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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野客丛书二十五

卷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6–163 段

太真卯酒醉未醒,侍儿扶而至。明皇曰:“是岂妃子醉邪?海棠睡未足耳。”故东坡《海棠》诗曰“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用此事也。仆又观李贺诗“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髻半沉檀。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以芙蓉睡是事为西施用,亦佳。唐诗亦有“一枝娇卧醉芙蓉”之语。

译杨贵妃早晨饮酒后醉意未消,由侍女搀扶着来到。唐明皇说:“这哪里是妃子喝醉了?不过是海棠花睡得还不够罢了。”所以苏轼在《海棠》诗中写道“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就是化用了这个典故。我又看到李贺的诗句“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髻半沉檀。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将芙蓉花睡醒的典故用于西施身上,也十分精妙。唐诗中也有“一枝娇卧醉芙蓉”这样的语句。

○五言协律

杜牧之诗曰“几席延尧舜,轩墀立禹汤。一千年际会,三万里农桑”。又曰“四百年炎汉,三十代宗周”。曰“二三里遗堵,八九所高丘”。孟郊诗曰“见说祝融峰,擎天势似腾。藏千寻布水,出十八高僧”。唐诗多有此体,虽若龃龉,其实协律,不但七言为然,元微之诗曰“庾公楼怅望,巴子国生涯”。贾岛诗曰“一千寻树直,三十六峰寒”。

○赤令与中丞分道

韩退之《论京尹不台参书》曰“赤令尚与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元微之论亦曰“京令得与御史丞分进道路,以其补逐之意也。”或者往往疑之,谓唐赤令如此之重。仆谓此盖沿习晋宋典故,观沈约《宋书》,文帝时,有司奏旧科御史中丞专道,而扬州刺史、毋阳尹、建康令并是京辇土地之主,或检校非违,或赴救水火,事应神速,不宜稽驻,赤令分道。又《北史》元志为洛阳令,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彪言,御史中尉,辟承华盖,安有洛阳令与臣抗衡?志言,神乡县主,岂有俯同众官趋辟中尉?孝文曰:“洛阳我之丰沛,自应分路扬镳。自今而后,可分路而行。”及出,志与彪折尺量道,各取其半。唐盖循此制耳。仆因考之,中丞自魏晋以来,其权愈重,与司隶分督百僚。自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专督行马内,司隶专督行马外。至梁犹然,皇太子在宫门行马内违法,皆得纠之。后魏改为中尉,督司百僚,其出入千步清道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百辟,咸使畏避,其余百僚,下马弛车止路旁。其违缓者,以棒棒之,其隆重如此,乃至俯与赤令分道而行。

○以鄙俗语入诗中用

唐人有以俗字入诗中用者,如张▯诗“银注紫衣擎”,许浑诗“橘边沽酒半坛空”,元微之诗“橹{穴▯}动摇妨客梦”,杜子美诗“遮莫邻鸡下五更”,权德舆诗“遮莫雪霜撩乱下”,杜荀鹤诗“子细寻思底模样”,曰“帝乡吾土一般般”,曰“万般无染耳边风”,张▯诗“归来不把一文钱”,曰“酒引娇娃活牡丹”,戴叔伦诗“秋风里许杏花开,杏树旁边醉客来”,王建诗“杨柳宫前忽地春”,曰“万事风吹过耳轮”,曰“朝回不向诸余处”,曰“若教更解诸余语”,曰“新晴草色暖温暾”,白乐天诗“池水暖温暾”,此类甚多。旁边二字,见徐陵《杂曲》。

○杜诗言沈宋

《学林新编》曰:子美《怀郑监李宾客诗》曰“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阴何尚清省,沈宋9356联翩。”盖谓阴铿、何逊、沈约、宋玉也,四人皆能诗文,为时所称者。仆谓沈、宋非沈、约、宋玉,乃沈▯期、宋之问也。▯期、之问,联名当时,见《文艺传》。司空图曰:“国初上好文章,雅风特盛,沈、宋始典之后,杰出江宁,宏思于李、杜极矣。”元稹论李杜亦曰:“上该曹、刘,下薄沈、宋。”宋玉在曹、刘之先,若谓宋玉,不应言下薄。

○间平等语

事有承袭用之不以为异者,如宗室用间平二字之类是也。河间、东平,汉家二王封号,间平难以拆用,间犹言中耳,今言间平,似无义理,然用此二字,其来旧矣。仆观《北史》论齐文襄诸子“虽有谢间平”,徐陵启有“间平就国”之语。又人之双名,有不可拆言者,如金日▯之类是也。东汉《费凤碑》有“司马慕蔺相”,宋《庾信铭》有“年消张辟”,诗有“无复申包”之语。

○借对

借对自古有之,如《王褒碑》“年逾艾服,任隆台衮。”江总作《陆尚书诔》“雁行攸序,龙作间才。”沈约《墓志》“以彼天爵,郁为人龙”之类是也。对偶中有关两字者,如梁元论曰:“虽坐三槐,不妨家有三径;虽接五侯,不妨门垂五柳”之类是也。

