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卷二十六
○隶释
洪氏集汉人碑刻为《隶释》,甚有补于后学。然亦间有意未到处,如《甫阝阁颂》“行理咨嗟”,则释为行李。仆按《左传》昭公“行理之命”,杜预注云:行理,使通问者。洪以行理为行李,不为无据,然释以行里,亦似意顺,盖言行道之人,皆咨嗟不止,使人而已。古者理、里字通用。又如“柔远而迩”,而字无释。仆疑而字借用能字耳,耐即古能字也。盖汉人书字有增偏旁者,有损偏旁者。增偏旁者,如书英为瑛;损偏旁者,如书继为▯之例是也。增玉为瑛,损糸为▯,又安知此碑不以理为里、而为耐乎?又《郑固碑》有“逡遁退让”之语。洪氏谓用《史记》引贾生“逡巡遁逃”之语。仆谓非用《史记》之语,盖用《前汉?外戚传》“太伯逡循固让”之文尔。逡遁即逡巡之义,合读为逡循。而洪氏谓合读如本字。仆谓虽“逡巡遁逃”贾生有是语,今单读为逡遁,于文势顺乎?按《前汉?叙传》曰“不疑逡遁致仕”,《外戚传》曰“太伯逡循固让”,《平当传?赞》曰“平当逡遁有耻”,师古注:遁读与巡同。此可验也。《管子》亦曰“蹴然逡遁”,又《仲秋下句碑》曰“爰兹衰微,三命缩赢。背尔嫔俪,孤嗣单茕。”洪氏谓“爰兹衰微,三命缩羸”者,知其尝贡选也;“背尔嫔俪,孤嗣单茕”者,知其有妻孥也。仆谓三命者,即阴阳家五星三命之说,犹言寿命短促也。《严沂碑》亦云“经说三命,君获其央”,《孙根碑》云“赢缩有命,不可增损”,即此意也。洪谓贡选之说,其指似迂。
○二公不喜人议其文
《容斋续笔》曰:欧公作《尹师鲁墓铭》,但称文章简而有法。或以为未尽,公怒,至贻书他人责之。荆公作《钱公辅母墓铭》但云:“子宫于朝,丰显矣。”公辅不满,公曰:“宜以见还。”二公不喜人议其文如此。仆谓荆公人有片善,称赞不已。欧公制作,窜改无余。二公好善,动皆若此,岂有吾文未尽,而反讳人议之理!不知前辈作文,轻重贵于适中,假借不欲太甚,或者往往欲其极力称借,岂二公之所乐乎?昔韩熙载尝为江南一贵人制墓铭,其间无甚可述。文竟,其人不满,再丐润色,韩书一绝却之,如此风尚矣。仆谓使其议是,二公政自心服。何至不喜?其不喜者,以妄论故耳。容斋谓二公皆不喜人议其文,是又非深知二公者也。
○十万横行
北齐卢询祖表曰“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人以为工。仆谓此八字已先见于梁矣。王僧孺《与何逊书》曰“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以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又为《祖豫州墓志》曰“或欲十万而横行,乍思五千而深入,”又任孝恭表曰“深入五千,张空拳而报主;横行十万,勒燕岭以酬君。”何书“脑日逐,髓月支”,即杨子云“脑幕沙髓余吾意。”宋武帝诏亦曰“南脑劲越,西髓刚戎。”
○录尚书事
汉置录尚书,盖取舜纳大麓之义。此汉儒释经之蔽。按《书》本意,麓即林麓,非他意也。太史公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此说正得经意。释者乃谓舜大录万机之政,阴阳和,风雨时。其凿甚矣!是习闻当时之说尔。领尚书事,自武帝时置,历世不玫,如张安世、霍光、王凤、师丹所除是也。至章帝时,乃改为录尚书事,以赵▯等为之。章帝盖专其一时之权,以一字易之,不知权重无以复加,贻患于后世。其权在三公上,每少帝立则置之,犹古者冢宰总己之义。魏晋之世,权臣移鼎之衅,往往由此。吁,可叹也!今州官有录事,县吏有押录,恐承此名。
○乌头白
今人喻事之难济,有“老鸦头白”之说。仆观燕太子丹质于秦,欲求归,秦王曰:“乌头白,马生角,乃可。”事见《风俗通》、《论衡》。是以曹子建诗曰“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鲍昭诗曰“洁诚洗志朝暮年,乌白马角
译卷二十六
隶释
洪适汇集汉代碑刻编成《隶释》,对后学很有裨益。然而其中也偶有理解未达之处,例如《甫阝阁颂》中的“行理咨嗟”,洪适将其解释为“行李”。我查考《左传》昭公篇中“行理之命”一句,杜预注解道:“行理,是负责传达问候的使者。”洪适将“行理”解释为“行李”,并非没有依据,但解释为“行里”(路上的行人),似乎文意更通顺,大概是说路上的行人无不叹息不止,而不仅仅是使者而已。古代“理”和“里”二字通用。又如“柔远而迩”一句,其中的“而”字洪适未作解释。我怀疑这个“而”字是借用作“能”字,因为“耐”就是古时的“能”字。汉代书写文字,有增加偏旁的,也有减少偏旁的。增加偏旁的,比如将“英”写成“瑛”;减少偏旁的,比如将“继”写成“〇”之类。既然可以增加玉旁写成“瑛”,减少糸旁写成“〇”,又怎么知道这块碑文不将“理”写成“里”,而将“能”写成“耐”呢?又如《郑固碑》中有“逡遁退让”的话。洪适认为这是引用《史记》中贾谊“逡巡遁逃”的语句。我认为并非引用《史记》的话,而是引用《前汉书·外戚传》中“太伯逡循固让”的文句。“逡遁”就是“逡巡”的意思,应当合读为“逡循”。而洪适认为应当合读为本字。我认为虽然贾谊有“逡巡遁逃”的说法,但现在单独读作“逡遁”,在文势上通顺吗?查考《前汉书·叙传》说“不疑逡遁致仕”,《外戚传》说“太伯逡循固让”,《平当传赞》说“平当逡遁有耻”,颜师古注解:遁读音与巡相同。这可以验证。《管子》也说“蹴然逡遁”,又如《仲秋下句碑》说“爰兹衰微,三命缩赢。背尔嫔俪,孤嗣单茕。”洪适认为“爰兹衰微,三命缩羸”,说明他曾经被贡举选拔;“背尔嫔俪,孤嗣单茕”,说明他有妻子儿女。我认为“三命”,就是阴阳家所说的五星三命的说法,意思是说寿命短促。《严沂碑》也说“经说三命,君获其央”,《孙根碑》说“赢缩有命,不可增损”,就是这个意思。洪适认为是贡举选拔的说法,其指向似乎有些迂腐。
