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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十三

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6–82 段

露冠,将兵讨不义,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夫足下欲就天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度足下智勇不如吾,欲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乃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足下欲就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天下之冲,兵之会地,积粟数千万石,守垒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沛公从之,于是郦生夜见陈留令说之,陈留令云云。郦生夜半斩陈留令报沛公,遂下陈留。其说又如此,由前所说,则沛公倨洗见郦生;由后所说,则方洗见使者。由前所说,则谓陈留令不听,足下举兵攻之;由后所说,则谓臣为足下杀之。其他语意详略多不同,故备录之,以资阅史者。

译郦食其戴着露出帽缨的帽子,率领军队讨伐不义之人,却说‘我正以天下大事为重,没空见儒生’。您想要成就天下的大功,却凭外貌来轻视人,恐怕会失去天下的贤才。况且估量您的智谋勇力不如我,想要成就天下大业却不肯相见。我私下认为您失策了。”沛公道歉说:“刚才听到先生的容貌(描述),现在见到先生的心意了。”于是邀请他坐下,询问夺取天下的策略。郦生说:“您想要成就大功,不如先停留在陈留。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积存粮食数千万石,守备非常坚固。我向来与陈留县令交好,愿意为您去游说他。如果不听,我请求为您杀了他,从而攻下陈留。”沛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郦食其夜里去见陈留县游说他,陈留县令如何如何。郦食其半夜斩杀陈留县令向沛公报告,于是攻下了陈留。另一种说法也是这样,根据前面的说法,是沛公正在洗脚时接见郦生;根据后面的说法,是正在洗脚时接见使者。根据前面的说法,是说陈留县令不听,您发兵攻打他;根据后面的说法,是说我为您杀了他。其他语意详略大多不同,所以都记录在这里,供读史者参考。

○史记简略

《汉书?▯宽传》曰: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法吏。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掾史莫知所为,宽为言意,掾史因使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乡学,以宽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汉书》载宽事如此之详。《史记》但曰: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汤,汤以为长者,数誉之”,才此数句而已,不见所谓在廷尉不署曹之说,不见北地视畜数年之说,不见还至府为汤作疑奏之说,不见上疑奏即时赐可之说。▯宽平生善处,有此数事,似此曲折,皆不一见,以至上问《尚书》、开六辅渠、议封禅事,《汉书》历载,而《史记》皆不书,何其太略也!以《史记》而考▯宽行事,不几泯没乎?大抵迁史失之略,如《丙》、《魏》等传皆然。

○汉狱吏不恤

汉狱固酷,狱吏尤不恤。试摭数事:周勃下廷尉,吏稍侵辱之,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也?”韩安国抵罪,蒙狱吏田甲辱之,安国曰:“死灰不复然乎?”甲曰:“然即溺之!”王嘉下狱,狱吏稍侵辱之,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死有余责。”欧血而死。萧望之不肯入狱,仰天叹曰:“吾备位宰相,老入狱牢,苟求生活,不亦鄙乎!”饮药而死。夫以宰相大臣,狱吏尚且不恤,况其他乎?是以路温舒上书有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今治狱之吏,上下相殴,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不获?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词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炼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徭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炼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偷为一切,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温舒一书,深切如此,使人读之,不觉毛竦,想秦弊之存于当时者,莫此为酷。观勃等所云,益可验矣。锻炼周内,文致其罪,在汉已然,况今日乎?

