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岛不觉,行至第三节,左右拥至尹前。岛具道所得诗句,退之遂并辔归,为布衣交。后累举不第,乃为僧,号无本,居法乾寺。一日,宣宗微行至寺,闻钟楼上有吟声,遂登楼,于岛案上取诗卷览之,岛攘臂夺之曰:“郎君何会此邪?”宣宗既去,岛知,亟谢罪,乃除遂州长江簿,后迁晋州司仓卒,故程▯以诗悼之,有“骑驴冲大尹,夺卷忤宣宗”之句。《摭言》又载贾岛太和中,尝跨驴张盖,横截天街,时秋风正厉,黄叶可埽,岛吟曰:“落叶满长安”,求一联不可得,不知身之所从,因冲京兆尹刘栖楚节,被系,一夕释之。又尝遇武宗于定水精舍,岛尤肆慢,武宗讶之,初曰:“令与一官。”授长江簿,至晋州司仓卒。三者所载异同如此。《新书》谓先为浮屠,后举进士。《遗史》谓后因不第,乃为僧,得“僧敲月下门”之句,冲京尹韩退之节。《摭言》谓联“落叶满长安”之句,冲京尹刘栖楚节。《新书》谓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簿。《遗史》谓夺诗卷忤宣宗,除长江簿。《摭言》又谓肆慢武宗云云。其纷纷之论不同如是,不可晓。仆观集中载大中八年赐岛为长江簿,墨制九十四字。若是,则岛出仕于宣宗之时似合遗史之说矣。考苏绛所撰墓志,则曰:“罹飞谤,责授长江簿,三年秩满,迁晋州司仓,会昌癸亥岁,终于郡官舍,殁未浃旬,又转当州司户,于我何有?”此正与传文所载同,要当以此为正。岛死于武宗之世,不应至宣宗之时方仕,墨制疑后人所拟,以附会遗史之说。不然,则太和误为大中,亦未可知。
译贾岛没有察觉,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左右侍从将他拥到韩愈面前。贾岛详细叙述了所得的诗句,韩愈于是与他并辔而归,结为布衣之交。后来贾岛多次考进士不中,于是出家为僧,法号无本,居住在法乾寺。有一天,唐宣宗微服私访来到寺庙,听到钟楼上有吟诗的声音,于是登上楼,从贾岛的案头取过诗卷阅览,贾岛捋起袖子夺回诗卷说:“郎君怎么会在这里?”宣宗离开后,贾岛知道了此事,急忙谢罪,于是被任命为遂州长江县主簿,后来升任晋州司仓参军而死,所以程〇写诗悼念他,有“骑驴冲撞大尹,夺卷冒犯宣宗”的诗句。《摭言》又记载贾岛在唐文宗太和年间,曾经骑着驴撑着伞,横穿天街,当时秋风正猛烈,黄叶满地可扫,贾岛吟道:“落叶满长安”,想求得一联对句却不可得,不知身在何处,因而冲撞了京兆尹刘栖楚的仪仗,被拘禁,过了一夜才被释放。又曾经遇见唐武宗于定水精舍,贾岛尤其放肆傲慢,武宗对此感到惊讶,起初说:“给他一个官职。”授予长江县主簿,到晋州司仓参军而死。这三处记载的异同就是这样。《新唐书》说贾岛先做和尚,后来考进士。《遗史》说贾岛后来因为考不中,于是做了和尚,得到“僧敲月下门”的诗句,冲撞了京兆尹韩愈的仪仗。《摭言》说贾岛联句“落叶满长安”,冲撞了京兆尹刘栖楚的仪仗。《新唐书》说贾岛在唐文宗时因坐飞谤被贬为长江县主簿。《遗史》说贾岛夺诗卷冒犯宣宗,被任命为长江县主簿。《摭言》又说贾岛放肆傲慢冒犯武宗等等。那些纷纷议论的不同就是这样,令人不可理解。我观察贾岛诗集中记载大中八年赐贾岛为长江县主簿,墨制九十四字。如果是这样,那么贾岛出仕在宣宗之时似乎符合《遗史》的说法了。考察苏绛所撰写的墓志铭,则说:“遭受飞谤,责授长江县主簿,三年任期届满,升任晋州司仓参军,会昌癸亥年,死于郡官舍,死不到十天,又转任当州司户参军,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这正与传记所载相同,应当以此为准。贾岛死于武宗之世,不应该到宣宗之时才出仕,墨制怀疑是后人所拟,以附会《遗史》的说法。不然,那么太和误为大中,也未可知。
○文帝轻信
文帝虽天资仁厚,然失于轻信,赏罚之命,往往出于一时,而不加审细,所以当时之人卒能救止,不至丽于有过之地。季布为河东守,人或言其贤,则召以为御史大夫,又或言其使酒,则罢归故郡。贾谊通诸家之书,廷尉言其能,则召以为博士,绛灌言其擅权,则弃之长沙。周勃以大臣之重,或者言其反,则下廷尉,太后言其不反,则赦出之。太仓令或者言其过,遽下腐刑。缇萦言妾父廉平,则恕之。孟舒、魏尚守云中,皆有能称,稍有所闻,则下吏削爵,一闻田叔、冯唐之言,遂复其故职。至于以口钝而责上林尉,以辩给而迁啬夫;以犯跸而欲致其死,以盗环而欲致之族,是皆出于一时之喜怒,而赖张廷尉之救止也。文帝轻于赏刑,往往如此。正自其轻信之过,向非有以救之,能无损于文帝之仁乎?
