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以其众降,得金人之神,上置之甘泉宫。金人皆长丈余,其祭不用牛羊,惟烧香礼拜。上使依其国俗。又元狩三年,穿昆明池底,得黑灰,帝问东方朔,朔曰:“可问西域道人。”又知佛法自武帝时已入中国矣。今人惟知佛法入中国自明帝始,不知自武帝始也。薛正己记仲尼师老聃,师竺乾,审是,则佛入中国又不止于武帝。
译《武故事》记载,昆邪王杀了休屠王,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得到了金人神像,汉武帝把它安置在甘泉宫。金人神像都高一丈多,祭祀时不用牛羊,只烧香礼拜。汉武帝让他们依照本国的习俗行事。又据记载,元狩三年,挖掘昆明池池底,得到黑灰,汉武帝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可以问西域的道人。”由此可知,佛法在汉武帝时就已经传入中国了。现在的人只知道佛法传入中国是从汉明帝开始的,却不知道是从汉武帝开始的。薛正己记载孔子曾以老子为师,又以竺乾为师,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佛法传入中国又不止于汉武帝时期了。
○周侍郎词意
苕溪渔隐谓,周侍郎词“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檐花二字,用杜少陵“灯前细雨檐花落”,全与出处意不相合。又赵次公注杜少陵诗,引刘邈“檐花初照日”之语。仆谓二说皆考究未至。少陵“檐花落”三字,元有所自。丘迟诗曰“共取落檐花”,何逊诗曰“燕子戏还飞,檐花落枕前。”少陵用此语尔。赵次公但见刘邈有此二字,引以证杜诗;渔隐但见杜诗有此二字,引以证周词,不知刘邈之先,已有“檐花落”三字矣。李白诗“檐花落酒中”,李暇亦有“檐花照月莺对栖”之语,不但老杜也。详味周用檐花二字,于理无碍,渔隐谓与少陵出处不合,殆胶于所见乎?大抵词人用事圆转,不在深泥出处,其纽合之工,出于一时自然之趣。又如周词“午妆粉指印窗眼,曲理长眉翠浅。问知社日停针线,探新燕。宝钗落枕春梦还,帘影参差满院。”非工于词,讵至是?或谓眉间为窗眼,谓以粉指印眉心耳,此说非无据,然直作窗牖之眼,亦似意远。盖妇人妆罢,以余粉指印于窗牖之眼,自有闲雅之态。仆尝至一庵舍,见窗壁间粉指无限,诘其所以,乃其主人尝携诸姬抵此,因思周词意恐或然。“社日停针线”,张文昌句。
○生子锡赉
《世说》载,晋元帝生子,普赐群臣。殷羡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猥蒙颁赉。”帝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后南唐时,宫中尝赐洗儿果,有近臣谢表云“猥蒙宠数,深愧无功。”此正用《世说》事,而李后主亦曰:“此事如何著卿有功?”故东坡《洗儿词》谓“深愧无功,此事如何著得侬?”又用南唐史中语。仆又观《北史》有一事亦相类。秦孝王妃生男,隋文帝大喜,颁赐群官有差。李文博曰:“今王妃生男,于群臣何事,乃妄受赏。”此事亦然,但其言差隐耳。
○晋帖
《阁下法帖》十卷,淳化中所集,其中多吊丧问疾。国子祭酒李涪所撰《刊误》云,“短启出于晋、宋兵革之际,时国禁书疏,非吊丧问疾,不得辄行尺牍,故义之书首云‘死罪’,是违令也。”仆观书牍首云“死罪”,自汉、魏以来已多如此,不但晋羲之也,恐非冒禁之故。孔融、繁钦、陈琳诸人书笺,皆先言死罪,然后云云。晋、宋以来,如阮嗣宗、谢玄晖、任彦升之徒亦然。仆又观《墨客挥犀》,谓《法帖》中多吊丧问疾者,盖唐帝好晋人墨迹,舍吊丧问疾之书,悉入内府,后归昭陵,无有存者。惟吊丧问疾者,以不祥故,多在人间。二说不同。
○汉碑引经语
汉人专门之学,各习其师所传经书,不无异同。然当时亦有假借用字,所以与今文不同。因观汉碑中引经书语疏大略于此。《灵台碑》曰“德被四表”,《张公碑》曰“元亨利正”,《蒋君碑》曰“遵五屏四”,《刘修碑》曰“动乎俭,中鬼神,富谦乡党,逊逊如也”,《祝睦碑》曰“乡党逡逡,朝廷便便”,《孔彪碑》曰“无偏无党,遵王之素”,《费氏碑》曰“导齐以礼,有耻且格”,《王君庙碑》曰“庶绩咸喜”,《张表碑》曰“畔桓利贞”,《范式碑》曰“徽柔懿恭,明允笃恕”,《薛君碑》曰“永矢不忄宣”,《严发碑》曰“镌坚仰高”,此类甚多。《费凤碑》有曰“泥而不滓”,洪氏谓此“涅而不淄”,非假借则传异也。仆观《史记?屈原传》有曰“▯爵然泥而不滓”,刘勰《辨骚》则曰“▯爵然涅而不缁”,知此语尚矣。洪氏不引此,夫岂未之考乎?东汉如《熊君碑》、《隗嚣传》亦皆有是语,不特《费凤碑》也。
○萱堂桑梓
今人称母为北堂萱,盖祖《毛诗?伯兮》诗“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按注,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其意谓君子为王前驱,过时不反,家人思念之切,安得谖草种于北堂,以忘其忧。盖北堂幽阴之地,可以种萱,初未尝言母也,不知何以遂相承为母事。借谓北堂居幽阴之地,则凡妇人,皆可
