有道学去仕宦朝廷,他们不能招致吉祥。就像穿丧服的人,不能招致吉祥一样。能砍削柱梁的,叫作木匠;能挖凿坑穴的,叫作土匠;能雕琢文书的,叫作史匠。文吏的学习,是学习处理文书,应当和木匠土匠同列,怎么能和儒生相比呢?御史处理文书,不差分毫;有司陈列笾豆,不错行列。那些技巧熟练的人,也是先学的人所不尊重的。低贱的技能,不是尊贵的职位。没有经艺的根本,只有笔墨的末节,大道不足,而小技过多,虽然说学问多,御史的知识,有司的恩惠罢了。吃黍米粱米的人,吃饱;吃糟糠的人,也饱。虽然都说吃能长肌肉,但和儒生文吏的学习不同,都说在朝廷上有益,但程度不同。郑子皮让尹何执政,子产比作不能拿刀让他割肉一样。子路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卷十二>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皆以未学,不见大道也。医无方术,云吾能治病。问之曰:「何用治病?」曰:「用心意。」病者必不信也。吏无经学,曰吾能治民。问之曰:「何用治民?」曰:「以材能。」是医无方术,以心意治病也。百姓安肯信向而人君任用使之乎?手中无钱之市,使货主问曰:「钱何在?」对曰:「无钱。」货主必不与也。夫胸中不学,犹手中无钱也。欲人君任使之,百姓信向之,奈何也?

  谢短篇

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过。以儒生脩大道,以文吏晓簿书,道胜于事,故谓儒生颇愈文吏也。此职业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为短,未实谢也。夫儒生能説一经,自谓通大道,以骄文吏;文吏晓簿书,自谓文无害,以戏儒生。各持满而自藏,非彼而是我,不知所为短,不悟于巳,未足论者詶之,将使▯然各知所之。夫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晓簿书;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道也。反以闭闇不览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业之事,未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论者,而亦不能詶之,如何?夫儒生之业,五经也。南面为师,旦夕讲授章句滑习,义理究备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无不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然则儒生所谓陆沈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説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儒生犹曰:「上古久远,其事闇昧,故经不载而师不説也。」夫三王之事虽近矣,经虽不载,义所连及,五经所当共知,儒生所当审説也。夏自禹享国几载而至于殷,殷自汤几祀而至于周,周自文王几年而至于秦。桀亡夏,而纣弃殷,灭周者何王也?周犹为远,秦则汉之所代也。夏始于禹,殷本于汤,周祖后稷,秦初为人者谁?秦燔五经,坑杀儒士,五经之家所共闻也。秦何起而燔五经?何感而坑儒生?秦则前代也,汉国自儒生之家也。从髙祖至今朝几世歴年,讫今几载?初受何命?复获何瑞?得天下难易孰与殷周?家人子弟学问歴几岁?人问之曰:「居宅几年?祖先何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古今不知,称师如何?彼人问曰:「二尺四寸,圣人文语,朝夕讲习,义类所及,故可务知。」汉事未载于经,名为尺籍短书,比于小道,其能知非儒者之贵也。儒不能都晓古今,欲各别説其经,经事义类,乃以不知为贵也。事不晓,不以为短,请复别问儒生,各以其经旦夕之所讲説。先问易家:「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为谁?」彼将应曰:「伏羲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孔子作彖象系辞,三圣重业,易乃具足。」问之曰:「易有三家,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连山乎?归藏周易也。」秦燔五经,易何以得脱?汉兴几年而复立?宣帝之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易一篇,名为何易?此时易具足未?问尚书家:「曰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古有百二篇,又有百篇。二十九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诸书之时尚书诸篇皆何在?汉兴始录尚书者何帝?初受学者何人?」问礼家:「曰前孔子时,周已制礼,殷礼、夏礼,凡三王因时损益,篇有多少,文有增减,不知今礼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汉承周,将曰「周礼」。夫周礼六典,又六转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案今礼不见六典,无三百六十官,又不见天子,天子礼废何时?岂秦灭之哉?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佚礼一篇,六十篇中是何篇?是者,髙祖诏叔孙通制作仪品十六篇何在?而复定仪礼见在十六篇,秦火之余也。更秦之时,篇凡有几?问诗家:「曰诗作何帝王时也?」彼将曰:「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夫文武之隆,贵在成康,康王未