○汉人多引逸经
汉人多引逸经之词。汉武元朔诏曰“九变复贯,知言之选”,元鼎诏曰“《诗》云‘四牡翼翼,[C093]征不服’”,杨终日“《诗》云‘皎皎练丝,在所染之’”,张衡曰“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注:《逸诗》曰“祈招之▯▯,式昭德音。”引《逸诗》者如此。《晁错赞》“《书》曰‘毋为权首,将受其咎’”,《王商传》:《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师古注,《逸书》之词。《萧何传》:《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律历志》:《书》曰“先其算命”,《萧望之传》:《书》曰“戎狄荒服”,《陈汤传》:《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主父偃传》:《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师古注,此《周书》者,本《尚书》之余。引《逸书》者如此。
○取亭馆名
东坡见人读《晋书》,问其间得几亭名。范石湖亦尝与立之伯父言,凡亭馆名,须于前代文籍中取,本朝文籍,要未为古,似不宜取。仆谓借如本朝欧公、荆公、苏、黄诸公,以其名重,就其诗句取之,犹未为过。近时稍有诗声,遂采以为扁榜,甚无谓也。大抵名不可过实,与其浮夸,不若少贬。以温公学术,而园曰独乐,堂曰读书,初未尝夸耀。今人率求美名以饰其处,不顾己之所安,如悬车扁曰见一是也。时人好夸不止一端,如名宠婢,如书桃符,皆然。桃符书惟“天佑于一德,八荒开寿域”,此等语不知常人何以当之?仆叔祖尝以桃符丐唯室先生书,先生书曰“但愿儿孙勤笔墨,不妨老子自婆娑。”此语甚得体。
○金条脱事
《南部新书》载:大中间,上赋诗有“金步摇”未能对,令温飞卿续之,飞卿以“玉条脱”应之。宣宗令以甲科处之,为令狐▯所沮,除方城尉。▯尝问其事于飞卿,曰:“出《南华真经》,非僻书也。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甚怒。后飞卿诗有“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北梦琐言》谓《南华真经》无玉条脱事,不知当时何所据也。仆谓真诰玉条脱事,正在第一篇中,谓华阳第一篇可也,岂南华第二篇邪?然考飞卿集,有《题李羽故里》一诗,尾句曰“终知此恨销难尽,孤负华阳第一篇。”无“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得非别诗乎?此事数处所载,率有异同。《卢氏新记》又曰:唐文宗一日问宰臣古诗“轻衫衬条脱”,条脱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安妃有金条脱,是臂饰也。”《北梦琐言》又谓宣宗尝有“金步摇”未能对,求进士对之。温庭筠以“玉条脱”续之,帝赏焉。宣宗爱唱《菩萨蛮》词,丞相令狐▯假其修撰密进之,戒令勿泄,而遽告于人,由是疏之。温亦有言“中书内坐将军”,讥相国无学也。宣宗微行,遇于逆旅,温不识帝,诘之曰:“公非长史乎?”曰:“非也。”谪为方城尉,流落至死。《摭言》又谓庭筠与执政有恶,奏其搅扰场屋,黜为方城尉。说者不一如此。
○杜荀鹤罗隐诗
唐人诗句中用俗语者,惟杜荀鹤、罗隐为多。杜荀鹤诗,
译○文帝轻信
汉文帝虽然天性仁爱宽厚,但缺点在于过于轻信。赏罚的命令,往往出于一时的念头,而不加仔细审查,所以当时的人最终能够挽救阻止,不至于陷入有过错的境地。季布担任河东郡守,有人称赞他贤能,就召他担任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酗酒任性,就罢免他回到原来的郡。贾谊通晓诸子百家的书籍,廷尉称赞他的才能,就召他担任博士;绛侯周勃、灌婴说他想独揽大权,就抛弃他,让他去长沙。周勃凭借重臣的地位,有人说他谋反,就逮捕下狱交给廷尉;太后说他没谋反,就赦免释放他。太仓令有人指责他的过错,立刻判处腐刑;缇萦说父亲清廉公正,就宽恕了他。孟舒、魏尚镇守云中郡,都有能干的名声,稍微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就交给官吏处理并削去爵位;一听到田叔、冯唐的辩解,就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至于因为口齿迟钝而责备上林尉,因为能言善辩而提拔啬夫;因为冲撞皇帝车驾而想判处死罪,因为偷盗玉环而想诛灭全族,这些都是出于一时的喜怒,而依赖张廷尉的挽救阻止。文帝在赏赐和刑罚上轻率,往往如此。这正源于他轻信的过错,假如没有人来挽救,难道不会损害文帝的仁德吗?