译○周侍郎词意
苕溪渔隐说,周侍郎的词中“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一句,其中“檐花”二字,化用杜甫“灯前细雨檐花落”的诗句,但完全与出处原意不相符合。又赵次公注解杜甫诗时,引用刘邈“檐花初照日”的话。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考究得不够深入。杜甫“檐花落”三字,本来就有其来源。丘迟的诗说“共取落檐花”,何逊的诗说“燕子戏还飞,檐花落枕前。”杜甫就是用了这个语汇。赵次公只看到刘邈有这两个字,就引用来证明杜甫的诗;渔隐只看到杜甫诗有这两个字,就引用来证明周词,却不知道在刘邈之前,就已经有“檐花落”这三个字了。李白的诗有“檐花落酒中”,李暇也有“檐花照月莺对栖”的话,不只是杜甫如此。仔细体味周词使用“檐花”二字,在情理上并无妨碍,渔隐说它与杜甫诗句的出处不合,大概是拘泥于所见吧?大体上词人用典圆融流转,不在于深究死扣出处,其衔接的工巧,出自一时自然的意趣。又如周词“午妆粉指印窗眼,曲理长眉翠浅。问知社日停针线,探新燕。宝钗落枕春梦还,帘影参差满院。”如果不精通词艺,怎能达到这种境界?有人说眉间称为窗眼,是说用沾有粉的手指印在眉心,这种说法并非没有根据,但直接理解为窗户的孔眼,似乎也意境深远。大概妇人梳妆完毕,用沾有余粉的手指印在窗户的孔眼上,自有闲适雅致的姿态。我曾到过一座庵舍,看见窗壁间有很多粉指印,询问原因,原来是庵主曾经带着众姬妾来到这里,因此想到周词的意境恐怕也是这样。“社日停针线”,是张籍的诗句。
○生子锡赉
《世说新语》记载,晋元帝生了儿子,普遍赏赐群臣。殷羡谢恩说:“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臣没有功劳,却蒙受赏赐。”皇帝笑着说:“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后来南唐时期,宫中曾经赏赐洗儿果,有亲近的大臣上表谢恩说“蒙受宠幸,深感惭愧无功。”这正是用了《世说新语》的典故,而李后主也说:“这件事怎么能让你有功呢?”所以苏轼的《洗儿词》说“深感惭愧无功,这件事怎么能算我的功劳呢?”又用了南唐史书中的话。我又看《北史》中有一件事也相类似。秦孝王的王妃生了男孩,隋文帝非常高兴,按等级赏赐群官。李文博说:“如今王妃生男孩,与群臣有什么关系,却妄自接受赏赐。”这件事也是这样,只是他的话说得比较含蓄罢了。
○晋帖
《阁下法帖》十卷,是淳化年间所收集的,其中有很多吊丧问疾的书信。国子祭酒李涪所撰写的《刊误》说,“短启产生于晋、宋战乱时期,当时国家禁止书信往来,除了吊丧问疾,不得随意写尺牍,所以王羲之书信开头说‘死罪’,是违犯禁令的缘故。”我看书信开头说“死罪”,从汉、魏以来就已经很多这样了,不只是晋朝王羲之如此,恐怕不是冒犯禁令的缘故。孔融、繁钦、陈琳等人的书笺,都是先说死罪,然后才说其他内容。晋、宋以来,如阮籍、谢朓、任昉等人也是这样。我又看《墨客挥犀》,说《法帖》中多吊丧问疾的书信,大概是唐帝喜爱晋人的墨迹,除了吊丧问疾的书信,其余都收入内府,后来随葬昭陵,没有留存下来的。只有吊丧问疾的书信,因为不祥的缘故,大多留在民间。两种说法不同。
○汉碑引经语
汉代专门之学,各自学习老师所传授的经书,没有不相同的。然而当时也有假借用的字,所以与今文不同。因此观察汉碑中引用经书语疏略大略如下。《灵台碑》说“德被四表”,《张公碑》说“元亨利正”,《蒋君碑》说“遵五屏四”,《刘修碑》说“动乎俭,中鬼神,富谦乡党,逊逊如也”,《祝睦碑》说“乡党逡逡,朝廷便便”,《孔彪碑》说“无偏无党,遵王之素”,《费氏碑》说“导齐以礼,有耻且格”,《王君庙碑》说“庶绩咸喜”,《张表碑》说“畔桓利贞”,《范式碑》说“徽柔懿恭,明允笃恕”,《薛君碑》说“永矢不忄宣”,《严发碑》说“镌坚仰高”,这类很多。《费凤碑》有说“泥而不滓”,洪氏说这是“涅而不淄”,不是假借就是传写不同。我看《史记·屈原传》有说“〇爵然泥而不滓”,刘勰《辨骚》则说“〇爵然涅而不缁”,知道这话由来尚早。洪氏不引用这个,难道是没有考察吗?东汉如《熊君碑》、《隗嚣传》也都有这话,不只是《费凤碑》。
○萱堂桑梓
现在人称母亲为北堂萱,大概源自《毛诗·伯兮》诗“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按注解,谖草,使人忘忧。背,北堂也。它的意思是君子为王前驱,过时不返,家人思念之切,安得谖草种于北堂,以忘其忧。大概北堂是幽阴之地,可以种萱,起初并没有说母亲,不知道为何就相承为母亲之事。借谓北堂居幽阴之地,则凡妇人,皆可
