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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21 段

●卷三

○论语点句

《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读此,知《论语》“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盖于之字上点句。

○欧公论驺虞

欧阳文忠公《诗义》引贾谊《新书》,谓驺虞非兽,以证毛、郑之失。“驺乃文王之圃,而虞者,圃之司兽者也。”谓当《毛诗》未出之前,说者不闻以驺虞为兽,汉儒多言鸟兽之祥,然犹不以为言,是初无此义。仆观司马相如《封禅书》“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又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喜。”“盖闻其声,今视其来。”师古注:驺虞也。则是驺虞之兽,果见于武帝之时矣。太公《六韬》、《淮南子》皆曰:文王拘于▯里,散宜生得驺虞献纣。张平子《东京赋》曰“圄林氏之驺虞,扰泽马与腾黄”,何平叔《景福殿赋》曰“驺虞承献,素质仁形”。晋安帝时,新野有驺虞见。以驺虞为兽者,似此之类甚多,不可谓无是兽也。其他不可信,则太公在毛、郑之前,相如、淮南王与毛公同时,在郑之前,其言亦尔,安得不信乎?则是毛、郑之释,亦不为无据。仆又观欧公作《五代世家》曰“予读《蜀书》,至于龟、龙、麟、凤、驺虞,莫不毕出,吾不知其为何物也?当谊之时,其说如此。然则以为兽者,出于近世之说乎?”仆谓欧公是未考太公《六韬》、司马相如《封禅书》与夫《淮南子》耳。

○汉唐酒价

历阳郭次象多闻,尝与仆论唐酒价。郭谓前辈引老杜诗“速令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以此知当时酒价。然白乐天《与刘梦得沽酒闲饮诗》曰“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当刘、白之时,酒价可太不廉哉!仆谓不然。十千一斗,乃诗人寓言,此曹子建乐府中语耳。唐人引此甚多,如李白诗曰“金尊沽酒斗十千”,王维诗曰“新丰美酒斗十千”,崔辅国诗曰“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许浑诗曰“十千沽酒留君醉”,权德舆涛曰“十千斗酒不知贵”,陆龟蒙诗曰“若得奉君欢,十千沽一斗”,唐人言十千一斗类然。一斗三百钱,独见子美所云,故引以定当时之价。然诗人所言,出于一时,又未知果否一斗三百,别无可据。《唐?食货志》云:德宗建中三年,禁民酤以佐军费,置肆酿酒,斛收直三千。此可验乎?又观杨松▯《谈薮》,北齐卢思道尝云“长安酒贱,斗价三百”。杜诗引此,亦未可知。仆因谓郭曰:“曾知汉酒价否?”郭无以应。仆谓汉酒价每斗一千,郭谓出于何书,仆曰:“此见《典论》,曰‘孝灵帝末年,百司湎酒,一斗直千文。’此可证也。”

○唐时酒味

三山老人云:唐人好饮甜酒,殆不可晓。子美曰“人生几何春与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退之曰“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仆谓唐人以酒比饴蜜者,大率谓醇乎、醇者耳,非谓好饮甜酒也。且以乐天诗验之,曰“瓮头竹叶经春熟,如饧气味绿粘台”,曰“春携酒客过,绿饧粘盏杓”,曰“宜城酒似饧”,曰“粘台酒似饧”。乐天诗非不言酒之甜也,至要其极论,则曰“甘露太甜非正味,醴泉虽洁不芳馨”,曰“户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曰“瓮揭闻时香酷烈,瓶封贮后味甘辛。”酒味至于甘辛,乃为佳耳。乐天之诗又如此,岂好甜酒哉?且退之诗亦自有酒味冷洌之语,又岂尝专好甜酒邪?然乐天“户大嫌甜酒”之句,正属退之非好甜酒矣。大抵酒味之适口,古今所同,岂唐之所好与今异邪?三山盖不深考耳。子美“香醪如蜜甜”之句,与《巴子歌》同。《巴子歌》曰“香醪甜似蜜,峡鱼美可▯。”

○女侍中

《金石录》载:赵彦深母傅太妃碑额题“齐故女侍中宜阳国贞穆太妃傅氏碑”,案《北史》,后魏女侍中视二品,然本后宫嫔御之职,

译卷三

《论语》点句

《礼运》篇中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礼制,因此前往杞国,但那里的证据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代的历法。我想观察殷代的礼制,因此前往宋国,但那里的证据也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殷代的《坤乾》。”读了这段文字,才知道《论语》中“夏代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杞国的证据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宋国的证据不足以验证。”这句话,应当在“之”字上面点断句读。

