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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十六

卷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6–101 段

辞》曰:“孟,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称也,名轲,字则未闻也。”《前汉志》颜师古注曰:《圣证论》云,轲字子车,而此志无字,只曰孟子,未详其所得。仆谓孟子之字见于《孔丛子》,夫岂未之见邪?因知古人名字隐而不彰者,何可胜数?往往见于传注碑刻杂说,姑表一二出之。楚狂接舆姓陆名通,伯乐姓孙名阳,许由字仲武并见《庄子释文》;伯夷姓墨名智字公达,叔齐名亢字公信,夷、齐乃谥也,见《论语注》;皋陶字廷坚,见《左传》;孔安国字子国,见《孔丛子》;汉高祖父太公名▯▯字执嘉,见皇甫谧《帝王世纪》;高祖兄仲名喜,曹参字敬伯,汉申公名培,见《史记》;逢蒙之弟名鸿超,杨朱之弟名布,见《列子》;郑子真名朴,叔孙通名何,见《楚汉春秋》;项伯名缠字伯,见《汉书注》;杨王孙名贵,见《西京杂记》;陈仲子字子终,见《高士传》;商山四皓,园公姓园名秉,字宣明,见《陈留志》;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见《崔氏谱》;箕子名余胥,见司马彪注;易牙名垂字易牙,见孔颖达《左氏疏》;伏生名胜字子贱,叔敖名饶字叔敖,并见碑;彭祖姓▯名铿,见《姓苑》。▯音剪,见《论语》“窃比老彭”疏。胡如村乃作笺字用,《千姓编》亦然,非也。

译《辞》说:“孟是姓,子是对男子的通称,名轲,字则没有听说过。”《前汉志》颜师古注说:《圣证论》称,轲字子车,而此志中没有记载字,只称孟子,不知其依据何在。我认为孟子的字见于《孔丛子》,难道是没有见到吗?由此可知古人名字隐晦而不显扬的情况,多得数不胜数?往往见于传注、碑刻、杂说之中,姑且列举一二以示之。楚狂接舆姓陆名通,伯乐姓孙名阳,许由字仲武,均见于《庄子释文》;伯夷姓墨名智字公达,叔齐名亢字公信,夷、齐乃是谥号,见于《论语注》;皋陶字廷坚,见于《左传》;孔安国字子国,见于《孔丛子》;汉高祖的祖父太公名〇〇字执嘉,见于皇甫谧《帝王世纪》;高祖的兄长仲名喜,曹参字敬伯,汉申公名培,见于《史记》;逢蒙的弟弟名鸿超,杨朱的弟弟名布,见于《列子》;郑子真名朴,叔孙通名何,见于《楚汉春秋》;项伯名缠字伯,见于《汉书注》;杨王孙名贵,见于《西京杂记》;陈仲子字子终,见于《高士传》;商山四皓,园公姓园名秉,字宣明,见于《陈留志》;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见于《崔氏谱》;箕子名余胥,见于司马彪注;易牙名垂字易牙,见于孔颖达《左氏疏》;伏生名胜字子贱,叔敖名饶字叔敖,均见于碑刻;彭祖姓〇名铿,见于《姓苑》。〇音剪,见于《论语》“窃比老彭”的疏证。胡如村却将其作为笺字使用,《千姓编》也是如此,这是错误的。

○行状不宣等语

《漫录》谓《文选?杨修答临淄侯笺》末曰“造次不能宣备”,书尾用不宣语起此。仆观汉高祖初定天下,诸侯王上疏云云,末云“大王功德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此正不宣语之所从出也。又谓自唐以来,为墓志必先有行状。盖南朝以来,已有行状,如梁江淹之作是也。仆观《吴志》周条等甄别行状上疏云云,此行状之名,所由始也。