以言北堂矣,何独母哉?传注之学,失先王三百篇之旨,似此甚多,正与以乡里为桑梓之谬同。《诗》意谓桑梓人赖其用,犹不敢残毁,寓恭敬之意,而况父子相与,非直桑梓而已,非谓桑梓为乡里也。然自东汉以来,乃以桑梓为乡里用矣。
译说到北堂,难道只是指母亲吗?传注之学,背离了先王《诗经》三百篇的本意,像这样的错误很多,正与把“桑梓”解释为“乡里”的谬误相同。《诗经》的意思是,桑树和梓树人们依赖它们的使用,尚且不敢残毁,寄托着恭敬之意,何况父子之间的相处,不仅仅是桑梓那样的关系,并不是说桑梓就是乡里。然而自从东汉以来,竟然把桑梓当作乡里来使用了。
○韩信之幸
韩信始伐魏,既整师而问郦生:“魏得毋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击魏,益为疑兵,陈船于临晋,而伏兵于夏阳,以木罂渡军,而袭安邑,虏魏王豹。则周叔者,信之素畏者也,其才必在信上。使魏用之为将,则信将望风而服,尚安能行木罂渡军之计乎?惟魏不用周叔为将,故韩信得以侥幸以遂破魏之功也。信继伐赵,广武君者请奇兵以间道绝粮道,劝成安君深沟高垒,勿与韩信、张耳战,且谓不出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其料敌如是之审,决非为尝试之谋也。使成安君听其计,则信、耳之头特未可保。当是之时,信盖岌岌乎敛兵旁次,觇其计之用与否也。有报成安君不用诈谋奇计,而广武君之说不行,信于是欣然大喜,方敢引兵而下,委蛇曲折,得使轻骑入赵壁,立汉帜以乱其军,斩成安君于氵氐水上。是信破赵之功,又侥幸于再胜矣。信始归汉,平此二国,最为功大,而皆幸人之不然,岂非天邪?其后以之取燕,以之拔齐,势如破竹,皆迎刃而解者,又悉资于降虏广武君之策。观信解广武君缚,东向坐而师事之,悉心归计以进取之间,则知广武君料敌制胜之谋,高出世表,大足以服信之心。如此,然则周叔之不用于魏,广武君之策不行于赵,而反行于信,此信之所以战胜攻取,为汉家之人杰也与!
○名字相沿
前辈有云,前汉有郦食其、审食其,名字相沿,不知何义。仆谓此必慕其为人,如司马相如慕蔺相如之为人,故亦名相如。且名食其者,不独郦、审二公也,前有司马食其,见《战国策》,后有赵食其,见西汉。想郦生辈慕司马食其为人,故名食其,其后赵食其亦必如此。人知食其之名,自郦、审始,不知郦、审前已有此名者。又如前汉有金日▯,后汉有马日▯,而晋又有段匹▯,魏有于粟▯者。
○太上皇名
懒真子云:汉初去古未远,风俗质略,故太上皇无名,母媪无姓。然《唐?宰相表》叙刘氏所出云:太公名▯▯,字执嘉,生四子:伯、仲、邦、交,邦即汉高帝也。高帝之父,汉史不载其名,唐史乃载之,此事亦可大笑。仆谓太上皇名已先见《后汉?章帝纪》注中,不但《唐书》也。《章纪》注谓,名▯▯,一名执嘉,与《唐书》所说微异,而不注所自。仆考之,盖出于皇甫谧《帝王世纪》中。不特此也,如惠帝张后、文帝薄后,以至蒲父之徒,皆有名字,而《史记》、《汉书》本传初未尝闻也。且太上皇之名、母媪之姓,不见《汉书》者,史氏不载耳。马永卿谓风俗质略,上皇无名,母媪无姓,此说失矣。
○文王之囿
《后汉,杨赐传》乐松曰:“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章怀太子注,《孟子》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此云百里、五里,与《孟子》不同。仆观《世说》举乐松之语云,齐五十里,乃知非五里也。当时史文于五字下脱一十字。盖七十里近于百里,四十里近于五十里,乐松举其大纲耳。扬雄亦曰:“文王之囿百里,齐宣王之囿四十里。”是亦以文王之囿为百里。文王之圃岂真百里邪?章怀太子不深考耳。
○晋元帝
《随笔》云:秦始皇乃吕氏之子,楚幽王乃黄氏之子,所谓嬴、芊之先,当不歆非类。仆考晋元帝乃牛氏子,非司马氏也。然西晋当怀、愍之际,国祚绝矣,得元帝兴于江左,顾以续二百余年祚。司马氏相传才五十余年耳,而牛氏相传乃至一百四十余年。虽司马之庙不歆非类,然赖以延其国祚,此天假牛氏之胎,以▯晋室,决非偶然也,所以当时有牛马之谶云。
○青州从事
《徐彭年家范》:其子问“人称酒为青州从事,谓何?”曰:“《湘江野录》云:昔青州从事善造酒,故云。”仆考《世说》与此说不同,桓公有主簿,善别酒,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盖青
译○韩信的侥幸