○经怪二字

曩岁,平江乡试,有词科人为考官,出策题用“经怪”二字,莫知所自。仆读《后汉?蔡邕传》、晋嵇康书,皆用此二字。又观唐人文集,如刘禹锡、皇甫▯书中,亦多用之。经,常也。《汉书》常字多作经,如曰“难以为经”。

○披雾睹天

今用披雾睹青天事,多指乐广。如梁孝元诗“还思逢乐广,能令云雾褰。”骆宾王诗“情披乐广天”是也。往往谓此语创见于晋,不知此语已先见于徐干《中论》,曰“文王畋于渭水,遇太公钓,召而与之言,载之而归。文王之识也,灼然若驱云而见白日,霍然如开雾而睹青天。”晋人盖引此语以美乐广耳。曹植《谢入觐表》曰“若披浮云而晒白日。”

○▯消二义

《周官?疾医》“四时皆有疠疾,春时有▯首疾。”郑注:▯,酸削也。司马相如消渴,则所谓消中之疾也。▯首、消中,二疾既异,而其字亦自不同,后人往往不辨,指为一疾,鲜有别之者。后汉李通素有消疾,此正如相如渴疾也。太子贤注消中之疾是已,乃复引《周官》为证,是以消中、▯首为一义。以至《玉篇》、《广韵》之类,皆以▯为消病,惟《礼部韵》▯字下注酸▯头痛,是为得之。张孟《押韵》注酸

译○史记简略

《汉书·〇宽传》说:张汤担任廷尉时,廷尉府全部任用熟悉法律条文的官吏。〇宽因为是儒生,身处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分配他担任曹官,只让他做从史,去北地巡视牲畜,过了好几年。等到他回到廷尉府,呈上牲畜的簿册,恰逢廷尉当时有疑难的奏章,属官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〇宽替他们表达了意思,属官们于是让他起草奏章。奏章写成后,大家读了都佩服,便报告给廷尉张汤。张汤大为惊奇,召来〇宽与他交谈,于是认为他才华出众,任命他为属官。张汤呈上〇宽所写的奏章,立刻得到皇帝批准。另一天,张汤觐见皇帝,皇帝问说:“之前的奏章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写出的,是谁写的?”张汤说是〇宽。皇帝说:“我早就听说他了。”张汤因此崇尚儒学,任用〇宽为奏谳掾,用古代的法律和义理来判决疑难案件,非常器重他。《汉书》记载〇宽的事情如此详细。《史记》只说:通过考核按次序补任廷尉史,当时张汤正崇尚儒学,任用他做奏谳掾,用古代法律议论判决重大疑难案件,因而被张汤喜爱宠幸,张汤认为他是长者,多次称赞他”,只有这几句话罢了,没有提到在廷尉府不分配曹官的说法,没有提到去北地巡视牲畜数年的说法,没有提到回到府中替张汤撰写疑难奏章的说法,没有提到呈上疑难奏章立刻得到皇帝批准的说法。〇宽平生善于处事,有这几件事,像这样曲折的细节,全都看不到,以至于皇帝询问《尚书》、开凿六辅渠、议论封禅之事,《汉书》都一一记载,而《史记》都不写,怎么如此简略呢!用《史记》来考察〇宽的事迹,几乎就要湮没无闻了。大概司马迁的史笔失之于简略,像《丙吉传》、《魏相传》等都是这样。