译让子羔担任费地的县令。孔子说:“这是害了那个年轻人。”这是因为子羔没有学习,没有见到大道。医生没有医术,却说我能治病。问他:“用什么来治病?”回答说:“用心意。”病人必定不会相信。官吏没有经学知识,却说我能治理百姓。问他:“用什么来治理百姓?”回答说:“凭才能。”这就像医生没有医术,却用心意来治病一样。百姓怎么肯信服归向,而君主又怎么肯任用他呢?手中没有钱去市场,让货主问:“钱在哪里?”回答说:“没有钱。”货主必定不会给他货物。胸中没有学问,就像手中没有钱一样。想要君主任用他,百姓信服他,怎么可能呢?

谢短篇

衡量才能,知道儒生和文吏的才能不能互相超越。认为儒生修习大道,文吏通晓文书簿籍,大道胜过事务,所以说儒生稍微优于文吏。这是在职业之外互相衡量比较,他们内部各自有短处,并没有真正谢罪。儒生能解说一部经书,自认为通晓大道,以此傲视文吏;文吏通晓文书簿籍,自认为办事没有妨碍,以此戏弄儒生。各自自满而隐藏自己,否定别人肯定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短处,不醒悟于自身,不足以与他们争论,将使他们茫然各自知道该往哪里去。儒生的短处,不仅仅是不通晓文书簿籍;文吏的劣处,不仅仅是不能通晓大道。反而因为闭塞昏暗不阅览古今,不能各自知道自己所从事的事情,不够完备。两家各有短处,不能自知。世上的议论者,也不能回答他们,怎么办?儒生的学业,是五经。面向南方做老师,早晚讲授章句,熟练精通,义理在五经中完备,是可以的。五经之后,秦汉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这是短处。知道古代不知道现代,叫做陆沈,那么儒生就是所谓的陆沈者。五经之前,直到天地开始开辟,帝王刚刚建立,主要名称是谁,儒生又不知道。知道现代不知道古代,叫做盲瞽,五经比起上古还算现代。只能解说经书不通晓上古,那么儒生就是所谓的盲瞽者。儒生或许说:“上古久远,事情昏暗不明,所以经书不记载而老师不解说。”三王的事情虽然近,经书虽然不记载,义理所牵连到的,五经所应当共同知道的,儒生所应当详细解说的。夏朝从禹享有国家多少年而到殷朝,殷朝从汤多少祀而到周朝,周朝从文王多少年而到秦朝。桀灭亡夏朝,纣抛弃殷朝,灭亡周朝的是什么王?周朝还算远,秦朝则是汉朝所取代的。夏朝始于禹,殷朝本于汤,周朝祖先后稷,秦朝最初成为人主的是谁?秦朝焚烧五经,坑杀儒士,这是五经之家所共同听说的。秦朝为什么兴起而焚烧五经?为什么感应而坑杀儒生?秦朝则是前代,汉朝国家来自儒生之家。从高祖到现在多少世历年,到现在多少年?最初接受什么天命?又获得什么祥瑞?得到天下的难易与殷周相比如何?家人子弟求学经历多少年?别人问他们:“居住宅院多少年?祖先做什么?”不知道的,是愚笨的子弟。那么儒生不能知道汉朝的事情,是世间的愚昧蔽塞之人。温习旧的知识从而知道新的知识,可以做老师,古今都不知道,称老师怎么样?别人问:“二尺四寸的简册,圣人的文辞,早晚讲习,义理类别所涉及的,所以可以努力知道。”汉朝的事情没有记载在经书中,名为尺籍短书,比起小道,能够知道并不是儒者所看重的。儒者不能全部通晓古今,想要各自分别解说他们的经书,经书事务义理类别,竟然以不知道为贵。事情不通晓,不认为是短处,请再分别问儒生,各自根据他们经书早晚所讲说的。先问易家:“易本来从哪里兴起?创作它的是谁?”他将回答说:“伏羲创作八卦,文王演变为六十四卦,孔子创作彖辞象辞系辞,三位圣人重叠功业,易才完备。”问他:“易有三家,一叫连山,二叫归藏,三叫周易。伏羲所创作,文王所制造,是连山呢?还是归藏周易?”秦朝焚烧五经,易为什么得以逃脱?汉朝兴起多少年而重新确立?宣帝的时候,河内女子毁坏老屋得到易一篇,名叫什么易?此时易完备了吗?问尚书家:“说现在早晚所传授的二十九篇,古代有一百零二篇,又有一百篇。二十九篇从哪里兴起?一百零二篇从哪里制造?秦朝焚烧各种书籍时尚书各篇都在哪里?汉朝兴起开始收录尚书的是哪位皇帝?最初接受学习的人是谁?”问礼家:“说前孔子时,周朝已经制定礼制,殷礼、夏礼,总共三王因时损益,篇章有多少,文字有增减,不知道现在的礼是周礼呢?还是殷夏礼。”他必定以汉朝继承周朝,将说“周礼”。周礼有六典,又六转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因此周官有三百六十。考察现在的礼不见六典,没有三百六十官,又不见天子,天子礼废是什么时候?难道是秦朝灭亡它吗?宣帝时,河内女子毁坏老屋得到佚礼一篇,六十篇中是哪一篇?这是高祖诏令叔孙通制作仪品十六篇在哪里?而重新确定仪礼现在存在的十六篇,是秦火之余。经过秦朝时,篇章总共有多少?问诗家:“说诗创作于什么帝王时?”他将说:“周朝衰败而诗创作,大概是康王时。康王德行缺失于房事,大臣讽刺晏安,所以诗创作。文武的隆盛,贵在成康,康王未