韩信起初讨伐魏国,整顿军队后询问郦食其:“魏国难道没有任用周叔做大将吗?”郦食其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进军攻击魏国,增加疑兵,在临晋陈列船只,而在夏阳埋伏军队,用木罂渡河运兵,偷袭安邑,俘虏了魏王豹。那么周叔这个人,是韩信向来畏惧的,他的才能一定在韩信之上。假使魏国任用他为大将,那么韩信将会望风归服,还怎么能实施用木罂渡河运兵的计策呢?正因为魏国没有任用周叔为大将,所以韩信得以侥幸成功,从而建立了攻破魏国的功劳。韩信接着讨伐赵国,广武君李左车请求派出奇兵从小路切断粮道,劝告成安君陈余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韩信、张耳交战,并且说不出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就可以送到您麾下。他料敌如此精准,决不是试探性的谋略。假使成安君听从他的计策,那么韩信、张耳的头颅尚且不能保全。在这个时候,韩信大概处境危险,收敛军队在旁边驻扎,观察成安君是否采用李左车的计策。有报告说成安君不采用诡诈的谋略和奇计,广武君的建议没有被采纳,韩信于是欣喜万分,才敢率领军队下山,迂回曲折地行进,得以让轻骑兵进入赵军营地,树立汉军旗帜来扰乱敌军,在泜水上斩杀了成安君。这是韩信攻破赵国的功劳,又是第二次侥幸获胜了。韩信起初归附汉朝,平定这两个国家,功劳最为重大,却都是侥幸于别人没有那样做,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后来他凭借这种运气攻取燕国,攻克齐国,势如破竹,都迎刃而解,又全都得益于被俘的广武君李左车的计策。看韩信解开广武君的绑绳,面向东坐着以师礼对待他,全心全意听取他的计策来进取,就知道广武君料敌制胜的谋略,高出世人之上,足以让韩信心服。像这样,那么周叔不被魏国任用,广武君的计策不在赵国实行,反而在韩信这里实行,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能够战胜攻取,成为汉家杰出人物的原因啊!
○名字的沿袭
前辈有人说,前汉有郦食其、审食其,名字沿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认为这一定是仰慕他们的为人,就像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为人,所以也取名相如。而且名叫食其的,不只是郦、审两位先生,前面有司马食其,见于《战国策》,后面有赵食其,见于西汉。想必郦食其等人仰慕司马食其的为人,所以取名食其,后来赵食其也一定是这样。人们知道食其这个名字,是从郦、审开始的,不知道郦、审之前已经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了。又如前汉有金日磾,后汉有马日磾,而晋朝又有段匹磾,魏国有于粟磾。
○太上皇的名字
《懒真子》说:汉朝初年距离古代不远,风俗质朴简略,所以太上皇没有名字,母亲媪没有姓氏。然而《唐书·宰相表》叙述刘氏的出身说:太公名执嘉,字执嘉,生了四个儿子:伯、仲、邦、交,邦就是汉高帝。高帝的父亲,汉朝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唐朝史书却记载了,这件事实在可笑。我认为太上皇的名字已经先见于《后汉书·章帝纪》的注中,不只是《唐书》。《章帝纪》注说,名执嘉,一名执嘉,与《唐书》所说的略有不同,但没有注明出处。我考证,大概出自皇甫谧的《帝王世纪》。不仅如此,像惠帝的张皇后、文帝的薄皇后,直到蒲父这些人,都有名字,而《史记》、《汉书》的本传起初从未听说过。况且太上皇的名字、母亲媪的姓氏,不见于《汉书》,只是史官没有记载罢了。马永卿说风俗质朴简略,太上皇没有名字,母亲媪没有姓氏,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文王的苑囿
《后汉书·杨赐传》中乐松说:“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大。”章怀太子注引《孟子》,齐宣王问:“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我的苑囿方圆四十里。”这里说百里、五里,与《孟子》不同。我看《世说新语》引用乐松的话说,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十里,才知道不是五里。当时的史文在“五”字下面脱漏了一个“十”字。大概七十里接近百里,四十里接近五十里,乐松只是举其大概罢了。扬雄也说:“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这也是把文王的苑囿当作百里。文王的苑囿难道真的方圆百里吗?章怀太子没有深入考证罢了。
○晋元帝
《随笔》说:秦始皇是吕氏的儿子,楚幽王是黄氏的儿子,所谓嬴姓、芊姓的祖先,应当不享用非本类的祭祀。我考证晋元帝是牛氏的儿子,不是司马氏。然而西晋在怀帝、愍帝时期,国运已经断绝,得以让元帝在江东兴起,从而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国运。司马氏相传才五十多年,而牛氏相传却达到一百四十多年。虽然司马氏的宗庙不享用非本类的祭祀,但依靠它延续了国运,这是上天借牛氏的胎,来延续晋室,决不是偶然的,所以当时有牛马的谶语。
○青州从事