二公不喜人议其文
《容斋续笔》说:欧阳修撰写《尹师鲁墓铭》,只称赞文章简练而有法度。有人觉得评价未尽,欧阳公大怒,甚至写信给其他人责备他们。王安石撰写《钱公辅母墓铭》,只说:“子宫于朝,丰显矣。”钱公辅不满意,王安石说:“应当把文章拿回去。”两位先生不喜欢别人议论他们的文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认为王安石对于别人有一点长处,就称赞个不停;欧阳修的文章,修改得毫无保留。两位先生喜好善言,举动都是这样,难道会有自己的文章未尽善,反而忌讳别人议论的道理!不知道前辈作文,轻重贵在适中,称誉不宜过分,或许人们往往希望极力称颂,这难道是两位先生所喜欢的吗?从前韩熙载曾为江南一位贵人撰写墓铭,其中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文章写成后,那人不满意,再次请求润色,韩熙载写了一首绝句推辞,风尚就是如此。我认为如果别人的议论是正确的,两位先生自然会心服。何至于不喜欢?他们不喜欢的,是因为胡乱议论的缘故。《容斋》说两位先生都不喜欢别人议论他们的文章,这又不是真正了解两位先生。
十万横行
北齐卢询祖上表说:“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当时的人认为这很工整。我认为这八个字在梁朝就已经出现了。王僧孺《与何逊书》说:“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以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又为《祖豫州墓志》说:“或欲十万而横行,乍思五千而深入”,又如任孝恭上表说:“深入五千,张空拳而报主;横行十万,勒燕岭以酬君。”何逊书中“脑日逐,髓月支”,就是扬雄“脑幕沙髓余吾意”的意思。宋武帝诏书也说:“南脑劲越,西髓刚戎。”
录尚书事
汉代设置录尚书,大概是取用舜进入大麓的含义。这是汉代儒生解释经书的弊病。查考《尚书》的本意,麓就是山林,没有其他意思。太史公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走不迷路。”这个说法正符合经书的本意。解释经书的人却说舜总录万机政务,阴阳调和,风雨适时。这种穿凿附会太严重了!这只是习惯了当时流行的说法罢了。领尚书事,从汉武帝时设置,历代没有改变,像张安世、霍光、王凤、师丹所担任的就是这个职位。到了章帝时,才改为录尚书事,由赵〇等人担任。章帝大概是想专断一时的权力,用一个字来改变它,不知道权力重到无以复加,给后世留下祸患。这个职位权力在三公之上,每当少帝即位时就设置这个职位,就像古代冢宰总揽己任的意思。魏晋时期,权臣篡位的祸端,往往由此产生。唉,可叹啊!现在州官有录事,县吏有押录,恐怕是承袭了这个名称。
乌头白
现在人们比喻事情难以成功,有“老鸦头白”的说法。我观察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想要回国,秦王说:“乌鸦头变白,马长出角,才可以。”这件事见于《风俗通》、《论衡》。所以曹植的诗说:“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鲍照的诗说:“洁诚洗志朝暮年,乌白马角”
○汉人用积薪字
贾谊曰:“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董仲舒曰:“抱薪救火,愈甚,无益也。”此说出于《战国策》、《鬼谷子》。《战国策》曰“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亦不止。”《鬼谷子》曰“抱薪趋火,燥者先然。”《邓析子》亦曰“救火投之以薪。”贾、董之言祖此。汲黯曰:“陛下用人如积薪,后来者居上。”此语出于《文子》。黯盖引而言之耳。汉书二处用积薪字,皆无音,是以积字从本音也。仆谓此二字宜本之《周礼》“甸人积薪”,音子赐切,《汉书》合从此音。
○长安浩穰
《张敞传》曰“京兆典京师,长安中浩穰”,注:穰音人掌反,只此一音。李商隐作平声用,其为京兆表,曰“曲蒙恩泽,方尹浩穰,既殊有截之欢,合首无疆之祝。”穰字作平声呼,固虽一意,然于理合从《汉书》上声用。
○乌鬼
老杜诗“家家养乌鬼”,说者不一。《懒真子》以为猪,蔡宽夫以为乌野七神,《冷斋夜话》以为乌蛮鬼,沈存中《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陆农师《埤雅》以为鸬鹚,四说不同。惟冷斋之说为有据。观《唐书?南蛮传》,俗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置小鬼主。一姓白蛮,五姓乌蛮。所谓乌蛮,则妇人衣黑缯;白蛮,则妇人衣白缯。又以验《冷斋》之说。刘禹锡《南中诗》亦曰“淫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之说,盖广南川峡诸蛮之流风,故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杜诗以黄鱼对乌鬼,知其为乌蛮鬼也,审矣。然观元微之诗曰“乡味尤珍蛤,家神悉事乌。”又曰“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此说又似不同,据《南蛮传》,乌即乌黑之乌,而元诗以蛤对乌,则以为乌鸦之乌。