○阿房宫赋

杜牧之《阿房宫赋》曰“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杨敬

译○五言协律

杜牧的诗说:“几案席位延请尧舜,殿阶之下站立禹汤。一千年的际遇会合,三万里土地的农桑。”又说:“四百年的炎汉,三十代的宗周。”说:“二三里的残存墙基,八九处的高耸山丘。”孟郊的诗说:“听说祝融峰,擎天之势仿佛腾跃。藏着千寻深的瀑布,走出十八位高僧。”唐诗中多有这种体式,虽然看似不协调,其实合乎音律,不仅七言诗如此,元稹的诗说:“庾公楼怅然远望,巴子国度过生涯。”贾岛的诗说:“一千寻的树木笔直,三十六座山峰寒冷。”

○赤令与中丞分道

韩愈《论京尹不台参书》说:“赤县县令尚且与御史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兆尹?”元稹的议论也说:“京县县令得以与御史中丞分路行进,是因为有补正和弹劾的意图。”有人常常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唐朝赤县县令的地位如此重要。我认为这大概是沿袭晋宋的典故,查看沈约的《宋书》,宋文帝时,有关部门奏报旧例御史中丞专享道路,而扬州刺史、毋阳尹、建康令都是京畿地区的主管,有的负责检查纠察违犯法纪,有的负责赴救水火灾害,事情应当迅速,不宜停留,所以赤县县令分道。又《北史》记载元志担任洛阳令,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李彪说,御史中尉,展开华盖,哪有洛阳令与我抗衡?元志说,神乡县的主官,岂能俯同众官避让御史中尉?孝文帝说:“洛阳是我的丰沛之地,自应分路扬鞭。从今以后,可以分路而行。”出来后,元志与李彪折尺量路,各取一半。唐朝大概是遵循这个制度。我因此考证,御史中丞自魏晋以来,权力越来越重,与司隶共同督察百官。自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察,专门督察行马以内,司隶专门督察行马以外。到梁朝依然如此,皇太子在宫门行马以内违法,都能纠察。后魏改为中尉,督察百官,其出入千步清道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百官,都使畏惧避让,其余百官,下马停车停在路旁。那些违抗迟缓的,用棒子打他们,其隆重如此,甚至俯就与赤县县令分道而行。

○以鄙俗语入诗中用

唐人有将俗字用在诗中的,如张〇诗“银注紫衣擎”,许浑诗“橘边沽酒半坛空”,元稹诗“橹{穴〇}动摇妨客梦”,杜甫诗“遮莫邻鸡下五更”,权德舆诗“遮莫雪霜撩乱下”,杜荀鹤诗“子细寻思底模样”,说“帝乡吾土一般般”,说“万般无染耳边风”,张〇诗“归来不把一文钱”,说“酒引娇娃活牡丹”,戴叔伦诗“秋风里许杏花开,杏树旁边醉客来”,王建诗“杨柳宫前忽地春”,说“万事风吹过耳轮”,说“朝回不向诸余处”,说“若教更解诸余语”,说“新晴草色暖温暾”,白居易诗“池水暖温暾”,这类很多。旁边二字,见于徐陵《杂曲》。

○杜诗言沈宋

《学林新编》说:杜甫《怀郑监李宾客诗》说“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阴何尚清省,沈宋联翩。”大概是指阴铿、何逊、沈约、宋玉,四人都擅长诗文,被当时所称道。我认为沈、宋不是沈约、宋玉,而是沈佺期、宋之问。佺期、之问,联名当时,见于《文艺传》。司空图说:“国初喜好文章,雅风特别兴盛,沈、宋开始典之后,杰出江宁,宏大的思虑在李、杜极矣。”元稹议论李杜也说:“上涵盖曹植、刘桢,下轻薄沈、宋。”宋玉在曹植、刘桢之前,如果说宋玉,不应说下轻薄。

○间平等语

事情有承袭使用而不以为异的,如宗室用间平二字之类就是。河间、东平,是汉朝两个王的封号,间平难以拆开使用,间犹言中耳,现在说间平,似乎没有道理,然而使用这两个字,由来已久。我看《北史》议论齐文襄诸子“虽有谢间平”,徐陵启有“间平就国”的话。又人的双名,有不可拆开说的,如金日磾之类就是。东汉《费凤碑》有“司马慕蔺相”,宋《庾信铭》有“年消张辟”,诗有“无复申包”的话。

○借对

借对自古就有,如《王褒碑》“年逾艾服,任隆台衮。”江总作《陆尚书诔》“雁行攸序,龙作间才。”沈约《墓志》“以彼天爵,郁为人龙”之类就是。对偶中有关联两字的,如梁元帝论说:“虽坐三槐,不妨家有三径;虽接五侯,不妨门垂五柳”之类就是。

○阿房宫赋

杜牧《阿房宫赋》说“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杨敬

之《华山赋》曰“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台九层矣;醯鸡往来,周东西矣;蠛蠓纷纷,秦速亡矣;蜂窠联联,起阿房矣;俄而复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咸阳矣;{▯系}{▯系}茧栗,祖龙藏矣。”二文同一机杼也。或者读《阿房宫赋》至“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袖冷殿,风雨凄凄,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击节叹赏,以谓善形容广大如此。仆谓牧之此意,盖体魏卞兰《许昌宫赋》曰“其阴则望舒凉室,义和温房,隆冬御▯,盛夏重裘,一宇之深邃,致寒暑于阴阳”,非出于此乎?