《徐彭年家范》:他的儿子问“人们称酒为青州从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湘江野录》说:从前青州从事善于酿酒,所以这么说。”我考证《世说新语》与这种说法不同,桓公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好酒称为青州从事,坏酒称为平原督邮。大概青
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言好酒下脐,而恶酒在膈上住也。从事美官,而督邮贱职,故取以为谕。
译州里有齐郡,平原有鬲县,说的是好酒能下到肚脐以下,而劣酒则停留在横膈膜之上。从事是美差,而督邮是卑贱的职位,所以拿来作为比喻。
○桥玄佚事
《后汉书》云:玄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云云,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相。考《蔡邕碑》云“举孝廉,除郎中、洛阳左尉云云,解印绶去,辟司徒,举高第,补侍御史,以诏书考司隶校尉赵祈事,廷尉郭贞私与公书,公封书以闻,辟大将军梁公幕府。羌戎匪茹,震惊陇汉,西府举公,拜凉州刺史,不动干戈,挥鞭而定西域。又值馑荒,诸郡饥馁,公开仓廪以救之,主者以旧典宜先请,公曰:‘若先请,民已死矣。’廪讫奏之,诏嘉有汲黯忧民之心,迁齐相。”皆《传》所不载,又《传》谓光和六年卒,《碑》谓光和七年五月薨。
○夜雨对床
人多以夜雨对床为兄弟事用。如东坡《与子由诗》引此,盖祖韦苏州《示元真元常诗》“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之句也。然韦又有诗《赠令狐士曹》曰“秋檐滴滴对床寝,山路迢迢联骑行。”则是当时对床夜雨,不特兄弟为然,于朋友亦然。异时白乐天《招张司业诗》云“能来同宿者,听雨对床眠。”此善用韦意,不胶于兄弟也。仆又观郑谷《访元秀上人诗》曰“且共高僧对榻眠”,《思圆▯上人诗》曰“每思闻净话,夜雨对绳床。”夜雨对床施于僧,亦不为无自,然则听雨对床,不止一事。今人但知为兄弟事,而莫知其他,盖此诗因东坡拈出故尔。乐天非不拈出别章之意,然已灰埃矣。大抵人之文章,不论是否,得当代名贤提拂,虽轻亦重。不然,虽重亦轻,韦诗固佳,重以东坡引以为用,此其所以显然著在耳目,为兄弟故事。
○员贡二书
员半千上书曰:“臣家赀不满千钱,有田三十亩,粟五十石。闻陛下封神岳,举豪英,故鬻钱走京师”云云。此正祖贡禹之意。贡禹上书,尝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赀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衤豆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微臣,卖田百亩,以共车马。”二书之意一同,是皆有是实,而为是言,非矫情饰词也。后世读之,纯实之风可想。而今人求外补,其干誉以为异。呜呼!率天下为伪之风甚多,此特其一耳。
○千里莼羹
《晋书》:载陆机造王武子,武子置羊酪,指示陆曰:“卿吴中何以敌此?”陆曰:“千里莼羹,末下盐豉。”或者谓千里、末下皆地名,莼、豉所出之地。而《世说》载此语,则曰“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观此语,似非地名。东坡诗曰“每怜莼菜下盐豉”,又曰“未肯将盐下莼菜”,坡意正协《世说》。然杜子美诗曰“我思岷下芋,君思千里莼。”张钜山诗曰“一出修门道,重尝末下莼。”观二公所云,是又以千里、末下为地名矣。前辈诸公之见不同如此。仆观见湖人陈和之言,千里地名,在建康境上,其地所产莼菜甚佳,计末下亦必地名。《缃素杂记》、《渔隐丛话》皆引《世说》之言,以谓末下当云未下,而渔隐谓千里者湖名,且引《酉阳杂俎》酒食而亦有千里之莼。仆谓末下少见出处,千里莼言者甚多,如《南北史》载沈文季谓崔祖思曰:“千里莼羹,非关鲁、卫。”梁太子启曰:“吴愧千里之莼,蜀惭七菜之赋。”吴均移曰:“千里莼羹,万丈名脍。”千里之莼,其见称如此。
○明妃琵琶事
傅玄《琵琶赋?序》曰“故老言汉送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使知音者于马上奏之。”石崇《明君词》亦曰“匈奴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配焉。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尉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则知弹琵琶者,乃从行之人,非行者自弹也。今人画《明妃出塞图》,作马上愁容,自弹琵琶,而赋词者又述其自鼓琵琶之意矣。鲁直《竹枝词》注引傅玄序,以谓马上奏琵琶,乃乌孙公主事,以为明妃用,盖承前人误。仆谓黄注是不考石崇《明君词》故耳。