○汉人多引逸经
汉代人多引用散佚经典的词句。汉武帝元朔年间的诏书说“九变复贯,知言之选”,元鼎年间的诏书说“《诗经》说‘四牡翼翼,征伐不服’”,杨终说“《诗经》说‘皎皎练丝,在所染之’”,张衡说“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注解说:《逸诗》说“祈招之〇〇,式昭德音。”引用《逸诗》的就是这样。《晁错赞》说“《尚书》说‘不要做权谋的首倡,将承受灾祸’”,《王商传》说:《周书》说“用邪道侍奉君主的人要诛杀。”颜师古注解说,这是《逸书》的词句。《萧何传》说:《周书》说“上天给予的不去接受,反而承受灾祸。”《律历志》说:《尚书》说“先其算命”,《萧望之传》说:《尚书》说“戎狄荒服”,《陈汤传》说:《周书》说“记下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主父偃传》说:《周书》说“安危在于发布命令,存亡在于任用人才”,颜师古注解说,这《周书》是原本《尚书》的残余部分。引用《逸书》的就是这样。
○取亭馆名
苏东坡看见有人读《晋书》,问其中得到了几个亭子的名字。范成大也曾跟立之伯父说过,凡是亭馆的名字,必须从前代的文献中选取,本朝的文献,终究不算古老,似乎不适宜选取。我认为,假如像本朝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等人,凭借他们名声显赫,从他们的诗句中选取,还不至于过分。近来稍有诗名的人,就采集作为匾额题字,非常没有意义。大抵名字不可超过实际,与其浮夸,不如稍微谦抑。以司马光的学术地位,而园林叫独乐园,厅堂叫读书堂,起初并没有夸耀。现在的人大多追求美名来装饰他们的处所,不顾自己是否心安,比如悬挂的车子匾额叫“见一”就是这样。当时的人喜欢夸耀不止这一方面,比如给宠爱的婢女取名,比如书写桃符,都是如此。桃符上书写只有“天佑于一德,八荒开寿域”,这类话语不知道普通人怎么承受得起?我的叔祖父曾经请求唯室先生书写桃符,先生写道:“但愿儿孙勤笔墨,不妨老子自婆娑。”这话很得体。
○金条脱事
《南部新书》记载:唐宣宗大中年间,皇上作诗有“金步摇”一句未能对仗,命令温庭筠续写,温庭筠用“玉条脱”来应对。宣宗命令让他考中甲科,被令狐绹所阻挠,只授予方城尉的官职。令狐绹曾经向温庭筠询问这件事,温庭筠说:“出自《南华真经》,不是冷僻的书。希望相公在调和阴阳政务的闲暇,时常应当阅览古书。”令狐绹非常愤怒。后来温庭筠的诗中有“悔读南华第二篇”的句子。《北梦琐言》说《南华真经》中没有玉条脱的事,不知道当时依据的是什么。我认为《真诰》中玉条脱的事,正在第一篇中,说是华阳第一篇也可以,难道是南华第二篇吗?然而考察温庭筠的诗集,有《题李羽故里》一首诗,尾句说“终知此恨销难尽,孤负华阳第一篇。”没有“悔读《南华》第二篇”的句子,莫非是别的诗吗?这件事多处记载,大多有差异。《卢氏新记》又说:唐文宗一天问宰相古诗中“轻衫衬条脱”的条脱是什么东西,宰相没有回答。皇上说:“就是现在的腕钏。安妃有金条脱,是臂饰。”《北梦琐言》又说宣宗曾经有“金步摇”一句未能对仗,求进士对仗。温庭筠用“玉条脱”续写,皇帝赞赏他。宣宗喜爱唱《菩萨蛮》词,丞相令狐绹借他修撰的机会秘密进献,告诫不要泄露,但他却立刻告诉了别人,因此被疏远。温庭筠也有“中书内坐将军”的话,讥讽相国没有学问。宣宗微服出行,在旅店遇见他,温庭筠不认识皇帝,责问他说:“您不是长史吗?”回答说:“不是。”被贬为方城尉,流落而死。《摭言》又说温庭筠与执政大臣有仇怨,上奏说他搅乱考场,贬为方城尉。说法不一就是这样。
○杜荀鹤罗隐诗
唐代人的诗句中使用俗语,只有杜荀鹤、罗隐最多。杜荀鹤的诗,
如曰“▯氐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曰“乍可百年无称意,难教一日不吟诗”,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曰“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曰“世间多少能言客,谁是无愁行睡人”,曰“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曰“莫道无金空有寿,有金无寿欲何如?”罗隐诗,如曰“西施若解亡人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曰“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曰“能消造化几多力,不受阳和一点尘”,曰“只知事逐眼前去,不觉老从头上来”,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曰“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曰“明年更有新条在,绕乱春风卒未休。”今人多引此语,往往不知谁作。