○设法

今用女倡卖酒,名曰“设法”。或者谓汉晋未闻。仆谓此即卓文君当垆之意,晋人阮氏醉卧酒垆妇人侧,司马道子于园内为酒垆列肆,使姬人酤鬻酒肴是矣。

○贱庶出之子

自古贱庶出之子。王符无外家,为乡人所贱。孝武曰:“崔道固如此,岂可以偏庶侮之?”《颜氏家训》曰:“江左不讳庶孽,河北鄙于侧出。”江左丧室之后,多以妾媵主家事;河北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至唐而此风犹存。观褚遂良《请千牛不荐嫡庶表》曰:“永嘉以来,王涂不竞,在于河北,风俗乖乱,嫡待庶如奴,妻遇妾若婢。降及隋代,斯流遂远,独孤后禁庶子不得近侍。圣朝深革前弊,人以才进,不论嫡庶,于今二纪。今日荐千牛舍人,仍此为制,礼所未安。”观此,可以见汉晋以来重嫡而轻庶矣。窃又考之,赵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至母恤,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对曰:“天之所授,虽贱必贵。”于是以母恤为世子。知此意自古而然。

○泰夫人

汉碑有书“太夫人”为“泰夫人”。或者以为异。仆谓汉人多书“太”为“泰”,如《前汉书》泰平、泰一、泰甚之类是也。范晔避家讳,故《后汉书》皆书“泰”为“太”,如郭泰、郑泰为郭太、郑太是也。汉碑所以书泰夫人。近有好用古字者书“是非”为“氏飞”,而或者笑之。仆谓此固好奇,不可谓无所本。古人书字,率多借用。盖尝考之,汉书以颁示字书视看字,如“视其节俭”是也。荀子以视看字书是否字,如“是其庭可抟瓦”是也。《汉志》以是否字书氏族字,如“至玄孙氏为庄王”是也。书非字为飞者,如汉碑所谓“飞陶唐其若是乎”,此氏飞字之所据也。

○螟蛉

今呼非所生之子为螟蛉。观《南史》宋明帝“负螟之庆”,言废帝非所生也。《北史》胡叟养子字螟蛉。又观董仲舒断甲无子养非所生,引《诗》“螟蛉有子,蜾蠃负之”之义,知此说尚矣。

○禁中起居注

葛洪引汉《禁中起居注》,验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云,知汉起居注,在宫为女史之职。自魏晋以来,起居注皆近侍之人所录,不复女职矣。今考《隋书?经籍志》,自汉献帝以来,至隋开皇间,所谓起居注,凡有四十四部。《隋志》谓晋时得汲冢书,有《穆天子传》,体制与今起居注正同,盖周时内史所记,王命之副也。《周官》“内史掌王之命,遂书其副而藏之”,是其职也。又谓《禁中起居注》,零落不可复知。观葛洪所引,则知尚存于晋,至隋始亡。

○唐时扬州通州

唐时,扬州为盛,通州为恶,当时有“扬一益二”之语,十里珠帘,二十四桥风月,其气象可知。张祜诗曰“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有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祥智山光好墓田。”王建诗曰“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承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徐凝诗曰“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明月在扬州。”其盛如此。通州不然,白乐天诗曰“通州海内ゐ惶地,司马人间冗长官。”元微之诗曰“折君灾难是通州”,又曰“黄泉便是通州郡”,其不美如此。一谓神仙,一谓黄泉,相去霄壤矣。

○千秋一日九迁

《文选?任彦升表》曰“虽千秋一日九迁,苟爽十旬远至。”李善注曰“《东观汉记》谓车丞相自高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日当为月字之误也。”仆谓李善注此,未为尽善。考《汉书》高寝郎

译○关于“不宣”等用语

《漫录》认为《文选》中杨修《答临淄侯笺》末尾说“造次不能宣备”,书信结尾使用“不宣”一词便源于此。我观察汉高祖刚平定天下时,诸侯王上疏说些套话,末尾说“大王功德显赫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这正是“不宣”一词的来源。又说自唐代以来,撰写墓志铭必须先有行状。其实南朝以来已有行状,如梁代江淹的作品就是。我观察《吴志》中周条等人甄别行状上疏说些套话,这是“行状”这一名称的由来。

○设法

现在用歌女卖酒,名叫“设法”。有人说是汉晋时代未曾听闻。我认为这就是卓文君当垆卖酒的意思,晋人阮氏醉卧在酒垆旁妇人身边,司马道子在园中设立酒垆排列店铺,让姬妾售卖酒菜就是这样。