○汉田亩价
东方朔曰:“串镐之间,号为土膏。其价亩一金。”杜笃曰:“厥土之膏,亩价一金。
译○桥玄佚事
《后汉书》记载:桥玄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对他有非议),(桥玄)便弃官回到家乡,后来经过四次升迁担任齐国相。考察《蔡邕碑》记载:“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郎中、洛阳左尉,(因故)解下印绶离去,被司徒征辟,举荐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因奉诏书考察司隶校尉赵祈的案件,廷尉郭贞私下给桥玄写信,桥玄将信封好上报朝廷,被大将军梁冀征辟入幕府。羌戎叛乱,震惊陇汉地区,西府举荐桥玄,拜为凉州刺史,不动用武力,挥鞭而定西域。又遭遇饥荒,各郡百姓饥饿,桥玄打开粮仓来救济他们,主管官员认为按照旧典应当先请示,桥玄说:‘如果先请示,百姓已经饿死了。’发放完粮食后才上奏,皇帝下诏嘉奖他有汲黯那样忧民的心,升任齐国相。”这些内容都是《后汉书》传记中没有记载的。另外,《后汉书》传记说桥玄在光和六年去世,《碑》文却说在光和七年五月去世。
○夜雨对床
人们大多把“夜雨对床”当作兄弟间的事情来引用。比如苏东坡在《与子由诗》中引用此意,大概是承袭韦苏州《示元真元常诗》中“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的诗句。然而韦苏州又有《赠令狐士曹》诗说:“秋檐滴滴对床寝,山路迢迢联骑行。”这说明当时“对床夜雨”的情景,不只是兄弟之间如此,朋友之间也是如此。后来白居易《招张司业诗》说:“能来同宿者,听雨对床眠。”这是善于运用韦苏州诗意,不拘泥于仅限于兄弟之间。我又看到郑谷《访元秀上人诗》说:“且共高僧对榻眠”,《思圆〇上人诗》说:“每思闻净话,夜雨对绳床。”“夜雨对床”用于僧人,也并非没有依据,那么“听雨对床”就不止是兄弟间的一回事了。现在的人只知道这是兄弟间的事,而不知道其他,大概是因为这首诗被苏东坡引用才如此。白居易并非没有在其他篇章中引用此意,但已经湮没无闻了。大抵人的文章,不论好坏,只要得到当代名贤的提携,即使轻微也会变得重要;否则,即使重要也会变得轻微。韦苏州的诗固然好,加上苏东坡引用它,这就是它之所以明显地显现在人们耳目之间,成为兄弟间典故的原因。
○员贡二书
员半千上书说:“臣家的财产不满千钱,有田地三十亩,粮食五十石。听说陛下封禅名山大川,举荐豪杰英雄,所以卖掉钱财前往京城”等等。这正是承袭贡禹的意思。贡禹上书,曾说:“臣贡禹年老贫穷,家产不满万钱,妻子儿女连糠豆都不够吃,粗布短衣也不完整,有田地一百三十亩,陛下过分优待微臣,(我)卖掉田地一百亩,用来供给车马费用。”这两封书信的意思相同,都是因为有这些实情,才说出这些话,并非矫揉造作、粉饰言辞。后世读来,那种纯朴诚实的风气可以想见。而现在的人谋求外任官职,那些追求虚誉的人却以此为异类。唉!引导天下人走向虚伪的风气很多,这仅仅是其中之一罢了。
○千里莼羹
《晋书》记载:陆机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摆设羊酪,指着对陆机说:“你们吴地有什么能与此相比的?”陆机说:“千里莼羹,末下盐豉。”有人认为“千里”、“末下”都是地名,是莼菜和盐豉出产的地方。而《世说新语》记载这句话,则说:“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看这句话,似乎不是地名。苏东坡诗说:“每怜莼菜下盐豉”,又说:“未肯将盐下莼菜”,东坡的意思正与《世说新语》相合。然而杜甫诗说:“我思岷下芋,君思千里莼。”张钜山诗说:“一出修门道,重尝末下莼。”看这两位所说,又是把“千里”、“末下”当作地名了。前辈诸公的看法不同竟至于此。我见到湖州人陈和的话,说“千里”是地名,在建康境内,那地方出产的莼菜非常好,估计“末下”也一定是地名。《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都引用《世说新语》的话,认为“末下”应当是“未下”,而《渔隐丛话》认为“千里”是湖名,并且引用《酉阳杂俎》中关于酒食也有“千里之莼”的记载。我认为“末下”少见出处,说“千里莼”的很多,比如《南北史》记载沈文季对崔祖思说:“千里莼羹,非关鲁、卫。”梁太子启说:“吴愧千里之莼,蜀惭七菜之赋。”吴均移文说:“千里莼羹,万丈名脍。”“千里之莼”被称颂竟然如此之多。
○明妃琵琶事