○唐言金印
欧公《集古录》曰:《崔能神道碑》,李宗闵撰,有云“拜御史丞,持节观察黔中,赐紫服金印”者。隋唐有随身鱼而青紫为服色,宗闵谓赐金印者,谬也。仆谓唐人言金印者甚多,不但宗闵而已。《刘禹锡集?高陵令碑》亦曰“充渠堰副使,锡朱衣银章。”《王公碑》曰“摄御史中丕,紫衣金章。”《史孝章碑》曰“兼监察御史,赐朱衣银印。”《柳子厚集?阳道州碣》曰“皇帝以银印赤绂,即贬所起阳公。”《柳公墓表》曰“迁大理评事,加朱裳银印。”《张燕公集?郭知运碑》曰“嗣子英杰,假紫服金章。”似此不一,盖以当时服色言之,非真所谓汉印绶者。
○唐袍服用花绫
唐人袍服用花绫。仆观白乐天《谢裴常侍赠鹘衔瑞草绯袍鱼袋诗》曰“鱼缀白金随步跃,鹘衔红绶绕腰飞。”《弟行简赐章服诗》曰“荣传锦帐花联萼,彩动绫袍雁趁行。”注:绯多以雁衔瑞莎为之。《喜刘苏州赐金紫诗》曰“鱼佩葺鳞光照地,鹘衔瑞草势冲天。”《方镇诗》曰“通犀排带胯,瑞草勒袍花。”白诗多言此。按《唐会要》,德宗诏:“顷来赐衣,文彩不常,非制也。今宜有定制,节度使宜以雕衔绶带,取其武毅,以靖封内。观察使宜以雁衔威仪,取其行列有序,牧人有威仪也。”威仪委瑞草也,《唐志》亦详。
○孟尝非谥
《史记?孟尝君传》云:婴卒谥为靖郭君,文卒谥为孟尝君。仆谓苟如是,则是田婴、田文在时未为靖郭、孟尝君,死后乃称耳。婴不必考也,按冯欢告秦王曰:“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又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似此称孟尝君者甚多,考之当时孟尝君正在,安得谓之谥乎?
○野航
《渔隐丛话》云:杜子美诗“野航恰受两三人”,航当作艇,航是大舟。仆谓渔隐盖见左思赋“长鲸吞航”,子美诗“已具浮天航”,乐天诗“野艇容三人”,故有是说,不知航亦有小者。《诗》所谓“一苇杭之”,岂大舟也?“秋水才添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其稳贴如此,不应改也。
○半夜钟
欧公云:
译○汉人用“积薪”二字
贾谊说:“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董仲舒说:“抱着柴草去救火,火势会更猛烈,毫无益处。”这种说法出自《战国策》和《鬼谷子》。《战国策》说:“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烧不完,火就不会熄灭。”《鬼谷子》说:“抱着柴草奔向火堆,干燥的柴草先燃烧起来。”《邓析子》也说:“救火却往火里投柴。”贾谊、董仲舒的话是承袭这些说法的。汲黯说:“陛下用人就像堆积柴草,后来的人反而在上面。”这句话出自《文子》。汲黯大概是引用这句话罢了。《汉书》两处使用“积薪”二字,都没有注音,所以“积”字读它的本音。我认为这两个字应当依据《周礼》“甸人积薪”的读音,读作子赐切,《汉书》应当采用这个读音。
○长安浩穰
《张敞传》说:“京兆尹掌管京城,长安城中人口众多、事务繁杂”,注解说:“穰”音人掌反,只有这一个读音。李商隐把它当作平声使用,他在为京兆尹写的表文中说:“深切蒙受恩泽,正治理着人口众多的京城,既然不同于有截之欢的喜庆,应当首倡无疆之祝的颂祷。”“穰”字读作平声,虽然意思相同,但按理应当遵循《汉书》读上声。
○乌鬼
杜甫诗中说“家家养乌鬼”,解释各不相同。《懒真子》认为是猪,蔡宽夫认为是乌野七神,《冷斋夜话》认为是乌蛮鬼,沈存中的《笔谈》、《缃素杂记》、《渔隐丛话》以及陆农师的《埤雅》认为是鸬鹚,四种说法不同。只有《冷斋夜话》的说法有根据。看《唐书·南蛮传》,当地风俗崇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设小鬼主。一姓叫白蛮,五姓叫乌蛮。所谓的乌蛮,妇女穿黑色丝绸;白蛮,妇女穿白色丝绸。又以此验证《冷斋夜话》的说法。刘禹锡《南中诗》也说:“淫祀多青鬼,居人少白头。”又有所谓青鬼的说法,大概是广南、川峡等地蛮族的遗风,所以当时有青鬼、乌鬼等名称。杜甫诗中以黄鱼对乌鬼,可知其为乌蛮鬼,这是确凿的。然而看元稹的诗说:“乡味尤珍蛤,家神悉事乌。”又说:“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解说:南方人染病,竞赛祭祀乌鬼。这种说法又似乎不同,根据《南蛮传》,“乌”就是乌黑的乌,而元稹的诗以蛤蜊对乌,则认为是乌鸦的乌。
○唐言金印
欧阳修《集古录》说:《崔能神道碑》,李宗闵撰写,其中有“拜御史丞,持节观察黔中,赐紫服金印”的话。隋唐时期有随身鱼符,而青紫是服色,李宗闵说赐予金印,是错误的。我认为唐代人说金印的很多,不只是李宗闵而已。《刘禹锡集·高陵令碑》也说:“充任渠堰副使,赐给朱衣银章。”《王公碑》说:“代理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章。”《史孝章碑》说:“兼任监察御史,赐给朱衣银印。”《柳子厚集·阳道州碣》说:“皇帝用银印赤绂,在贬所起用阳公。”《柳公墓表》说:“升任大理评事,加赐朱裳银印。”《张燕公集·郭知运碑》说:“嗣子英杰,假借紫服金章。”像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大概是以当时的服色来说的,并非真正指汉代的印绶。