译如果说“〇氐恐怕做了僧人却修不成,做了僧人修成了却全输给了僧人”,说“宁可百年都不称心如意,难以教人一天不吟诗”,说“啼哭到血流也没有用处,不如闭口度过残春”,说“世上的人都从愁苦中老去,谁肯在死前求得清闲”,说“世间有多少能言善辩的人,谁是无忧无愁能安睡的人”,说“遇到人不说人间的事,便是人间无事的人”,说“不要说没有金钱只有长寿,有金钱没有长寿又能怎样?”罗隐的诗,如说“西施如果懂得灭亡别人的国家,越国灭亡后又是谁呢?”说“今晚有酒今晚就醉,明日的愁苦明日再愁”,说“能消耗造化多少力量,不接受阳和的一点尘垢”,说“只知道事情随着眼前流逝,不觉老态从头上袭来”,说“时运来时天地都一同助力,时运去时英雄也不自由”,说“采得百花酿成蜜后,不知辛苦是为谁甜?”说“明年还有新枝条在,缠绕扰乱春风终究不停。”现在的人多引用这些话,往往不知道是谁作的。
○古文尚书
《遁斋闲览》曰:《春秋》襄公六年,楚杀令尹子辛,君子谓楚共王于是乎不刑,因举《虞书》“成允成功”为证。又哀公十八年,巴人伐楚,《传》引“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此皆《大禹谟》之文。杜预注曰,《逸书》也。是未尝读《古文尚书》耳。仆谓当是之时,《古文尚书》未出,而预之所引,非今之本,是以不同,如《国语》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汤誓》曰“余一人有罪,无以万夫”,韦昭注皆曰,今书无此文,其散亡乎?又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民可近不可下”如此等语甚多。韦昭皆注以为《逸书》。按今《尚书》数处本文具存,初未尝散失也。非特《国语》为然,又如《礼记》引《君陈》“此谋此猷,惟我后之德”,《泰誓》“予克受,惟朕文考无罪。”郑氏注亦以为无此文,不知此文元在。杜预之见正与韦昭、郑玄同,皆以本文为逸词,非不读《古文尚书》。盖《古文尚书》未行于时故尔。且预所见不独是也,如“戒之用休,董之用威”,“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慎始敬终,终以不困”,“皋陶迈种德,念兹在兹”,“圣有谟勋,明征定保”,如此等语,预皆注为《逸书》。又如穆叔举《泰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预注谓今《尚书》无此文。诸儒疑之,按诸语具存今《尚书》中。“圣有谟训”作“圣有谟勋”,注谓圣哲有谋功者。此一字与今不同。
○金叵罗
《漫录》曰:东坡诗“归来笛声满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罗。”案《北史》,祖▯盗神武金叵罗,盖酒器也。韩子苍诗亦曰“劝我春风金叵罗”。仆谓金叵罗入诗中用,已见李太白矣,不但苏、韩二公也。虽知金叵罗为酒器,然观祖▯盗金叵罗置髻上,髻上岂可以置酒器乎?黄朝英亦有是疑。
○奚斯颂鲁
颜师古作《正俗》引《鲁颂》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言奚斯造此庙,而王延寿《灵光殿赋》不当云“奚斯颂僖”。此说是矣,不知其失不自延寿始,自班固始也。观《两都赋序》曰“皋陶歌虞,奚斯颂鲁”,知此语旧矣。案《鲁颂?子夏序》曰“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颂。”《▯宫》卒章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毛苌注曰“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庙也。”郑笺曰“奚斯者,教护属功课章程也。”知史克作颂,奚斯作庙矣。班固乃以《鲁颂》为奚斯所作,岂非误邪?贾氏《群经音辨》谓班氏将见前世传诗学者,或有异说与?仆观李善《文选注》曰:《韩诗?鲁颂》“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曰:奚斯,鲁公子也。言其新庙奕奕然盛,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乃知此语有自。宋鲍昭《河清颂》亦曰“藻被歌颂,则奚斯之徒。”