傅玄《琵琶赋·序》说:“故老传言,汉朝送乌孙公主嫁给昆弥,考虑到她途中思念故乡,让懂音乐的人在马上弹奏。”石崇《明君词》也说:“匈奴向汉朝请求和亲,元帝用后宫良家女子配给匈奴。从前公主嫁给乌孙,让琵琶在马上演奏音乐,来抚慰她路途中的思念。送明妃出塞也一定是这样。”由此可知,弹琵琶的是随行的人,不是出行者自己弹奏。现在的人画《明妃出塞图》,画成马上愁容,自己弹奏琵琶,而写赋词的人又叙述她亲自鼓琵琶的意思了。黄庭坚《竹枝词》注引用傅玄序,认为马上奏琵琶是乌孙公主的事,用来解释明妃,大概是承袭前人的错误。我认为黄庭坚的注是不考察石崇《明君词》的缘故。
○汉田亩价
东方朔说:“镐京与丰京之间,号称土地肥沃。那里的地价每亩一金。”杜笃说:“那里的土地肥沃,每亩价格一金。”
”《费凤碑》曰“祖业良田,亩值一金。”按汉金一斤,为钱十千,是知汉田每亩十千,与今大率相似。仆观三十年前,有司留意征理,所在多为良田,大家争售,至倍其直。而迩年以来,有司狃于姑息,所在习顽为风,举向来膏腴之土,损半直以求售,往往莫敢乡迩。世态为之一变,甚可叹也。
译《费凤碑》说:“祖传的良田,每亩价值一金。”查考汉代一斤金,价值十千钱,由此可知汉代田地每亩价值十千钱,与现在大致相似。我观察三十年前,官府留意征收管理,各地多为良田,大户人家争相出售,甚至加倍其价格。而近年以来,官府习惯于姑息纵容,各地习以为常、顽固成风,将向来肥沃的土地,减价一半以求出售,往往没人敢靠近。世态因此发生巨大变化,实在令人叹息。
○石冻春
东坡云:唐人名酒,多以春名。退之诗“勤买抛青春”,《国史补注》“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子美诗“云安曲米春”。仆观郑谷《赠富平宰诗》曰“易博连宵醉,千缸石冻春。”知富平石冻春信矣。观白乐天诗,有“青旗沽酒听梨花”之句,注:杭人其俗酿酒,听梨花时熟,号为梨花春。是又有梨花春之名。李白诗“瓮中百斛金陵春”,刘梦得诗“鹦鹉杯中若下春”。
○并食天厨
今岁首门神,有书曰“口食天仓”。观顾长康所画《清夜游西园图》,梁朝诸王跋尾,有云“图上若干人并食天厨”,知此语旧矣。
●卷十一
○郭解剧孟
《汉书》郭解“为人静悍”。师古注:性沈静而勇悍。《史记》则曰:“为人精悍”,非静字也。《汉书》又曰:臧命作奸剽攻,休乃铸钱掘冢。师古注:臧命作奸剽攻者,臧亡命之人剽劫也,攻谓穿窬而盗也。休乃铸钱掘冢者,不报仇剽劫,则铸钱发冢也。然验以《史记》之文,则“藏命作奸,剽攻不休,及铸钱掘冢。”较之班史添一不字,以乃字为及字,其文势不同如此。又《汉书?剧孟传》曰“条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师古谓乘传东将者,乘传车东出为大将也。《史记》则曰“乘传车,将至河南”,乃知《汉书》误以车字为东字,而将字本方将之将,非将帅之将也。
○汉唐人丐闲之章
唐人奏疏乞退休,多数几当退。孔▯之章是其一者,如司空图三宜休,李泌五不住之说。仆尝考之汉人乞退之章,尝有是体。如王凤上疏乞骸骨谢上曰:“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咸以日食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
○师古注青紫
石林云:唐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为阶官,此沿汉制金印紫绶、银印青绶之称也。《夏侯胜传》“取青紫如拾芥”,青紫谓绶耳。颜师古以青紫为卿大夫之服,汉卿大夫盖未服青紫。师古但据当时所见。仆观扬雄《解嘲》“纡青拖紫”,师古注曰:青、紫,谓绶之色。观此语岂无见耶?然所谓服者,佩服云尔,汉人亦有以绶言服,如蔡邕章疏曰“命服银青”,曰“命服金紫”,曰“金龟紫绂之饰,非臣容体所当佩服”,以是而观,师古之注,未为谬也。仆又考之,秦时光禄勋有中大夫,汉武帝更名光禄大夫,皆银章青绶,魏晋以来,有左右光禄大夫。光禄三大夫,皆银章青绶,其重者诏加金章紫绶,则谓之金紫光禄大夫。既有金紫之号,故以本光禄为银青光禄大夫。晋时如王翘之尝为此官,而任遐为光禄大夫,就王晏乞一片金,晏乃启转为金紫是也。是则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之阶,萌于汉武,成于晋,非始于唐也。
○米价贵贱
《前汉?食货志》曰:汉兴,接秦之敝,民失其业,大饥,米石五千,人相食。高祖令民就食蜀汉。又按《高祖纪》“二年,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就食蜀汉。”皆一时事所书,米价不同,恐稍先后,亦未可知。王莽末,黄金一斤,易粟一斛。晋愍帝时,米斗二金,是一斗粟易钱二十缗,一石粟为钱二百缗也。后汉末,董卓之乱,百姓流离,谷石至五十万。唐潼关失守,鲁炅所守郡中米斗五十千,是一石谷为钱五百缗也。梁侯景食石头常平粟尽,米一斗七八万钱,是一石米为钱七八百缗也,自古米贵,未有如是之甚者。汉明帝永平间,粟斛三十,正与唐太宗米斗三钱之价同。东魏元象间,谷斛九钱。《赵充国传》“金城湟中谷斛八钱”,《汉宣纪》“谷石五钱”,自古米贱,又未有如是之甚者。等一石谷耳,贱而至于五钱,贵而至于七八百缗,无乃太悬绝乎?