○唐袍服用花绫
唐代人的袍服用花绫制作。我看白居易《谢裴常侍赠鹘衔瑞草绯袍鱼袋诗》说:“鱼符缀着白金随步跳跃,鹘衔红绶绕腰飞舞。”《弟行简赐章服诗》说:“荣耀传遍锦帐花枝相连,彩动的绫袍大雁追随行列。”注解说:绯袍多以雁衔瑞莎图案制作。《喜刘苏州赐金紫诗》说:“鱼符佩饰葺鳞光照大地,鹘衔瑞草气势冲天。”《方镇诗》说:“通犀排带胯,瑞草勒袍花。”白诗多次提到这些。查《唐会要》,德宗下诏说:“近来赐衣,文采不固定,不符合制度。现在应当有定制,节度使应当用雕衔绶带,取其武毅之意,以安定封内。观察使应当用雁衔威仪,取其行列有序,牧人有威仪之意。”威仪即瑞草,《唐志》也有详细记载。
○孟尝非谥
《史记·孟尝君传》说:田婴死后谥号为靖郭君,田文死后谥号为孟尝君。我认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田婴、田文在世时还没有称为靖郭君、孟尝君,死后才这样称呼。田婴不必考证,查冯驩告诉秦王说:“也知道齐国废黜孟尝君的事吗?”又说:“使齐国重于天下的,是孟尝君。”像这样称呼孟尝君的很多,考证当时孟尝君正在世,怎么能说是谥号呢?
○野航
《渔隐丛话》说:杜甫诗“野航恰受两三人”,“航”应当改为“艇”,因为“航”是大船。我认为《渔隐丛话》大概是看到左思赋“长鲸吞航”,杜甫诗“已具浮天航”,白居易诗“野艇容三人”,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航”也有小船。《诗经》所说的“一苇杭之”,难道是大船吗?“秋水才添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其稳妥贴切如此,不应当修改。
○半夜钟
欧阳修说:
唐人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之句,说者云,句则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打钟时。《王直方诗话》引于鹄、白乐天、温庭筠半夜钟句,以谓唐人多用此语。《诗眼》又引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钟、丘仲孚读书限中宵钟、阮景仲守吴兴禁半夜钟为证。或者以为无常钟。仆观唐诗言半夜钟甚多,不但此也。如司空文明诗曰“杳杳疏钟发,中宵独听时。”王建《宫词》曰“未卧尝闻半夜钟”,陈羽诗曰“隔水悠扬半夜钟”,许浑诗曰“月照千山半夜钟”,按许浑居朱方,而诗为华严寺作,正在吴中,益可验吴中半夜钟为信。然又观《江南野录》载,李▯受禅之初,忽夜半一僧撞钟,满州皆惊,召将斩之,曰:“偶得月诗”云云,遂释之。或者谓如《野录》所载,则吴中以半夜钟为异。仆谓非也,所谓半夜钟,盖有处有之,有处无之,非谓吴中皆如此也。今之苏州能仁寺钟亦鸣半夜,不特枫桥尔。又人定钟事,见《唐?柳公绰传》。
译唐代诗人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诗句,评论的人说,诗句虽然好,但问题是三更半夜并不是敲钟的时候。《王直方诗话》引用了于鹄、白居易、温庭筠关于半夜钟声的诗句,认为唐代人多使用这样的语句。《诗眼》又引用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钟、丘仲孚读书限定在中宵钟、阮景仲镇守吴兴禁止半夜钟作为证据。有人认为是没有固定规律的钟。我观察唐诗中说到半夜钟的很多,不仅仅这一首。比如司空图诗说:“杳杳疏钟发,中宵独听时。”王建《宫词》说:“未卧尝闻半夜钟”,陈羽诗说:“隔水悠扬半夜钟”,许浑诗说:“月照千山半夜钟”,查考许浑居住在朱方,而这首诗是为华严寺所作,正在吴中地区,更加可以验证吴中半夜敲钟是可信的。然而再看《江南野录》记载,李昪受禅即位之初,忽然半夜有一个僧人撞钟,全州的人都惊慌,召来要斩杀他,他说:“偶然得到咏月的诗句”等等,于是释放了他。有人根据《野录》所载,认为吴中以半夜敲钟为怪异之事。我认为不是这样,所谓半夜钟,大概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并不是说吴中全都这样。现在的苏州能仁寺的钟也鸣响于半夜,不只是枫桥而已。又有人定钟的事,见于《唐书·柳公绰传》。
○宣帝之致良吏
《汉?循吏传?序》载: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仆谓此知其一,未知其二。宣帝致此者,于久任劝励之外,又有所谓保全之术,使之不能动摇,故其得以肆志于职业间,而无恐惧不安之态,是以成久任之治效也。观王嘉尝曰:“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宣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知宣帝致当时良吏,又济以此术,不因王嘉言,孰从而知之?