衰,诗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皆衰,夏殷衰时诗何不作?尚书曰:『诗言志,歌咏言』,此时已有诗也。防取周以来而谓兴于周,古者采诗,诗有文也。今诗无书,何知非秦燔五经,诗独无余礼也?」问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时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春秋作矣。自卫反鲁,哀公时也。自卫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礼而孔子反鲁,作《春秋》乎?孔子录史记以作《春秋》,史记本名《春秋》乎?制作以为经,乃归《春秋》也。法律之家亦为儒生问曰:“九章谁所作也?”彼闻臯陶作狱,必将曰“臯陶也”。诘曰:“臯陶,唐虞时。唐虞之刑,五刑。案今律无五刑之文。”或曰“萧何也”。诘曰:“萧何,髙祖时也。”孝文之时,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徴诣长安,其女缇萦为父上书,言肉刑壹施,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乃改肉刑。案今九章,象刑非肉刑也。文帝在萧何后,知时肉刑也。萧何所造,反具肉刑也。而云九章,萧何所造乎?古礼三百,威仪三千,刑亦正刑三,百科条三千,出于礼,入于刑。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数也。今礼经十六,萧何律有九章,不相应。又何五经题篇,皆以事义别之。至礼与律,独经也。题之礼言“昏礼”,律言“盗律”,何?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何言,师法不颇博览之咎也。文吏自谓知官事,晓簿书,问之曰:“晓知其事,当能究达其义,通见其意否?”文吏必将防然。问之曰:“古者封侯,各专国土,今置太守令长,何义?”“古人井田,民为公家耕,今量租刍,何意?”“一业使民居更一月,何据?”“年二十三,儒十五,赋七岁头钱二十三,何縁有臈?”“何帝王时,门户井灶?”“何立社稷、先农、灵星何祠?”“岁终逐疫何驱?”“使立桃象人于门户何旨?”“挂芦索于户上,画虎于门防何放?”“除墙壁书画,厌火丈夫何见?”“步之六尺,冠之六寸,何应有尉史、令史无丞、长史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两县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状’?”“赐民爵八级何法?名曰簪褭、上造何谓?”“吏上功曰‘伐阅名籍’,墨将何指?”“七十赐玉杖何起?着鸠于杖末,不着爵何?杖茍以鸠为善,不赐鸠而赐鸠杖而不爵何説?”“日分六十漏之尽,自鼓之致五何故?”“吏衣黑衣,宫阙赤单何?”“慎服革于腰佩?”刀于右,舞劒于左,何人备?着钩于履,冠在于首,何象?吏居城郭,出乘车马,坐治文书,起城郭,何王造车舆?何工生马?何地作书?何人?王造城郭及马所生,难知也,远也。造车作书,易晓也。必将应曰:仓颉作书,奚仲作车。诘曰: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又不知也。文吏所当知,然而不知,亦不博覧之过也。夫儒生不覧古今,何知一永不过?守信经文,滑习章句,解剥互错,分明乖异。文吏不晓吏道,所能不过案狱考事,移书下记,对卿便给之准,无一阅备,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俱有阙遗,何以相言?