○汉狱吏不恤

汉朝的监狱本来就很残酷,狱吏尤其不体恤犯人。试举几件事:周勃被关进廷尉府,狱吏渐渐侵凌侮辱他,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如此尊贵呢?”韩安国获罪,遭受狱吏田甲的侮辱,韩安国说:“死灰不会再燃烧吗?”田甲说:“如果燃烧,我就用尿浇灭它!”王嘉下狱,狱吏渐渐侵凌侮辱他,王嘉感慨地仰天长叹说:“有幸得以充任宰相,却不能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死有余辜。”呕血而死。萧望之不肯入狱,仰天长叹说:“我充任宰相,年老却入狱牢,苟且求生,不也太卑鄙了吗!”服毒而死。即使是宰相大臣,狱吏尚且不体恤,何况其他人呢?因此路温舒上书说:“秦朝有十大过失,其中一项至今尚存,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现在审理案件的官吏,上下互相逼迫,以苛刻为精明,判决深重的人获得公正的名声,判决持平的人多招致后患,所以审理案件的官吏都希望人死,因此死人的血流遍街市,受刑的人肩并肩站立,死刑的人数每年以万计,这是仁德圣明之人所痛心的。人之常情,安定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求死,在鞭打之下,有什么要求得不到满足?所以囚犯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言辞来迎合;审理官吏认为这样有利,就指使引导来明确罪状;向上呈奏害怕被驳回,就反复推敲、罗织罪名来凑足证据。大概奏章定案后,即使是皋陶来听审,也认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罗织罪名的人多,凑成的罪状明显。因此狱吏专门追求苛刻,残害百姓没有止境,苟且行事,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个圈当监狱,人们议论说不要进去;刻个木头当狱吏,人们约定不去对质。’这些都是痛恨狱吏的风气,悲痛的话语。所以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监狱更深的;败坏法纪、扰乱正道,疏远亲人、堵塞正道,没有比审理案件的官吏更严重的。这就是所说的‘一尚存’。”路温舒这一篇上书,如此深刻,使人读了,不觉毛发竖立,想那秦朝的弊端在当时尚存的,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看周勃等人的话,更加可以验证了。罗织罪名、凑足证据,在汉朝已经如此,何况今天呢?

○经怪二字

往年,平江乡试,有位词科出身的考官,出的策论题目用了“经怪”二字,不知道出自哪里。我读《后汉书·蔡邕传》、晋代嵇康的书,都用了这两个字。又看唐代人的文集,如刘禹锡、皇甫〇的书信中,也多用这两个字。经,就是常的意思。《汉书》中“常”字多写作“经”,比如“难以为经”。

○披雾睹天

现在用“披雾睹青天”的典故,多指乐广。如梁代萧绎诗“还思逢乐广,能令云雾褰。”骆宾王诗“情披乐广天”就是这样。往往认为这句话首创于晋代,不知道这句话早已见于徐干的《中论》,说:“周文王在渭水打猎,遇到姜太公钓鱼,召来与他交谈,用车载着他回去。文王的见识,明亮得像驱散云雾见到白日,迅速得像拨开迷雾看到青天。”晋代人大概是引用这句话来赞美乐广罢了。曹植《谢入觐表》说:“如同拨开浮云见到白日。”

○〇消二义

《周礼·疾医》:“四季都有疫病,春天有〇首疾。”郑玄注:〇,酸削的意思。司马相如患消渴症,就是所说的消中之疾。〇首、消中,两种疾病不同,它们的字也自然不同,后人往往不加辨别,指为一种疾病,很少能区分它们。后汉李通一向患有消疾,这正像司马相如的渴疾。太子贤注解说消中之疾是对的,却又引用《周礼》作为证据,是把消中、〇首当作一个意思。以至于《玉篇》、《广韵》之类的书,都把〇当作消病,只有《礼部韵》在〇字下注酸〇头痛,这才对了。张孟《押韵》注酸

▯头痛,又渴病。虽明知二疾为不同,是认二字为一体矣。

译〇头痛,又是口渴的病。虽然明明知道这两种疾病是不同的,却将“头”和“渴”这两个字视为一体了。

○公门有公

田文曰:“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其言起此。后曹植疏亦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南北史》引处甚多,李彪曰:“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此皆兼二者言也。独引一句者,如梁武帝曰:“▯柬可谓相门有相矣。”宋武帝谓王镇恶曰:“可谓将门有将。”是皆祖田文之语尔。而《续释常谈》独推王训、王镇恶二事,以证“将门有将,相门有相”之所自。是又未知田文、曹植之所说也。晋王沈又有“公门有公,卿门有卿”之语。

○王延扣冰

晋王延事母甚孝,夏则扇枕,冬则温被。母尝盛冬求生鱼,延求而不获,扣冰而哭,忽有一鱼踊出冰上,取以进母。史臣曰:“王延扣冰而召鳞,扇席而驱暑,虽黄香、孟宗,抑为伦辈。”仆谓不若易孟宗为王祥,尤为切当。为母而致冰鲜,王氏有二人,前有祥,后有延。