译《华山赋》说:“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田地已有千亩;看起来像方丈小屋,实际城墙已有千雉;看起来像一杯水,实际池塘已有百里;看起来像蚂蚁堆的土丘,实际高台已有九层;醯鸡往来穿梭,实际已跨越周朝东西;蠛蠓纷纷飞舞,实际秦朝迅速灭亡;蜂巢连绵不断,实际正在修建阿房宫;转眼又如此景象,实际正在建立建章宫;小星闪烁明亮,实际正在焚烧咸阳;像茧栗般微小的事物,实际秦始皇已经埋葬。”这两篇文章构思相同。有人读到《阿房宫赋》中“歌台温暖响起歌声,春光融融;舞袖在冷殿中飞舞,风雨凄凄,同一座宫殿之间气候却不一致”,击节赞叹,认为善于形容广大莫过于此。我认为杜牧这个意思,大概是借鉴了魏国卞兰《许昌宫赋》中说的“它的北面有月亮照耀的凉室,太阳照耀的温房,隆冬时节穿着单衣,盛夏季节穿着厚裘,同一座宫殿的深邃,导致寒暑如同阴阳两极”,难道不是出自这里吗?

○蝶粉蜂黄

《草堂诗余》载:张仲队《满江红》词“蝶粉蜂黄都褪却”,注,蝶粉蜂黄,唐人宫妆。仆观李商隐诗,有曰“何处拂胸资蝶粉,几时涂额藉蜂黄”。知《诗余》所注为不妄。唐《花间集》却无此语。或者谓蝶交则粉落,蜂交则黄落。

○用事相等

鲁直诗“<矢罢>矮金壶肯持送,授莎残{艹鞠}更传▯否。”注诗者但知ソ莎字见《曲礼》,不择手注;至<矢罢>矮则引《玉篇》注曰,<矢罢>,短也。矮,不长也。不知此二字见《春官附音》注下谓,<矢罢>难,上皮买反,下苦买反,方言,桂林之间谓人短为<矢罢>雉,雉正作矮字呼也。前辈用事,贵出处相等,传注中用事,必以传注中对。此如荆公诗“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护田、排闼、皆西汉语也。谢迈诗亦曰“ソ挲蕉叶展新录,从便桃花舒小红。”

○以物性喻人

喻人作事有狐疑、犹豫等语,皆以物性言之。狐多疑虑,故曰“狐疑”。犹恐人害己,每豫上树,故曰“犹豫”。谓人解事曰“能”,无人同共曰“独”。能与独,亦兽也。据《说文》,能,熊之类,兽中称贤。独如虎,行止无侣。以至谓狙狯、狡猾之类皆是也。又造次谓之率然,按《杂俎》,常山有巨蛇,首尾尤大,或触之,中首则尾至,中尾则首至,中腰则首尾俱至,名曰率然。《孙子兵法》所谓率然者此也。然皆喻其一端,惟狼之喻尤多,言其恣食则曰“狼餐”,言其恣取则曰“狼贪”,言其威顾则曰“狼顾”,言其乱走则曰“狼窜”,言其陆梁则曰“狼扈”,言其专愎则曰“狼狠”,言其不恤则曰“狼戾”,言其不检则曰“狼籍”,言其乖谬则曰“狼狈”。

○东坡水调

淮东将领王智夫言,尝见东坡亲染所制《水调词》,其间谓“羽扇纶巾谈笑处,樯橹灰飞烟灭”,知后人讹为强虏。仆考《周瑜传》,黄盖烧曹公船时,风猛,悉延烧岸上营落,烟焰涨天,知樯橹为信然。

○荐疏称字与年

孔融上表荐祢衡,曰:“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应瞻上疏荐韦泓,曰:“伏见议郎韦泓,年三十八,宇元量,纯心清冲,才识备济。”萧扬州荐士表曰“窃见秘书丞琅琊臣王▯柬,年三十一,字思晦,七叶重光,海内冠冕。”古之荐人,皆言几岁及称其字。今之荐章,罕有此体,岂当时以其字素著故邪?此体至唐犹在,观令狐楚荐齐孝若,亦曰:“窃见前进士高阳齐孝若,字考叔,年二十四”云云。范云让封侯表曰“晋安郡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理尚栖约,思致恬淡。”此称年而不称字。而唐韦处厚荐皇甫▯、崔颢荐樊衡,亦用此体,乃知唐人撰述,皆有所祖。

○无恙无他

今人言无恙无他,按《说文》,古人草居,患他,相问无他乎,音徒何反。徐铉注云,今俗作蛇,食遮反。如鲁直诗于坡字韵协,“岁晚喜无他”之句是也。又《风俗通》曰:恙,毒虫也,喜伤人。古人草居露宿,故相问必曰无恙。此意与无他同。东方朔《礼异经》谓北方大荒中,有兽食人,咋人则病,名曰犭恙。尝近村落,入人室,皆患之,黄帝杀之。由是北方得无忧病谓之无恙。《礼异经》谓毒兽,与前说不同。