欧阳修论驺虞

欧阳文忠公在《诗义》中引用贾谊的《新书》,说驺虞不是野兽,以此来证明毛亨、郑玄解释的错误。“驺是周文王的园囿,而虞是掌管园囿中野兽的官职。”他说在《毛诗》出现之前,解说者没有听说把驺虞当作野兽的,汉代儒生多谈论鸟兽的祥瑞,但还没有以此来说明,这说明最初并没有这种含义。我查看司马相如的《封禅书》中有“园囿中聚集着驺虞这样的珍奇兽群,边界上有着麋鹿那样的怪异野兽。”又说“斑纹鲜明的野兽,在我的君主园囿中快乐。白色的底子黑色的花纹,它的仪态令人喜爱。”“听说它的声音,现在看见它来。”颜师古注释说:这就是驺虞。那么驺虞这种野兽,果然在汉武帝时代就被见到了。太公的《六韬》、《淮南子》都说: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散宜生得到驺虞献给纣王。张平子的《东京赋》说“圈养林氏的驺虞,驯服泽马和腾黄”,何平叔的《景福殿赋》说“驺虞进献,白色的质地仁爱的形体”。晋安帝时,新野有驺虞出现。把驺虞当作野兽的,像这类记载很多,不能说没有这种野兽。其他不可信的记载,那么太公在毛亨、郑玄之前,司马相如、淮南王与毛公同时代,在郑玄之前,他们的说法也是这样,怎么能不相信呢?那么毛亨、郑玄的解释,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我又看到欧阳修写《五代世家》说“我读《蜀书》,至于龟、龙、麟、凤、驺虞,没有不全出现的,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在贾谊的时代,说法就是这样。那么把驺虞当作野兽的,是出于近世的说法吗?”我说欧阳修是没有考证太公的《六韬》、司马相如的《封禅书》以及《淮南子》罢了。

汉唐酒价

历阳郭次象见闻广博,曾经和我讨论唐代的酒价。郭次象说前辈引用杜甫的诗“速令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以此来知道当时的酒价。然而白居易《与刘梦得沽酒闲饮诗》说“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在刘禹锡、白居易的时代,酒价岂不是太不便宜了吗!我说不是这样。十千一斗,是诗人的寓言,这只是曹植乐府中的话语罢了。唐人引用这个很多,比如李白的诗说“金尊沽酒斗十千”,王维的诗说“新丰美酒斗十千”,崔辅国的诗说“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许浑的诗说“十千沽酒留君醉”,权德舆的诗说“十千斗酒不知贵”,陆龟蒙的诗说“若得奉君欢,十千沽一斗”,唐人说十千一斗大抵都是这样。一斗三百钱,唯独见于杜甫所说,所以引用它来确定当时的价格。然而诗人所说的,出于一时,又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一斗三百钱,另外没有可以依据的。《唐书·食货志》说:德宗建中三年,禁止民间酿酒以补助军费,设置酒肆酿酒,一斛收取三千钱。这可以验证吗?又看杨松的《谈薮》,北齐卢思道曾经说“长安酒贱,斗价三百”。杜甫的诗引用这个,也未可知。我因此对郭次象说:“你知道汉代的酒价吗?”郭次象无法回答。我说汉代酒价每斗一千,郭次象问出自什么书,我说:“这见于《典论》,说‘孝灵帝末年,百官沉湎于酒,一斗价值一千文。’这可以证明。”

唐时酒味

三山老人说:唐人喜欢喝甜酒,这几乎无法理解。杜甫说“人生几何春与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韩愈说“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我说唐人把酒比作饴糖蜂蜜的,大抵是说酒醇厚罢了,不是说喜欢喝甜酒。况且用白居易的诗来验证,他说“瓮头竹叶经春熟,如饧气味绿粘台”,说“春携酒客过,绿饧粘盏杓”,说“宜城酒似饧”,说“粘台酒似饧”。白居易的诗不是不说酒的甜,但要说其极论,则说“甘露太甜非正味,醴泉虽洁不芳馨”,说“户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说“瓮揭闻时香酷烈,瓶封贮后味甘辛。”酒味到了甘辛,才是好的。白居易的诗又如此,难道喜欢甜酒吗?况且韩愈的诗也有酒味冷冽的话语,又难道曾经专门喜欢甜酒吗?然而白居易“户大嫌甜酒”的诗句,正好属于韩愈不喜欢甜酒了。大抵酒味的适口,古今所同,难道唐人所喜欢的与现在不同吗?三山老人大概没有深入考证罢了。杜甫“香醪如蜜甜”的诗句,与《巴子歌》相同。《巴子歌》说“香醪甜似蜜,峡鱼美可食。”

女侍中

《金石录》记载:赵彦深母亲傅太妃碑额题写“齐故女侍中宜阳国贞穆太妃傅氏碑”,查考《北史》,后魏女侍中视同二品,然而本是后宫嫔妃的职衔,

今以宰相母为之,惟见于此。仆谓不但宰相母也,如清河王岳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元义之妻亦拜女侍中,封新平郡君。此类不一,则知当时女侍中之号,非必专处后宫嫔御,盖有近宗与夫臣下妻母为之者,正以示殊宠耳。然以宰相之母,尊为太妃,其礼可见。

译如今以宰相的母亲担任此职,仅见于此处。我认为不只是宰相的母亲,比如清河王岳母山氏被封为郡君,授予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元义的妻子也被授予女侍中,封为新平郡君。这类例子不止一个,由此可知当时女侍中的名号,并非必定专属于后宫嫔妃,大概也有近亲宗室以及臣下妻母担任的,正是为了表示特殊的恩宠罢了。然而将宰相的母亲尊称为太妃,其礼仪可见一斑。

○束▯还妇

《蒯通传》曰:臣之里妇,与里之诸母相善也。里妇亡肉,姑以为盗,怒而逐之。妇晨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里母曰:“女安行,我今令而家追女矣。”即束▯请火于亡肉家,曰:“昨暮夜犬得肉,争斗相杀,请火治之。”亡肉家遽追呼其妇。故里母,非谈说之士也;束▯乞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相感,事有适可。《韩非子》所载与此同,而其言稍异,曰:人有亡其豚肩者,意其妇而逐之。邻媪闻之,束▯而诣之曰:“昨夜狗争骨,须火以烛之。”主悟,乃归妇。通盖用此语尔,而注不云。