○丹阳有数处
今润州丹杨,馆书从木,其属县丹阳,书从阜。或者疑之。仆考《晋?地理志》,谓山多赤柳,故名丹杨。《江南地志》谓郡北有赭山,故名丹阳。二说皆有据也。抑又考之,两汉丹阳郡治宛陵,而丹阳县则今建康也。至移郡治于建康,而元帝又徙都焉,于是以建康守为丹阳尹。至唐天宝初,始以今京口为丹阳郡,而以曲阿为丹阳县,然则今润之丹阳,正非汉丹阳之故治也。丹阳凡有数处,不可不知。楚鬻熊始封丹阳,则在今归州秭归县。后楚文王徙都江陵府枝江县,亦曰丹阳。汉于宛陵置丹阳郡,隋于丹州置丹阳郡,唐于京口置丹阳郡,其地不一,而《西汉志》乃以曲阿之丹阳为楚所封,误矣。
○刘梦得乌衣巷诗
刘禹锡《金陵五咏?乌衣巷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摭遗小说》载六朝事迹云,金陵人王榭航海入乌衣国事,因目榭所居为乌衣巷。刘诗指此。仆谓刘诗之意,盖指江左王、谢二家,非言王榭也。盖谓江左王、谢二家,为当时名阀,多居此巷。世代更改,旧时王、谢故宅,今为丘墟,非复旧观。经过是处,为之感伤,所以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句。此感伤乌衣巷之意尔。若言航海王榭,何必言寻常百姓家?审此则刘诗之意明矣。仆考《丹阳记》,乌衣巷乃吴时乌衣营,非燕子国乌衣之谓。盖王、谢与王榭相类,而又有乌衣之名,或者往往误焉。乌戍张仲均家有陈唯室亲染此诗,谢字从言,盖此也。后观吴曾《漫录》、《艺苑雌黄》所说,时与仆合。但谓乌衣营者,取军兵所衣衣服得之,未知是否。
○释乳母之过
《史遗》载,韩晋公为浙东观察,有乳母求外事,公欲杀之。顾况为之营救,诣公问之,公曰:“天下皆以某守法,乳母先犯之。”况曰:“公幼时早起夜卧,即要乳母。今为侯伯,乳母焉用?诚宜杀也。”公遽舍之。仆谓顾况盖用郭舍人之术。汉武帝乳母家横暴,有司请徙乳母家于边。奏可,乳母入,先见郭舍人为泣下。舍人曰:“第行,见辞,去还顾。”乳母如其言,舍人骂曰:“老女子,陛下已壮矣,尚须汝乳而活邪?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焉,乃下诏无徙乳母,罚谮之者。此事见《史记?滑稽传》。
○五松事
《缃素杂记》云:《史记》秦始皇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遂封其树为“五大夫”。唐陆贽《松诗》“不羡五株封”,李商隐有《五松驿诗》,李白序谓“风雨暴作,五松受职”,皆言五松事。惟荆公诗“老松先得大夫封”,此为得之。仆谓黄朝英稍考未至耳,非李白之徒谬也。按应劭云:秦皇逢暴雨,得五松,因封为五大夫。盖当时大夫系封五株松,非一松也。是以庾信《终南山诗》曰“水奠三川后,山封五树松。”五树松在唐人前已如此言,岂谓李白等谬误?朝英但见唐人有此数处用五松事,与《史记》之文不合,故有是说。不知此事见于应劭所载,而唐前人已用之矣。
○盘谷序
欧公《跋(盘谷序)》云:盘谷在孟州济源县。贞元中
译○宣帝造就良吏的方法
《汉书·循吏传序》记载:汉宣帝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如果频繁更换,下属就会不安定;百姓知道太守任期长久,不敢欺骗蒙混,于是顺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如果有治理成效,就立刻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有的甚至封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这些被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拔任用,所以汉代的良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我认为这只知道了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宣帝能够造就这样的局面,除了长期任用和劝勉激励之外,还有所谓的保全之术,使他们不受动摇,因此他们能够在职责范围内放手施展抱负,而没有恐惧不安的心态,这才成就了长期任用的治理成效。看王嘉曾经说:“国家有急事,依靠二千石官员来办理。二千石官员地位尊贵、处境艰难危险,这样才能驱使下属。宣帝爱惜那些良善的官吏,如果有弹劾他们的奏章,就留在宫中,等到赦免时一并解除。按照旧例,尚书很少下达弹劾奏章,因为那样会烦扰百姓,经过查证审讯,有的人甚至死在狱中。弹劾的奏章中必须有‘敢告’的字样才会下达。”由此可知,宣帝造就当时的良吏,又凭借这种手段来辅助,如果不是因为王嘉的话,谁又能知道呢?