○杨妃窃笛

《容斋续笔》曰:明皇兄弟五王,至天宝初已无存者,杨太真以三载方入宫。而元稹《连昌宫词》云“百官队仗避岐薛,杨氏诸姨车斗风”,笑之也。仆考唐史,申王以开元十二年薨,岐王以十四年薨,薛王以二十二年薨,宁王、▯王以二十九年薨,而杨妃以二十四年入宫,号太真,遂专房宴。是时,申岐薛三王虽已死,而宁▯二王尚存,是以张▯目击其事,系之乐章,有曰“日映宫城雾半开,太真帘卷畏人猜。黄番绰指向西树,不信宁王回马来。”又曰“虢国潜行韩国随,宜春小院映花枝。金舆远幸无人见,偷把▯

译○蝶粉蜂黄

《草堂诗余》记载:张仲队的《满江红》词中有“蝶粉蜂黄都褪却”一句,注释说,蝶粉蜂黄是唐代宫中的妆容。我查看李商隐的诗,其中有“何处拂胸资蝶粉,几时涂额藉蜂黄”的诗句。由此知道《诗余》的注释并非虚妄。唐代《花间集》中却没有这样的话。或许有人解释说,蝴蝶交配时粉末脱落,蜜蜂交配时黄色脱落。

○用事相等

黄庭坚的诗中有“<矢罢>矮金壶肯持送,授莎残{艹鞠}更传〇否”之句。注释这首诗的人只知道“莎”字见于《曲礼》,不加选择地随手注解;至于“<矢罢>矮”二字,则引用《玉篇》注释说,“<矢罢>”是短的意思,“矮”是不长的意思。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字见于《春官附音》的注释下,解释说,“<矢罢>难”,上字读皮买反,下字读苦买反,这是方言,桂林一带称人短小为“<矢罢>雉”,“雉”正是“矮”字的读音。前辈使用典故,贵在出处等级相当,在传注中使用的典故,必定要与传注中的对应部分相配。这就像王安石诗中的“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护田”、“排闼”都是西汉语。谢迈的诗也说:“ソ挲蕉叶展新录,从便桃花舒小红。”

○以物性喻人

比喻人做事有狐疑、犹豫等说法,都是用动物的习性来说的。狐狸多疑虑,所以叫“狐疑”。猪(猪)怕人害自己,常常预先上树,所以叫“犹豫”。说人懂事叫“能”,没有人同伴叫“独”。“能”和“独”也是野兽。根据《说文解字》,“能”是熊一类的动物,野兽中称为贤者。“独”像老虎,行动停止都没有伴侣。以至于说狡诈、狡猾之类都是这样。又说仓促叫“率然”,查《杂俎》,常山有一种巨蛇,头和尾巴特别大,如果触动它,打中头则尾巴来到,打中尾巴则头来到,打中腰部则头和尾巴都来到,名叫率然。《孙子兵法》所说的率然就是这个。然而这些都只是比喻某一个方面,只有狼的比喻特别多,说它肆意吃就说“狼餐”,说它肆意索取就说“狼贪”,说它威风回顾就说“狼顾”,说它乱跑就说“狼窜”,说它跋扈就说“狼扈”,说它专横固执就说“狼狠”,说它不体恤就说“狼戾”,说它不检点就说“狼籍”,说它乖张谬误就说“狼狈”。

○东坡水调

淮东将领王智夫说,曾经见过东坡亲手书写的《水调词》,其中说“羽扇纶巾谈笑处,樯橹灰飞烟灭”,知道后人误写为强虏。我考证《周瑜传》,黄盖火烧曹公战船时,风势猛烈,全部延烧到岸上的营寨,烟焰涨天,知道樯橹是可信的。

○荐疏称字与年

孔融上表推荐祢衡,说:“私下看到处士平原祢衡,年龄二十四,字正平,品质贞亮,才华卓越。”应瞻上疏推荐韦泓,说:“私下看到议郎韦泓,年龄三十八,字元量,心地清纯淡泊,才识完备。”萧扬州推荐士人的表文说:“私下看到秘书丞琅琊臣王〇柬,年龄三十一,字思晦,七代重光,海内冠冕。”古代推荐人,都说几岁以及称呼他的字。现在的推荐奏章,很少有这样的体裁,难道当时因为他的字本来就很著名吗?这种体裁到唐代还在,看令狐楚推荐齐孝若,也说:“私下看到前进士高阳齐孝若,字考叔,年龄二十四”等等。范云辞让封侯的表文说:“晋安郡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龄三十五,治理崇尚栖约,思致恬淡。”这是称年龄而不称字。而唐代韦处厚推荐皇甫〇、崔颢推荐樊衡,也使用这种体裁,才知道唐代人的撰述,都有所沿袭。

○无恙无他

现在人说无恙无他,查《说文解字》,古人住在草屋,患他,互相询问无他吗,音徒何反。徐铉注释说,现在俗体写作蛇,音食遮反。如黄庭坚的诗在坡字韵协中,“岁晚喜无他”这句就是。又《风俗通》说:恙,是毒虫,喜欢伤人。古人住在草屋露宿,所以互相询问必定说无恙。这个意思与无他相同。东方朔《礼异经》说北方大荒中,有野兽吃人,咬人则生病,名叫犭恙。曾经靠近村落,进入人的房间,都患这种病,黄帝杀了它。因此北方得无忧病叫做无恙。《礼异经》说是毒兽,与前面的说法不同。