○萧何强买民田宅

《邵氏闻见录》谓:《汉史?萧何传》先言何强买民田宅,上书言者数千人。后言何买田宅,必居穷辟处,不治垣屋,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无为势家所夺。”其反覆如此,不可信也。仆谓史氏之言,非反覆也。揆何所为,信皆有之。前谓强买民田宅者,盖当功遂危疑之际;后谓买田宅必穷辟处者,盖其平居无事之时。二者自不相关,何谓反覆?高祖既定天下,于诸功臣不能无疑,萧何惧所不免,一闻鲍生之言,则遣子诣军;一闻召平之言,则悉家财佐军,急急自防,惟恐不及。当上自将兵击黥布时,何守关中,上数遣使问相国“何甚岌岌乎”?此客恐之以族灭之说,复献以买田自污之计。何虽知其不可,其势不得不然,谓买民田其罪小,不释君疑其祸大。上既罢兵而归,见上书告相国强买民田事者如此之众,帝之心始安。所以不罪相国,但以民所上书笑以示相国,俾自谢而已,可见其疑至此释然。是则何买田宅,必穷辟处者,正其本心;而强买田宅,致民之讼者,盖出于不得已也。本朝赵韩王普强买人第宅,聚敛财贿,为御史中丞雷德骧所劾,不知赵亦用萧何之术。而萧何此计,又祖王翦之故智耳。类而推之,如陈平当吕氏异议之际,日饮醇酒,弄妇人;颜真卿当安禄山牙蘖之际,日与宾客泛舟饮酒;裴度当宦官薰灼之际,退居绿野,把酒赋诗,不问人间事。古人明哲保身之术例如此,皆所以绝其疑也。

○太牢

太牢者,谓牛羊豕具。少牢者,谓去牛,惟用羊豕。今人遂以牛为太牢,羊为少牢,不知太牢有羊,少牢有豕也。《礼记》“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又曰“卿大夫少牢,士以特豕”,又曰“特羊”。今士大夫往往循俗承用,不以为非。《嘉▯杂志》载常禹锡判太仆,供袷享太牢,▯氐供特牛,而不供羊豕。然则流俗承误如此。观唐人呼牛僧孺为太牢,呼杨虞卿为少牢,《东都赋》“太牢飨”,注:牛也。知此谬已久。

○东汉呼万岁

东汉臣下多呼万岁。冯鲂既降群盗,赦其罪,各返农桑,皆称万岁。耿恭于虏围中拜井得泉,众皆称万岁。马援曰:“今赖士大夫之力,蒙被大恩,纡佩青紫。”吏士皆称万岁。岁旦,门下掾王望请上太守寿,掾史皆称万岁。臣下往往若此,不以为僭。此犹可也,观汉刻中有《故民吴仲山碑》,其铭中有子孙万岁之语,民犹称万岁,官吏可知,鲜有非之者。惟窦宪为将军,至长安,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韩棱正色曰:“礼无臣下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所避忌者,惟此语。此语在当时不无讳避,但不至如后世之切耳。

○喜人附己

喜人附己,恶人异己,人之情多然。王荆公用曾、吕之徒,以致天下多事,正以此尔。唐人如韩退之之贤,亦不免此病。信乎私心之难克也!观《李翱集》中有《与退之书》曰“如兄颇亦好贤,必须甚有文词,兼能附己,顺我之欲,则引拔之。若或不然,则乞丐之不暇,安肯为之先后?此退之,秦汉之间尚侠行义之豪俊耳。”观翱此言,可以见退之平日乐然推与之人,是必以顺其意故尔。翱书亲折退之之病,想必不妄。

○周ダ处暖昧召祸

人不可自处暧昧之地,暖昧之地,灾祸之所由生,可不戒哉!仆观晋王处

译○束〇还妇

《蒯通传》说:我的同乡有个妇人,和同乡的一位老妇人关系很好。那妇人丢失了肉,婆婆认为是她偷的,生气地赶走了她。妇人清晨经过那位关系好的老妇人家,把事情告诉了她并向她道别,老妇人说:“你安心走吧,我现在就让你的家人追你回去。”随即老妇人拿着〇去那丢肉的人家借火,说:“昨晚夜里狗抢到了肉,争斗互相咬死,借火来料理尸体。”丢肉的人家急忙追赶呼喊他们的妇人。所以,这位老妇人,并不是善于谈论游说的人;拿着〇借火,也不是让妇人回家的正道,然而事物之间有相互感应,事情有恰好合适的时机。《韩非子》所记载的与此相同,但言辞稍有不同,说:有人丢失了猪腿,怀疑是他的妇人偷的,于是赶走了她。邻居的老婆婆听到了,拿着〇前去对他说:“昨晚狗争骨头,需要火来照亮它。”主人醒悟,于是让妇人回家。蒯通大概是用这个典故,但注释中没有说明。