○轻视庶出之子

自古以来就轻视庶出之子。王符没有外家依靠,被乡人轻视。汉武帝说:“崔道固如此,怎么能因为他是偏庶就侮辱他?”《颜氏家训》说:“江东不避讳庶孽,河北鄙视侧室所生。”江东丧妻之后,大多让妾室主持家事;河北必须重娶正妻,以至于有三四个母亲,到了唐代这种风气依然存在。看褚遂良《请千牛不荐嫡庶表》说:“永嘉以来,王道不兴盛,在河北地区,风俗乖张混乱,嫡妻对待庶子像对待奴仆,正妻对待妾室像对待婢女。降及隋代,这种流弊更加深远,独孤皇后禁止庶子担任近侍。圣朝深刻革除前代的弊端,人凭才能进用,不论嫡庶,至今已经二十年了。今天推荐千牛舍人,仍然沿用旧制,这在礼法上是说不通的。”看这些,可以知道汉晋以来重视嫡子而轻视庶子。我又私下考证,赵简子让姑布子卿给众儿子看相,看到母恤时,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地位低贱,是翟族婢女。”姑布子卿回答说:“上天所授予的,虽然出身低贱也必定尊贵。”于是立母恤为世子。可知这种观念自古如此。

○泰夫人

汉碑中有将“太夫人”写成“泰夫人”的。有人以为这是异体字。我认为汉代人常将“太”写成“泰”,如《前汉书》中的泰平、泰一、泰甚之类就是这样。范晔避家讳,所以《后汉书》都将“泰”写成“太”,如郭泰、郑泰写成郭太、郑太就是这样。汉碑之所以写泰夫人。近来有好用古字的人将“是非”写成“氏飞”,有人嘲笑他们。我认为这固然标新立异,但不能说没有依据。古人写字,大多借用。我曾考证过,汉书用颁示字书写视看字,如“视其节俭”就是这样。荀子用视看字书写是否字,如“是其庭可抟瓦”就是这样。《汉志》用是否字书写氏族字,如“至玄孙氏为庄王”就是这样。书写非字为飞者,如汉碑所说的“飞陶唐其若是乎”,这就是“氏飞”二字的依据。

○螟蛉

现在称非亲生之子为螟蛉。看《南史》宋明帝“负螟之庆”,是说废帝非亲生。《北史》胡叟养子字螟蛉。又看董仲舒断甲无子收养非亲生,引用《诗经》“螟蛉有子,蜾蠃负之”的含义,可知这种说法由来已久。

○禁中起居注

葛洪引用汉《禁中起居注》,验证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说,可知汉代起居注,在宫中是女史的职事。自魏晋以来,起居注都由近侍之人记录,不再由女性担任了。现在考证《隋书·经籍志》,自汉献帝以来,至隋开皇年间,所谓起居注,共有四十四部。《隋志》说晋时得到汲冢书,有《穆天子传》,体制与现在的起居注完全相同,大概是周代内史所记,王命的副本。《周官》“内史掌管王的命令,于是书写副本并收藏”,就是他的职事。又说《禁中起居注》,零散失落不能再知晓。看葛洪所引,则知道尚存于晋代,到隋代才亡佚。

○唐时扬州通州

唐代时,扬州兴盛,通州恶劣,当时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十里珠帘,二十四桥风月,其气象可知。张祜诗说“十里长街市井相连,月明桥上有神仙。人生只合在扬州死,祥智山光好墓田。”王建诗说“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承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徐凝诗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明月在扬州。”其兴盛如此。通州不然,白乐天诗说“通州海内惶恐地,司马人间冗长官。”元微之诗说“折君灾难是通州”,又说“黄泉便是通州郡”,其不美如此。一个说神仙,一个说黄泉,相差霄壤了。

○千秋一日九迁

《文选·任彦升表》说“虽千秋一日九迁,苟爽十旬远至。”李善注说“《东观汉记》说车丞相自高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日字应当是月字的误写。”我认为李善注这个,未为尽善。考证《汉书》高寝郎

田千秋讼太子冤,武帝立拜为大鸿胪。师古注;立拜者,立见而即拜之,言不移时也。谓千秋因此一言,顷刻之间,自高寝郎超迁九叔至大鸿胪,非谓一日之间九次迁除也。谓之一日,正不为失。李善误认此意,乃以一月九迁为丞相。又案《汉书》千秋为大鸿胪,数月,代刘屈牦为丞相,封富民侯。《汉史》谓“千秋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盖以此也。则知千秋为相封侯,乃在鸿胪数月之后,所谓旬月者,十月也,岂一月九迁为丞相哉?善盖引《东观记》之谬耳。