○众口铄金
屈原《九章》曰“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补引邹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语在后,岂应引证?不知在楚人之前,尝有此语矣。观《邓析子》曰“古人有言:众口铄金,三人成虎。”邓析,春秋鲁定公时人。邓谓古人有言,则此语又见于邓之先矣。补引汉人语,是未见《邓析子》书耳。且在邹阳之前,张仪亦尝有此语。其后李善注《文选》,邹阳语引《国语》伶州鸠“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要未为广。《论衡》曰“众口铄金者,在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与火直,故云。”
○樱桃无香
渔隐曰:退之《樱桃诗》曰“香随翠笼擎初重,色映银盘泻未停”,樱桃无香,退之言香,亦是语病。仆谓凡丽于土而被雨露之发育者,皆有香。香者气也,谓草无香,则曰“风吹花草香”,谓竹无香,则曰“风吹细细香”,岂可谓樱桃无香哉?渔隐不参物理,但谓芬馥者为香,而不知物之触于鼻观者,非香而何?
○天开图画记
朝应期作《真州天开图画楼记》曰“公试为我矫首
译○古文尚书
《遁斋闲览》说:《春秋》襄公六年,楚国杀了令尹子辛,君子认为楚共王在此事上不合刑律,于是引用《虞书》中“成允成功”的话作为证据。又在哀公十八年,巴人攻打楚国,《左传》引用了“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的话,这些都是《大禹谟》中的文字。杜预注解说,这是《逸书》(散失的尚书篇章)。这是杜预没有读过《古文尚书》的缘故。我认为在当时,《古文尚书》尚未出世,而杜预所引用的,并非今本《尚书》,所以有所不同。比如《国语》引用《泰誓》说“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引用《汤誓》说“余一人有罪,无以万夫”,韦昭的注解都说,今本《尚书》没有这些文字,难道它们散失了吗?又引用“关石和钧,王府则有”,“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民可近不可下”等话语很多。韦昭都注解认为是《逸书》。查考今本《尚书》,这几处原文都完整存在,起初并没有散失。不只是《国语》如此,又如《礼记》引用《君陈》“此谋此猷,惟我后之德”,引用《泰誓》“予克受,惟朕文考无罪”,郑玄的注解也认为没有这些文字,不知道这些文字原本就在那里。杜预的看法正与韦昭、郑玄相同,都把这些原文当作散失的文字,并非是不读《古文尚书》。大概是因为《古文尚书》在当时尚未流行罢了。况且杜预所见到的也不止这些,比如“戒之用休,董之用威”,“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慎始敬终,终以不困”,“皋陶迈种德,念兹在兹”,“圣有谟勋,明征定保”等话语,杜预都注解为《逸书》。又如穆叔引用《泰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杜预注解说今本《尚书》没有此文。各位儒生对此表示怀疑,查考这些话都存在于今本《尚书》中。“圣有谟训”写作“圣有谟勋”,注解说是圣哲有谋略功绩。这一个字与今本不同。
○金叵罗
《漫录》说:苏东坡诗“归来笛声满山谷,明月正照金叵罗。”查考《北史》,祖〇盗取神武的金叵罗,大概是酒器。韩子苍的诗也说“劝我春风金叵罗”。我认为金叵罗入诗使用,已经见于李太白的诗中了,不只是苏、韩两位先生。虽然知道金叵罗是酒器,然而看祖〇盗取金叵罗放在发髻上,发髻上怎么可以放置酒器呢?黄朝英也有这样的疑问。
○奚斯颂鲁