译衰败之时,《诗经》怎能创作出来?周朝并非只有一位君王,怎么知道是康王呢?夏、商两代末期也都衰败,夏、商衰败时《诗经》为何不创作?《尚书》说:“诗表达志向,歌咏唱言语”,那时已经有诗了。王充选取周朝以来的诗而说诗兴起于周朝,古代采集诗歌,诗是有文字记载的。现在诗没有书写下来,怎么知道不是秦朝焚烧五经,唯独诗没有剩余的呢?”问研究《春秋》的学者:“说孔子作《春秋》,那是周朝哪位君王的时候?”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春秋》才写成。从卫国返回鲁国,是鲁哀公的时候。卫国是哪位君主?等待孔子以什么礼仪而孔子返回鲁国,作《春秋》呢?孔子记录史官记载来作《春秋》,史官记载原本名叫《春秋》吗?制作成为经典,才归于《春秋》。法律家也为儒生问:“《九章律》是谁创作的?”他们听说皋陶制定刑法,必定说“是皋陶”。追问说:“皋陶,是唐尧虞舜时的人。唐尧虞舜的刑罚,是五刑。考察现在的法律没有五刑的文字。”有人说“是萧何”。追问说:“萧何,是高祖时的人。”孝文帝时,齐国太仓令淳于意有罪,被征召到长安,他的女儿缇萦为父亲上书,说肉刑一旦施行,就不能悔改。文帝痛惜她的话,于是废除肉刑。考察现在《九章律》,是象征性的刑罚而非肉刑。文帝在萧何之后,知道当时是肉刑。萧何所制定的,反而具备肉刑。却说《九章律》是萧何制定的吗?古代礼仪三百种,威仪三千种,刑罚也有正刑三种,百科条目三千,出于礼,入于刑。礼所摒弃的,刑所采用的,所以它们的数量相同。现在礼经十六篇,萧何律有九章,不相符合。又为什么五经的篇名,都按事义分别。至于礼与律,唯独是经。题名为礼说“昏礼”,律说“盗律”,为什么?总问儒生古今的道理,儒生不能知道。分别名称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明白。这就是死守师说,不广泛博览的过错。文吏自认为知道官事,通晓文书,问他们说:“通晓知道其事,应当能探究通达其义理,通见其意旨吗?”文吏必定茫然。问他们说:“古代封侯,各自专管国土,现在设置太守令长,什么意义?”“古代井田,百姓为公家耕种,现在计量租税刍草,什么意图?”“一业使百姓更替一月,什么依据?”“年二十三,儒生十五,赋税七岁头钱二十三,什么缘由有腊月?”“什么帝王时,门户井灶?”“什么立社稷、先农、灵星什么祭祀?”“年终逐疫什么驱逐?”“使立桃木象人于门户什么旨意?”“挂芦索于户上,画虎于门防什么放?”“除去墙壁书画,厌火丈夫什么见?”“步之六尺,冠之六寸,什么应有尉史、令史无丞、长史什么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两县不言什么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状’?”“赐民爵八级什么法?名曰簪褭、上造什么谓?”“吏上功曰‘伐阅名籍’,墨将什么指?”“七十赐玉杖什么起?着鸠于杖末,不着爵什么?杖苟以鸠为善,不赐鸠而赐鸠杖而不爵什么説?”“日分六十漏之尽,自鼓之致五什么故?”“吏衣黑衣,宫阙赤单什么?”“慎服革于腰佩?”刀于右,舞劒于左,什么人备?着钩于履,冠在于首,什么象?吏居城郭,出乘车马,坐治文书,起城郭,什么王造车舆?什么工生马?什么地作书?什么人?王造城郭及马所生,难知也,远也。造车作书,易晓也。必将应曰:仓颉作书,奚仲作车。诘曰: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又不知也。文吏所当知,然而不知,亦不博覧之过也。夫儒生不覧古今,何知一永不过?守信经文,滑习章句,解剥互错,分明乖异。文吏不晓吏道,所能不过案狱考事,移书下记,对卿便给之准,无一阅备,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俱有阙遗,何以相言?