译田千秋为太子辩白冤屈,汉武帝立即任命他为大鸿胪。颜师古注释说:“立拜”是指立即召见并随即任命,强调没有拖延时间。意思是田千秋凭借这一句话,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高寝郎越级升迁九次至大鸿胪,并非指在一天之内九次升迁。说是一日之内,并没有失实。李善误解了这层意思,竟然认为是一月之内九次升迁至丞相。又查《汉书》记载,田千秋任大鸿胪数月后,接替刘屈牦担任丞相,被封为富民侯。《汉史》说:“田千秋仅凭一句话使武帝醒悟,在十个月内取得宰相之位并封侯,世上未曾有过。”大概就是指这个情况。由此可知,田千秋任丞相并封侯,是在担任大鸿胪数月之后,所谓“旬月”,是指十个月,哪里是一月之内九次升迁至丞相呢?李善大概是引用了《东观记》的错误记载罢了。

○萧何留守

《漫录》曰:留守字,案汉《外戚传》,戚夫人从上之关东,吕后常留守。高承《事物纪原》乃言留守始唐。非也。仆谓汉高祖出征,留萧何守关中,此正留守本意。后之所谓留守者,正祖此尔。吕后妇人,岂所当据?其后如晁错请居守、光武以寇恂守河内、晋惠帝幸长安荀藩在洛阳留台承制、隋炀帝幸辽东命樊子盖东都留守,似此不一。高承《事物纪原》谓留守起于唐,何其太卤莽邪?推而上之,则又出于石祁子守之意,后观《史记?越世家》,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惟太子留守,知此意又远矣。

○归去来辞语

《漫录》曰:渊明《归去来辞》云“临清流而赋诗”,盖用嵇康《琴赋》中语。仆谓渊明胸次度越一世,其文章率意而成,不应规仿前人之语,其间意到处,不无与古人暗合,非有意用其语也。傥如《漫录》所言,则“风飘飘而吹衣”出于曹孟德,“泉涓涓而始流”出于潘安仁,此类不一,何独用嵇康之语哉!

○人生何须

《南史》张绪谓柳世隆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裴昭明历郡清勤,不事储畜,常谓人曰:“一身之外,复何须乎?子孙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不如一经。”二说出于齐勉。

○衙牙二字

《漫录》曰:孔氏《杂说》,牙者,旗也。太守出则有门旗,遗法也。后遂以牙为衙,或以舍廨为衙。《唐韵》曰:衙,府也。是亦讹耳。案《语林》,近代通谓府廷为公衙,字本作牙,讹为衙。大司马掌武备,猛兽以牙为卫,故军前大旗谓之牙旗。《南史》侯景集行列门外,谓之“牙门”,以次引进。牙门始见于此。《续释常谈》又引《北史》宋世良在郡,“牙门虚寂”,为牙门所自。仆谓皆未也,牙门已见后汉。观邹义到公孙瓒营拔其牙门、三国魏文帝置牙门将、晋陆机袭父爵为牙门将,案后汉汪真人《水镜经》,凡军出立牙,必令坚完。若折,将军不利。是以古兵法择吉日祭牙。后汉滕辅、晋袁宏、顾恺之、宋王诞,皆有祭牙文,吴胡综有《大牙赋》,皆谓武备之意,而牙衙之说信矣。谓讹牙为衙,恐未必然。疑牙衙二字,古者通用。不然,宋世良“牙门虚寂”,《北齐书》何以书衙?

○奏记礼重

《两汉博文》谓前书“郑明奏记于萧望之”,奏记自朋始也。仆观《隶释》,秦汉以来有此奏记。仆不暇远考,在前汉时,丙吉奏记霍光、李寻奏记翟方进,非特郑朋而已。考丙吉在郑朋之前,不可谓自朋始也。奏记之体,在东汉之时其礼甚重。观《孔子庙碑》,鲁相奏记司徒司空府,首具“年月日鲁相某等叩头死罪敢言”云云,中又云“叩头死罪谨案某人”云,末云“某皇恐叩头死罪,上司空府。”凡一记三用叩头死罪,而其间连言叩头,连言死罪,宛类表章之体,第不称臣耳,有以见当时上下官守甚严。