○萧何强买民田宅

《邵氏闻见录》说:《汉书·萧何传》先前说萧何强行购买百姓的田宅,上书告发的人有几千。后来又说萧何购买田宅,必定选择偏僻的地方,不修筑围墙房屋,说:“如果后代贤能,就效法我的节俭;如果不贤能,也不会被权贵之家夺取。”他前后言行如此反复,不可信。我认为史家的记载,并不是反复矛盾。揣度萧何的行为,确实都有。前面说强行购买百姓田宅,大概是在功成之后面临危险猜忌的时候;后面说购买田宅必定选择偏僻之处,大概是在平时无事的时候。这两者本来互不相关,为什么说反复?高祖平定天下后,对各位功臣不能没有猜疑,萧何害怕自己不能免祸,一听到鲍生的话,就派儿子去军中;一听到召平的话,就拿出全部家财资助军队,急切地自我防备,惟恐来不及。当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黥布时,萧何镇守关中,高祖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门客用灭族的说法恐吓他,又献上买田自污的计策。萧何虽然知道这不对,但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认为买百姓田宅的罪过较小,不能消除君主的猜疑则祸患更大。高祖罢兵归来,看到上书告发相国强买田宅的人这么多,帝心才安定。所以不怪罪相国,只是把百姓上书的事笑着给相国看,让他自我谢罪罢了,可见他的猜疑至此完全消除。那么,萧何买田宅必定选择偏僻之处,正是他的本心;而强买田宅,导致百姓诉讼,大概是出于不得已。本朝赵韩王赵普强买别人的第宅,聚敛财货,被御史中丞雷德骧弹劾,不知道赵普也用了萧何的计策。而萧何这个计策,又源自王翦的旧智。类推起来,像陈平在吕氏专权有异议的时候,每天喝醇酒,玩弄妇人;颜真卿在安禄山阴谋酝酿的时候,每天和宾客泛舟饮酒;裴度在宦官权势熏天的时候,退居绿野堂,把酒赋诗,不问世事。古人明哲保身的计策都这样,都是为了断绝君主的猜疑。

○太牢

太牢,是指牛、羊、猪都具备。少牢,是指去掉牛,只用羊和猪。现在的人于是把牛当作太牢,羊当作少牢,不知道太牢里有羊,少牢里有猪。《礼记》说“郊祀用特牲而社稷用太牢”,又说“卿大夫用少牢,士用特猪”,又说“特羊”。现在士大夫往往沿袭俗例使用,不认为是错的。《嘉〇杂志》记载常禹锡担任太仆寺卿,供给袷享的太牢,〇氐只供给特牛,而不供给羊和猪。那么流俗承袭错误就是这样。看唐人称呼牛僧孺为太牢,称呼杨虞卿为少牢,《东都赋》“太牢飨”,注释说:牛。知道这个错误已经很久了。

○东汉呼万岁

东汉臣下多呼万岁。冯鲂平定了群盗,赦免了他们的罪,各自返回农耕,都称万岁。耿恭在敌寇包围中拜井得到泉水,众人都称万岁。马援说:“现在依靠士大夫的力量,蒙受大恩,佩戴青紫官印。”吏士都称万岁。岁首,门下掾王望请求给太守祝寿,掾史都称万岁。臣下往往这样,不认为是僭越。这还可以理解,看汉刻中有《故民吴仲山碑》,其铭文中有子孙万岁的语句,平民还称万岁,官吏就更不用说了,很少非议的。只有窦宪担任将军,到了长安,尚书以下商议要拜见他,伏地称万岁。韩棱严肃地说:“礼制没有臣下称万岁的规定!”商议的人都感到惭愧。所避忌的,只有这句话。这句话在当时不无忌讳,但不至于像后世那样切齿痛恨。

○喜人附己

喜欢别人依附自己,厌恶别人与自己意见不同,人的性情大多如此。王安石任用曾布、吕惠卿之类的人,导致天下多事,正是这个原因。唐人如韩愈那样贤能,也不能免此毛病。确实私心难以克服!看《李翱集》中有《与退之书》说“像兄长也颇好贤,必须非常有文才,又能依附自己,顺从我的意愿,就提拔他。如果不这样,那么连乞讨都来不及,怎么肯为他引荐?这韩愈,不过是秦汉之间崇尚侠义行为的豪俊罢了。”看李翱这话,可以知道韩愈平时乐于推举的人,必定是因为顺从他的意思。李翱的书信亲自折服韩愈的毛病,想必不虚假。

○周ダ处暖昧召祸

人不可以把自己置于暧昧不明的境地,暧昧不明的境地,是灾祸产生的根源,能不警惕吗!我看晋王处

仲作乱,刘隗劝帝尽诛王氏,王导率群从诣阙请罪,值周ダ将入,导呼ダ谓曰:“伯仁,以百口累卿!”ダ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纯,申救甚至。帝纳其言。ダ喜,饮酒至醉而出。导犹在门,又呼ダ。ダ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ダ既出,又上表明导,言甚切至。导不知救己而衔之。处仲既得志,问导曰:“周ダ南北之望,当登三司。”导不应。又曰:“若不三司,便应令仆。”又不答。处仲曰:“若不尔,当诛。”又无言。ダ竟至死。导后检中书故事,见ダ表救己殷勤款至,执表涕泣告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此ダ自召祸端,无足怪者。夫救人而不使人知,ダ盖示以公道,志非不佳,然密为申救,不示私恩,足矣。何至告之而不应,出入殿门有扬扬自得之色,且至有杀赋奴之骂?外貌外言,尚且若此,则其在内可知,不惟不能救己,反以陷己必矣,安得无此疑?当此之际,虽使善人长者,亦所不能堪,导岂陷贤者?当处仲三问而三不答,可见导中心有不能堪者。ダ死而后,方知向者讠也讠也见拒之际,乃拳拳申救之时,吁无及矣,人谁得而知之!以是知人不可自处于暧昧之地,而况立朝于危疑之际,尤为难事,稍有间隙,性命不可保,其可明开祸隙以示人哉?宜ダ之不得其死也,将以避恩,反以召祸,哀哉!