○杨妃窃笛

《容斋续笔》说:明皇兄弟五王,到天宝初年已经没有存活的,杨太真在第三年才入宫。而元稹《连昌宫词》说“百官队仗避岐薛,杨氏诸姨车斗风”,是嘲笑他。我考证唐史,申王在开元十二年去世,岐王在十四年去世,薛王在二十二年去世,宁王、〇王在二十九年去世,而杨妃在二十四年入宫,号太真,于是专宠。这时,申、岐、薛三王虽然已经死了,而宁、〇二王尚存,所以张〇目击其事,写入乐章,有说“日映宫城雾半开,太真帘卷畏人猜。黄番绰指向西树,不信宁王回马来。”又说“虢国潜行韩国随,宜春小院映花枝。金舆远幸无人见,偷把〇

王小管吹。”盖纪其实也。惟容斋认杨妃为天宝三年方入宫,所以有是失,不知天宝初,太真进册贵妃,非入宫时也。集中谓虢国窃▯王笛,而《百斛明珠》乃谓妃子窃宁王笛,此说不同。

译王小管吹。”这是记载事实。只有《容斋随笔》认为杨妃是在天宝三年才入宫,所以才有这个错误,不知道在天宝初年,太真被册封为贵妃,并不是她入宫的时候。《集》中说虢国夫人偷窃宁王的笛子,而《百斛明珠》却说杨妃偷窃宁王的笛子,这两种说法不同。

○张▯经涉十一朝

《百斛明珠》载:杨妃窃笛,张▯诗云云。《剧谈录》载:唐武宗才人孟氏卒,张▯诗云云。一述明王时事,一述武宗时事,二事经涉八九十年,其悬绝如此。张▯《唐书》无传,有文集十卷,不著本末,其粗见于《松陵集?颜萱序》中曰“过▯丹阳故居,已易他主。▯有四男一女,男曰椿儿、桂儿、椅儿、杞儿,三已物故,惟杞为遗孕,与女尚存。故姬崔氏,霜鬓黄冠,杖策迎门,与之话旧,历然可听。琴书图籍,今属他人。横塘之西,有田数百亩,力既贫窭,十年不耕,岁赋万钱,求免无所。”陆龟蒙亦序曰“▯元和中作宫体小诗,辞曲艳发,及老大,稍窥建安风格。或荐之天子,书奏不下,受辟于诸侯府。性狷介不容物,辄自劾去。居曲阿,性嗜水石,悉力致之,不蓄善田利产为身后计,死未二十四年,而故姬遗孕,冻馁不暇。”观二公所序,可以见▯平生大略矣。按《松陵集》时事在咸通间,龟蒙所谓死未二十年之语推之,▯死于宣宗大中之初年,是▯经涉十一朝也,计死时且百二十岁,其寿如此之长,是未可深诘也。▯尝有诗曰“椿儿绕树春园里,桂子寻花夜月中。”又诗曰“一身扶杖二儿随”,《桂苑丛谈》惟知▯有此二子,不知又有所谓椅儿、杞儿者,并表而出之。

○东坡卜算子

山谷曰:“东坡在黄州所作《卜算子》云云,词意高妙,非吃烟火食人语。”吴曾亦曰:“东坡谪居黄州,作《卜算子》云云,其属意王氏女也。读者不能解。张文潜继贬黄州,访潘▯老得其详,尝题诗以志其事。”仆谓二说如此,无可疑者,然尝见临江人王说《梦得》,谓此词东坡在惠州白鹤观所作,非黄州也。惠有温都监女颇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闻东坡至,喜谓人曰:“此吾婿也。”每夜闻坡讽咏,则徘徊窗外。坡觉而推窗,则其女逾墙而去。坡从而物色之,温具言其然。坡曰:“吾当呼王郎与子为姻。”未几,坡过海,此议不谐。其女遂卒,葬于沙滩之侧。坡回惠日,女已死矣,怅然为赋此词。坡盖借鸿为喻,非真言鸿也。“拣尽寒枝不肯栖”者,谓少择偶不嫁,“寂寞沙洲冷”者,指其葬所也。说之言如此,其说得之广人蒲仲通,未知是否?姑志于此,以俟询访。渔隐谓鸿雁未尝栖宿树枝,惟在田苇间。“拣尽寒枝不肯栖”此语亦病。仆谓人读书不多,不可妄议前辈诗句。观隋李元操《鸣雁行》曰“夕宿寒枝上,朝飞空井旁。”坡语岂无自邪?

○在人贤识其大

《论语》“在人贤者识其大者”,又曰“多见而识之”,识字无音,今人多读如正字,如近时上庠出《贤者识文武之大赋》题,其与选者皆作入声押,不知乃志字。仆观《刘歆传》、蔡邕《石经》,皆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沟洫志》“多见而志之”,是读识为志也。《论语》“亡之命矣夫”,亡训死。而楚王嚣曰:“蔑之命矣夫”,蔑训无,是以死亡字为有无字读矣。《论语》“因不失其亲”,《南史》王元规曰:“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辄婚非类?张说之碑,亦曰“姻不失亲,官复其旧”,是以相因字为婚姻字用矣。《论语》“风乎舞雩,咏而归”。后汉仲长统曰“讽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是以风字为讽字用矣。《论语》“远佞人”,李绘曰:“□□□□□□□□□□□□□□□以远离字为远近字呼矣。《周易》“君子道长”,长字,傅咸、韩退之等诗,并作平声协,是以生长字作长短字呼矣。《毛诗》“唱予和女”,和字本去声读。鲍昭“高唱好相和”,作平声押。