○致仕官禄

石林谓东汉郑均致仕,章帝赐尚书禄终身,时号“白衣尚书”,则知汉致仕无禄也。唐制亦然,时亦有特给者。仆谓汉唐致仕者,亦皆有禄。据《通典》谓汉制,凡吏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三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不可谓汉致仕无禄也。又观唐令诸职事官,年七十,五品以上致仕者,各给半禄。又致仕官,建中五年敕,所请半禄,料从敕出日,于本贯及寄居处州府支给。

○雌霓

沈约制《郊居赋》,其间曰“驾雌霓之连蜷,泛大江之悠永”,出示王筠,筠读雌霓为雌▯,约喜谓曰:“霓字惟恐人读作平声。”司马温公谓非霓字不可读为平声也,盖约赋协侧声故尔。仆考之雌霓二字,东方朔《七谏》中已尝用之矣。张衡《七辩》亦曰“建雌霓以为旗”。

○曾子之书

曩时,国学出“高明光大在加意论”,而一时士子说光大之意。此董伏舒引曾

译○萧何留守

《漫录》说:关于“留守”这个称谓,查考汉代《外戚传》,戚夫人跟随皇上到关东,吕后常常留守。高承的《事物纪原》却说留守始于唐代。这是不对的。我认为汉高祖出征,留下萧何镇守关中,这正是留守的本意。后世的所谓留守,正是沿袭这个意思。吕后是妇人,哪里能作为依据?后来像晁错请求留居京城、光武帝让寇恂镇守河内、晋惠帝驾临长安时荀藩在洛阳留守台署秉承制命、隋炀帝驾临辽东时任命樊子盖为东都留守,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高承《事物纪原》说留守起于唐代,怎么如此粗疏呢?再往上推,则又出于石祁子留守的意思,后来看《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吴王北上在黄池会盟诸侯,只有太子留守,知道这个意思更久远了。

○归去来辞语

《漫录》说: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临清流而赋诗”,大概是用了嵇康《琴赋》中的语句。我认为陶渊明胸襟气度超越世人,他的文章多是随性而成,不应该刻意模仿前人的语句,其中意思契合的地方,难免与古人暗合,并非有意使用他们的语句。如果像《漫录》所说,那么“风飘飘而吹衣”出自曹操,“泉涓涓而始流”出自潘岳,这类情况不一而足,为何唯独说用了嵇康的语句呢!

○人生何须

《南史》记载张绪对柳世隆说:“看您的举止,应当以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柳世隆回答说:“自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没有才能,将会争夺府库;如果有才能,不如给他们一部经书。”裴昭明历任郡守清廉勤勉,不从事积蓄,常对人说:“自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没有才能,我聚积他们散失;如果能够自立,不如给他们一部经书。”这两段话出自齐勉。

○衙牙二字

《漫录》说:孔氏《杂说》,牙,是旗的意思。太守出行则有门旗,是遗留的法度。后来就把牙当作衙,或者把官舍称为衙。《唐韵》说:衙,官府。这也是错误的。查考《语林》,近代通称府廷为公衙,字原本写作牙,讹误为衙。大司马掌管武备,猛兽以牙为护卫,所以军前的大旗称为牙旗。《南史》记载侯景集结行列在门外,称为“牙门”,依次引进。牙门开始见于此处。《续释常谈》又引用《北史》宋世良在郡,“牙门虚寂”,作为牙门的来源。我认为都不对,牙门在后汉已经出现。看邹义到公孙瓒军营拔掉他的牙门、三国魏文帝设置牙门将、晋代陆机继承父亲爵位担任牙门将,查考后汉汪真人《水镜经》,凡是军队出动树立牙旗,必须让它坚固完整。如果折断,将军不利。因此古代兵法选择吉日祭牙。后汉滕辅、晋代袁宏、顾恺之、宋代王诞,都有祭牙的文章,吴国胡综有《大牙赋》,都是指武备的意思,而牙衙的说法可信了。说讹误牙为衙,恐怕不一定。怀疑牙衙二字,古代通用。不然,宋世良“牙门虚寂”,《北齐书》为什么写衙?