译王敦作乱,刘隗劝皇帝尽数诛杀王氏族人。王导率领宗族亲属到宫阙请罪,恰逢周顒将要入宫,王导呼唤周顒说:“伯仁,我把全家百口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顒径直入宫不予理睬。见到皇帝后,周顒陈述王导忠诚纯正,极力营救,言辞恳切。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周顒心中欢喜,饮酒大醉而出。王导还在宫门外,又呼唤周顒。周顒不与他说话,回头对左右随从说:“今天杀了这贼奴,就能得到斗大的金印系在腰间。”周顒出宫后,又上表为王导辩白,言辞非常恳切。王导不知道他救了自己,反而对他怀恨在心。王敦得志后,问王导说:“周顒是南北方所敬仰的人,应当位列三公。”王导不回答。王敦又说:“如果不任三公,就应当任尚书令或仆射。”王导又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这样,就杀了他。”王导依然无言。周顒最终被杀。王导后来查阅中书省的旧档,看到周顒上表救自己情意殷勤、恳切至极,拿着奏表流泪哭泣,告诉儿子们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在九泉之下,我辜负了这位良友!”这是周顒自己招致祸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救人而不让人知道,周顒大概是想显示公道,志向并非不好,然而暗中极力营救,不显示私恩,这就够了。何必告诉了他却不回应,出入殿门还带着扬扬自得的神色,甚至说出杀贼奴的骂语?外表和言语尚且如此,那么内心如何可想而知,不仅不能救自己,反而必定会陷害自己,怎么能没有这种猜疑呢?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善良长者,也受不了,王导难道是陷害贤人的人吗?当王敦三次发问而王导三次不回答时,可见王导内心有不能忍受的地方。周顒死后,才知道先前那些傲慢拒绝的时候,正是他恳切营救的时候,唉,已经来不及了,谁能知道呢!由此可知人不可把自己置于暧昧不明的境地,何况在朝廷危疑之际,尤其困难,稍有缝隙,性命就无法保全,怎么能明显地开启祸端来示人呢?周顒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本想回避恩惠,反而招来祸患,可悲啊!

○古文奇字

刘▯尝从扬雄学作奇字。所谓奇字者,古文之变体者也。自秦坏古文,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王莽时,使甄丰改定古文,复有六书:一曰古文,孔氏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秦篆书也;四曰佐书,即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书,所以书幡信也。《唐书?艺文志》有《古文奇字》三卷。郭璞好古文奇字,韩退之谓略识奇字是也。仆怪司马相如赋,其间古字聱牙,殆不可读,而当时天子,一见大悦,则知当时君臣素明古字之学。后世士大夫读书作文,趣了目前,他不甚求解。所谓古字之学,漫不复传,往往以为不急之务,而不知有不识字之诮。

○妇人封命

汉制: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父死而子不侯,不得称也。仆观杜佑《通典》注,谓晋亦有之,如羊祜卒二岁而吴平,武帝曰:“此羊太傅功也。”因以策告祜庙,依萧何故事,封其夫人为万岁乡君。又诏太傅、寿光公郑冲,太保、郎陵公何曾,皆假夫人、世子印绶,皆如郡公侯之类是也。仆谓此不见妇人封命夫死从子之意。观《南史》宋鄱阳侯孟怀玉之母封檀国太夫人,有司奏行,当时御史中丞袁豹劾谓,妇人从夫爵,怀玉父绰见为大司农,妻不宜从子。于是奏免尚书等官。又观《通典》,谓唐世命妇各视其夫、子之品,若夫、子两有官及爵,从高荫。然观欧阳询妻徐夫人墓志,谓徐始以夫恩封渤海郡君,寻加渤海郡夫人,后以子封,乃为太县君,似亦太夫人之意。盖其子官卑,未当封母为太夫人故也。

○杨胡有后

后汉杨震九世祖喜,高祖时,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时为丞相,封安平侯。父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翊俱征,遂遁逃不知所处;光武高其节,建武中,公车征,老病不到,卒于家。震子秉,秉子赐,赐子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为东京显族。此见《杨震传》,而《前汉书?杨敞传》不言所祖喜者,《汉书?鲍宣传》后历叙汉末清节之士,如龚、蒋之徒,又不及杨宝者,其殆史之逸乎?敞无甚可纪。震、秉、赐、彪四世荣显者,无亦杨宝之所遗乎?又胡广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王莽居摄,刚解衣冠悬府门而去,遂亡命交▯,隐于屠肆之间。后广仕汉,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事六帝,功名ピ赫,汉世鲜俪。推原所自,是亦胡刚畜德不露,有以致之。此二事正与应曜同,是皆啬其光而不耀,所以覃后昆之庆如此。《汉书?高士传》不载所谓胡刚者,不因胡广立传。所谓刚者,孰得而知之?又知当时清节之士,遗逸于史笔者多矣。仆因表而出之。晋之▯期,唐之元琰,皆震之后也。考《世系》,杨氏相唐者十一人,其盛如此。