论衡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三

  汉 王充 撰

  效力篇      别通篇

  超竒篇

  效力篇

程才量知之篇,徒言知学,未言才力也。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爲力,而儒生以学问爲力。或问扬子云曰:“力能扛鸿鼎,掲华旗,知德亦有之乎?”荅曰:“百人矣。”夫知德百人者,与彼扛鸿鼎、掲华旗者爲料敌也。夫壮士力多者,扛鼎掲旗;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举重抜坚,壮士之力也。《梓材》曰:“彊人有王开贤,厥率化民。”此言贤人亦壮彊于礼义,故能开贤其率化民。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能学文,有力之验也。问曰:“説一经之儒,可谓有力者?”曰:“非有力者也。”陈留厐少都,每荐诸生之吏,常曰:“王甲某子才能百人。”太守非其能不荅。少都更曰:“言之尚少,王甲某子才能百万人。”太守怒曰:“亲吏妄言。”少都曰:“文吏不通一经,一文不调,师一言,诸生能説百万章句,非才知百万人乎?”太守无以应。夫少都之言,实也。然犹未也。何则?诸生能传百万言,不能览古今,守信师法,虽辞説多,终不爲博。殷周以前,颇载六经,儒生所不能説也。秦汉之事,儒生不见,力劣不能览也。周监二代,汉监周秦,周秦以来,儒生不知,汉欲观览,儒生无力。使儒生博观览,则爲文儒。文儒者,力多于儒生,如少都之言,文儒才能千万人矣。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由此言之,儒者所怀独已重矣,志所欲至独已逺矣,身载重任,至于终死不倦不衰,力独多矣。夫曾子载于仁,而儒生载于学,所载不同,轻重均也。夫一石之重,一人挈之;十石以上,二人不能举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有举十石之力。儒生所载,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畅茂,一亩之收,当中田五亩之分。苗田人知出谷多者,地力盛;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实矣。夫文儒之力,过于儒生,况文吏乎?能举贤。荐士,世谓之多力也。然能举贤荐士,上书日记也。能上书日记者,文儒也。文儒非必诸生也。贤达用文,则是矣。谷子云:「唐子髙章奏百上,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非夫才知之人不能爲也。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删五经,秘书微文,无所不定。山大者云多,泰山不崇朝而徧雨天下。夫然,则贤者有云雨之知,故【一冇曰字】其吐文万牒以上,可谓多力矣。世称力者,常襃乌获。然则董仲舒、扬子云,文之乌获也。秦武王与孟説举鼎,不任絶脉而死。少文之人,与董仲舒等涌胸中之思,必将不任有絶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爲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説,死于烛下,精思不任絶脉,气灭也。顔氏之子,已曾驰过孔子于涂矣,劣倦罢极,髪白齿落。夫以庶几之材,犹有仆顿之祸。孔子力优,顔渊不任也。才力不相如,则其知思不相及也。勉自什伯鬲中,呕血失防,狂乱遂至气絶。书五行之牍,书十奏之记。其才劣者,笔墨之力尤难,况乃连句结章篇至十百哉?力独多矣。江河之水,驰涌滑漏,席地长逺,无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逺,地中之源盛,不知万牒之人胷中之才茂【一有无字】迷惑者也。故望见骥足,不异于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骋千里之迹,斯须可见。夫马足人手,同一实也。称骥之足,不荐文人之手,不知类也。夫能论筋力以见比类者,则能取文力之人立之朝廷。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将,乃能以力爲功;有力无助,以力爲祸。何以验之?长巨之物,彊力之人乃能举之;重任之车,彊力之牛乃能挽之。是任车上阪,彊牛引前,人力推后,乃能升逾;如牛羸人罢,任车退却,还堕坑谷,有破覆之败矣。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其难推引,非徒