○江淹拟古

《遁斋闲览》云:《文选》有江淹《拟汤惠休诗》曰“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今人遂用为休上人诗故事。仆谓此误自唐已然,不但今也。如韦庄诗曰“千斛明珠量不尽,惠休虚作碧云词。”许浑《送僧南归诗》曰“碧云千里暮愁合,白雪一声秋思长。”曰“汤师不可问,江上碧云深。”权德舆《赠惠上人诗》曰“支郎有佳思,新句凌碧云。”孟郊《送清远上人诗》曰“诗夸碧云句,道证青莲心。”张▯《赠高闲上人诗》曰“道心黄檗老,诗思碧云秋。”雪窦诗曰“碧云流水是诗家”,曰“汤惠休词岂易闻,暮风吹断碧溪云。”此等语皆以为汤诗用,惟韦苏州《赠皎上人诗》曰“愿以碧云思,方君怨别词”,似不失本意。吴曾《漫录》但引乐天与唐上人对答二诗为证,岂止此邪?

○王介诗

王介出守湖州,尝有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它。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替阎罗。”后两句事见《北史?韩擒虎传》,擒虎曰:“生为上柱国,死为阎罗王,亦足矣。”夫子称祝▯它之佞,盖美其有材耳,谓卫灵公不亡者,以有祝▯它等之故。《左氏传》亦谓祝▯它排难解纷,贤者也。介以谄媚者为祝▯它,是狃于流俗之见。观晋王沉为豫州刺史,下教曰:“达幽显之贤,去祝▯它之佞。”《北史》曰“群犬吠新客,佞僮排疏宾。望卫惋祝▯它,眄楚悼灵均。”知此说久矣。不知佞有二义,有才佞之佞,有谄佞之佞。

○药栏

李济翁《资暇集》曰:“园庭中药栏。”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非花药之栏。《汉?宣帝纪》“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阑入宫禁”,率多作草下阑,则药栏尤分明也。有误者以藤架蔬圃作对。仆谓此说固是,然考《汉?宣帝纪》“池▯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非药字。又观古人诗,如梁庾肩吾曰:“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唐李商隐曰“水精眠梦是何人,栏药日高红{髟皮}{髟我}。”王维曰“药栏花径衡门里”,又曰“新作药栏成”,杜子美曰“乘兴还来看药栏”,许浑曰“竹院昼看笋,药栏春卖花。”又曰“栏围红药盛”,张籍曰“借宅常欣事药栏”,多作花药之栏用也。近见苕溪渔隐亦引▯为证。

○如律令

《资暇集》曰:符祝之类,末句“急急如律令”者,人以为如饮酒之律令,速去不得迟也。一说谓汉朝每行下文书,皆云如律令,言非律令文书行下,当亦如律令,故符祝有如律令之言。按律令之令,读如零。律令是雷边捷鬼,此鬼善走,与雷相疾,故曰“如律令”。仆谓雷边捷鬼之说,出于近世杂书,西汉未之闻也。汉人谓如律令者,戒其如律令之施行速耳,岂知所谓捷鬼邪!此语近于巫史,不经之甚。宋时有“文书如千里驿行”之语,正汉人如律令之意也。

○开八帙

以十年为一帙,其说见《白乐天集》中,诗云“年开第七帙,屈指几多人。”是时,六十三元日诗也。又曰“行开

译公门有公

田文说:“将门必定出将,相门必定出相。”这句话的起源就在这里。后来曹植的上疏中也说:“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南史》和《北史》中引用的地方很多,李彪说:“谚语说‘相门有相,将门有将。’”这些都是将两者兼而言之。单独引用其中一句的,比如梁武帝说:“〇柬可以说是相门有相了。”宋武帝对王镇恶说:“可以说是将门有将。”这些都是承袭田文的话罢了。而《续释常谈》唯独推崇王训、王镇恶这两件事,用来证明“将门有将,相门有相”这句话的由来。这又是没有了解田文、曹植所说的话了。晋朝王沈还有“公门有公,卿门有卿”的说法。