○奏记礼重

《两汉博文》说前书“郑明奏记于萧望之”,奏记是从郑朋开始的。我看《隶释》,秦汉以来就有这种奏记。我不暇远考,在前汉时,丙吉奏记霍光、李寻奏记翟方进,不仅仅是郑朋而已。考丙吉在郑朋之前,不能说从郑朋开始。奏记的文体,在东汉时礼节非常隆重。看《孔子庙碑》,鲁相奏记司徒司空府,开头具备“年月日鲁相某等叩头死罪敢言”等等,中间又说“叩头死罪谨案某人”等等,末尾说“某惶恐叩头死罪,上司空府。”一封奏记三次使用叩头死罪,而其中接连说叩头,接连说死罪,完全类似表章的体制,只是不称臣罢了,由此可以看出当时上下官守非常严格。

○致仕官禄

石林说东汉郑均退休,章帝赐尚书俸禄终身,当时号称“白衣尚书”,就知道汉代退休没有俸禄。唐代制度也是这样,当时也有特别给予的。我认为汉唐退休的人,也都有俸禄。据《通典》说汉代制度,凡是吏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三分原有俸禄,给一分给他,终身享受,不能说汉代退休没有俸禄。又看唐令各种职事官,年满七十,五品以上退休的,各给半俸。又退休官,建中五年敕令,所请半俸,从敕令发出之日,在本籍及寄居处州府支给。

○雌霓

沈约作《郊居赋》,其中说“驾雌霓之连蜷,泛大江之悠永”,出示给王筠,王筠读雌霓为雌〇,沈约高兴地说:“霓字惟恐人读作平声。”司马温公说不是霓字不可读为平声,大概是沈约赋协侧声的缘故。我考据雌霓二字,东方朔《七谏》中已经使用过了。张衡《七辩》也说“建雌霓以为旗”。

○曾子之书

从前,国学出“高明光大在加意论”,而一时士子解说光大的意思。这是董伏舒引用曾

子之语,不知曾子之书,乃高明广大,非光大也;加之至而已,非加之意也。此虽据仲舒之所举,要以曾子之书为正。仲舒又谓“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曾子则曰“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曾子又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倨也宁拘。”曰“巧言令色,虽少行而笃,难于仁矣。”此语与今《论语》微异。又如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所谓“良贾深藏若虚”,所谓“与君子游,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皆见曾子之书。诸书所引,盖本于此。

译你所说的话,不了解曾子的著作,只是高明广大,并非光大;只是达到极点罢了,并非刻意追求。这虽然依据董仲舒所列举的内容,但要以曾子的著作为准。董仲舒又说:“积累善行在身,就像太阳每天增加光明而自己不知道。”曾子却说:“与君子交往,就像太阳每天增加光明而自己不知道。”曾子又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与其傲慢,宁可拘谨。”又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即使很少行动却显得很坚定,这比实行仁德更难。”这些话与现在的《论语》略有不同。又如所说的“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自然挺直”;所说的“好的商人深藏宝物好像空虚”;所说的“与君子交往,就像进入摆满芝兰的房间,时间久了就闻不到香味,是因为被它同化了;与小人交往,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就闻不到臭味,是因为被它同化了。”这些都见于曾子的著作。各种书籍所引用的,大概都源于此。

○台笠缁撮

《毛诗》“台笠缁撮”,传谓台所以御暑,笠所以御雨,缁撮缁布冠也。郑笺谓台,夫须也。以台皮为笠,缁布为冠。故谢玄晖诗曰“台笠聚东▯”,注:台御日,笠御雨。是以为二事,盖本毛之说。曲信陵诗曰“台笠冒山雨,渚田耕荇花”,以台笠对渚田,是以为一事,盖祖郑之说。二诗皆有据依。考孔颖达《正义》,台可为笠则一也,传分之者,笠本御暑。而《良耜》曰“其笠伊纠,因可御雨”,故传分之以充二事,则知毛之见如此。

○不可为已甚

君子之治小人,不可为已甚,击之不已,其报必酷。仆因观《北史》,神龟之间,张仲▯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预清品。一时武人,攘袂扼腕,至无所泄其愤,于是羽林武贲几千人,至尚书省诟骂,直造仲▯之第,屠灭其家,群小悉投火中,及得尸体,不复辨识,惟以髻中小钗为验。其受祸如此之毒,事势相激,乃至于此,为可伤也。《庄子》谓“刻核太过,则不肖之心应之。”今人徒知锐于攻击,逞一时之快,而识者固深惧之。