○汉奉行故事之弊

魏相为相,以奉行故事劝宣帝,人以为识时务之宜。仆谓当是之时,固欲奉行故事。所谓奉行故事者,循其大纲而已,节目之未善,安可不改?霍光不学,大率施为乖陋无取,岂足为后世法程?于此不为厘正,顾乃例循故辙,魏相之识,于是为陋。仆观贡禹一书,有以知当时敝政,不便于行者甚多。其言有曰“武帝取好女数千人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未必称武帝之意。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时,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禹之此言,正讥魏相,又及于齐三服、官属、金银器、织室、马厩,种种过度,费用不赀,是皆武帝造端之弊。因

译○古文奇字

刘歆曾经跟随扬雄学习书写奇字。所谓的奇字,是古文的变体。自从秦朝废除古文后,出现了八种字体:一叫大篆,二叫小篆,三叫刻符,四叫虫书,五叫摹印,六叫署书,七叫殳书,八叫隶书。王莽时期,让甄丰修订古文,又有了六书:一叫古文,即孔子家壁中发现的书;二叫奇字,与古文不同之处;三叫篆书,即秦朝的篆书;四叫佐书,即隶书;五叫缪篆,用于摹印;六叫鸟书,用于书写幡信。《唐书·艺文志》中有《古文奇字》三卷。郭璞喜好古文奇字,韩愈所说的“略识奇字”就是这个意思。我奇怪司马相如的赋中,那些古字艰涩难懂,几乎无法阅读,而当时的天子一看却非常高兴,由此可知当时的君臣向来通晓古字之学。后世的士大夫读书作文,只求应付眼前,其他不太去探求理解。所谓古字之学,逐渐不再流传,人们往往认为它是不紧急的事务,却不知道会招致不识字的讥讽。

○妇人封命

汉朝的制度:列侯的妻子称为夫人,列侯死后,儿子继承列侯爵位,才能称为太夫人,父亲死后儿子没有封侯,就不能称太夫人。我看杜佑《通典》的注解说,晋朝也有这种情况,比如羊祜死后两年吴国平定,武帝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于是用策书告知羊祜的庙,依照萧何的先例,封他的夫人为万岁乡君。又下诏给太傅、寿光公郑冲,太保、郎陵公何曾,都授予夫人、世子的印绶,都像郡公侯这类情况一样。我认为这没有体现妇人封命、丈夫死后随儿子爵位的意思。看《南史》记载,宋鄱阳侯孟怀玉的母亲被封为檀国太夫人,有关部门上奏执行,当时的御史中丞袁豹弹劾说,妇人应随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孟绰当时任大司农,妻子不应该随儿子。于是上奏免去了尚书等官员的职务。又看《通典》说,唐朝命妇各自参照其丈夫、儿子的品级,如果丈夫、儿子都有官职及爵位,就按高的荫庇。然而看欧阳询妻子徐夫人的墓志,说徐夫人起初凭借丈夫的恩宠被封为渤海郡君,不久加封为渤海郡夫人,后来凭借儿子封爵,才成为太县君,似乎也有太夫人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她的儿子官位低微,不应当封母亲为太夫人所以这样吧。

○杨胡有后

后汉杨震的九世祖杨喜,在高祖时,因有功被封为赤泉侯。高祖杨敞,在昭帝时担任丞相,被封为安平侯。父亲杨宝,研习欧阳《尚书》,在哀帝、平帝时期,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翊一起被征召,于是逃遁不知去向;光武帝推崇他的节操,建武年间,公车征召,他因年老多病没有前往,死在家中。杨震的儿子杨秉,杨秉的儿子杨赐,杨赐的儿子杨彪,四代担任太尉,德行功业相继,是东京的显赫家族。这在《杨震传》中有记载,而《前汉书·杨敞传》没有提到祖先杨喜,《汉书·鲍宣传》后来叙述汉末清高节操之士,如龚胜、蒋翊等人,也没有提到杨宝,这大概是史书的遗漏吧?杨敞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杨震、杨秉、杨赐、杨彪四代荣耀显赫,难道不是杨宝遗留下来的吗?又胡广的六世祖胡刚,清高有志节,王莽居摄时,胡刚脱下衣冠挂在府门离去,于是逃亡到交趾,隐没在屠宰市场之间。后来胡广在汉朝做官,在公台任职三十多年,历经六代皇帝,功名显赫,汉朝很少能比得上。推究其根源,这也是胡刚蓄积德行不显露,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这两件事正与应曜相同,都是收敛光芒而不炫耀,所以福泽后代如此深厚。《汉书·高士传》没有记载所谓的胡刚,不因为胡广而为他立传。所谓的胡刚,谁能知道呢?又可知当时清高节操之士,被史官遗漏的很多了。我因此特意提出来说明。晋朝的杨期,唐朝的杨元琰,都是杨震的后代。考证《世系》,杨氏在唐朝做宰相的有十一人,如此兴盛。