王延扣冰

晋朝的王延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夏天用扇子扇凉枕席,冬天用身体温暖被褥。母亲曾在严冬时想吃活鱼,王延寻找却得不到,便敲击冰面哭泣,忽然有一条鱼跳出冰面,他取来献给母亲。史官评论说:“王延敲击冰面召唤鱼群,用扇子驱散暑气,即使是黄香、孟宗,也不过是他的同辈罢了。”我认为不如把孟宗换成王祥,更为恰当。为了母亲而求得冰鲜鱼,王氏有两个人,前面是王祥,后面是王延。

江淹拟古

《遁斋闲览》说:《文选》中有江淹《拟汤惠休诗》写道:“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现在的人于是把它当作汤惠休上人的诗的故事来用。我认为这个错误从唐朝就已经开始了,不仅仅是现在。比如韦庄的诗说:“千斛明珠量不尽,惠休虚作碧云词。”许浑《送僧南归诗》说:“碧云千里暮愁合,白雪一声秋思长。”又说:“汤师不可问,江上碧云深。”权德舆《赠惠上人诗》说:“支郎有佳思,新句凌碧云。”孟郊《送清远上人诗》说:“诗夸碧云句,道证青莲心。”张〇《赠高闲上人诗》说:“道心黄檗老,诗思碧云秋。”雪窦的诗说:“碧云流水是诗家”,又说:“汤惠休词岂易闻,暮风吹断碧溪云。”这些话语都认为是用了汤惠休的诗,只有韦苏州《赠皎上人诗》说:“愿以碧云思,方君怨别词”,似乎没有失去本意。吴曾《漫录》只引用白居易与唐上人对答的两首诗作为证据,难道仅仅如此吗?

王介诗

王介出任湖州太守,曾经写诗说:“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〇它。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替阎罗。”后两句的事见于《北史·韩擒虎传》,韩擒虎说:“活着做上柱国,死了做阎罗王,也就足够了。”孔子称赞祝〇它的巧言善辩,大概是赞美他有才能罢了,说卫灵公没有灭亡,是因为有祝〇它等人的缘故。《左氏传》也说祝〇它排难解纷,是贤人。王介把谄媚的人当作祝〇它,这是拘泥于世俗的看法。看晋朝王沈任豫州刺史,下达教令说:“通达幽微显达的贤才,去除祝〇它那样的佞臣。”《北史》说:“群犬吠新客,佞僮排疏宾。望卫惋祝〇它,眄楚悼灵均。”知道这种说法很久了。不知道“佞”有两个含义,有才能出众的佞,有谄媚逢迎的佞。

药栏

李济翁《资暇集》说:“园庭中的药栏。”栏就是药,药就是栏,就像说围栏,不是花药的栏杆。《汉书·宣帝纪》:“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汉书》“阑入宫禁”,大多写作草字头的阑,那么药栏就尤其明白了。有误的人把藤架蔬圃当作对仗。我认为这个说法固然正确,然而考察《汉书·宣帝纪》“池〇未御幸者,假与贫民。”并不是药字。又看古人的诗,比如梁朝庾肩吾说:“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唐朝李商隐说:“水精眠梦是何人,栏药日高红{髟皮}{髟我}。”王维说:“药栏花径衡门里”,又说:“新作药栏成”,杜甫说:“乘兴还来看药栏”,许浑说:“竹院昼看笋,药栏春卖花。”又说:“栏围红药盛”,张籍说:“借宅常欣事药栏”,大多用作花药的栏杆。最近看到苕溪渔隐也引用〇作为证据。