○古人句法

《礼记?曲礼》问国君之富,数地以对。问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问士之富,以车数对。问庶人之富,数畜以对。其间数车以对,独转其语曰“以车数对。”此古人错综文体。《左传》曰“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曰“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倒用文势,如此下语。此与

译○张〇历经十一朝

《百斛明珠》记载:杨贵妃偷拿笛子,张〇作诗云云。《剧谈录》记载:唐武宗的才人孟氏去世,张〇作诗云云。一首诗叙述明王时期的事,一首诗叙述武宗时期的事,两件事相隔八九十年,时间跨度如此巨大。张〇在《唐书》中没有传记,有文集十卷,其生平始末不详,大致情况见于《松陵集》颜萱的序言中,说:“路过〇在丹阳的故居,已经换了主人。〇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名叫椿儿、桂儿、椅儿、杞儿,三个已经去世,只有杞儿是遗腹子,和女儿还活着。旧日的姬妾崔氏,白发黄冠,拄着拐杖在门口迎接,与她谈论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可闻。琴书图籍,现在已属于他人。横塘以西,有田地数百亩,因为家境贫困,十年没有耕种,每年的赋税万钱,想免除也没有办法。”陆龟蒙也在序言中说:“〇在元和年间作宫体小诗,辞藻艳丽动人,等到年老,逐渐窥见建安风格。有人向天子推荐他,奏章没有下达,于是接受诸侯官府的征召。他性格狷介,不能容人,就自己弹劾自己离职。居住在曲阿,生性喜爱水石,竭尽全力收集,不积蓄良田利产作为身后的打算,死后不到二十四年,旧日的姬妾和遗腹子,连冻饿都来不及顾及。”看这两人的序言,可以了解〇生平的大致情况了。查《松陵集》中的时事在咸通年间,根据陆龟蒙所说死后不到二十年的话推算,〇死于宣宗大中年初,这样〇就历经了十一朝,计算他死时将近一百二十岁,寿命如此之长,是不可以深究的。〇曾有诗说:“椿儿绕树春园里,桂子寻花夜月中。”又有诗说:“一身扶杖二儿随”,《桂苑丛谈》只知道〇有这两个儿子,不知道还有所谓的椅儿、杞儿,一并列举出来。

○东坡卜算子

黄庭坚说:“东坡在黄州所作的《卜算子》云云,词意高妙,不是吃人间烟火的人说的话。”吴曾说:“东坡被贬居住在黄州,作《卜算子》云云,其用意在于王氏女子。读者不能理解。张文潜继而被贬到黄州,拜访潘〇老得知详情,曾题诗来记录此事。”我认为这两种说法,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曾见过临江人王说《梦得》,说这首词是东坡在惠州白鹤观所作,不是在黄州。惠州有温都监的女儿很有姿色,十六岁,不肯嫁人,听说东坡到来,高兴地对人说:“这是我的女婿。”每晚听到东坡吟咏,就在窗外徘徊。东坡发觉推开窗,那女子就越墙离去。东坡于是四处寻找,温都监详细说明了情况。东坡说:“我应当叫王郎与你结为姻亲。”不久,东坡渡海,这个提议没有实现。那女子于是去世,葬在沙滩旁边。东坡回到惠州时,女子已经死了,惆怅地写了这首词。东坡大概是借大雁作比喻,不是真的说大雁。“拣尽寒枝不肯栖”,是说年轻女子挑选配偶不肯嫁人,“寂寞沙洲冷”,是指她的葬所。王说的言论如此,他的说法来自广人蒲仲通,不知道是否正确?暂且记录在这里,等待查访。渔隐说大雁不曾栖息在树枝上,只在田野芦苇间。“拣尽寒枝不肯栖”这句话也有毛病。我认为人读书不多,不可以妄议前辈的诗句。看隋朝李元操《鸣雁行》说:“夕宿寒枝上,朝飞空井旁。”东坡的话难道没有来历吗?

○在人贤识其大

《论语》“在人贤者识其大者”,又说“多见而识之”,识字没有读音,现在人多读如正字,如近时上庠出《贤者识文武之大赋》题目,中选的人都作入声押韵,不知道乃是志字。我看《刘歆传》、蔡邕《石经》,都说“在人贤者志其大者”,《沟洫志》“多见而志之”,是读识为志。《论语》“亡之命矣夫”,亡解释为死。而楚王嚣说:“蔑之命矣夫”,蔑解释为无,是以死亡字为有无字读了。《论语》“因不失其亲”,《南史》王元规说:“姻不失亲”,古人所重视的,怎么能随便与非同类的人结婚?张说的碑文,也说“姻不失亲,官复其旧”,是以相因字为婚姻字用了。《论语》“风乎舞雩,咏而归”。后汉仲长统说“讽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是以风字为讽字用了。《论语》“远佞人”,李绘说:“□□□□□□□□□□□□□□□以远离字为远近字呼矣。《周易》“君子道长”,长字,傅咸、韩退之等诗,并作平声协,是以生长字作长短字呼矣。《毛诗》“唱予和女”,和字本去声读。鲍昭“高唱好相和”,作平声押。