○二公言时政
虞预陈时政曰:“自顷长吏轻,多去来,送故迎新,交错道
译石冻春
苏东坡说:唐代人给酒命名,大多以“春”字为名。韩愈的诗中有“勤买抛青春”之句,《国史补注》中记载有“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杜甫的诗中有“云安曲米春”。我读郑谷《赠富平宰诗》中有“易博连宵醉,千缸石冻春”的诗句,由此知道富平石冻春确实存在。看白居易的诗,有“青旗沽酒听梨花”的句子,注释说:杭州人的习俗是酿酒,等到梨花盛开时酒就酿好了,称为梨花春。这样又有了梨花春的名字。李白的诗中有“瓮中百斛金陵春”,刘禹锡的诗中有“鹦鹉杯中若下春”。
并食天厨
现在岁首的门神画像上,有的写着“口食天仓”。看顾恺之所画的《清夜游西园图》,梁朝诸王在画后的题跋中,有说“图上若干人并食天厨”的,由此知道这句话由来已久。
卷十一
郭解剧孟
《汉书》记载郭解“为人静悍”。颜师古注释说:性格沉静而勇猛强悍。《史记》则说:“为人精悍”,没有“静”字。《汉书》又说:臧命作奸剽攻,休乃铸钱掘冢。颜师古注释说:臧命作奸剽攻者,是指藏匿亡命之徒进行抢劫,攻是指挖洞盗窃。休乃铸钱掘冢者,是指不报仇抢劫,就去铸钱盗墓。然而对照《史记》的文字,则是“藏命作奸,剽攻不休,及铸钱掘冢”。比较之下,《汉书》多了一个“不”字,把“乃”字改成了“及”字,文意气势不同竟至于此。又《汉书·剧孟传》说“条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颜师古说乘传东将者,是乘坐驿车向东出发担任大将。《史记》则说“乘传车,将至河南”,由此可知《汉书》误把“车”字写成了“东”字,而“将”字本是“将要”的将,不是“将帅”的将。
汉唐人丐闲之章
唐代人上奏疏请求退休,大多列举几条应当退休的理由。孔〇的奏章是其中之一,如司空图的“三宜休”,李泌的“五不住”之说。我曾考证汉代请求退休的奏章,也有这种体例。如王凤上疏请求骸骨谢罪说:“阴阳不调,灾异屡次出现,罪责在于臣王凤。任职没有功绩,这是臣第一条应当退休的理由。五经传记,老师所诵读讲解的,都认为日食的罪责在于大臣用人不当,这是臣第二条应当退休的理由。河平年间以来,臣长期患病连年,多次外出在外,荒废职守白吃饭,这是臣第三条应当退休的理由。”
师古注青紫
叶梦得说:唐代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为阶官,这是沿袭汉代金印紫绶、银印青绶的称呼。《夏侯胜传》中“取青紫如拾芥”,青紫指的是绶带罢了。颜师古认为青紫是卿大夫的服饰,汉代卿大夫大概没有穿青紫色衣服。颜师古只是根据当时所见的情况。我看扬雄《解嘲》中“纡青拖紫”,颜师古注释说:青、紫,指的是绶带的颜色。看这话难道没有见识吗?然而所谓服饰,是佩戴的意思,汉代人也有用绶带来说服饰的,如蔡邕的章疏中说“命服银青”,说“命服金紫”,说“金龟紫绂的装饰,不是臣的容貌身体所应当佩戴的”,由此看来,颜师古的注释,并没有错。我又考证,秦代光禄勋中有中大夫,汉武帝改名为光禄大夫,都是银印青绶,魏晋以来,有左右光禄大夫。光禄三大夫,都是银印青绶,其中重要的诏令加金印紫绶,就称为金紫光禄大夫。既然有金紫的称号,所以把原本的光禄大夫称为银青光禄大夫。晋代如王翘之曾担任此官,而任遐担任光禄大夫,向王晏乞求一片金,王晏于是上奏转为金紫,就是这种情况。这样看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的阶官,萌芽于汉武帝时,形成于晋代,并非始于唐代。
米价贵贱
《前汉书·食货志》说: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弊病,百姓失去生计,大饥荒,米一石五千钱,人吃人。高祖命令百姓到蜀汉去就食。又查《高祖纪》“二年,关中大饥荒,米一斛一万钱,人吃人,命令到蜀汉去就食。”都是同一时间的事情所记载,米价不同,恐怕稍有先后,也未可知。王莽末年,黄金一斤,换粟一斛。晋愍帝时,米一斗二金,是一斗粟换钱二十缗,一石粟值钱二百缗。后汉末年,董卓之乱,百姓流离失所,谷一石达到五十万钱。唐代潼关失守,鲁炅所守郡中米一斗五十千钱,是一石谷值钱五百缗。梁代侯景吃尽石头城的常平粟,米一斗七八万钱,是一石米值钱七八百缗,自古以来米贵,没有像这样严重的。汉明帝永平年间,粟一斛三十钱,正好与唐太宗米一斗三钱的价格相同。东魏元象年间,谷一斛九钱。《赵充国传》“金城湟中谷一斛八钱”,《汉宣帝纪》“谷一石五钱”,自古以来米贱,又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同样是一石谷,贱到五钱,贵到七八百缗,未免太悬殊了吧?
二公言时政
虞预陈述时政说:“近来长吏轻视,多去多来,送旧迎新,交错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