○汉奉行故事之弊

魏相担任丞相,用奉行旧例来劝谏宣帝,人们认为这是识时务的适宜做法。我认为在那个时候,固然想要奉行旧例。所谓奉行旧例,只是遵循其大纲罢了,细节中不完善的地方,怎么能不改正?霍光不学习,大体上施政乖谬粗陋无可取之处,难道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度吗?在这里不加以纠正,反而照例遵循旧辙,魏相的见识,在这里就显得浅陋了。我看贡禹的一篇上书,由此知道当时弊政,不便于执行的很多。他的话中有说“武帝选取美女数千人填满后宫。等到武帝去世,昭帝年幼体弱,霍光专权,不懂礼制正道,胡乱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活禽,共一百九十种物品,全部埋藏起来。又都把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大失礼制,违背天意,未必符合武帝的意愿。昭帝驾崩,霍光又这样做。到了孝宣帝时,群臣也跟随旧例,非常令人痛心。所以使天下承袭教化,选取女子都大大过度,诸侯妻妾有的多达数百人,豪富吏民蓄养歌女多达数十人,因此宫内多怨妇,宫外多旷夫,以及众百姓埋葬,都虚耗地上以充实地下。这些过错从上而生,都是大臣遵循旧例的罪过。”贡禹的这些话,正是讥讽魏相,又涉及到齐三服、官属、金银器、织室、马厩,种种过度,费用不可计量,这些都是武帝开创的弊端。

循不革,其流至此。光不足责也,魏相号为中兴贤相,而因陋承弊,不以为怪,是可不为痛惜也哉!

译如果沿袭旧制而不加以变革,其弊端就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光武帝不足以责备,魏相号称是中兴时期的贤相,却因循陋习、承袭弊政,不觉得奇怪,这难道不值得痛惜吗!

○晋史舛误

庾岂攵曰:“峤森森如千丈松,磊▯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庾岂攵传》作温峤。《世说》与《和峤传》作和峤。《晋书》、《世说》并言,周嵩因酒以烛投兄岂攵,岂攵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案阿奴乃谟小字,当言“阿嵩火攻”,误以阿嵩为阿奴也。《王祥传》曰:祥,汉谏议大夫吉之后。案王吉在汉宣帝时为谏大夫。而谏议大夫,起于光武之世,谓谏议大夫亦误也。

○班马史文

《容斋随笔》曰:《汉书》袁种告盎饮亡何,《史记》谓曰饮亡苛。二义不同。仆谓何、苛二字,古者通用,实一义耳。观《汉书?贾谊传》,谓“大谴大何”,《新书》谓“大谴大苛”,可证也。史传又有传写讹舛,而认以为正文。如《汉书?卫绾传》“不孰何绾”,而《史记》作“不谯呵绾”,疑《史记》谓“不谁何绾”,传写误以为谯呵也。又如《史记》谓,大将军出窳浑,《汉书》则曰出窳浑。《汉书》谓禽黎为河綦侯,《功臣表》则曰乌黎。《汉书》谓调虽为常乐侯,《功臣表》则曰稠睢。此类甚多,往往因其字文而鱼鲁之耳。

●卷四

○公子非暴胜之字

武帝末,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威震州郡。隽不疑上谒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颜注:公子,胜之字也。仆谓此公子者,如言贵公子耳,非称其字也。固虽当时风俗之厚,不应以一介之士,与部使者初未相识,进谒之始称其字之理。颜之推谓字以表德,古者无嫌,岂其然乎?且孔门弟子称仲尼者,是退而记其所言,非当面之称也。

○张辅妄论班史

晋张辅尝论班固不如司马迁有三:其一毁贬晁错,伤忠臣之道。仆取《史记》、《汉书》复之,知辅之言为甚妄。二史铺叙错事,大率相同,但班史加详错之所陈,而迁史略而不载耳。其贬错之词,迁则有之;嘉错之忠,固何尝亡是?而张辅反云尔者,殆不可晓。传文平叙无可言者,只以赞验之,可见其妄。太史公曰:“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正救,欲报私仇,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班固曰:“晁错锐于为国远虑,而不免见害,悲夫!错虽不终,世哀其忠,故论其施行之语著于篇。”观此,亦可以见二公之去取矣。张辅言此,无乃不考其故乎?

○赵周守节优劣

士大夫不幸遗其亲于不测之地,要当委曲回护,无戾吾大节可也。苟惟固执忠义,不顾其亲,君子无取焉。仆观汉赵苞、晋周▯二事,深悼士大夫不幸而当此逆境,然全身远害,正在人区处耳。赵苞为辽西太守,遣使迎母、妻到郡,道为贼所虏,贼出母示苞,苞悲号泣谓母曰:“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惟当万死,无以塞罪。”遂进破贼,母、妻被害。苞谓人曰:“食禄以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欧血而死。周▯为梓潼太守,遣骑送母、妻归,道为苻坚将所获,▯不得已亦降。坚以为尚书郎,▯曰:“蒙国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仕乎?”坚乃止。▯虽在秦,抗节不挠,时人以谓有苏武之贤。夫苞守区区之节,不能保全其母,此匹夫之义,虽死奚益?▯能全其母,而节亦未尝亏,忠孝两全,正圣门所深贵者。故士大夫脱有不幸,当为周城,无为赵苞。又尝观田邑《报冯衍书》曰:“间者老母诸弟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傥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就戮,妻子横分,邑之愿也!”呜呼,尚忍言哉!若邑者,其亦赵苞之徒与?