○古人句法

《礼记·曲礼》问国君的富有,数地来回答。问大夫的富有,说有宰食力。问士的富有,以车数来回答。问庶人的富有,数畜来回答。其中数车来回答,独转其语说“以车数对。”这是古人错综文体。《左传》说“我之不共,鲁故之以。”说“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倒用文势,如此下语。这与

《匈奴传》“必我也为汉患者”,同一句法。

译《匈奴传》中“必我也为汉患者”这一句,与上文属于相同的句式结构。

○葺辑

《左传》叔孙所馆,虽一日,必葺其墙屋。世言修茸,祖此语也。又前汉朱云折槛,上曰:“因而茸之。”注,葺,搜集同,补合之也。仆考《周礼》“葺屋参分”,注,七八反。《刘音集》,知葺辑□意。

○大小言作

晋梁间多戏为大、小言诗赋。郭茂倩《杂体诗集》谓此体祖宋玉,而许彦同谓乐府记大小言作,不书始于宋玉,岂误也?仆谓此体,其源流出于庄、列鲲鹏、▯螟之说,非始宋玉也。《礼记》曰“语小天下莫能破,语大天下莫能加。”屈原《远游》曰“其小无内,其大无限。”

○饥食榆皮

乙卯春,歉甚,淮人至剥榆皮以塞饥肠,所至榆林弥望皆白。或者咨嗟,谓不知何以知此?仆读《前汉?天文志》,河平元年,旱伤麦,民食榆皮。《淮南万毕术》亦曰“八月剥榆,令人不饥。”知古者尝以此为弭饥之具,是以庾信《谢赉米启》曰“剥榆皮于秋塞,掘蛮鼠于寒山。”掘鼠事,见苏武、臧洪等传。

○乌龙黄耳

今谚有唤狗作乌龙语。按《搜神记》、张然《续仙传》,韦善俊家有犬名乌龙,呼犬有自也。陆机黄耳传书事,前辈有谓黄耳非犬,恐家僮姓名。仆考本传与夫《述异记》,知其为黄犬甚明。崔豹《古今注》曰“犬一名黄耳。”二者名犬旧矣。

○杨白花

今市井人言快乐,则有唱杨白花之说,其事见《北史》。时有杨华者,本名白花,容貌环伟。胡太后逼幸之,华惧祸及,改名华,遁去。胡后追思不已,为作《杨白花歌》,使宫人昼夜连臂蹋歌之,声甚凄恻。柳子厚有《杨白花诗》,此正与汉宫人歌《赤凤来》曲相似,见《赵后外传》。

●卷二十五

○鸾凤万举

《汉宣帝纪》元康三年,诏曰“前年夏,神爵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神爵四年,“鸾凤万举,蜚览翱翔。”师古曰:万举,犹言举以万数。仆谓凤皇上瑞之物,岂徒出哉?必明盛之朝,然后一出。故衰周非其时而出焉,孔子起何德之叹。今宣帝之时,凤皇之出,无虑十数次,且每至动以万数,又何其多邪?窃恐非凤如皇者耳,黄霸所指分▯雀之类者也。此鸾凤万举,史家大其说耳,且凤所以异者,为其罕见且艰得故尔。今其数出至于万数,与燕雀何异,安足贵邪?

○刘穆之

仰看飞鸟则应人必错,心在鸿鹄则学奕不就。此理之必然者。史载刘穆之甚异,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壅滞,宾客辐辏,求诉百端,远近谘禀,盈阶满室,目览词讼,手答笺记,耳行听受,口企酬对,不相参错,悉皆赡举。裁有闲暇,手自写书,寻览篇章,校定书籍。其精力聪给,自古未有如此者。穆之非神人乎?夫人心无二用,安有五官兼应如此,而事事皆当,无几微错谬之理?此疑史言之过。

○夏商铸钱

世言钱起于周太公《九府圜法》。《前汉志》云:凡货金钱布帛为用,夏殷以来,其详靡记。汉《盐铁论》亦曰:夏后以贝,殷以紫石,后世或金钱刀布,是周以前未用钱。仆观太公《六韬》曰:武王入殷,散鹿台之金钱,以与殷民。《史记》曰:纣厚赋敛,以入鹿台之钱。又曰:散鹿台之钱,以赈济贫民。高谦之亦曰:昔禹遭大水,以历山金铸钱,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人之卖子。是三代皆已铸钱,不但周也。

○王褒碑

《仲弓》谓:居简以行简,则失之太简;惟居敬以行简,则简不为太甚。此夫子所以然之。而周王褒作《陆氏碑》,乃曰:“处众▯谦,居简行敬。”不知简岂可以行敬乎?其率意而言,不审于义理所安如此!