如律令

《资暇集》说:符咒之类,末句“急急如律令”的,人们认为像饮酒的律令,迅速离去不得迟缓。另一种说法认为汉朝每次下发文书,都说如律令,意思是如果不是律令文书下发,也应当像律令一样,所以符咒中有如律令的话。按律令的令,读如零。律令是雷边的捷鬼,这种鬼善于奔跑,与雷相比疾,所以说“如律令”。我认为雷边捷鬼的说法,出自近世的杂书,西汉时没有听说过。汉人说如律令,是告诫其像律令一样施行迅速罢了,哪里知道所谓的捷鬼呢!这话接近巫史,非常不合常理。宋朝时有“文书如千里驿行”的话,正是汉人如律令的意思。

开八帙

以十年为一帙,这个说法见于《白乐天集》中,诗说:“年开第七帙,屈指几多人。”这是六十三岁元日诗。又说:“行开

第八帙,可谓尽天年。”注曰:时俗谓七十以上开为第八帙。盖以十年为一帙尔。近时寿圣皇太后庆八十,而庙堂有辞免恩例札子,曰“昌运协千龄之会,东朝开八帙之期。”又曰“庆闱开八帙之算,三世奉万年之觞。”盖改开为登字。

译第八帙,可以说是享尽天年。”注解说:当时世俗将七十岁以上称为开第八帙。这是因为以十年为一帙的缘故。近来寿圣皇太后庆祝八十寿辰,朝廷中有辞谢恩例的札子,说“昌盛的国运契合千岁的盛会,东宫迎来第八帙的寿期。”又说“庆贺宫闱登上第八帙的寿数,三代共同敬奉万年的寿酒。”这里是将“开”字改为了“登”字。

○古人引用经子语

古人有引用经、子语,不纯用其言,往往随意增减,间亦有害理处。如范晔曰:“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范升曰:“孔子云:博学约之,弗畔矣夫。”贾逵曰:“孔子称:于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阎缵曰:“孟轲云: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崔元亮曰:“孟轲云: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置于法。”此等语虽不无损益,然不甚碍理。如刘向曰:“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袁著曰:“舜禹相戒:毋若丹朱。”按今《尚书》此语,乃禹戒舜,非舜戒禹,谓之相戒亦非。如此等语,似于当来之意未安也。或者谓范晔举孔子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恐《论语》中脱一道字。仆考《前汉》引此语,初无道字,而《礼记?坊记》则曰“贫而好乐,富而好礼。”

○诛全甲

《汉书》载:“霍去病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师古注:全甲,谓军中之甲不丧失也。《史记》载此大略相同,但于“短兵”下无“鏖皋兰下”一句,于“斩卢胡王”下却言“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徐广注:诛全甲,一作诛金甲,此三字较之《汉书》所言,甚失文理。疑《史记》之文,传流之误,后人不考,因其误而为之注耳。

○称翁姑为官家

吴人称翁为官,称姑为家。钱氏纳土,盖尝奏过,谓其土俗方言。观范晔临刑,其妻骂曰:“君不为百岁阿家!”其母云云,妻曰:“阿家莫忆。”袁君正父疾,不眠,专侍左右。家人劝令暂卧,答曰:“官既未差,眠亦不安。”二事正在《南史》,知吴人之语,为不诬也。

○男人傅粉

《世说》载:何晏洁白,魏帝疑其傅粉,以汤饼试之,其拭愈白,知其非傅粉也。仆考《魏略》,晏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则知晏尝傅粉矣。《前汉?佞幸传》“籍孺、闳孺傅脂粉,以婉媚幸上”,此不足道也。东汉《李固传》章曰:“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盘旋偃仰,从容冶步,略无惨怛之心。”《颜氏家训》谓梁朝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以此知古者男子多傅粉者。

○二公待宦官

后汉中常侍张逊权倾天下。逊父死,归葬颍川。一郡毕至,名士无往者。逊甚耻之。陈▯于是独往吊焉,后诛党人,逊感▯,故多所全宥。秦少游论谓,当时士风病乎太清,此▯之和所以为贵也。旨哉斯言!仆观本朝,张茂则虽宦官之贤者也,元▯间尝请诸名公啜茶观画,诸公皆往,惟伊川先生不往,辞曰:“某素不识画,亦不喜茶。”伊川所谓正与太丘反经而合道者,非有卓然之识,乌能及此!