颜师古作《正俗》引用《鲁颂》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意思是奚斯建造了这座庙,而王延寿《灵光殿赋》不应当说“奚斯颂僖”。这个说法是对的,不知道这个错误不是从王延寿开始的,是从班固开始的。看《两都赋序》说“皋陶歌虞,奚斯颂鲁”,知道这句话由来已久。查考《鲁颂·子夏序》说“僖公能遵循伯禽的法度,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而史克作了颂诗。”《〇宫》最后一章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毛苌注解说“大夫公子奚斯,建造了这座庙。”郑玄笺注说“奚斯,是教导护持、隶属功课章程的人。”知道是史克作了颂诗,奚斯建造了庙。班固却把《鲁颂》当作是奚斯所作,难道不是错误吗?贾氏《群经音辨》说班氏将要看到前世传授诗经的学者,或许有不同的说法吗?我看李善《文选注》说:《韩诗·鲁颂》“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说:奚斯,是鲁国的公子。说他的新庙奕奕然盛大,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才知道这句话有来历。宋鲍昭《河清颂》也说“藻被歌颂,则奚斯之徒。”
○众口铄金
屈原《九章》说“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补引邹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话在后面,难道应该引证吗?不知道在楚人之前,曾经有过这样的话了。看《邓析子》说“古人有言:众口铄金,三人成虎。”邓析,是春秋鲁定公时的人。邓析说古人有言,那么这句话又见于邓析之前了。补引汉代人的话,是没有见到《邓析子》这本书罢了。而且在邹阳之前,张仪也曾有过这样的话。后来李善注《文选》,邹阳的话引用《国语》伶州鸠“众心成城,众口铄金”,终究不够广博。《论衡》说“众口铄金者,在五行二中曰火,五事二中曰言,言与火直,所以说。”
○樱桃无香
渔隐说:韩退之《樱桃诗》说“香随翠笼擎初重,色映银盘泻未停”,樱桃没有香气,退之说香,也是语病。我认为凡是依附于土地而受雨露发育生长的,都有香气。香气是气味,说草没有香气,却说“风吹花草香”,说竹没有香气,却说“风吹细细香”,怎么能说樱桃没有香气呢?渔隐不参悟物理,只把芬馥的当作香,却不知道物体触碰到鼻观的,不是香又是什么?
○天开图画记
朝应期作《真州天开图画楼记》说“公试为我矫首
而望,江都宅其东,牙樯锦缆,还有隋炀帝之遗迹可鉴乎?瓜步控其西,金戈铁马,还有魏太武退师之故道可袭乎?南则建业,孙仲谋拔刀斫案之怒,今尚可激乎?北则临淮,南霁云抽矢射浮屠之恨,今尚可偿乎?”此意出于汪彦章《京口月观记》、《米南宫壮观亭记》。《月观记》曰“尝与子四顾而望之,其东曰海门,鸱夷子皮之所从遁也;其西曰瓜步,魏太武之所尝至也;若其北广陵,则谢太傅之所筑埭而居也;江中之流,则祖豫州之所击节而誓也。”《壮观亭记》曰“尝试与客指天末之叠▯,望林表之平陆,曰,此吴、蜀之所争也;此六朝之所都也;此曹孟德、刘玄德之所摧败奔北,而陆逊、周瑜之所得志而长驱也;此梁武之所不能有,而侯景之所陆梁而雎盱也;此孙皓、陈叔宝穷侈极丽,惟日不足,而今日之荒墟也。”渔隐谓东坡《超然台记》,其略云“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其东则卢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威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此语本祖习凿齿书意,其后《月观记》等从而效之。习书曰“吾来襄阳,从北门入,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凤雏之声;北临樊墟,存邓老之高;南眷城邑,怀羊公之风。”