○文士言数目

文士言数目处,不必深泥。此如九方皋相马,指其大略,岂可拘以尺寸?如杜陵《新松诗》“何当一百丈,欹盖拥高檐。”纵有百丈松,岂有百丈之檐?汉通天台可也。又如《古柏

译○葺辑

《左传》记载,叔孙所居住的馆舍,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要修缮墙壁房屋。世人所说的“修茸”一词,就源自这句话。又据前汉朱云折断栏杆的故事,皇上说:“就让它这样修理吧。”注释说,葺,与辑、缉同义,是补合的意思。我考证《周礼》中“葺屋参分”一句,注解说读作“七八反”。又据《刘音集》,可知葺辑的含义。

○大小言作

晋代和梁代之间,常戏作大言、小言的诗赋。郭茂倩在《杂体诗集》中说这种体裁源于宋玉,而许彦同认为乐府中记载的大小言作,并没有写明始于宋玉,这难道是错误吗?我认为这种体裁,其渊源出自《庄子》、《列子》中关于鲲鹏和螟蛉的说法,并非始于宋玉。《礼记》说:“说小的,天下没有能再分割的;说大的,天下没有能再增加的。”屈原《远游》说:“它小到没有内部,大到没有极限。”

○饥食榆皮

乙卯年春天,饥荒非常严重,淮河流域的人甚至剥榆树皮来充饥,所到之处榆树林满眼都是白色。有人叹息,说不知道人们怎么知道这种方法?我读《前汉书·天文志》,河平元年,旱灾损伤麦子,百姓吃榆树皮。《淮南万毕术》也说:“八月剥榆,让人不饿。”可知古人曾把这作为缓解饥荒的方法,所以庾信在《谢赉米启》中说:“在秋塞剥榆皮,在寒山掘野鼠。”掘鼠的事,见于苏武、臧洪等人的传记。

○乌龙黄耳

现在的谚语中有叫狗为“乌龙”的说法。查《搜神记》、张然的《续仙传》,韦善俊家有条狗名叫乌龙,叫狗有它的来历。陆机黄耳传书的故事,前辈有人说黄耳不是狗,恐怕是家僮的名字。我考证本传以及《述异记》,知道它是黄狗非常明确。崔豹《古今注》说:“狗有一个名字叫黄耳。”这两个名字用来指狗已经很久了。

○杨白花

现在市井之人说快乐,就有唱《杨白花》的说法,这件事见于《北史》。当时有个叫杨华的人,本名叫白花,容貌雄伟。胡太后强迫与他私通,杨华害怕祸及自身,改名为华,逃走了。胡太后追思不止,为他作了《杨白花歌》,让宫女昼夜手拉手踏歌,声音非常凄恻。柳宗元有《杨白花诗》,这正与汉代宫女唱《赤凤来》曲相似,见于《赵后外传》。

●卷二十五

○鸾凤万举

《汉宣帝纪》元康三年,诏书说:“前年夏天,神爵聚集在雍地。今年春天,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神爵四年,“鸾凤万举,飞翔翱翔。”颜师古说:万举,是说以万数来计算。我认为凤凰是吉祥的瑞物,怎么会随便出现呢?一定是政治清明昌盛的时代,然后才出现一次。所以衰落的周朝不是它出现的时机,孔子发出了“何德之衰”的感叹。现在宣帝的时候,凤凰出现,大概有十几次,而且每次动辄以万数计算,又怎么这么多呢?我私下担心那不是凤凰,而是黄霸所指的黄雀之类。这鸾凤万举,是史家夸大了说法,况且凤凰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它罕见且难以得到。现在它多次出现以至于万数,与燕雀有什么区别,哪里值得珍贵呢?

○刘穆之

仰头看飞鸟,回应别人必定出错;心思在鸿鹄上,学习下棋就不能成功。这是必然的道理。史书记载刘穆之非常奇异,在内总管朝政,在外供给军旅,决断如流水,事情没有阻滞,宾客像车辐一样聚集,请求申诉各种各样,远近咨询禀报,台阶上房间里都满了,眼睛看词讼,手写笺记,耳朵听受,嘴巴应对,不相参差错乱,全都充足应对。稍微有空闲,亲手抄写书籍,寻览篇章,校定书籍。他的精力聪敏,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刘穆之不是神人吗?人的心没有两用的,哪有五官同时应对如此,而事事得当,没有一点点错谬的道理?这怀疑是史书说得过分了。

○夏商铸钱

世人说钱起源于周太公的《九府圜法》。《前汉书·食货志》说:凡是货物金钱布帛作为使用,夏殷以来,详细情况没有记载。汉代《盐铁论》也说:夏代用贝,殷代用紫石,后世有的用金钱刀布,这是周以前没有用钱。我看太公《六韬》说:武王进入殷都,散发鹿台的金钱,给殷民。《史记》说:纣王厚赋敛,把钱存入鹿台。又说:散发鹿台的金钱,来赈济贫民。高谦之也说:从前禹遭遇大水,用历山的金铸钱,救人的困厄。汤遭遇大旱,用庄山的金铸钱,赎回被人卖的孩子。这是三代都已经铸钱,不只是周代。

○王褒碑

《仲弓》说:居处简略而行事简略,就失之太简;只有居处恭敬而行事简略,那么简略就不至于太甚。这是夫子之所以这样的原因。而周王褒作《陆氏碑》,却说:“处众谦,居简行敬。”不知道简略怎么可以行敬呢?他随意而言,不审慎于义理所安,竟然如此!

○文士言数目

文士说到数目时,不必深究拘泥。这就像九方皋相马,指出大概,哪里可以拘泥于尺寸?比如杜甫《新松诗》“何当一百丈,欹盖拥高檐。”即使有百丈的松树,哪里有百丈的屋檐?汉代通天台可以。又如《古柏