○卧雪二安

《录异传》载:汉大雪,洛阳令行至袁安门,无路入,谓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户见之,僵卧于床。又《先贤行状》载:胡定字元安,时雪满其室,县令遣掾排雪问,定已绝谷,妻子皆僵。二事甚相类,皆雪中高卧,皆县令来抚问。元安、袁安名字又相协,安得不认为一事邪?因思天下有一事关两处者,何可胜数!如沉瘦事,前有约,后有昭略;望尘之潘,前有党,后有岳;书红叶之郑,前有虔,后有谷;致冰鲜之王,前有祥,后有延。

○灰钉事

刘锴注李商隐《樊南集》,有《伐王元茂檄》,云“丧贝跻陵,飞走之期既绝;投戈散地,灰钉之望斯穷。”恨不知灰钉事。前辈谓杜笃赋“燔康居,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商隐雕篆如此。仆谓此二字出于《南史?陈高祖纪》《九锡策》曰“王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慑,遽请灰钉。”商隐用此耳。后见《艺苑雌黄》亦引此辨,与仆暗合。

○联合古人句

仆尝用古人全句合为一联,曰“笼中剪羽,仰看百鸟

译○古人引用经子语

古人引用经书、诸子百家的话语,并不完全照搬原话,往往随意增减,有时甚至违背事理。例如范晔说:“孔子称: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不如贫穷而乐于道义,富有而喜好礼节。”范升说:“孔子说:广泛学习并加以约束,就不会背离正道了。”贾逵说:“孔子称:在礼让治国方面,对于从政有什么难的呢?”阎缵说:“孟子说:孤臣孽子,内心危惧,思虑祸患深远,所以多有善行。”崔元亮说:“孟子说:众人都说杀他,还不行;卿大夫都说杀他,还不行;天下人都说杀他,然后加以考察,才置于法度。”这类话语虽然不免有增删,但大体不违背事理。如刘向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袁著说:“舜和禹互相告诫:不要像丹朱那样。”查考现在的《尚书》,这话是禹告诫舜,并非舜告诫禹,说是互相告诫也不对。像这类话语,似乎与原本的意思不太吻合。有人推测范晔引用孔子称“贫而乐道,富而好礼”,恐怕《论语》中漏掉了一个“道”字。我查考《前汉书》引用这话,起初就没有“道”字,而《礼记·坊记》则说“贫而好乐,富而好礼。”

○诛全甲

《汉书》记载:“霍去病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与敌军短兵相接激烈战斗,杀死了折兰王,斩首卢侯王中勇猛的人,诛杀全军,俘获浑邪王的儿子。”颜师古注:全甲,指军队中的铠甲没有丧失。《史记》记载的大致相同,只是在“短兵”下没有“鏖皋兰下”一句,在“斩卢胡王”下却说“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徐广注:诛全甲,一作诛金甲,这三个字比起《汉书》所说的,很不符合文理。怀疑《史记》的文字,是流传中的错误,后人没有考证,就顺着错误作了注解。

○称翁姑为官家

吴地人称公公为“官”,称婆婆为“家”。钱氏纳土归宋,曾经上奏过,说是当地的风俗方言。看范晔临刑时,他的妻子骂道:“你不为百岁的婆婆着想!”他的母亲说了一些话,妻子说:“婆婆不要挂念。”袁君正的父亲生病,他不睡觉,专门侍奉在左右。家人劝他暂时躺下休息,他回答说:“公公既然还没痊愈,我躺着也不安心。”这两件事都记载在《南史》中,知道吴人的语言,不是虚妄的。