译《论衡》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三

汉 王充 撰

效力篇 别通篇

超奇篇

效力篇

衡量人的才能和知识,只是谈论了知识和学问,却没有谈论才能和力量。人有了知识和学问,也就有了力量。文吏把处理事务当作力量,而儒生把学问当作力量。有人问扬子云说:“力量能举起大鼎,举起华旗,知识和德行也有这样的力量吗?”回答说:“相当于百人的力量。”那拥有百人知识德行的人,与那些举起大鼎、举起华旗的人相比,是衡量敌对力量的。壮士力量多的,能举鼎举旗;儒生力量多的,能博通通达。所以博通通达,是儒生的力量;举起重物、拔起坚硬之物,是壮士的力量。《梓材》说:“强健的人有王者开启贤才,他们的表率教化百姓。”这是说贤人也在礼义上强健有力,所以能开启贤才,他们的表率教化百姓。教化百姓需要礼义,礼义需要文章。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章,能学习文章,就是有力量的验证。有人问:“解说一经的儒生,可以称为有力的人吗?”回答说:“不是有力的人。”陈留人厐少都,每次推荐儒生做官吏,常说:“王甲某子才能抵百人。”太守认为他的能力不足以抵百人而不回答。厐少都改口说:“刚才说的还少,王甲某子才能抵百万人。”太守生气地说:“亲信官吏胡说。”厐少都说:“文吏不通晓一经,一文不调和,老师一句话,儒生能解说百万章句,难道不是才能抵百万人吗?”太守无法回答。厐少都的话,是真实的。然而还不够。为什么呢?儒生能传授百万言,不能博览古今,固守师法,虽然辞说多,终究不算博通。殷周以前,稍微记载六经,儒生不能解说。秦汉的事情,儒生没见过,力量薄弱不能博览。周朝借鉴夏商二代,汉朝借鉴周秦,周秦以来,儒生不知道,汉朝想要观览,儒生没有力量。让儒生博览观览,就成为文儒。文儒的力量多于儒生,像厐少都所说,文儒才能抵千万人。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刚毅,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重大吗?死而后已,不也遥远吗?”由此说来,儒者所怀有的责任独自沉重了,志向想要到达的地方独自遥远了,身上承担重任,直到终死不倦怠不衰退,力量独自多了。曾子承担仁,儒生承担学,所承担的不同,轻重相当。一石的重量,一个人能提起;十石以上,两个人也不能举起。世上多能提起一石重量的人,少有能举起十石力量的人。儒生所承担的,不只是十石的重量。地力旺盛的,草木茂盛,一亩的收成,相当于中等田地五亩的份额。种田的人知道出谷多的是地力旺盛;不知道出文章多的是才能知识茂盛,就失去了事理的真实。文儒的力量,超过儒生,何况文吏呢?能举荐贤才,世人都说这是多力。然而能举荐贤才,是上书日记的事情。能上书日记的,是文儒。文儒不一定是儒生。贤达使用文章,就是这样。谷子云说:“唐子高章奏上百次,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章不缺乏。”不是才能知识的人不能做到。孔子,是周世多力的人。作《春秋》,删五经,秘书微文,无所不定。山大的云多,泰山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既然这样,那么贤者有云雨的知识,所以他的吐文万牒以上,可谓多力了。世人称颂力量的人,常褒扬乌获。那么董仲舒、扬子云,是文章的乌获。秦武王与孟说举鼎,承受不住绝脉而死。少文的人,与董仲舒等同涌胸中之思,必将承受不住有绝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都为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说,死于烛下,精思承受不住绝脉,气灭。颜氏之子,已经曾在路上超过孔子了,劣倦罢极,发白齿落。以庶几之才,还有仆顿之祸。孔子力优,颜渊承受不住。才能力量不相如,那么他们的知识思考不相及。勉自什伯鬲中,呕血失防,狂乱遂至气绝。书五行之牍,书十奏之记。其才劣者,笔墨之力尤难,何况连句结章篇至十百呢?力量独自多了。江河之水,驰涌滑漏,席地长远,无枯竭之流,本源盛了。知道江河之流远,地中之源盛,不知道万牒之人胸中之才茂,是迷惑者。所以望见骥足,不异于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骋千里之迹,斯须可见。马足人手,同一实也。称骥之足,不荐文人之手,不知类也。能论筋力以见比类者,则能取文力之人立之朝廷。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将,乃能以力为功;有力无助,以力为祸。何以验之?长巨之物,强力之人乃能举之;重任之车,强力之牛乃能挽之。是任车上阪,强牛引前,人力推后,乃能升逾;如牛羸人罢,任车退却,还堕坑谷,有破覆之败矣。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其难推引,非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