○丹阳有好几处
现在的润州丹杨,馆舍名称从木字旁,其属县丹阳,名称从阜字旁。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我考证《晋书·地理志》,说因为山中多赤柳,所以名叫丹杨。《江南地志》说郡北有赭山,所以名叫丹阳。两种说法都有依据。再进一步考证,两汉时期丹阳郡的治所在宛陵,而丹阳县则是现在的建康。等到郡治迁移到建康,元帝又迁都于此,于是将建康太守称为丹阳尹。到了唐天宝初年,才开始将现在的京口设为丹阳郡,将曲阿设为丹阳县,那么现在润州的丹阳,正好不是汉代丹阳的旧治所。丹阳有好几处,不能不知道。楚国鬻熊最初被封在丹阳,是在现在的归州秭归县。后来楚文王迁都到江陵府枝江县,也叫丹阳。汉代在宛陵设置丹阳郡,隋代在丹州设置丹阳郡,唐代在京口设置丹阳郡,地点各不相同,而《西汉志》却将曲阿的丹阳当作楚国所封之地,这是错误的。
○刘梦得乌衣巷诗
刘禹锡《金陵五咏·乌衣巷诗》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摭遗小说》记载六朝事迹说,金陵人王榭航海进入乌衣国,因此将王榭居住的地方称为乌衣巷。刘禹锡的诗指的是这件事。我认为刘禹锡诗的意思,大概是指江左的王、谢两家,而不是说王榭。大概是指江左的王、谢两家,是当时的名门望族,多居住在这条巷子里。朝代更替,旧时王、谢的故宅,如今已成为废墟,不再是原来的景象。经过这里,为之感伤,所以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这是感伤乌衣巷的意思。如果说航海去的王榭,何必说“寻常百姓家”呢?审视这一点,刘禹锡诗的意思就明白了。我考证《丹阳记》,乌衣巷是吴国时的乌衣营,并不是燕子国乌衣的意思。大概是因为王、谢与王榭相似,又有乌衣之名,人们往往弄错了。乌戍张仲均家有陈唯室亲染写的这首诗,谢字从言字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后来看吴曾《漫录》、《艺苑雌黄》所说的,当时与我观点一致。但说乌衣营,是取自军队所穿的衣服,不知道是否正确。
○解释乳母的过错
《史遗》记载,韩晋公担任浙东观察使时,有乳母请求干预外事,韩公想杀她。顾况为她营救,去问韩公,韩公说:“天下人都认为我守法,乳母却率先犯法。”顾况说:“您小时候早起晚睡,就需要乳母。现在您成为侯伯,乳母还有什么用?确实应该杀她。”韩公立刻释放了她。我认为顾况是用了郭舍人的计谋。汉武帝乳母家横行霸道,有关部门请求将乳母家迁徙到边疆。奏请被批准,乳母入宫,先见到郭舍人,哭泣起来。郭舍人说:“只管走,见到皇帝辞别时,离开时回头看。”乳母照他的话做,郭舍人骂道:“老女人,陛下已经成年了,还需要你喂奶才能活命吗?还回头看什么!”于是皇帝怜悯她,就下诏不迁徙乳母,惩罚了进谗言的人。这件事见于《史记·滑稽传》。
○五松的事
《缃素杂记》说:《史记》记载秦始皇登上泰山,立石封禅祭祀。风雨突然到来,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唐代陆贽《松诗》“不羡五株封”,李商隐有《五松驿诗》,李白序中说“风雨暴作,五松受职”,都是说五松的事。只有王安石诗“老松先得大夫封”,这才是正确的。我认为黄朝英稍微考证得不够深入,并不是李白等人错误。按照应劭所说:秦始皇遭遇暴雨,得到五棵松树,于是封为五大夫。大概当时大夫是封给五棵松树的,不是一棵松树。所以庾信《终南山诗》说“水奠三川后,山封五树松。”五树松在唐人之前已经这样说了,难道说李白等人错误吗?黄朝英只是看到唐人有这几处使用五松的事,与《史记》的文字不合,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这件事见于应劭的记载,而唐前的人已经这样用了。
○盘谷序
欧阳公《跋〈盘谷序〉》说:盘谷在孟州济源县。贞元年间
,县令刻石于其侧。令姓崔名浃,今已磨灭。其后书云:昌黎韩愈,知名士也。当时退之官未显,未为当时所宗,故但云知名士。当时送愿者不少,独刻此序,盖其文已重。仆家有鲁直所校石本,与今刊本差异:“隐者之所盘”,无旋字;“有人李愿居之”,非{又又}字;“道古今以誉盛德”,非而字;“利泽施于人”,非於字;“惟适所安”,非之字;“弗可幸致也”,“处污秽而弗羞”,“呵禁弗祥”,皆非不字;“大丈夫之遇知于王,用力于当世之为也”,无上字与所字;“盘之土,可以稼”,非“维子之稼”;“盘之泉,可濯而湘”,非“可灌可沿”;又无“喜有赏,怒有刑”六字,大率如此。其后有高从所《跋》曰“陇西李愿隐者也,不干誉以求进,每韬光而自晦,寄迹人世,游心太清,乐仁智于动静之间,信古今一人也。昌黎韩愈,知名之士,高愿之贤,故序而送之。县大夫博陵崔君徕披其文,稽其实,是用命工勒石于谷之西偏,以旌不朽”云,“唐贞元辛未岁建丑月,渤海高从”。所谓磨灭之文,其全如此。欧公谓令姓崔名浃,而此谓姓崔名徕,必有一字之误。观《前汉?外戚传》“ㄜ秽不修”,非羞字。