译然而眺望,江都的宅邸在东边,那些高大的桅杆和锦制的缆绳,难道还有隋炀帝的遗迹可供鉴戒吗?瓜步山在西边扼守,那些金戈铁马,难道还有魏太武帝退兵的旧路可以袭取吗?南边是建业,孙仲谋拔刀砍案子的愤怒,现在还能激起吗?北边是临淮,南霁云抽箭射塔楼的遗憾,现在还能偿还吗?”这种意旨出自汪彦章的《京口月观记》和《米南宫壮观亭记》。《月观记》说:“曾经和子四人环顾眺望,东边叫海门,是鸱夷子皮(范蠡)逃亡的地方;西边叫瓜步,是魏太武帝曾经到达的地方;至于北边的广陵,则是谢太傅筑堤居住的地方;江中的水流,则是祖豫州击节发誓的地方。”《壮观亭记》说:“曾经试着和客人指向天边重叠的山峦,眺望林木外的平地,说,这里是吴、蜀争夺的地方;这里是六朝建都的地方;这里是曹孟德、刘玄德挫败奔逃,而陆逊、周瑜得志长驱直入的地方;这里是梁武帝不能拥有,而侯景猖狂跋扈、怒目而视的地方;这里是孙皓、陈叔宝穷奢极欲、惟日不足,而今天成为荒墟的地方。”渔隐说,东坡的《超然台记》,其大略说:“南望马耳山和常山,出没隐现,若近若远,或许有隐士吗?东边是卢山,是秦人卢敖逃亡的地方;西望穆陵,隐约像城郭,师尚父、齐威公的遗烈,还有留存者;北俯潍水,感慨叹息,思念淮阴侯的功绩,而哀悼他的不得善终。”这话原本效法习凿齿书信的意旨,后来《月观记》等于是效仿它。习凿齿的信说:“我来到襄阳,从北门进入,西望隆中,想象卧龙的吟咏;东眺白沙,思念凤雏的声音;北临樊墟,怀念邓老的高洁;南眷城邑,怀想羊公的风范。”
○端午
《容斋随笔》曰:唐玄宗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张说上《大衍历序》云“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献之。”《唐类表》有宋▯《请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仆观《续世说》,齐映为江西观察使,因德宗诞日端午,为银瓶高八尺以献,是亦有端午之说。
○承准字
今吏文用“承准”字,合书“{淮十}”,说者谓因寇公当国,人避其讳,遂去十字,只书“准”。仆考魏晋石本,吏文多书此“承准”字。又观秦汉间书与夫隶刻,平{淮十}多作“准”,知此体古矣。《干禄书》、《广韵》注,谓准,俗{淮十}字。既古有是体,不可谓俗书,要皆通用。《石林燕语》言:京师旧有平{淮十}务。自汉以来,有是名,蔡鲁公为相,以其父名单,改为平货务。仆谓平{淮十}字,自古以来,更革不一。观《宋书》平{淮十}令避顺帝讳,改曰“染署”,其他言{淮十}字处,所避可知。
○徐忻诗
《西清诗话》:徐忻作诗,有唐人风气。有诗曰“剑去池空一水寒,游人到此凭阑干。年来有事消磨尽,只有青山好静看。”仆记得一杂说,谓一妇人能诗,举其一绝,末联云“年来万事灰人意,只有看山眼不枯。”语工于徐。
●卷十五
○富公奉使语
《漫录》曰:东坡撰《富郑公神道碑》载,公奉使语曰“北虏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此皆其身谋,非国计也。”予按唐郑元▯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皆入将土,在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坐受利益。”颉利纳其言。乃知郑公之言,出于元▯。仆谓东坡固尝言之矣。郑公此言,正祖严安论犭旬西南夷之议,《漫录》未之闻邪?自严安为是说后,三国志陆抗亦尝用此意谏吴主矣。时,师旅仍动,百姓疲敝,抗疏曰:“诸将犭旬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寇不为衰,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元▯又祖其意。晋顾雍所言,亦是此意,非特抗也。
○逍遥溪愚溪
王建《逍遥溪亭诗》曰“逍遥公在此徘徊,帝改溪名起石台。车马到春常借问,子孙因选暂归来。稀疏野树人移折,零落蕉花雨打开。无主青山何所直,卖供官税不如灰。”刘禹锡《伤愚溪诗序》曰“柳子厚殁三年,有僧来告曰:‘愚溪无复曩时矣。’悲不自胜,遂为七言以寄恨。”曰“草圣数行留坏壁,木奴千树属邻家。惟见里门通德榜,残阳寂寞出樵车。”仆观二诗,深有感焉。当逍遥公隆盛之日,太官载酒,奉常抱乐,銮舆翟▯,增贲泉谷,见夸于诸公者不一。韦公去此,才数世耳。向者逍遥之地,至于“卖供官税不如灰”。当子厚无恙之日,所游愚溪,皆一时名士,而子厚物故未久,乃至“残阳寂寞出樵车”。是何堕废一至于此?观此二事,重使人恻然。前人基绪后人鲜克保持,虽欲委曲为计,有不可得。李卫公《平泉山居戒子孙》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士也。”谆戒非不切至,然平泉怪石名品,几为洛阳大族有力者取去。呜呼,兹岂告戒所及哉!