○酒分圣贤

皇甫嵩作《醉乡日月》,有曰“凡酒以色清味重而甜者为圣,色浊如金而味醇且苦者为贤,色黑而酸ㄤ者为愚,以家醪糯觞醉人者为君子,以家醪黍觞醉人者为中庸,以巷醪麦觞醉人者为小人。”其说虽不同,然以酒分圣贤者,其意祖《魏人度语》所谓“清者为圣,浊者为贤”之说。然又考之,魏人之说又有所自,邹阳赋曰“清者为酒,浊者为ㄤ。清者圣明,浊者顽▯。”仆尝评之,酒之清者为圣可也,若与浊者为贤何哉?当为顽愚。《魏人▯语》与夫《醉乡日月》,其说有疵,不若邹阳之语为善也。《魏略》以白酒为贤。

●卷十六

○亭长

《懒真子》曰:唐秘书省吏凡六十七人,典书四人,亭长六人。世但知乡村之长谓之亭长,不知唐诸司皆有之。尚书省,《唐志》曰:“以亭长启闭传禁约”,则知三省亦有也。仆谓诸司之置亭长,自古已然,不特唐也。如晋时特进光禄大夫,亦有门亭长门下书佐一人。

○上巳祓除

上巳祓除事,说者多端。沈约《宋志》谓“旧记有郭虞者,有三女,于三月三日俱亡,故俗忌此日,皆于东流水上祈禳祓洁。”挚虞引《续齐谐记》,则曰“徐肇有三女”云云,非郭虞也。蔡邕《章句》引“暮春浴乎沂”,或者引《韩诗》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于溱洧之上,祓除不祥。束皙引周公卜邑于洛,此礼已行,故《逸诗》曰“羽觞随波”,则知上巳祓除,其来久矣。又观《汉书》“八月祓于灞上”,故刘桢赋“素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除,国子水嬉”,是又用七月十四日,因知汉人祓除亦有在秋间者,不必春暮。自汉以前,上巳不必三月三日,必取巳日。自魏以后,但用三月三日,不必巳也。

○女子长跪

古词“长跪问故夫”,前辈引此以证古者女子未始不跪拜。仆谓古者女子之跪,不特此可验也。如吕后跪谢周昌、苏秦嫂四拜自跪,亦可证也。或谓长跪二字,如秦王长跪请教、桓范谓“我宁见三公长跪”之类是也。仆谓此言男子长跪,非女子也。观《吴越春秋》,女子知子胥非常人,长跪以餐与之”,此正女子长跪事。

○汉唐俸禄

贡禹上书曰:“臣为谏大夫,奉钱月九千二百,廪食太官。及为光禄大夫,俸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富。”盖宽饶为司隶,俸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或者往往疑以谓俸入不及今之簿尉,而能俭以足用如此。仆谓汉之士风固虽近古,汉之钱物固虽艰得,不应仅得数千。或谓家以日富,盖俸钱之外,又有禄米及其他颁赉之属。据史,汉百官腊及春有赐。汉之谏大夫秩比八百石,月得八九十斛。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月得百斛。司隶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二公俸钱之外,每月所得禄米如是,又能俭以用度,所以

译○台笠缁撮

《毛诗》中“台笠缁撮”一句,毛传认为“台”是用来遮阳的,“笠”是用来挡雨的,“缁撮”是黑色的布冠。郑玄笺注认为“台”是夫须草,用夫须草皮做笠,用黑布做冠。所以谢朓的诗说“台笠聚东〇”,注解说:台用来遮阳,笠用来挡雨。这是将台和笠视为两件事,大概本于毛传的说法。曲信陵的诗说“台笠冒山雨,渚田耕荇花”,用“台笠”对仗“渚田”,这是将台笠视为一件事,大概沿袭了郑玄的说法。这两首诗都有依据。考察孔颖达的《正义》,台可以做笠,这是一回事;毛传将其分开,是因为笠本来是用来遮阳的,而《良耜》篇说“其笠伊纠,因可御雨”,所以毛传将其分开以充作两件事,由此可知毛亨的看法如此。