译县令在石碑旁边刻石。县令姓崔名浃,如今已磨灭。其后书写道:“昌黎韩愈,是知名的士人。当时退之官位尚不显赫,未被当时的人所推崇,所以只称他为知名士。当时送别李愿的人不少,唯独刻下这篇序文,大概是因为他的文章已经受到重视。”我家有黄庭坚校订的石本,与今刊本差异:“隐者之所盘”,没有“旋”字;“有人李愿居之”,不是“又又”字;“道古今以誉盛德”,不是“而”字;“利泽施于人”,不是“於”字;“惟适所安”,不是“之”字;“弗可幸致也”,“处污秽而弗羞”,“呵禁弗祥”,都不是“不”字;“大丈夫之遇知于王,用力于当世之为也”,没有“上”字与“所”字;“盘之土,可以稼”,不是“维子之稼”;“盘之泉,可濯而湘”,不是“可灌可沿”;又没有“喜有赏,怒有刑”六字,大致如此。其后有高从所《跋》说:“陇西李愿是隐士,不追求名誉以求进身,常常隐藏光芒而自我晦迹,寄身人世,游心太清,在动静之间乐于仁智,确实是古今一人。昌黎韩愈,是知名之士,推崇李愿的贤德,所以作序送别他。县大夫博陵崔君徕披阅其文,考察其实,因此命工匠在谷的西边刻石,以表彰其不朽。”又说:“唐贞元辛未年建丑月,渤海高从。”所谓磨灭的文字,其全文如此。欧阳修说县令姓崔名浃,而这里说姓崔名徕,必定有一个字是错误的。看《前汉·外戚传》“ㄜ秽不修”,不是“羞”字。
○宫殿
《石林燕语》曰:古者天子之居总言宫,其别名皆曰堂是也。故《诗》曰“自堂徂基”,《礼》言“天子之堂”,初未尝有称殿者。《秦始皇纪》言作阿房宫、甘泉殿,《萧何传》言作未央殿,其名始见。而阿房、甘泉、未央亦名宫,疑皆起于此时。仆观黄帝有合宫,尧有贰宫,汤有镳宫,周有蒿宫,楚有兰台宫,韩有鸿台宫,齐有雪宫,《列子》有化人宫,《神异经》有天淫宫,古之言宫者如此。宋玉赋谓“高殿以广意”,商君谓“天子之殿”,《战国策》谓“苍鹰击于殿上”,《说苑》谓“齐有飞鸟,下止殿前”,《庄子》谓“入殿门不趋”,“奉剑于殿下”,《史记》“毛遂定从于殿上”,“优孟入殿门”,古之言殿者又如此,则知宫殿之称,其来久矣,非但始于秦始皇也,但殿未闻专名某殿而已。此二字者,上下通用,不拘至尊,如儒有一亩之宫,象往入舜宫,霍光第中▯鸣殿前,黄霸居丞相府举孝子先上殿是也。《艺文类聚》谓,萧何、曹参、韩信皆有殿。
○报罗二说
一杂说谓进士放榜,须有一人谢世,名曰“报罗使”,言报大罗天也。《摭言》又谓,罗▯贞元中及第,开宴曲江泛舟,▯以溺死。后有开试前卒者,谓之“报罗”。二说不同。
●卷二十七
○姓名同者
汉刻中有郑子真残碑,毁裂不容深考。或者往往疑为谷口郑子真。以仆考之,郑子真见于所载者有二,一即谷口者,一郑玄之孙,见《真诰》。谷口者,系哀平之世。郑玄之孙,计其时在三国,而此碑乃灵帝熹平四年,相去俱远,乃知又别一人。是所见三郑子真也,想不止此。仆因观史传,闲集古人姓名同者,至二百余人,后见益多,不暇一一笔录。只如公孙弘有三人,张禹有四人,其他如南宫适、伏子贱、朱买臣、孔安国、张长公、杨雄、龚遂之徒,亦不止一人。后周自有两宇文贵,前汉自有两贡禹,唐有两李光进俱为将,有两裴巽俱尚主。古有两羿,俱善射。《类说》谓凡有三王乔。以仆观之,亦不止此。然古人姓名,岂能括尽?不过随所见言之耳。《崇文总目》谓有《同姓名录》一卷,《名贤姓字相同录》三卷,缺考。《隋志》:《同姓名录》一卷,乃梁元帝撰。
○东阳沈隐侯
今人言沈约则曰东阳。仆考约为东阳太守,非其末年官位。齐隆昌初,约以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明帝即位,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永元初,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梁武帝受禅,为尚书仆射,迁右仆射,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迁尚书令,改左仆射,领中书令,领太子少傅,转左光禄大夫。约自东阳太守之后,其履历如是之深,亦既居相位矣,岂可但言东阳邪?又约谥隐侯,为其有怀不实,故曰“隐”。隐者,贬词,非佳语也。今乌戍《西寺土地祠牌》曰“东阳沈隐侯祠”,似未为允。又诗词有“沈腰清瘦”之语。仆又考之,约之言曰“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移孔,以手握臂,计月小半分。”于传文初无腰瘦之语词,盖述其意尔。仆观王约戏沈昭略曰:“汝是沈昭略,何以瘦而狂?”此却有沈瘦二字。
○江革忠孝
《蒙求》“江革忠孝,王览友弟。”诸家注,尽引后汉江革。且后汉江革,是江巨孝,非忠孝也。仆读《南史》,梁时亦有一江革,年十六,丧母,以孝闻,后为魏人所执,词色庄正,不少屈服而归。梁明帝曰:“今日始见苏武之节”。此正兼忠孝二事。