○汉宣亲政事

《邵氏闻见录》曰:《前汉书?循吏传》云:孝宣自霍光薨后,始躬揽万几,厉精为治,五日一听政,自丞相以下,各奉职而退。五日一听政,史臣以为美,则

译○晋史舛误

庾亮说:“和峤森严如千丈青松,节理分明,若用于大厦,有栋梁之效。”《庾亮传》中写作温峤。《世说新语》与《和峤传》中写作和峤。《晋书》和《世说新语》都记载,周嵩因醉酒用蜡烛投掷兄长周顗,周顗说:“阿奴用火攻,固然是下策。”按“阿奴”是周谟的小字,应当说“阿嵩火攻”,误将阿嵩当作阿奴了。《王祥传》说:王祥是汉代谏议大夫王吉的后代。按王吉在汉宣帝时担任的是谏大夫。而谏议大夫这一官职,始于光武帝时期,称王吉为谏议大夫也是错误的。

○班马史文

《容斋随笔》说:《汉书》中袁种告发晁盎饮酒无节制,《史记》中说是饮酒无苛求。两义不同。我认为“何”、“苛”二字,古时通用,实为一个意思。看《汉书·贾谊传》,说“大谴大何”,《新书》说“大谴大苛”,可以证明这一点。史传中又有传抄讹误,却被当作正文的情况。如《汉书·卫绾传》中“不孰何绾”,而《史记》作“不谯呵绾”,怀疑《史记》原为“不谁何绾”,传抄时误作谯呵。又如《史记》说,大将军出窳浑,《汉书》则说出窳浑。《汉书》说禽黎为河綦侯,《功臣表》则说乌黎。《汉书》说调虽为常乐侯,《功臣表》则说稠睢。此类情况很多,往往是因为字形相近而弄错罢了。

●卷四

○公子非暴胜之字

汉武帝末年,盗贼群起,暴胜之任直指使者,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追捕盗贼,威震州郡。隽不疑上谒说:“我隐居海边,久闻暴公子的威名。”颜师古注:公子,是暴胜之的字。我认为这里的公子,如同说贵公子罢了,并非称呼他的字。固然当时风俗淳厚,也不应有一介之士,与部使者初不相识,在初次进谒时就称呼其字的道理。颜之推说字用来表德,古时没有嫌疑,难道真是这样吗?况且孔门弟子称孔子为仲尼,是退下来记录他的言论,并非当面称呼。

○张辅妄论班史

晋代张辅曾论述班固不如司马迁有三点:第一点是毁贬晁错,伤害了忠臣的道义。我查阅《史记》、《汉书》复核,知道张辅的话非常荒谬。两部史书铺叙晁错的事,大体相同,只是班固的史书详细记载了晁错所陈述的内容,而司马迁的史书略去不载罢了。那贬低晁错的言辞,司马迁有;嘉奖晁错的忠诚,班固何尝没有?而张辅反而这样说,实在不可理解。传文平叙无可指责,只以赞语验证,可见其荒谬。太史公说:“晁错任家令时,多次进言不被采用,后来独揽大权,多有变更,诸侯发难,不及时匡正补救,想报私仇,反而因此丧命。俗话说:‘改变古制扰乱常理,不死则亡。’”这难道是晁错等人说的吗?班固说:“晁错锐意为国家深谋远虑,却难免遭受祸害,可悲啊!晁错虽然不得善终,世人哀怜他的忠诚,所以论述他施行的言论著录于篇。”看这些,也可以看出两位史家的取舍了。张辅这样说,岂不是没有考察其中的缘故吗?

○赵周守节优劣

士大夫不幸将亲人遗留在危险之地,应当委曲周全地保护,不违背自己的大节就可以了。如果只固执于忠义,不顾及亲人,君子是不取的。我看汉代赵苞、晋代周虓两件事,深深哀悼士大夫不幸遭遇这种逆境,然而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正在于人的处置罢了。赵苞任辽西太守,派使者迎接母亲、妻子到郡城,路上被贼人俘虏,贼人拿出母亲给赵苞看,赵苞悲号哭泣对母亲说:“如今我是王的臣子,道义上不能顾惜私恩而毁损忠节,只有万死,无法弥补罪过。”于是进击破贼,母亲、妻子被害。赵苞对人说:“食禄以逃避危难,不是忠;杀母以成全道义,不是孝。”呕血而死。周虓任梓潼太守,派骑兵送母亲、妻子回家,路上被苻坚的将领抓获,周虓不得已也投降了。苻坚让他任尚书郎,周虓说:“蒙受国家厚恩,才到今天。只是老母被俘,在此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是公侯的尊贵,也不以为荣,何况郎官呢?”苻坚于是作罢。周虓虽然在秦国,但坚守节操不屈服,当时人认为他有苏武的贤德。赵苞坚守小小的节操,不能保全他的母亲,这是匹夫的道义,即使死了有什么益处?周虓能保全他的母亲,而节操也未尝亏损,忠孝两全,正是圣门所深深看重的。所以士大夫若有不幸,应当效法周虓,不要效法赵苞。又曾看田邑《报冯衍书》说:“近来老母众弟被军队抓获,而我安然不顾,难道不是看重节操吗?倘若故朝还在,忠义可以建立,即使老亲被杀,妻子儿女分散,也是我的愿望!”唉,还忍心说吗!像田邑这样的人,也是赵苞之流吧?

○汉宣亲政事

《邵氏闻见录》说:《前汉书·循吏传》说:孝宣帝自从霍光死后,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励精图治,每五天听政一次,自丞相以下,各自奉职而退。每五天听政一次,史臣认为是美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