○男人傅粉

《世说新语》记载:何晏皮肤洁白,魏文帝怀疑他擦了粉,用热汤饼试他,他擦汗后更加白,才知道他没有擦粉。我查考《魏略》,何晏自己喜好举止优雅,粉白不离手,就知道何晏曾经擦过粉。《前汉书·佞幸传》说“籍孺、闳孺擦脂粉,以柔媚取悦皇上”,这不足为奇。东汉《李固传》中说:“大行皇帝在殡,路人掩面哭泣,李固独自用胡粉修饰容貌,搔头弄姿,盘旋偃仰,从容冶步,毫无悲痛之心。”《颜氏家训》说梁朝子弟,无不熏衣剃面,擦粉涂朱,由此可知古代男子多擦粉。

○二公待宦官

后汉中常侍张逊权倾天下。张逊父亲死,归葬颍川。全郡的人都到了,名士没有去的。张逊很以此为耻。陈蕃于是独自去吊唁,后来诛杀党人,张逊感激陈蕃,所以多有保全宽恕。秦少游评论说,当时士风弊病在于太清高,这正是陈蕃调和之处所以可贵。这话旨意深远!我看本朝,张茂则虽然是宦官中的贤者,元祐年间曾请各位名公喝茶看画,各位名公都去了,只有伊川先生不去,推辞说:“我一向不认识画,也不喜欢茶。”伊川所说的,正是与太丘相反却合乎道义的,如果没有卓越的见识,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

○卧雪二安

《录异传》记载:汉代下大雪,洛阳令走到袁安家门前,没有路进去,以为袁安已经死了。让人清除积雪,进门看见他,僵卧在床上。又《先贤行状》记载:胡定字元安,当时雪满屋子,县令派属吏排雪询问,胡定已经断粮,妻子儿女都僵卧。两件事很相似,都是雪中高卧,都是县令来抚问。元安、袁安名字又相合,怎么能不认为是一件事呢?因此想到天下有一件事涉及两个地方的,哪里能数得尽!如沉瘦这件事,前有约,后有昭略;望尘的潘,前有党,后有岳;写红叶的郑,前有虔,后有谷;送冰鲜的王,前有祥,后有延。

○灰钉事

刘锴注解李商隐《樊南集》,有《伐王元茂檄》,说“丧贝跻陵,飞走之期既绝;投戈散地,灰钉之望斯穷。”遗憾不知道灰钉的事。前辈说杜笃赋“燔康居,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李商隐雕琢篆文如此。我说这两个字出于《南史·陈高祖纪》《九锡策》说“王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慑,遽请灰钉。”李商隐用的就是这个。后来看到《艺苑雌黄》也引用这个辨析,与我暗中契合。

○联合古人句

我曾经用古人全句合为一联,说“笼中剪羽,仰看百鸟

之翔;侧畔沉舟,坐阅千帆之过。”自以为工。近观《漫录》谓任忠厚有投时相启,正有此一联,但改侧字为岸字耳,其暗合有如此者。但《漫录》不言所以,不知上句乃韩退之诗,下句乃刘梦得诗。韩曰“剪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刘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译之翔;侧畔沉舟,坐看千帆驶过。”自认为写得精巧。近来看到《漫录》中说任忠厚曾向当时的宰相呈递启帖,正好用了这一联,只是将“侧”字改为了“岸”字,竟然有如此暗合之处。但《漫录》没有说明缘由,不知道上句出自韩愈的诗,下句出自刘禹锡的诗。韩愈写道:“剪去羽毛送入笼中,让它观看百鸟飞翔。”刘禹锡写道:“沉船旁边千帆驶过,病树前面万木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