○不可为已甚

君子治理小人,不可做得太过分,打击他们不停止,他们的报复必定残酷。我因为观看《北史》,神龟年间,张仲〇删减选拔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进入清贵的品级。当时武人们捋袖握腕,以至于无处发泄愤恨,于是羽林武贲几千人,到尚书省辱骂,一直冲到张仲〇的宅第,屠杀灭门,众小人全被投入火中,等到得到尸体,不再能辨识,只凭借发髻中的小钗作为验证。他遭受的祸害如此毒烈,事势相互激化,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令人伤痛。《庄子》说:“刻薄苛刻太过分,那么不肖之心就会响应。”现在的人只知道锐利地攻击,逞一时之快,而有见识的人本来对此深深恐惧。

○酒分圣贤

皇甫嵩作《醉乡日月》,其中有说:“凡是酒,颜色清澈、味道厚重且甜的称为圣,颜色浑浊如金、味道醇厚且苦的称为贤,颜色黑且酸涩的称为愚,用家酿糯米酒醉人的称为君子,用家酿黍米酒醉人的称为中庸,用巷酿麦酒醉人的称为小人。”他的说法虽然不同,但用酒区分圣贤,其意本于《魏人度语》所谓“清者为圣,浊者为贤”的说法。然而再考察一下,魏人的说法又有所本,邹阳赋说:“清者为酒,浊者为ㄤ。清者圣明,浊者顽〇。”我曾经评论说,酒清者为圣是可以的,但如果浊者为贤又怎么说呢?应当是顽愚。《魏人〇语》和《醉乡日月》,他们的说法有瑕疵,不如邹阳的话好。《魏略》以白酒为贤。

●卷十六

○亭长

《懒真子》说:唐代秘书省吏员共六十七人,典书四人,亭长六人。世人只知道乡村的长官称为亭长,不知道唐代各官署都有亭长。尚书省,《唐志》说:“由亭长负责启闭传达禁令”,由此可知三省也有亭长。我认为各官署设置亭长,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只是唐代如此。比如晋代特进光禄大夫,也有门亭长、门下书佐一人。

○上巳祓除

上巳节祓除之事,说法很多。沈约《宋志》说:“旧记载有郭虞这个人,有三个女儿,在三月三日都死了,所以世俗忌讳这一天,都在东流的河水上祈祷禳灾、祓除洁净。”挚虞引用《续齐谐记》,则说“徐肇有三个女儿”等等,不是郭虞。蔡邕《章句》引用“暮春浴乎沂”,或者引用《韩诗》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在溱水洧水之上,祓除不祥。束皙引用周公在洛邑占卜,此礼已经实行,所以《逸诗》说“羽觞随波”,由此可知上巳祓除,由来已久。又看《汉书》“八月在灞上祓除”,所以刘桢赋“素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除,国子水嬉”,这是又用七月十四日,由此可知汉代祓除也有在秋季的,不一定在春末。自汉代以前,上巳不一定在三月三日,必定选取巳日。自魏代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一定在巳日了。

○女子长跪

古词“长跪问故夫”,前辈引用此句来证明古代女子并非不跪拜。我认为古代女子的跪拜,不只是这个可以验证。比如吕后跪谢周昌、苏秦嫂子四拜自己跪下,也可以证明。有人说“长跪”二字,像秦王长跪请教、桓范说“我宁愿见三公长跪”之类的是。我认为这是说男子长跪,不是女子。看《吴越春秋》,女子知道伍子胥不是普通人,长跪把饭给他”,这正是女子长跪的事。

○汉唐俸禄

贡禹上书说:“我担任谏大夫,俸钱每月九千二百,粮食由太官供给。等到担任光禄大夫,俸钱每月一万二千,禄赐越来越多,家一天天富裕。”盖宽饶担任司隶,俸钱每月数千,一半用来供给作为耳目言事的吏民。有人常常怀疑说俸入不及现在的簿尉,却能如此节俭以自足。我认为汉代士风固然接近古时,汉代钱物固然难以获得,不应仅仅得到数千。有人说家一天天富裕,大概俸钱之外,又有禄米及其他赏赐之类。据史书记载,汉代百官在腊月和春天有赏赐。汉代谏大夫秩比八百石,每月得八九十斛。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每月得百斛。司隶二千石,每月得百二十斛。二公俸钱之外,每月所得禄米如此,又能节俭用度,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