○握发等事
今言吐哺握发,必归之周公,如李瀚《蒙求》所载是也,不知先此大禹,盖尝一馈而十起,一沐而三握发矣,事见《淮南子》。今言持竿诵经不知雨之流麦,必称高凤,不知先此朱买臣,盖尝孜孜修学,不觉雨之漂粟矣,事见《邹子》。《前汉书》载韩信微时从漂母乞食,不知先此伍子胥微时,盖尝从击绵女子乞食矣,事见《吴越春秋》。此三事皆在前,世罕传焉。
○古人名字隐而不彰者
《孟子题
译○端午
《容斋随笔》说:唐玄宗将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张说在《大衍历序》中说:“谨于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献上此历。”《唐类表》中有宋〇的《请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说:“月份正值仲秋,日期恰在端午。”既然如此,那么凡是每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我查阅《续世说》,齐映担任江西观察使时,因为唐德宗的生日恰逢端午,便铸造了一个高八尺的银瓶进献,这也存在端午的说法。
○承准字
如今公文使用“承准”二字,应当写作“{淮十}”,有人说这是因为寇准当权,人们避他的讳,于是去掉“十”字,只写“准”。我考证魏晋时期的石刻,公文中大多书写这个“承准”字。又观察秦汉间的书籍以及隶书刻石,平{淮十}多写作“准”,可知这种字体古已有之。《干禄书》、《广韵》的注释说:准,是俗体的{淮十}字。既然古已有这种字体,不能说是俗体字,两者都是通用的。《石林燕语》说:京城旧有平{淮十}务。自从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蔡鲁公做宰相时,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单,便改称为平货务。我认为平{淮十}二字,自古以来,更改不一。看《宋书》平{淮十}令避顺帝讳,改称为“染署”,其他提到{淮十}字的地方,所避讳的就可以知道了。
○徐忻诗
《西清诗话》说:徐忻作诗,有唐代人的风气。有一首诗说:“剑去池空一水寒,游人到此凭阑干。年来有事消磨尽,只有青山好静看。”我记得一则杂说,说有一位妇人能作诗,举出她的一首绝句,末联说:“年来万事灰人意,只有看山眼不枯。”语言比徐忻的更工巧。
●卷十五
○富公奉使语
《漫录》说:苏东坡撰写《富郑公神道碑》记载,富公奉使时说的话是:“北方敌国与中国通好,那么君主独占利益,而臣下无所获得。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北朝众臣争着劝谏用兵的,这都是他们个人的打算,不是国家的计策。”我查考唐代郑元〇对颉利说:“汉朝与突厥风俗各异。汉朝得到突厥,既不能使其臣服;突厥得到汉朝,又能有什么用呢?况且抄掠所得都落入将士手中,在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定有重赏,币帛都归可汗,坐享利益。”颉利采纳了他的话。于是知道富公的话,出自郑元〇。我认为苏东坡本来就说过了。富公这番话,正是效法严安论述犭旬西南夷的议论,《漫录》没有听说过吗?自从严安发表这种议论后,三国时陆抗也曾运用这个意思劝谏吴主。当时,军队频繁出动,百姓疲惫困顿,陆抗上疏说:“众将追求虚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万计,士卒憔悴,敌寇并未衰弱,我们已是大病在身了。如今争夺帝王的资本,蒙昧于十百倍的利益,这是臣下的奸诈便利,不是国家的良策。”郑元〇又效法他的意思。晋代顾雍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不只是陆抗。
○逍遥溪愚溪
王建《逍遥溪亭诗》说:“逍遥公在此徘徊,帝改溪名起石台。车马到春常借问,子孙因选暂归来。稀疏野树人移折,零落蕉花雨打开。无主青山何所直,卖供官税不如灰。”刘禹锡《伤愚溪诗序》说:“柳子厚去世三年,有僧人来告诉我说:‘愚溪不再像从前那样了。’悲伤得不能自持,于是作七言诗来寄托遗憾。”说:“草圣数行留坏壁,木奴千树属邻家。惟见里门通德榜,残阳寂寞出樵车。”我观看这两首诗,深有感触。当逍遥公兴盛之时,太官载酒,奉常抱乐,銮舆翟〇,增饰泉谷,在众公面前夸耀的不一而足。韦公离开这里,才几代而已。从前逍遥之地,到了“卖供官税不如灰”的地步。当子厚健在之日,所游览的愚溪,都是一时的名士,而子厚去世不久,竟到了“残阳寂寞出樵车”的地步。为何衰败废弛竟到了这种地步?观看这两件事,更使人悲伤。前人基业后人很少能保持,虽然想委曲求全地谋划,也有不可得的。李卫公《平泉山居戒子孙》说:“出卖平泉的,不是我的子孙。把平泉一树一石给人的,不是好人。”谆谆告诫并非不深切,然而平泉怪石名品,几乎被洛阳大族有力者取走。唉,这难道是告诫所能达到的吗!
○握发等事
如今说吐哺握发,必定归于周公,如李瀚《蒙求》所载就是这样,不知道在此之前大禹,曾经一顿饭吃十次起身,一次沐浴三次握发,事见《淮南子》。如今说持竿诵经不知雨之流麦,必定称高凤,不知道在此之前朱买臣,曾经孜孜修学,不觉雨之漂粟,事见《邹子》。《前汉书》记载韩信微时从漂母乞食,不知道在此之前伍子胥微时,曾经从击绵女子乞食,事见《吴越春秋》。这三件事都在前,世间很少传扬。
○古人名字隐而不彰者
《孟子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