○汉赐金晋赐布帛
汉赏赐多用黄金,晋赏赐多用绢布,往往各因其时之所有而用之。汉初,以黄金四万斤与陈平间楚,其用如此,所积可知。梁孝王临死,府库尚有黄金四十余万斤。吴国悬赏,斩大将者,黄金五十斤,以次赏金各有差等。王国尚尔,天府有不待言者。治郡有声,则增秩赐金;复有功臣不时之赏,费用浩瀚,不闻告乏。数千斤之赐
译○宫殿
《石林燕语》说:古代天子的居所统称为宫,其别名都叫堂,就是这样。所以《诗经》说“从堂走到地基”,《礼记》说“天子的堂”,起初并没有称殿的。《秦始皇本纪》说建造阿房宫、甘泉殿,《萧何传》说建造未央殿,殿的名称才开始出现。而阿房、甘泉、未央也都称为宫,怀疑都是起源于这个时候。我观察黄帝有合宫,尧有贰宫,汤有镳宫,周有蒿宫,楚有兰台宫,韩有鸿台宫,齐有雪宫,《列子》有化人宫,《神异经》有天淫宫,古代称宫的就是这样。宋玉赋说“高殿以广意”,商君说“天子的殿”,《战国策》说“苍鹰在殿上搏击”,《说苑》说“齐国有飞鸟,落下停在殿前”,《庄子》说“进入殿门不快步走”,“捧着剑在殿下”,《史记》说“毛遂在殿上促成合纵”,“优孟进入殿门”,古代称殿的又是这样,那么就知道宫殿的称呼,由来已久了,不仅仅是始于秦始皇,只是殿没有听说专门命名某殿而已。这两个字,上下通用,不拘限于至尊,比如儒者有一亩之宫,象往进入舜宫,霍光宅第中〇鸣殿前,黄霸担任丞相府举孝子先上殿就是这样。《艺文类聚》说,萧何、曹参、韩信都有殿。
○报罗二说
一种杂说认为进士放榜,必须有一人去世,名叫“报罗使”,意思是报大罗天。《摭言》又说,罗〇在贞元年间及第,在曲江开宴泛舟,〇因溺水而死。后来有在开考前去世的,称为“报罗”。两种说法不同。
●卷二十七
○姓名同者
汉代刻石中有郑子真残碑,毁坏破裂不能深入考证。有人往往怀疑是谷口郑子真。以我考证,郑子真见于记载的有两位,一位就是谷口的,一位是郑玄的孙子,见于《真诰》。谷口那位,属于哀帝平帝时期。郑玄的孙子,计算其时间在三国,而这块碑是灵帝熹平四年,相距都远,于是知道又是另外一人。这是见到的三位郑子真,想必不止这些。我因观看史传,闲暇时收集古人姓名相同的,多达二百余人,后来见到的更多,来不及一一笔录。只如公孙弘有三人,张禹有四人,其他如南宫适、伏子贱、朱买臣、孔安国、张长公、杨雄、龚遂之类,也不止一人。后周自有两位宇文贵,前汉自有两位贡禹,唐代有两位李光进都是将领,有两位裴巽都尚主。古代有两位羿,都善于射箭。《类说》说凡有三位王乔。以我看来,也不止这些。然而古人姓名,岂能概括尽?不过是随所见说的罢了。《崇文总目》说有《同姓名录》一卷,《名贤姓字相同录》三卷,缺考。《隋书·经籍志》:《同姓名录》一卷,是梁元帝撰写的。
○东阳沈隐侯
现在的人说沈约就称东阳。我考证沈约担任东阳太守,并非他晚年的官位。齐隆昌初年,沈约以吏部郎出任东阳太守,明帝即位,征召为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永元初年,又担任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梁武帝受禅,担任尚书仆射,升任右仆射,升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兼任太子詹事,升任尚书令,改任左仆射,兼任中书令,兼任太子少傅,转任左光禄大夫。沈约自从东阳太守之后,其履历如此深厚,也已经居相位了,岂可只称东阳呢?又沈约谥号隐侯,因为他有怀不实,所以叫“隐”。隐,是贬词,不是好话。现在乌戍《西寺土地祠牌》说“东阳沈隐侯祠”,似乎不太妥当。又诗词中有“沈腰清瘦”的话。我又考证,沈约的话说“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移孔,以手握臂,计月小半分。”在传文中本来没有腰瘦的话,大概是叙述他的意思罢了。我看王约戏弄沈昭略说:“你是沈昭略,为什么瘦而狂?”这却有沈瘦二字。
○江革忠孝
《蒙求》说“江革忠孝,王览友弟。”各家注释,都引用后汉江革。况且后汉江革,是江巨孝,并非忠孝。我读《南史》,梁时也有一位江革,十六岁,丧母,以孝闻名,后被魏人抓获,言辞神色庄重端正,毫不屈服而归。梁明帝说:“今日始见苏武之节”。这正是兼有忠孝两件事。
○汉赐金晋赐布帛
汉代赏赐多用黄金,晋代赏赐多用绢布,往往各因其时之所有而使用。汉初,用黄金四万斤给陈平离间楚国,其使用如此,所积累可知。梁孝王临死,府库尚有黄金四十余万斤。吴国悬赏,斩大将者,黄金五十斤,依次赏金各有差等。王国尚且如此,天府更不用说了。治理郡县有声望,就增秩赐金;又有功臣不时之赏,费用浩瀚,不闻告乏。数千斤之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